隐隐约约听见外头书声朗朗,蓂夜慢慢睁眼,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掀开身上的棉被,冷意侵入,让她打了个哆嗦。左肩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过,不再暗暗生疼,但是一起身依然觉得头晕目眩。她下床喝了水,打开房门,看到院子里整整齐齐地坐着几排年龄不大的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读书。
这样的情景让人心神安宁,蓂夜仍然有些迷糊,不知不觉就站着发起呆来。
“姑娘!你醒了?”有个儒生打扮的少女向蓂夜跑来。虽然并非女装打扮,但那白皙的肌肤和曼妙的身段,仍是让人一眼看出来是个女孩子。
“太好了,前些日子你一直高烧不退,连大夫都说只能听天由命了,幸好姑娘还是醒了。”少女露出单纯的笑容,看出来是由衷的高兴。
蓂夜也不自觉地绽起了笑,四处打量一下,问:“这是哪儿?”
“是我爷爷开的书塾。你看,那个就是我爷爷!”少女指着在那边正教书的老先生。
高烧过后她的神智还未恢复,蓂夜按了按头,又觉得一阵晕眩感袭来,接着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全身都遍布了剧烈的痛楚。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她连忙扶着门,死死按住额头。对了,她现在身体太弱,完全无法抵御毒性。而且未到十五就毒发,也许她的命数也快到了……
少女见她脸色一下惨白,急忙关切地问:“不舒服吗?我扶你回去躺着吧,再去请大夫过来看看!”
蓂夜摇头,只是从身上摸出了以前凌天倾给过她的药,勉强张嘴服下。
“谢谢。请问送我来的人,现在在哪儿?”抹雪去哪儿了?
少女仍是扶了她回床上,眨巴着眼睛问道:“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公子吗?他留下了不少银子给我们,让我们照顾你,然后说他不能留在这里,就走了。”
抹雪一定是为了引开师父才留她一人在这里的,蓂夜担心着他手上的冻伤,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少女扳着手指算了算,答:“初六。”
原来竟已过了这么久,蓂夜猛地坐起身:“不行,我不能再呆在这儿了。”
“可是姑娘,你身体还弱得很,应该好好在这儿休养,等好一些了再让爷爷叫人送你回去。”少女帮她盖好棉被。
“有坏人在找我,我留在这儿,只怕会连累你们。”
“放心啦!我们曾家才不是好惹的!虽然现在开了书塾,但我爹、我叔他们在松花林这一带可有名气了,贼人见着他们都是绕道走的。姑娘在这里,谁都不敢欺负你!”少女拍拍胸脯道。
蓂夜感激地对她笑了笑,也稍稍冷静了些。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贸然离开只怕死路一条。只是过了四天,就算抹雪曾经引开师父,师父这么长时间没找到自己,应该已经知道不对劲。而且这里离她摔下去的山脚应当不远,师父到现在还没找上门,实在算她运气好了。
可是怎么办呢,毒性未过,她恐怕连走出门口的体力都没有。
很快昏昏沉沉地又失去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天色已经快要暗下。
“哎!等等!你怎么乱闯呢?你是来找谁的?”又听到了那位少女的声音。
有人来找她了?蓂夜心头一跳,看着房门缓缓打开,接着进来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男子。
这人跟她所期待的人长得不一样……
也对,天倾怎么可能找得到自己?就算他能算出来师父要带她去的地方是藏宝地,可是藏宝地在哪儿他应该不知道。就算他知道藏宝地的位置,也算不出来她能滚下山……
蓂夜觉得心里燃起的灯一下灭了好几盏,半晌才悠悠然将视线调回眼前的男人身上。她的眼睛盯着他墨发上的火红宝石,想起之前跟天倾谈论时,两人关于他可能已经去投靠师父了的猜测。那最坏的可能就是,这个人跟师父一样,是要抓了她去当祭品的。
“我说你这人懂不懂礼貌!我去叫爷爷来把你赶出去!”少女两手抓着他的胳膊想往外拖,奈何他一动不动。
蓂夜心想自己这几天已经受过书塾先生的大恩,断然不能再连累他们,便对那少女道:“没关系的,他是我认识的人。”
“不是来找你的坏人?”少女松手。
蓂夜淡定自若地微笑道:“不是,是我的朋友。”
在桓阳谷看见莫飞炎时,他已变得孤冷莫测。而且从他亲手杀掉夷谡看来,他是个该出手时绝不留情的人。这个书塾里只有老弱妇孺,怎么可以让他们置于险地。
少女见她笑容镇定,也就信了,开心地道:“那就好了,有人过来接你。我还要准备晚膳呢,你们好好聊!”
待少女跑开,室内却恢复沉默。
好半天,莫飞炎才缓缓开口:“蓂夜姑娘,别来无恙。”
“……”蓂夜已从床上坐起,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不确定地回问:“莫将军觉得……我无恙?”
就她这副病恹恹惨白如纸的模样,莫飞炎怎么看出来她无恙的?还是说,莫飞炎面对她时有点紧张,所以语无伦次?
“你还好吗?”莫飞炎认真看着她尚未恢复红润的脸色,的确有些发怔。
蓂夜偏头想了想:“如果你送我去师父那儿,我肯定好不了。”
“……王爷就在这附近,我来就是为了找到你,把你送回他身边的。”
“你喊他王爷?”蓂夜略显意外,她原本以为他只会服从于当年的南誉红王。“莫将军,你究竟为何会帮助师父对抗朝廷?你之前明明和师父没有任何瓜葛,也跟正朝没有关系,为何会与师父联手?我不明白。”
莫飞炎看了她很久,紧紧握着拳头道:“蓂夜姑娘不是曾经问过我的抱负么?”
“将军当时回答我,志在守护红王与南誉子民。”
“没错。”他嘲讽地一笑,“可是如今我要守护的红王已经不在了!而且因为凌天倾要夺回江山,与夷谡对战,才令南誉变成修罗战场!那一天我就发了誓,一定要让夷谡和凌天倾血债血偿!夷谡我已经杀了,剩下凌天倾,我一人对抗不了他,正好借助正朝叛军的力量!”
“等等……”蓂夜看他说得热血沸腾,一时怀疑自己因为发烧所以记忆混乱。但仍是道:“我记得南誉会牵连进来,先是因为西皊吞并领土,后来夷谡才趁乱占领那里的啊。”跟凌天倾的关系不大啊。
莫飞炎冷道:“若非凌天倾将夷谡逼出朝廷,夷谡又怎会将主意打上南誉!”
蓂夜抚额,懂了。这是迁怒。
算起来,她还把南誉的绢城给烧了呢,罪过不是更大?不过她看了莫飞炎一眼,对这事完全不敢提,只是企图感化道:“莫将军有没有想过,加入正朝叛军与当今易氏王朝对抗,只会生灵涂炭,受苦的永远只有老百姓。将军一向爱民如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当然明白。”莫飞炎靠近她,突然一把将她扯下床。
蓂夜的体力尚未恢复,站起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但还是拼命稳住了自己,没让莫飞炎看出来她的状况到底有多糟糕。
莫飞炎故意跟她面对面挨得很近,冷酷地道:“所以我要用你的血打开正朝的藏宝库,尽快结束战事,然后趁乱解决掉丰星魁。待我称帝,一定让百姓好好过上安稳日子。”
“……”即使他刻意挨近,蓂夜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多大变化。这人恐怕已经陷入偏执,根本无法沟通,蓂夜索性道:“好,那你带我去师父那里。”
然而莫飞炎不知为何又不确定地问她:“你真的要去?你明白,去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他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不舍,慢慢松开她后,却又伸手覆上她的脸颊。蓂夜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
而他们现在的姿势不太妙,他只要再稍微靠近,就能吻上她。
蓂夜心里其实非常害怕,但不得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些,然后抓住莫飞炎的手,让他搭在自己手腕的脉搏上。
莫飞炎果然一怔,惊讶地看着她。即使他不懂医术,也知道她的脉搏异常混乱,而且微弱。现在再看她那毫无红润修饰的脸色,才明白她在强撑。
“莫将军在四叶医馆时应已知道,我身中剧毒。就算不管我,我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莫飞炎果然黯下了神色,像是为她可惜。
可是蓂夜看了他这副神情,还挺想笑的。他既然决心把自己交给师父,不就是要亲手带她上断头台么?这时候还痛惜什么?
“其实我啊,还挺有骨气的……”蓂夜突然偏头看窗外,莫名其妙地说道。
莫飞炎完全不理解她的意思,只听她继续道:“本来就命不久矣,能拖到今天也算不错了,只是没想到最后陪着我的人会是你。我怎么可能活着跟你们去开藏宝库嘛,哈哈。”
她突然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待莫飞炎发觉时她手上已经握着他的佩剑。一定是刚才她趁着他被她轻微的脉搏恍神的时候顺走的,莫飞炎立即出手夺剑,可是已经来不及。
“蓂儿,住手!”
千钧一发之时,丰星魁闯入,一见屋内情景,反应迅速地丢出一粒石子企图打落她手中的剑。
但是蓂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拿剑刺向自己的,丰星魁只来得及让她刺偏了要害,但利剑仍是贯穿了她的身体。她如今身体孱弱,就算不是要害,继续失血也会要了她的命!
“蓂夜姑娘!”看着蓂夜在自己眼前软倒下去,莫飞炎急忙抱住了她。
丰星魁连连点了她几个穴道止血,吩咐道:“马上带她走!在赶到藏宝库之前不能让她死了!”
果然师父只关心她能不能打开藏宝库,昔日的师徒情分并无半分挂念。当然她也从来没有期盼过师父会顾及什么师徒之情,这样才……正好。
蓂夜还能动,偷偷用尽全力将手伸向仍刺在身体里的利剑,企图让那剑刺得更深。
然而丰星魁突然回头,很快就发现了她的意图,再次点了她的穴道。这回,她一动都不能动了。
“蓂儿,你的确比我想象中有骨气。”丰星魁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吗?蓂夜睁着眼睛瞪着他。
好痛,好痛,剑依然贯穿在她身上,每一次摩擦都让她恨不得痛死过去。然而更痛的是全身血液里犹如虫子啃噬的痛楚,但是为何她还死不了?
她一直瞠目瞪着丰星魁,泪水涌上眼眶,慢慢滑下脸颊。
丰星魁却不再看她,只吩咐莫飞炎把她送上马车,赶往藏宝库。
她的身体瘫软下去,求死而不得,只能在绝望中失去了意识。
☆、77 决战
暴风雪过去,依旧是灰蒙蒙的天气。积雪太深,车马难行。但是顾虑到蓂夜身上的伤,他们无法抱着她施展轻功上山,只能勉强以马车缓慢前行。
“她伤得很重,会不会……?”莫飞炎担忧地看着蓂夜苍白的脸。
丰星魁没有回应,只是闭眸为她渡真气续命。她的脉象已经比刚刚要平稳许多,但话虽如此,仍旧命悬一线。
丰星魁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这张与夙衣微微相似的容颜,不知为何在他眼里变得年幼了些。脑海里泛起的是小时候的她跟着自己习字练武的样子,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却总故作老成,偶尔又会若无其事地对抹雪和竹吟做些恶作剧。
他这个徒儿一直没掩饰过自己贪生怕死,从前每每遇上什么危险,都是哪儿安全往哪儿躲。有时实在惹得竹吟生气,还会抓着他的衣角躲到他身后。
真要让她死的时候,居然有些不舍得。
可是再可爱的徒儿,又怎么比得上夙衣?丰星魁再度闭上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道:“在到达藏宝地之前,她若是死了就没有用了,我们要尽快到山顶!”
“是!”赶车的仍是关止游,他使劲抽了一下马鞭,车轮又转得更快了些。
马车不时颠簸,莫飞炎坐在车中,始终看着蓂夜,渐渐有些失神。
“怎么,你舍不得?”丰星魁突然问。
莫飞炎一下回过神来,答道:“怎么可能。我只是担心她现在的状态,就算撑到了藏宝库,也未必撑得到完全开门。”
“用不着担心。”丰星魁从蓂夜身上找出烈日明珠,“再加上这个,就不需要用过多的血。”
莫飞炎认出那颗烈日明珠,蓂夜曾在四叶医馆的千重索道中为了它险些丧命。记得蓂夜说过那是她最重要的人的遗物,她果然还是随身带着。
他移开目光,不希望自己再回忆起和她共处过的时光。
可就在此时,蓂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本应该止住了的血自伤口处又流了出来,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染上了不寻常的红晕。丰星魁连忙帮她把脉,尔后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她怎么了?”莫飞炎紧张地问。
“毒血反噬,已经冲破了穴道。快按住她!”
丰星魁刚刚点了她的穴,照理说她应该动不了的,但是莫飞炎没及时抓住她,只见她浑身发抖抽搐,随后吐出一大口血来。挣扎间身上那剑摩擦着伤口,令伤势更为严重。无奈下丰星魁只好先将那剑拔出,再连连点了她几处大穴。奈何剑伤处大量鲜血涌出,止都止不住。
“快!把那边的盒子拿来,里面有干净的布,先帮她止血!”
莫飞炎匆匆将放置在马车上的盒子打开,果然找到了一些白布,急急忙忙都用了捂紧蓂夜的伤口。蓂夜痛醒过来,模模糊糊看到莫飞炎的脸,只虚弱地喃道:“莫将军……杀了我……”
莫飞炎心中一痛,赶紧将目光移开,竟无法直视她的双眼。
“止游,我们快到了没有?”丰星魁一边帮蓂夜输着真气,一边看向外头。
明明山顶已经近在眼前,怎知马车在这个时候猛地停下。
“王爷……”外头关止游低声道,“是凌天倾。”
听到他的名字,蓂夜微微有些反应,但是她已经连睁开眼睛的气力都没有。
“看好她。”凌天倾出现在此绝对会误了他的大事,丰星魁面色一沉,吩咐了莫飞炎一句,就走下了马车。
山坡上,凌天倾挡在前方,一身银白融入雪景中,连他的神情也同样苍白冰冷。
肃杀之气笼罩在两人之间,凌天倾盯着马车,问:“蓂夜呢?”
丰星魁没回答,只对关止游使了个眼色。关止游会意,扬起马鞭打算绕过阻碍继续上山。然而就在眨眼之间,凌天倾身形一闪,未等关止游反应过来,手中缰绳已被他砍断。脱离了控制,受惊的马儿很快逃得远远的。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个斜坡,马车没了支撑,车轮慢慢往后滑去。
凌天倾清楚蓂夜很可能就在马车里头,于是伸手拉住了绑在马车上的缰绳,稳着车身不让它继续下滑。可是在他动手的同时,丰星魁也击出一掌攻向他。这一掌以破风之势袭来,凌厉如刀,凌天倾顾及马车,没有躲避,而是以另一手单手接下。
两人的内力同样深厚,正面交接之时产生的气流竟连旁边的马车也晃动了一下。双脚深陷于雪地,两人都同时后退了几步。
丰星魁自认武功无人能敌,这一掌交锋却让他乱了脉象,不禁略显惊诧。他从不轻易用剑,然而一招下来他就知道眼前的人空手不易对付。剑自鞘中呼啸而出,同时丰星魁身形一矮,凌厉的剑锋横扫向凌天倾双腿。
这时候拔剑去挡根本来不及,凌天倾识破了他的剑招,右脚直接踢向剑身险险避过。但是他一动,马车跟着又下滑了几分。凌天倾急忙稳住身势,接着单手使剑与丰星魁过了数十招。
他毕竟只能单手迎击,终于被丰星魁抓住有点空隙,一剑刺中了他拉着缰绳的左臂。
但饶是如此,凌天倾也没有放开绳子。
红艳的血色漫至袖口,滴落在雪地上仿佛盛开的花。凌天倾眉头未皱,右手使剑逼迫丰星魁退离,暂时摆脱劣势。
他并没有天真到以为丰星魁是仅用一只手就能解决的对象,凌天倾终于主动回击,凌厉的剑气激起了地上的积雪,顿时雪落纷纷。他出招极快,再加之被雪花阻碍视野,丰星魁竟渐渐只能一边后退一边躲避他的剑招,也完全没有时间细想为何他一手拖着马车却还能逼得自己不断转移位置。
等终于可以喘口气时,才发现原来凌天倾一边与他对招,一边将缰绳绑在了旁边的大树上。如今他两手都能用,更加难以对付。
丰星魁不禁皱起眉,完全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的武功能与自己抗衡,甚至可能在自己之上!而且就算他能解决掉凌天倾,也必须花上许多时间,蓂夜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丰星魁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才能摆脱他,凌天倾却在此时道:“我不是来阻止你们开藏宝库的,把蓂夜还给我,你们继续上山,我绝不阻拦。”
听他提起蓂夜,丰星魁冷笑:“我倒是意外你对蓂儿如此情深意重,当年为了防止我们开藏宝库,你甚至未雨绸缪,先笼络了沁月,再到万重山找机会想杀了蓂儿。告诉你,沁月已经死了,我只剩下蓂儿可以帮我开门,我不可能把她给你。”
凌天倾听完,毫不犹豫地拿出静夜明珠丢给他:“有静夜明珠和烈日明珠,你只需要她一点点血就可以开门。把她还给我。”
透亮的明珠在灰暗的日光中仍然晶莹剔透,丰星魁确认这是真的静夜明珠,但仍是不肯轻易将蓂夜交给他。突然马车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是莫飞炎抱了蓂夜出来。
“王爷,我们只需要开门而已,既然不需要带她上去了,就在这里放了她吧。”莫飞炎面无表情,可是仔细看去,却能看出来他抱着蓂夜的双手在轻微地发抖。
而蓂夜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触目惊心的血迹被遮盖了,但腹部伤口上那块血迹斑斑的白布仍能让人看出端倪。凌天倾脸色一变,迅速走到她身边。
“蓂夜?”她紧闭着双眼,神色因疼痛折磨而无法安稳,凌天倾接过她的身子时能感到她些微抵抗,但很快虚软无力。
“她快不行了。”莫飞炎轻轻说了一句后,便背过身去走向丰星魁,“王爷,我们走吧。”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藏宝库,丰星魁终于不再纠缠,拿出静夜明珠与烈日明珠,让它们沾上蓂夜的血。待两颗明珠完全呈血红的颜色,他才起身最后看了蓂夜一眼。
“走吧。”三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山中。
起风了,山上变得更冷。蓂夜在模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替她盖上了披风上的帽子,她一直迷迷糊糊的,几次晕过去后又被痛醒,如今根本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杀了……我……”她不愿意让师父再利用自己,更不希望藏宝地开启后,会影响到凌天倾的帝位,从而生灵涂炭。
“傻丫头,是我。”
梦中竟听到凌天倾的声音。对,一定是梦。否则他那样冷淡的人怎么可能声音哽咽?
“别怕,有我在。”
唇上感到些许温热的触感,接着有什么清苦的东西喂入她的口中,让她不得不咽下。不可思议的,身上躁动的毒血竟慢慢平息下来。她的神色终于缓和许多,但依旧是毫无血色的一张脸。
“天……倾……?”她不想以为自己仍在做梦,用尽全力抓紧他。
“是我。我现在带你下山,撑下去,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恢复一贯的温柔坚定,令她安下心来,但又想到师父不在。师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蓂夜揪紧了他的衣襟,问:“师父呢?不能让他去……开……门。”
“我把静夜明珠给他了,放心,即使他去了,也拿不到里面的东西。”凌天倾见她光是说话都已艰难万分,竟还顾念藏宝地的事,既心疼又无奈:“……傻瓜。”
“我可聪……明了……”她闭着眼睛速答。
“傻瓜。”凌天倾摸了摸她的头,不再耽搁,迅速带她下山。
五仪山下设有营地,在此等候的是他最信任的太医之一。这位太医在八年前帮助凌天倾与伪帝调换身份后便告老还乡,此后一直在东岳生活。此次得凌天倾传召,他连夜赶来,随时候命。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密布的云层遮挡了月光,营地的篝火燃起了一片光亮。老太医在营帐内刚点燃了蜡烛,就见凌天倾抱着蓂夜进来。
“皇上,你受伤了!”老太医瞧见他手臂上的衣袖被鲜血染红,仍在往外淌血。
丰星魁那一剑深可见骨,但他根本不在意,只道:“我不要紧。杨公,你快救救她!”
难得见到凌天倾失去冷静,老太医忙让他放下蓂夜,拍拍他的肩道:“老臣定当竭尽所能!”
把蓂夜轻放到床上,凌天倾像失了力气,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气息尚未平顺,但他仍握着蓂夜的手,守在她身边。
“小姐!”突然外头有人大喊了一声,就见听松一瘸一拐地闯进营帐内,眼含泪花。他昨夜醒来后没有跟陈拓一道回宫,而是留在五仪山下等。现在一看到他家小姐躺在床上满身是血,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被凌天倾踢了出去。
“呜呜,小姐……”听松垂泪,拼命想将头探入营帐内。
“出去,别打扰太医。”凌天倾话音冷淡,回头见老太医和他的徒弟正忙着救人,也跟着走了出去。再着急担心,眼下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办法。
远望向白茫茫的五仪山顶,此时丰星魁应该已经打开了藏宝库。如果山上楚随歌和赫连孤烟没有成功解决丰星魁,那他要下山也只有这一条路。终归,凌天倾是没有打算让丰星魁活着走出五仪山的。
“蓂夜绝对不会有事的。”凌天倾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宽慰听松,更像是宽慰自己。
☆、78 等待
天立三十六年十一月十五,皇帝易曦的启天军经过数日骁勇拼杀,终于大胜盘踞于万重山上的正朝叛党昭正军,最终大部分昭正军投降。前南誉战军参谋湛一凡被俘,洪断与岳无忧在确认败北后抵死不降,引剑自刎。而莫飞炎与关止游则在五仪山战死,丰星魁由皇帝手刃身亡。
然而这次战事是皇帝秘密部署,普通百姓及朝廷众臣甚至不知道正朝昭正军曾经存在。至此,野心勃勃的正朝遗军,未曾兴兵就悄悄覆亡了。
山谷中流水的声响清澈悦耳,雪开始融化,很快将迎来初春。
小溪边,身着雪色长衫的男子正拿了水桶打水。一只白鸟飞过,他抬起头,雪净空灵的外表足以令人屏息。然而那张漂亮的脸孔只是习惯地目无表情,当桶里的水装满后,他便提起便往一旁的木屋走去。
“我来我来!你的手不是没有好吗?这种粗重活就交给我!”木屋中走出来另一名男子,一出现便相当吵闹。他抢过水桶,谁知脚下一滑,十分狼狈地摔了一跤,水也洒了一地。
“啊哈哈哈哈哈!”旁边传来笑声,一名身着竹色衣衫的青年毫不客气地给予嘲笑,但完全没有过去帮忙的意思。
“萧竹吟,下来!我们单挑!”听松气急败坏,指着坐在大石上的竹吟大声道。
竹吟扭头看天看白鸟。
抹雪拾起水桶,很快又打了一满桶的水,若无其事地走回木屋。
听松见他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不禁替他高兴,感叹道:“君先生不愧是神医,我看他的手比以前更有力气了。”
“那是自然,凭老夫的医术,区区冻伤算什么!”君莫问捋了捋胡子,表情虽严肃,但心中难免得意。
“可是小姐她……”听松却突然话锋一转。一提起蓂夜,连带旁边的竹吟也凝重了表情。
“都好几个月了,小姐还没醒来。她那么爱热闹,本以为她过年一定会醒的,谁知她还要睡,偏偏舍得让我们冷冷清清过这个年!你看连元宵都过了,她最爱吃甜甜的元宵,居然也舍得不起来!接下来还有些什么节日?等花都开了,我要把所有花都捧回来,看她舍不舍得起来赏花!”听松的语气分明是在抱怨,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别开脸去。
竹吟默默看着不远处的木屋,小姐躺在那儿已有好几个月。按照君莫问的说法,她身上毒素已清,但因为当时失血过多,如今能否醒来要看她自身造化。
“还有,你说皇上也真是狠心!之前还每个月来看小姐几次,但现在都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人,就舍得把小姐丢在这里!”听松哼了一声。
“皇上朝政事忙,总是抽不开身。而且……”而且竹吟觉得他只是强忍着不来看小姐而已。
听松没听他把话说完,打断道:“而且你知道他是怎么杀了丰星魁的?”
竹吟摇头,当时丰星魁三人都已经去打开了那据说能动摇天下的藏宝库,为何最后会落得惨败的下场,无人能说得清。但是听松那时候跟凌天倾一起在五仪山下,是亲眼看着他了断丰星魁的,并且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听松道:“五仪山上的藏宝库,根本就是个陷阱。皇帝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藏宝库在哪儿,而且偷偷调换过小姐身上的两颗明珠,一早就带着冷沁月上山开过门!”
“那个藏宝库里头究竟有什么?”竹吟只对这个兴趣甚浓。
听松摊手:“听说里面什么都没有。但那只是皇帝的说法,谁知道他有没有骗人。当他发现藏宝库里根本空无一物后,马上就想到了利用那个地方。他在里面设置了机关,只要门一打开,就会有致命的毒雾喷出。丰星魁三人在开门后就中了毒,又遇上楚随歌和赫连孤烟的埋伏。丰星魁好不容易下了山,最终还是没逃出去。”
竹吟沉默了一会儿,说:“师父只是自作自受。”
夙衣夫人死后,竹吟曾去探查过丰星魁与夙衣夫人的关系,发现这两人竟是亲兄妹。不止如此,夙衣夫人之所以会中毒,全是因为他当年在夙衣夫人两个孩子的满月宴当天残忍地血洗宴席。除了夙衣夫人和她的两个双生子外,所有宾客和她夫家的人无一幸免。夙衣夫人万念俱灰,服下了夫家祖传的毒物天山惊蛰,想要以死逃脱丰星魁的魔掌,谁知丰星魁竟还留着她一口气,让她像活死人般躺在连天崖壁上十几年。
竹吟带她到莫问谷交由君莫问研制解药时,她曾一度清醒过,后来仍然一心寻死,死前只求让她与丰星魁永世相离。因此,竹吟没有将她的尸首带回东岳,而是在北庭找了个地方葬下。
见听松依旧愤愤不平,竹吟奇道:“你不应该是皇帝手下的人么,怎么给我们师父抱起不平来了?”
“我才不是皇上的手下呢,我效忠的就只有小姐而已!我只是觉得皇上这样心机深沉,小姐跟他在一起,总要吃亏的。”
“是吗?”竹吟不以为然,“我倒觉得小姐吃不了亏。”
说完,竹吟自大石上跳下,转头看向狭长的山谷。溪水声仍在哗哗流淌,等了一会儿,就见入口处进来两人。一个多月未见,皇帝虽然仍旧淡漠傲然,但是……似乎清瘦了不少。
“皇上,落雁姑娘。”竹吟轻轻跟两人点了点头。
距上次凌天倾过来已有好长一段时日,听松想到他对小姐这样冷淡,心里多少有气,便就连招呼也不打,跑了出去。
他是小孩子吗?竹吟斜斜瞥去一眼。
凌天倾看起来并不介意,只是径自朝木屋走去。
“皇后……还是未醒吗?”落雁没有跟着,停步问了蓂夜近况。
竹吟沉重地摇了摇头。每天早上醒来他总是第一个跑到屋里,总以为小姐会突然睁眼,然后嘲笑他被吓到时的表情。可是小姐一直躺在那里,根本不会笑,也不会说话。
落雁心里其实早有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好半天她才擦了擦眼睛,平静后对竹吟道:“怜香公主写过信来,问起过你。你都不曾与怜香公主联系过么?”
竹吟只是“嗯”了一声,不愿多说。
落雁看他一眼,犹豫道:“南誉现在由红王长子接管,与西皊之间不若以往剑拔弩张。南誉王不知在何处看到怜香公主的画像,听说对她一见钟情,有意联姻。怜香公主为了西皊强盛,似乎已经在考虑这门亲事……”
“那很好啊。”竹吟看起来平淡依旧,但眉间比方才多了一道皱褶。
落雁看着他,又故意道:“我也觉得挺好,听说南誉王相貌堂堂,王宫中有不少姬妾对他死心塌地。怜香公主与他联姻,也算不委屈。”
那眉间的皱褶更深了些,刚刚看起来还冷冷淡淡的竹吟,现在竟是脸都黑了。
“她仍旧在西皊?”
“是的,与南誉王正式见面定于十日后。”现在去还来得及,落雁在心中默默为他加油。
可是竹吟却很快恢复了一贯漠然的样子,没再回话。
落雁见他如此,多少觉得可惜。本以为他对怜香公主总有些情分,但是看来公主的一往情深,终究是得不到报偿了。
天色还早,皇上不会这么早回宫,落雁想了想,便跟着君莫问一同上山采药。随后竹吟左思右想,找到听松交代了几句,偷偷离开了莫问谷。
人烟罕至的山谷变得安安静静,凌天倾推门进屋,日光跟着探入,落在床上那人身上,可是丝毫没有造成惊扰。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结了一般,就只有她仍平静地安睡着。
木屋里散发出淡淡水仙花的清香,抹雪刚为窗台上的水仙换好水,见凌天倾来了,也不诧异,只是一语不发地退了出去。
披了一层白狐皮的床榻暖融融的,蓂夜躺在那儿,看起来舒适惬意。跟他上回来的时候一样,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在旁边坐下,声音很低很低:“狠心的丫头,怎么还在睡?你都不想醒来见我吗?”
然而蓂夜一动未动,神色安定,丝毫不知这对周围的人而言有多残忍。
凌天倾想去碰她的头发,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就缩了回来,转而将装满了五色糖果的罐子放到她床头,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突然忆起以往每次去看她,他都会特地带些新奇的玩意儿给她。蓂夜最爱这种五颜六色的糖,也只有在看到他带来的糖果时,才会真正露出笑容。那个时候,她没有一次是因为见到他来而高兴的。即使她的态度看起来对他很是依赖,但他心里一直清楚,她只是很怕他。
他从不曾说过,蓂夜可能也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这些年为了她,他暗自寻医问药,甚至亲自习毒,都只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如今好不容易帮她解了毒,却是这样的情状。凌天倾狠狠握紧了拳,连指甲嵌入了皮肤也毫不在乎。
或许对他而言,蓂夜才是毒,让他戒不掉的毒。不过一个多月,他已经忍受不了不来看她。然而记忆之中,在两人分开的时日中,蓂夜却没有一次主动找过他。从前每一次都是他想见她了去万重山找她,即使是在定下婚约以后,也是他硬要将她拉回身边的。
君莫问说,除非她本人有强烈的愿望想要醒来,否则可能就这样一辈子沉睡下去了。这丫头这么喜好安逸,一直睡下去对她而言也许才是幸福。
可他从最初就陷入了对她的感情中,好不容易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才终于得到她。本以为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就算她对他的感情永远不会超出他的对她的深爱也无所谓,但是……即使只有一次也好,凌天倾希望蓂夜能为了自己醒来。
他要赌一次。
等到了夕阳西下,凌天倾终于站起,俯身轻轻印上她的唇,尔后冷酷道: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你若想见我,就自己到皇宫来找我吧。”
☆、79 尾声
“过来看看瞧瞧咯!可好吃的枣泥甜糕,桂花糖,玫瑰香糕,豆沙卷儿,三文钱一份甜到你心坎里咯!”甜糕小哥站在矮凳上叫卖,吸引了好些女孩儿抢着去买。
久违的潜龙小镇,仍旧那样熙攘热闹。一名身着素白长衫的女子负手站在甜糕摊旁边看了许久,然后低头瞄一眼手中仅剩的两文钱,表情可谓痛心疾首。直到那些甜糕都被人抢光,她才不得不忍痛离去。
两文钱估计只能买到一壶最劣等的茶,她优雅地踱进一间茶楼,慢慢坐下。赶了两天路,着实累得慌,但一想到进宫后就能见到琴音,便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有琴音在,什么甜甜的糕点不手到擒来!
“听说没有,西皊那个残暴的公主要开擂台比武招亲了!”旁边那桌人的声量稍微大了些,她的注意力不禁被吸引过去,继续听他们谈论道:“她不是没了一条手臂么,而且是那种性格的女人,能有人娶她吗?”
女子微微皱起眉,似乎不同意他们的说法。
“你不懂!怜香公主不仅生得国色天香,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是西皊的王,娶了她就相当于拥有了整个西皊国,区区断臂算什么!”
“倒也是啊!若娶了她就能得到这样大的权力,便是丑八怪也有人争着要呢,忍忍脾气又如何!公主究竟何时招亲,我也去凑凑热闹!”说话的人哈哈哈捶桌大笑。
他们说得过分了,素白长衫的女子显然不悦,索性瞪了过去。怜香怎么说也算是她朋友,而且听她某个聒噪的侍卫说,自西皊战事结束后,怜香已经收敛了不少脾气,不再暴虐无常。况且怜香对西皊的子民很好,西皊在她手上,比起之前只会更加富足强盛。这些人的评价简直不靠谱!
只可惜那一桌没有人发现她的眼神,仍在继续谈论:“像你这样的无名小卒就别去当炮灰了,听说这次去的人里,还有一个是鼎鼎大名的四国英雄!人家动动手指就能叫你去见阎王爷!”
“真的?去的是四国英雄中的哪一个?”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一桌人都安静下来等待答案,连那女子也不由得将凳子再凑近了些。
要知道四国六位少年英雄中,莫飞炎已死,不可能是他。华无闻和风羽扬钟情于霍心彤,虽然听说霍心彤姑娘去了寺庙清修,但也该不会是这两人。
剩下还有凌天倾……女子心中莫名不是滋味,但很快摇了摇头,把他也否决在外。
也不会是竹吟。
那便只剩下她未曾见过面的吕煜。
知道消息的人嘿嘿一笑:“这人你们肯定都想不到。”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一下后才道,“是一年前从江湖中销声匿迹了的寒箫公子。”
咦?竟然是竹吟吗?
“砰咚!”女子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淡绿竹色长衫的青年,好端端竟然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而那女子的神情也变得颇为玩味,压低声音问:“原来你要去娶亲啊?”
青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这事!”
“唉,有种快要嫁女儿了的心情……”女子语气相当惆怅。
谁是你女儿?青年眯眼瞪过去,努力用愤怒的眼神传递这个信息。但女子镇定自若地喝茶,全然不受他的影响。
既然连竹吟都不知道这件事,却有人传他要去西皊参加比武招亲,两人只当这是一般的流言蜚语,并未太放在心上。离了茶楼,他们直接的目的地便是皇宫。高耸伫立的朱红色宫门一如往日,守卫看到女子的面容后,立即就恭敬地领了她入宫。走至半途,听到有个清朗的声音唤道:“蓂夜姐姐!”
少年从高处飞降而下,落到她的面前,满脸惊喜。
“飞羽将军。”领路的守卫向他行了个礼。
“你回去吧,我会照顾皇后。”
“是。”
风羽扬笑容灿烂,连声问:“姐姐!你什么时候醒来的?身体怎么样了?”
“能吃下一大只烤鸭和各种甜糕。”蓂夜向往地看着御膳房。
“得!我马上就去通知琴音姑娘!”
“等等!”蓂夜拉住他,“在那之前,我想先去见他。”
风羽扬自然知道蓂夜所指何人,但他面露难色,说:“姐姐回来得不巧,皇上现在不在皇宫,他去了一趟西皊。”
居然不在?难为她这两日一直赶路,都没怎么休息过,他居然不在……
“……哦,那我也去西皊吧。”蓂夜难掩失落,竟是连烤鸭和甜糕都不顾了,目标明确地转向西皊。
“皇上还有五日就会回来,姐姐干脆在皇宫里头等吧?”
“我去西皊大概只要两日。”蓂夜掐指算了算,觉得这样比较……划算?
竹吟听到她说要去西皊,已经默默去牵了马等在宫门前。蓂夜仍昏迷中时,他也去过那里一次,只可惜那时候怜香公主竟不愿意见他,将他拒之门外。
离开之前蓂夜又问风羽扬:“对了,他去西皊做什么?”
“听说怜香公主要比武招亲,皇上前去主持。”
“真要比武招亲?”连风羽扬也如此说,那流言竟是真的?蓂夜有些震惊,看了竹吟一眼,又问:“什么时候?”
“也就后日,姐姐若是赶路,也许来得及看个热闹。”
“是吗……”蓂夜表情复杂地看向竹吟,发现他已经上了马。
她的侍卫现在肯定比她着急,蓂夜看在自己也挺着急的份上,没有像往常一样为难他。辞别了风羽扬,又驾马一路驰骋。
“小姐,我们直接到西皊王宫吗?”竹吟对上次被闭门不见很有心里阴影,故而一问。
已至西皊国的领土,果然跟上次来时大不相同。那一次在交界地看到民不聊生,战火燎原,然而现在已是一片祥和之景。城镇虽不如东岳潜龙镇繁华,但看得出来生活还算丰衣足食。才是初夏,池塘中莲叶碧绿一片,粉色的莲花花苞尖尖露出一角,景致宜人。
“比武招亲都已经开始了,怜香公主不在王宫,我们还去王宫干嘛?”不远处有人在敲锣打鼓,不少百姓被吸引过去,看起来极为热闹,想必那儿就是擂台。
蓂夜心想一会儿就能见到凌天倾,难免有些雀跃。不知道他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反应?会是高兴?很高兴?还是非常高兴?
她情不自禁就扬起了唇角,恨不得立即冲过去。
然而负责驾马的她的侍卫,却在这时候犹犹豫豫驻足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