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为何不到皇城找太医医治,并请求皇上加兵保护南誉?”
“皇上?”莫飞炎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大笑不止,神情轻蔑。
“姑娘难道不知道,现今皇帝昏庸无度,自执政以来不问国事,不上早朝,不管百姓。向他请求庇护?倒不如直接将国土与百姓都送给西皊王要来得爽快!”
“将军似乎对皇上极不满呢。”
“皇帝昏庸,各诸侯国莫不伺机而动,各国边境更是战火连连,百姓苦不堪言。姑娘可曾见过战场?我们行军之人,以修罗战场为家,看尽哀鸿遍野,惨绝人寰之事。敌军攻城,城内必是横尸一片,那其中,有老人,有孩童,有女子。百姓哭声惨绝,听在我们心里,是斥责,是利刀!而皇帝呢,弃江山不顾,只会躲在深宫中,要人如何爱他敬他?”
“将军爱民,实是百姓之幸,难怪将军深受南誉百姓爱戴了。”蓂夜看他一身霸气,这样的人,不该屈从于人下的。她试探地问:“将军可想过起义称王?”
莫飞炎一愣,起义,称王,这些在普通人眼中看来是大逆不道的事,竟由一个女子问出口。这女子,果然有意思!
“哈哈哈……”他突然纵声大笑,笑声在地道回荡,眉间那一股凛然霸气更甚。这一笑,他傲视天下,睥睨众生。
“姑娘,我的职责在于保护红王,守护南誉子民,只要南誉在的一天,我都是南誉的镇国将军!”
“将军能够处处为国家,人民着想,蓂夜佩服!”这一句,她是发自心底感叹。
“可是看此情形,来到这四叶医馆似乎是来错了呢。三叶先生将我们困于此,也不知是何目的。”莫飞炎看了看仍无尽头的地道,轻声说。
“三叶的种种举动早让我觉得不妥,可惜还是着了他的道。”
既是名医,为何会落魄到要偷人钱财?从他说话方式可知他心高气傲,但当蓂夜说名医四叶均是怪人时,怎么不生气,也不反驳?
蓂夜想着,一颗晶莹透亮的烈日明珠从衣间滚出。
菥日的遗物!
未曾细想,蓂夜身已先动,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接滚下地的烈日明珠。
莫飞炎看到蓂夜的动作,诧异地唤了声:“蓂夜姑娘?”
听到莫飞炎喊她的声音时,身形却已偏,人已在火把投影外。霎时,一箭飞来,瞄准的是蓂夜心脏!
手里拿着烈日明珠,蓂夜依然恍惚。地道中四处皆是机关,躲在暗处的抹雪不敢妄动,怕触动更多机关。仅一瞬间,莫飞炎将她拉回暗影下,身体护着她,那道飞箭正中他的后背!飞箭刺进其背部时,竟可听到骨头崩裂的声音,想是那箭刚好刺上了一根肋骨。
闷哼一声,莫飞炎单膝支地,身体一半重量已倒在蓂夜身上。后背溢出的血迹濡湿了整片黑衫,更染上了她的红衣。
“抹雪!”她有些慌乱,声音竟也有些颤抖,“马上背起他,我们尽快离开地道,带他出去治伤。”
抹雪听命,背起莫飞炎迅速走出千重索道。蓂夜紧跟其后,手里紧抓着那颗让她差点丧命的烈日明珠。
“小姐,那边有道门。”
走出了千重索道,也到了地道的尽头,然而却未见出口,仅有一道铁制的门在最深处。但是任凭蓂夜怎么开,那道铁门就是一动不动。
进了这样一个死胡同里,蓂夜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抹雪,放下他吧。”蓂夜回头,看到莫飞炎依然血流不止的伤口,略一皱眉。
她走到莫飞炎身边,看到他极力忍痛的样子,竟有一丝不忍。一箭直接击碎骨头,所要承受的剧痛应该可与寒蝉泣血相比了。
但他依然抬头对蓂夜笑道:“姑娘,不必担心我。这种伤算不了什么。”
“莫将军,得罪了。”她伸手,利落地撕下了他后背黑衫。目光接触到他古铜色精壮的身躯,蓂夜依然神色未变。然而莫飞炎却抬头看着她,被她如此大胆的行为惊住。
见她正仔细审视自己的伤势,莫飞炎心一动,望了她许久,直到空气间流淌起一丝令人难以理清的情愫。
“蓂夜姑娘,男女有别,还是让他帮我治伤吧。”莫飞炎强逼自己转过眼,看向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抹雪。
但许久,不见答复。抹雪仿若雪雕般站着,不动,不言。
蓂夜却是看着抹雪,眸底那莫明的犹疑一闪而逝,又对莫飞炎道:“莫将军救了蓂夜一命,蓂夜只是还以恩情,就让蓂夜代劳吧。”
莫飞炎点头,咬紧牙。当蓂夜迅速将断箭从他后背拔出时,他也仅闷哼一声,但身上早已汗水淋漓。
“抹雪,金创药。”
抹雪闻言,自衣中取出药物。蓂夜接过那白玉小瓶,又是一犹疑。然后,在莫飞炎不解的眼神下,她无视礼节,将手伸至抹雪衣中。摸索了一会,才掏出一个黑色小瓶。再移回莫飞炎身边,将金创药擦于伤口上。
血很快止住,再经过一番包扎,莫飞炎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
“这里,没别的出口了吗?”莫飞炎休息了片刻,这才问道。
“抹雪。”蓂夜只是唤侍从的名字,眼睛稍稍看向四周。
抹雪竟是马上会意,拿起手中长剑,仔细敲起每一块砖,寻找隐蔽的机关。
看抹雪忙乎了半天,地道仍无任何动静。蓂夜摇摇头,道:“看来,这地道只能从外部开的。”
三人无言,地道内一片沉寂。
☆、7 四叶医馆
青叶长廊顺延而下,是白玉雕成的楼墙。正门两个顶天白柱,上雕花中之王牡丹。进了楼内,举目可见各色画帘。每一幅画画得都是美丽的女子,神色不同,形态各异,时而花间戏蝶,时而倚墙吟诗;时而展露欢颜,时而星眸半闭;时而体态娇媚,时而神情肃穆。
粉色的透明纱帐随意挂于厅堂各处,本应是萦绕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的大殿却是脂粉味十足。甚至,不时传来年轻女子的欢声笑语。
“呵呵,这里,我在这里啊,四叶先生。”
“快过来啊,四叶先生!”
“春儿在这里!呵呵呵。”
“我抓到你了,美人儿!”
大厅内,一个用白布蒙着双眼的男子正与众女子嬉戏着。他手抓到一个女子的衣裳,而后一揽,随即娇躯在抱。
“呀!”纱帐被扯下几条,脂粉香也被掺进了酒臭,本还在娇笑的众女子一时惊呼出声。
“老色鬼!”来人衣衫褴褛,周身是脏污的泥巴,乱发遮脸,全身酒气熏天。
男子一把扯去眼上的白布,便见他相貌有几分风流倜傥,只是身躯稍嫌肥大。他推开怀中美人,对三叶道:“老酒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叶轻蔑地扫过众美女一眼,这才答道:“带回来几个人。”
“哦?”
“男的关起来,女的让给你,不过,你地窖里藏的酒得让一半给我,反正你也不喝!”
“老酒鬼,你想随便找个女人跟我换酒喝?”
“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绝对比你现在的这些庸脂俗粉强。”
“哈哈哈,老酒鬼,难得你也会称赞女人。那么那女人我是一定要瞧瞧了!人呢?”
“弄地道里了。”
“什么?”四叶脸色大变,“地道里机关重重,你还把他们放那儿?他们不就死定了吗?”真可惜了一个美人了!
“是吗?”三叶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你啊!”四叶一甩袖,抛开众美人,连忙往地道入口走去。
刚掀开粉色纱帐,突然一道白色的剑影一闪,四叶感到一股似雪冰凉的剑气欺近颈项。果然,一把利剑已架在脖颈。
他倒也镇定,轻问:“不知这位小兄弟是何方人物?”
那人不吱声,架在他脖子上的利剑未曾施力,那冷然剑气已可伤人。
一个绛红色的身影缓缓走近,她发如墨玉,眉若黛月,眼眸亮如繁星闪动,一世风华,魅绝无双。
四叶眼睛一亮,不顾颈旁利剑,张嘴便赞叹道:“好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但他眼里突地又露出怜意,道:“只可惜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颈边利剑近了几分,一丝鲜血顺着剑身滴落到地。
“哎呀哎呀,小兄弟先别激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你们若是来求医的,就别对我太粗暴。”
蓂夜轻笑起来,想不到这有着“好色”之名的四叶先生竟是个风趣之人。
“抹雪,别对四叶先生太无礼。”然后笑对四叶,问:“莫非在你们行医之人的眼里,我真是如此短命之相?”
“嘿嘿,姑娘,这可得让我细细诊断后才清楚。所以,可否先让这小兄弟放了我?”话一说完,一掌击于身后,掌风竟是比剑更利。
三叶藏身于帘后,看见四叶动作时与他同时出击,亦是攻于抹雪。
抹雪腹背受敌,危机已是一触即发。突然他剑锋一转,仅见一道雪光从三叶眼前划过,三叶前额乱发竟已削去一半,人更是跌倒在地。一剑击向三叶时,腹部却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四叶一掌,但他身形未动,面色如常,利剑又回到了四叶颈部。
四叶脸色一变,而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小兄弟年纪轻轻便有了如此深厚的功体,受我一掌经脉竟丝毫未损!”再看一眼一直冷眼观战的蓂夜,眼中笑意更甚。
“姑娘,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来四叶医馆无非是要治病的,只要姑娘开口,四叶必尽全力医治姑娘!”
“我们跟着三叶先生来这四叶医馆求医,未料三叶先生竟暗下毒手,将我等关入地道,差点害得我等命丧黄泉!借问一声四叶先生,你们医者仁心何在?”
“老酒鬼,看你做的好事!”四叶看一眼跌坐于地上的三叶,又对蓂夜道,“我三师兄其实并无恶意,那地道我们并未去过,不知里面是何等机关,还望姑娘见谅。”
四叶说得倒是诚恳,蓂夜一笑,对抹雪道:“可以了,放了四叶先生吧。”
“四叶先生,在为我治病前,可否先去看看我的一个朋友?他在地道中受了点伤。还有,有件事还望两位先生原谅。”她又是一笑,甚至带了些邪气,道,“我的两个护卫不慎炸毁了医馆的地道入口,还请先生莫责怪。”
“什么?”三叶突地站起,“那地道可是连着我藏酒的地方啊,你们也把它炸了?”
“只炸了入口,其他地方有无牵连便不知道了。”
三叶脸色大变,匆匆离开,一心只想着自己珍藏多年的酒别被炸毁。
“先生,请。”蓂夜指路,一脸客气地将四叶带至莫飞炎身边为他治伤。莫飞炎的伤口虽已经过简单包扎,但那一箭威力不小,也伤了经脉脾脏,需要好好调养。
四叶为他看完诊后,写了一张药方下来,然后便上厨房熬药去了。
蓂夜坐到莫飞炎床边,便问:“莫将军,现在觉得如何?”
“好多了,谢蓂夜姑娘关心。”
“我心中有一疑问,不知蓂夜姑娘可否解答?”
“将军请问。”
“那时是何事让姑娘失了分寸?”他指的当然是蓂夜去捡烈日明珠那时。
蓂夜心中一紧,淡淡地开口:“是我不小心遗落了一至亲之人的遗物……”
看着蓂夜略显哀伤的双眼,莫飞炎不由心中升起怜惜之情,道:“是我唐突了。”
“不打紧,这已是往事了。”蓂夜嫣然一笑,便见四叶端着药进来。蓂夜接过药,舀起一勺,轻轻一吹,匙子已到莫飞炎嘴边。
仅一瞬,莫飞炎俊脸微红,神情尴尬,道:“不劳烦蓂夜姑娘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看着莫飞炎拿过那碗药,许久,蓂夜似乎才知他在在意什么。她倒是落落大方,又是一笑,灿烂可比春日暖阳。
“那请莫将军好好调养身体吧,蓂夜先告辞了。”一拱手,也随四叶一道退出门外。
看着蓂夜的背影,莫飞炎心想,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一世风华,笑容却可暖人心。看似沉稳大度,却会为亲人遗物大失方寸,差点失了性命。为人礼数周全,但却常常忘了男女之别。
但就是这样的女子,聪慧可让男子汗颜,沉静俨有大将之风,才智可解天下之事。也就是这样的女子,让他一直以来静如止水的心微微荡漾开来。
“抹雪。”
“抹雪在。”
看得那白色身影站在她眼前,蓂夜还是没安下心来。方才四叶一掌打到抹雪身上时,她差点没高呼出声,一直保持沉静的也就只有表面而已。
天知道,她有多怕死亡。
绕着抹雪转了几圈,确定他安然无事后,终于定下心来。
“今天不必跟着我了,去休息吧。”眼睛一转,又道,“竹吟啊,你去照顾抹雪。”
“小姐,你不用费这么大心思在这个冰山雪人身上的啦。我们三人中,就数他武功最高,四叶那一掌打在他身上,对他而言,跟被只蚂蚁咬了一口没啥差别。不如这样,让抹雪留下,我去休息,刚刚找那地道入口可费了我很大劲呢。”
“听松,你给我闭嘴。”蓂夜不怀好意地看着竹吟,脑子里想着究竟怎么捉弄他才更好玩。
蓂夜的眼神直盯得竹吟冷汗直冒。依竹吟长年经验看来,主子有这种表情时接下来在他身上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那诡异的笑容似乎让那总是不理事的抹雪也受了影响,他难得主动开口:“小姐,我没大碍,不用休息。”
“哦?”灵动的大眼明显掩过一丝失望。
“真是无趣哪……”诡计刚一生便叫人给打压了回去,真没趣。
“听松,不如你去找点乐子给小姐我吧。”
“呃?”突然被指名的听松一愣,“找乐子?小姐现在觉得无聊?”
“不是无聊,是无趣。”蓂夜懒懒地答道。
这有什么差别?三人暗忖,小姐这分明是故意找碴!可是又不能不答,谁叫她是主子。听松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听松,你方才可是瞪了我一眼?”
“怎么会?听松对小姐可是忠心耿耿,义比天高的,就算小姐要我两肋插刀听松也得照做,只不过是帮小姐找找乐子,有什么难的。”小姐眼睛真灵!
“那你的提议是?”
“小姐何不到医馆各处逛逛?”
“一个医馆有什么可看之处?”
话一说完,便听得远方传来一阵清越的琴音。轻缓的音调渐渐蔓延开来,似幻似真,在指尖留连的旋律是那么哀伤,似在挽留着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忽得节奏加快,音符跳动,曲调竟是变得激昂,是流水顺着山间自瀑布冲下,是山鹰盘旋向着猎物自空中飞落!此曲弹到最是激动之处,突然间,琴音戛然而止。
天地茫茫,鸟儿的啼叫声依旧,风声依旧,琴音不在。
方才那一曲清音,似真似幻。
☆、8 一叶琴心
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原来已不知不觉被那琴音牵引,来到了三叶别馆。
四叶“好色”,因而他的居处布置得特别雅致,四周种满各种鲜花,房内挂满各色美女图;而三叶“嗜酒”,在他的别馆里四处可见酒坛子。
顺着那青叶长廊再走下去,经过了二叶别馆,又停在了一叶别馆。
走下长廊阶梯,脚刚一触地便觉一阵松软。那地上梧桐叶散落,竟厚有几寸。
一张圆桌,一把木琴,那人坐在花间,若隐若现。
一张容颜是清淡美丽的,一双眼睛却是黯淡无神的,一瞬间,让人道不出她究竟是人是妖。
“什么人?”声音清淡,却格外分明。
“琴音正好,为何止住?”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环抱起木琴,一脸警惕,但两眼全无焦距。
“姑娘无需害怕,我并没有恶意的。我姓皇,名蓂夜,是来四叶医馆求医的人。听得姑娘如此美妙的琴声,一时好奇便来了这里。”蓂夜笑道。
“姑娘生病了?”
“是啊,各名医皆说我已‘百毒噬骨,命不久矣’,原本我对生也了无所望,偏偏让我在此听得姑娘一曲,真是舒心至极,让我一身清爽!蓂夜冒昧,不知可否再听姑娘弹奏一曲?”
一叶觉察她不是坏人,又抱琴坐下,淡淡笑道:“我的琴哪有姑娘说得那么好?”
“好,当然好!琴声开头如泣如诉,诉尽柔情;高潮却是惊鸿壮志,志比天高!听得姑娘一曲,似乎生死也变得微不足道。”蓂夜衷心称赞。
“姑娘过誉了,若是这琴能治病,要四叶医馆何用呢?不过姑娘如此佳赏,就让一叶为姑娘再弹奏一曲吧。”指尖拨动琴弦,清淡的调子再次弥漫风中。
一叶?她便是“从隐”的一叶先生?名医一叶先生是名女子?
而且……蓂夜注意到她的眼睛从未正眼向她,似乎一叶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除了偶有慕名而来的求医者,四叶医馆应该鲜少人烟。这样清幽的别馆与其说是居所,更像是牢笼。莫怪一叶的琴声中始终有挥不去的淡愁。
清音渐歇,高潮又至。这样激昂的曲调这次并未停歇,音符在一叶指间有如行云流水般窜动。但听到终末,忽又觉这琴声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期盼。
“一叶先生是否有心事?”一曲过后,蓂夜问。
一叶笑着回问:“蓂夜姑娘觉得这曲在高潮时止住才是最好,对吗?”
“的确,一曲未歇,让人意犹未尽,一曲终了,却让人留有遗憾。一叶先生好琴技,琴音悦人,琴含哲理,蓂夜受教了。”
短短相处,蓂夜对这位一叶先生已然心生怜惜。然而品琴赏景的时间太短,很快就有人来找她。
“皇姑娘,我四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四叶还未见人,声便先至。
“我正与一叶先生聊天呢。一叶先生弹得一手好琴,深让蓂夜佩服。”
“哈哈哈……的确,大师兄的琴音甚是悦人。大师兄,我来是否打扰到你清修?”
一叶微微摇了摇头,指尖抚琴,清响悦人。
“那么可否请皇姑娘移步至四叶别馆,我与三师兄已备好工具,为姑娘诊治。”
“有劳四叶先生了。”蓂夜又回头问一叶,“请问一叶先生,可否让蓂夜再来此与一叶先生品琴谈天?”
“只要蓂夜姑娘愿意,我随时在此等候姑娘。”一叶淡淡地回道,但她的心里对这位能够懂她琴音的人已深有好感。
“那蓂夜明日再来。”
转头,又踏上了那厚厚的梧桐叶,蓂夜随四叶离开一叶别馆。
回到四叶别馆,便见一个清瘦的男子默默地摆弄着桌上的书册。他的五官极为深刻,颧骨稍稍突出,眉眼间带有一丝凛然傲气。
蓂夜才想,怎么这四叶医馆里还有这样的人?却见四叶走了过去,张口便道:“老酒鬼,好久没见你打扮成人样了!”
“哼!”
三叶不作搭理,接着又将身旁的墨玉盒打开,一阵药香散逸开来。
红绸摊开,细长的银丝针便有条不紊地摆放上桌。
果真是个怪人呢,蓂夜心想。
见三叶还在细细准备,蓂夜问四叶道:“我有一事好奇,请问四叶先生为何喊一叶先生作大师兄,而不是师姐?”
四叶一笑,便答:“江湖都知名医四叶,却不知一叶是个女子。若让江湖中人知道了,免不了被人处处查探。我大师兄不喜人打扰,因此让我们都将她当作男子看。但刚才见皇姑娘与大师兄相谈甚欢呢,着实让我惊讶了。”
“一叶先生的双眼似乎看不见,是无法医治了吗?”
“大师兄生来双目便不可视物,被人抛弃在巷道中,是我们师父怜她,收了她做第一个弟子。所以大师兄年纪最小,排行却最高。大师兄她天赋异禀,不管是任何奇药,她都能配制出来,这点也让我们心服口服的。”四叶往屋内走去,见三叶向他点了点头。他拿起银丝针,端视一会儿,便对蓂夜道:“姑娘请坐。”
蓂夜一甩绛红色裙摆,悠然落坐。
“手伸出来!”三叶上前,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蓂夜稍一犹豫,抬眼看向四叶。原以为是四叶要为她把脉的呢。
“哈哈……皇姑娘莫惊讶,就医术上而言,我这三师兄的确比我高明得多,姑娘可尽管放心。”
蓂夜伸过手去,笑道:“三叶先生曾说过我这是死脉,可今日三叶先生却为我把脉,是因为三叶先生觉得自己有让人起死回生之力?”言毕,笑容更魅,一句问话,似有讽意。
“哼!”又是一声冷哼,他没作回答,只道:“百花吴家堡百花散。”
“散”字一落,就见四叶一手击于桌前,万卷书册飞起。眼里微光一闪,从落下的书册中扫出一册,书册摆于桌边,书页无风自动。四叶再一挥袖,书页一停,接着他便念出上面文字:“百花散,百种毒花制成。中毒者百花夺魂,闻香毙命。中毒者若一息尚存,则以青黛、黄芪、赤芍、白术、黑铅浸泡三天,保住心脉。”
“白虫草。”
“白虫草,又名百虫草,长于恶寒之地。中毒者百虫钻入骨血,生不如死。若以五蝶门的炎蝶作为药引,尚可解毒。”
“寒蝉泣血。”
“寒蝉泣血,世上最厉害的寒毒。每月毒发一次,若以冰水浸泡全身,可减缓一半毒性。”
“万年一青。”
“万年一青,青湖帮独门毒药……”
“七重取魄。”
…………
三叶与四叶,一个喊出毒名,另一个解释毒名,倒也合作无间。
当四叶解释完最后一个毒名后,蓂夜暗喜。自十岁以来,自己所中的一百多种毒,这三叶仅是把脉,便不多不少,全数提及。说不定这次自己真的遇到了神医,可以让她脱离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三叶先生高明!”蓂夜几乎要站起身为其鼓掌了。
但三叶仅是冷眼朝她一扫,道:“身中百毒,且种种致命,你还来求什么医,干脆自毁了得了!”
蓂夜眉头一皱:“有人上门求医却不能医,要医者何用?干脆将这四叶医馆草草结束算了!”听得三叶不客气的说法,不禁立即反唇相讥。
四叶重新摆放好书册,看着蓂夜,眼带一丝诧异,道:“真是奇了,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姑娘这种身中百毒,却依然能够活蹦乱跳的人……”忽地脸一沉,严肃地说,“就是姑娘现在暂时无恙,但这样下去,迟早也会毒发。”
“两位先生可有把握医治我?”蓂夜眼里有些期盼。
“没有!”三叶答得干脆。
蓂夜眼神一黯,想不到连江湖名医四叶也不能解她身上之毒。
“姑娘莫慌。”四叶看到蓂夜黯淡的眼神,急忙道,“合我们二人之力,虽不能治好姑娘,但却可以为姑娘延命。姑娘有生之年,定可遇见比我俩更高明的神医。”
“哼!你不干脆叫她去找二叶!”三叶一脸不屑地看着四叶讨好的表情,脱口说道。
“二叶?可是名医二叶先生?”
四叶一阵苦笑,才答:“的确,二师兄比我俩的医术都要高明,但是二师兄喜杀,犯下不少血案,现今被囚于西皊国硝城的大牢中,姑娘怕是见不到他了。四叶说过会全力医治姑娘,但却让姑娘失望了!”
“四叶先生不必对我有愧,你已尽力。”忽又一问,“不知两位先生可曾听过天山惊鸷?”
“姑娘为何问起这个?”
“不知我身上之毒是否像极天山惊鸷?”
两人似乎没想过,竟是一愣。随后四叶翻起书册,念道:“天山惊鸷,世上仅有一株,奇毒无比。中毒者百毒缠身,无药可治。”
“的确,姑娘身上百毒早已融为一体,自成一种毒性。但天山惊鸷乃传说中才有之毒,为何姑娘突然提及?”
“我只是突然想到罢了。那么若是能解我身上的毒,自也是能解天山惊鸷的毒了?”
“医理上看来,的确如此。”
蓂夜淡淡笑开,想起那个在万重山连天崖壁上躺了十几年的女人,师父最珍爱的夙衣夫人。自己还能走能跳,境遇似乎是比她要好。
“姑娘,请先让我帮你扎针吧。”
“好。”蓂夜毫不避讳地将素手伸于前,待四叶将那银丝针扎于她全身各处穴道。
“我能做的,只有帮姑娘阻止毒性继续漫延。这银丝针要连扎十天,就请姑娘这十天里就在四叶医馆做客吧。”
“让四叶先生费心了。”
十天啊……十天后出了这四叶医馆,正好赶得上去参加岚山派掌门的寿宴呢。
这夜,蓂夜住到了四叶别馆。她懒懒地靠坐在窗边,抬头望月,陷入沉思。
虽早就知道,师父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夙衣夫人,就算牺牲她和菥日也无所谓。但为什么再次让她认清这点时,心还是会痛呢?
夙衣夫人,中的是无药可治的天山惊鸷,要不是师父将她带到连天崖壁上的冰洞里,她也活不了几日。
十岁那年,师父让她喝下毒酒,为的就是让她像今天这样,身中百种剧毒。只要她身上的毒能解,夙衣夫人就有救。
师父这样做,应该已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吧。大概师父自己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好运活了下来。只是师父也没想过,可能就算她活了下来,也根本找不到解救之法了。
月色这般冷,突然一阵恐惧涌上蓂夜心头。
该不会,自己真的是要走到尽头了?
“以我多年来对毒物的研究,尚不能解你身上之毒,此世间,又还有什么人能救你呢?”
怎么突然想起了天倾说的话来了?
淡淡哀伤的曲调响起,这样的夜里,是一叶的琴音,这样舒心,绕在心间却仍是化不去的愁。
☆、9 青碧莲池
轻烟袅袅,那一丝幽深的青蓝带着特殊的香气弥漫一室。睁眼看去,香已燃了一半。
昨夜四叶至他房中,点上了这支香,说是有舒筋缓痛之效。
莫飞炎一夜好眠,并未受背部箭伤影响,想是这香的确有效。
看看天色,东方渐白,晨景正好。
他稍稍动了动手臂,背部只是微疼,轻笑,这四叶名医果然名不虚传。
推开门,莫飞炎不觉便走上了青叶长廊,来到了一片青莲碧池边。
清晨,一切都是雾蒙蒙的。
一片碧色莲叶中,只一朵红莲亭亭玉立于池中。那莲红得妖媚,美得夺目,似乎天地间的一切都是它的陪衬。
只是……
时已秋季,为何有莲?
突然红莲晃动一下,紧接着莲花池内水花四起,仿佛有什么跌落到了水里。随即有女子清声斥道:“竹吟!你竟敢暗算我!”
“小姐,是你自己说想练功,还要我偷袭你的。”青年的声调平板无波,却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尾音里好像暗含了些委屈。
晨雾散去,方知刚才那一朵红莲,原来是蓂夜。
蓂夜狼狈地跌在莲花池中,全身浸湿,但只是凶狠地瞪了竹吟一眼,便又继续修炼起水上漂的轻功来。她向来深信武功可以不高,轻功一定要好。逃命的时候多方便啊!
然而又一石子击在她身上,积聚丹田的气很快散了,一个不稳又摔了回去。
“竹吟!”
“在,小姐。”竹吟随时候命。
“你这是在故意报复么?”
“……”谁知道三年了小姐的功夫依然全无长进,连颗小石头都躲不过呢?竹吟其实很无辜。
连连失败两次,蓂夜没了练功的兴致,便就爬上了池中的石阶。不意间看到莫飞炎也在,她只是回头,嫣然一笑。那毫不掩饰的笑容,能化万年寒冰的,怎叫人不心动?
莫飞炎还有些恍惚,蓂夜已自池中央走了过来。
“莫将军,早。”她的脚下,是浅透水面的碎石,足下无履,连盈白的足踝也j□j在外。湿淋淋的红纱贴在身上,少女玲珑的曲线透出。黑发上有水滴落,水汽朦胧了碧色的莲叶,连同这清晨的朝雾般,令人迷醉。
由正朝开始,女子就十分保守,在外人面前绝不轻易露出玉足,更遑论这番湿透了的着装。可蓂夜没有羞涩之意,始终落落大方。她从小与竹吟他们嬉闹惯了,还从未想过什么男女之别的。
莫飞炎一笑,却觉得她不拘小节的个性很是可爱。低头时,见到她的绣鞋就放在一旁。
浅浅的池水荡起了一圈圈涟漪,在蓂夜惊讶的目光下,莫飞炎拿着她的绣鞋走到她身前。昂扬七尺,男儿志比天高。这么个倨傲的人,却为她蹲下身,轻握起她小巧的足踝,小心翼翼地套上绣鞋。
他抬眼,认真的眼神深深睇着蓂夜。
陡然对上这么一双眼睛,蓂夜忍不住心一跳,微微红了面颊。衬着那身红衣,更显绝艳。
然而这样的对视不过片刻,便遭竹吟打断。
“小姐,小心着凉。”竹吟取来干净的外衣披到蓂夜身上,遮挡了她不经意间流露的春色。
“竹吟,你可越来越像个老婆子了。”损完了竹吟,她又对莫飞炎淡雅一笑,“莫将军的伤势可好些了?”
“经过四叶先生医治,并无大碍。”
“那太好了,莫将军对蓂夜舍身相救,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就当是蓂夜欠了莫将军一次,日后莫将军有用得上蓂夜的地方,蓂夜定当万死不辞。”
莫飞炎只是对上她的眸,隐下心中暗自汹涌的情潮,淡道:“姑娘言重。姑娘还是尽快换身衣裳吧,着凉了便不好了。”
“那也请莫将军保重身体,蓂夜先行告退。”
回到厢房,蓂夜正要脱下湿衣,然而目光触到足下的绣鞋,却久久不语,连竹吟突然出现也没察觉。
“很少见到小姐脸红呢。”竹吟突然自背后出声,吓了蓂夜一跳。
“竹吟,没听过非礼勿视么?小姐我要换衣服,谁让你进来了?”蓂夜拢了拢发,然后猛地一甩,将池水与晨露一并甩到竹吟身上,报了刚刚遭暗算之仇。
竹吟知道若不让小姐报仇,她定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也不闪躲,任由小姐甩得自己一身湿。竹吟没有出去,倒连听松也进来凑了热闹,嬉皮笑脸地说:“小姐莫非真对那位莫将军动心了?”
蓂夜只高深莫测地一笑:“莫将军是个大英雄,这样的英雄,当然容易令人心折。”
“小姐,英俊的男人都薄情,小姐要小心为上啊。当然,像我这种既英俊,又专一深情的男子已是千年一见的了。”听松又自吹道。
“听松,”蓂夜无奈地瞥他一眼,“你真是多话。倒也罢,你就照着今日所见传话给你家主子知道也不是不可以。”
若听闻她与其他男子走得近了,凌天倾会作何反应?她还真有点好奇。
“小姐冤枉!听松的主子就只有小姐一人!听松对小姐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哪会随便传话的呢!”
“得了,我还不够了解你么?”
但听松仍是又啰嗦了一通,直到蓂夜都换好衣服了,才不甘不愿地跟着她到了一叶别馆。
秋风飒爽,梧桐叶落,再想到一叶的琴音,蓂夜不禁身心舒畅。
“蓂夜姑娘?”蓂夜还未走下那梧桐铺地的地面呢,一叶就已知是她,想来她虽目不视物,但耳力极好。
“大清早的就来打扰,是蓂夜失礼了呢。”
“知道姑娘今天要来,我特地准备了一些小菜,姑娘来得正是时候。”一叶笑着。
圆桌上,玉丝肉片,芙蓉松露,甜芋八宝,应有尽有,看得蓂夜食指大动,才觉此时应是该用早膳了。
夹一根玉丝放入口中,她细细嚼着,眉心展笑,道:“一叶先生不但琴技一流,就连厨艺也是一流呢。”
“姑娘喜欢便好。”一叶温婉笑道。
“嗯,尤其是这甜芋八宝,入口即化,香甜入味,就是在最好的酒楼中也是尝不到的呢。”蓂夜吃得津津有味,几乎忘了顾及形象。
“我一人终日在这一叶别馆内,也无事可做,除了研究药理,便是在厨艺上下下功夫了。除了甜芋八宝,我还自己做过几道外头没有的菜,下次做给姑娘尝尝?”
“好啊!”蓂夜大喜,“要是能天天吃到一叶先生做的菜,不知会有多幸福呢。”
“蓂夜姑娘说笑了。”
“真的真的,我还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东西呢。自我懂事开始,所吃的都是自己从山里打来的野食,来到中原之后,这边酒楼的菜色也不是太合胃口,吃多了总会腻的。但是一叶先生做的菜却是叫人吃了还想吃。”
“吃自己打来的野食?”一叶稍稍惊讶,“几岁开始的?”
“嗯……”蓂夜掐指一算,道:“好像是六岁左右。”其实她通常打不到。
“想不到蓂夜姑娘这般开朗的人,竟是从小就过着凄苦的日子呢。”
“凄苦?这也算不了什么的,我师父要我从小便自力更生,那也算是修行的一种吧。”
就算自己打不到东西吃,抢竹吟的也是一样的。真正凄苦的日子是自她中毒之后才对。
“蓂夜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嘛……先到处走走,中原地大,有许多东西是我没见过的,我想一边游玩,一边寻找能够医治我的人。”
“听来是不错的打算呢。我从小便未离开过四叶医馆,也不知中原江湖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一叶的脸上是有期盼的。
“那么一叶先生为何不出去看看?”
一叶苦笑着,道:“出去了又如何?我看不见的。再说了,一个瞎子,到了外面只会让人欺侮。”
“目不视,心可见。从一叶先生的琴声中,蓂夜听出了一叶先生的无奈以及憧憬。既有憧憬,何不随心而行,闯荡一次看看?”
“随心而行……”一叶默念了几遍,神情似有犹豫。
蓂夜也不打扰,对着桌上众多美食,继续埋头大吃。
自那天清晨在青碧莲池旁见过后,接下来几天竟再没有遇到过莫飞炎。真不知是莫飞炎刻意避开她呢,还是他们的缘分淡薄如纸。
就连莫飞炎离开四叶医馆,她也是后来才得知。
莫飞炎用一地窖的美酒,就把那嗜酒如命的三叶给拐了去南誉,救治那病重的南誉红王易应。
而她天天到一叶别馆饱尝美食,聆听悦耳琴声,日子也过得十分惬意。转眼十天已过,就是离开四叶医馆的时候了。
踏出医馆大门,蓂夜回头拱手一揖,笑着说道:“十天来,感谢四叶先生对蓂夜的照顾,四叶先生就送到这里吧。”
“皇姑娘,我银丝针的功效只能帮你暂缓毒性,但不知你所中之毒何时发作,请姑娘万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刺激性的食物,辣的、过酸的,不能多碰;酒不能多喝,请姑娘切记。”四叶一改风流表象,表情甚是认真。
蓂夜暗叹,这四叶虽是喜爱众美女相伴,但对一叶却是怜惜爱护,对她也是仅存医者仁心。这样的人,很是难得呢。
“蓂夜谢过四叶先生关心,我必会好好爱惜自己身子的。”
“那便好,希望皇姑娘能够早日解除身中之毒。”
“承先生贵言。那蓂夜告辞了。”她又一拱手,转身下了台阶。
“等一等!”忽听身后有人急唤,蓂夜回头,看到一叶环抱木琴,站在门前。
她呼吸急促,额头还沁有汗水,似乎是赶得相当急促。那双眼睛,焦虑地看向四周,却无焦距,神色还有些慌乱,清丽的小脸上满是希冀。
但她就是站在那里,楚楚可怜。
“一叶先生?”
“姑娘,可否,可否让我跟你一起走?”她直视前方,似乎下了相当大的决心的。
蓂夜看一眼一叶,又看一眼四叶,还未作回答,便听得四叶道:“大师兄从未离开过医馆,今日下此决心,我定是支持的。不知皇姑娘日后可否替我照顾大师兄?”
“哈哈……”蓂夜发自真心笑得灿烂:“我曾说过,若是能日日食得一叶先生亲手做的菜,便是天大的幸福。有一叶先生在我身侧,我就不必担心要如何调养自己的身子了。四叶先生说反了,是今后要有劳一叶先生照顾我了呢。”
“姑娘……”
蓂夜走上前,握住她的手,道:“一叶名气太大,以后,你便叫琴音吧。”
“琴音?”她仍是环抱木琴,却对蓂夜一拜,道:“琴音今后任凭姑娘差遣。”
☆、10 松花蝶飞
喜得一个顶尖厨子,蓂夜甚是高兴。走出四叶医馆,她一路哼着不知名的歌,那欢快的歌声也感染了环抱木琴,走在她身侧的琴音。
“呵呵……”琴音不知想到什么,突然轻笑出声。
“琴音啊,何事让你这么高兴了?”蓂夜眨眨眼。现在的琴音不像在四叶医馆时的一叶先生,总是眉间带愁。那愁,似乎随她走出医馆后,便烟消云散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初见姑娘时,姑娘的彬彬有礼还让我以为姑娘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呢,可现在看来,哪里像个千金小姐,倒似个野丫头了。”
蓂夜似乎大受打击,面容委屈地说:“你这不是在笑话我么?怎么琴音你也会欺负起人来了。”
“这哪是欺负,比起那个疏冷有礼的姑娘,我倒比较喜欢现在这随性的姑娘呢。姑娘说起客气话来时,总是让人感到一种距离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