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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舞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0:57

然而接住酒杯时脸色竟是一阵铁青,连手都是抖的。他一饮而尽,道:“风少侠好功夫,就让老夫敬风少侠两杯!”话一落,两个酒杯从掌中飞出。

风羽扬接住一只,手上一阵剧痛,脚下也退了几步。他仅一手能动,余下一手仍扛着霍心彤。另一只酒杯灌了华无闻十成的功力,若被击中肯定是要命的。他再退一步,扔出腰间玉佩,将其打偏。

酒杯偏离的地方竟是恰好对准了凌天倾,眼见美酒就要洒出。凌天倾身形不动,手中羽扇一开一合,已泼出的酒又收回杯中。酒杯掉落,落在凌天倾张开的羽扇上。扇面一转,酒杯飞出,又落回原先的圆桌上。酒杯落下时,美酒竟一滴未洒,酒面甚至波澜不兴。

他轻摇羽扇,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风羽扬看着他,突然大笑,再道:“原来是北庭国的倾天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今日我认你做个朋友,他日你若来西皊国,我必尽我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一番。”

一句话,若是凌天倾应允了,他便少个强敌,多个朋友。风羽扬这一步,走得倒妙!

“落雁。”凌天倾仍是坐着继续喝酒,一脸淡笑,仿若所发生的一切风雨都与他无关。

落雁走至风羽扬跟前,笑容娇美地说道:“公子要落雁传话,他日公子必会到西皊国拜访风少侠。”落雁笑容依旧,一欠身,手中一个白色锦袋静静掉落在风羽扬的衣中。她这动作,快得除了眼力极尖的蓂夜,无人发现。

风羽扬暗自接过锦袋,知道凌天倾不会出手拦他,于是又对众人潇洒一笑,道:“今日羽扬多有得罪,改日必找机会向众位英雄赔罪!”

说完,他便像来时那样,转眼飞逝不见。

众人眼见他带走新娘子,竟无人拦得住他。

☆、恶搞番外

番外之——抹雪

蓂夜是个好奇宝宝,有一天她问抹雪:“你平时一直都跟着我的对吧?”

“是。”

“真是奇怪哪……”她边想边走,似乎想了许久也没想透,于是又开口:“那你平时都隐藏在哪里?”

“……”他不说话。

“路旁有树有山时还能理解,那上次我与莫飞炎被困于地道时你又隐于何方?”

“……”还是不说话。

“我可是特别看过了,那地方根本让人无所遁行。”

“……小姐。”

终于有要说话的迹象啦,蓂夜眨着眼睛,一脸好奇,不停嘀咕着:“什么什么?”

“……”

还是没说话……

番外之——竹吟之过?

其实蓂夜以前是个很活泼很急躁的孩子,但是突然有一天,她觉得,自己这样的性子太不成熟。

于是,小小的蓂夜看着站在她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雪净空灵白衣飘飘,一个清俊秀雅玉箫傍侧。

眼睛在抹雪和竹吟身上溜了一圈,视线停到了抹雪上。心想:抹雪总是一脸酷相,废话从不多说一句,叫他回答这问题应该再适合不过了。

“抹雪,依你看,怎样才能让一个人看上去成熟一点?”她的眼睛直盯着抹雪,一直眨啊眨啊。

“……”抹雪的眼睛也直盯着她,却是一眨不眨。

一秒、两秒,一直到第十秒,蓂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问:

“竹吟啊,依你看,怎样能让一个人看起来会比较沉稳?”视线对准竹吟,眼睛还是眨啊眨啊。

“小姐……”竹吟看起来很为难,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主子的问题。仅一瞬,他那双眼睛狠狠地瞪了抹雪一眼。

可恶!竟给我睡着了!

“小姐,这……”还是很为难,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给个满意的答案给主子。

基本上,竹吟还是个很忠厚老实的人。

突然,竹吟面露喜色,想起上次来探访过师父的三大派之一释山派掌门华无闻。那种一派宗师的风度可算得上是沉稳了吧?

于是,小小的竹吟学起了当日看到的华掌门的走姿。当时的竹吟,已有一定武功底子,走起来行步如风,俨然已有了沉稳气度。

蓂夜看过后大喜,于是乎,在以后那漫长的日子里,她一直保持着如此走姿。

“竹吟,走了。”

竹吟听见主子唤他,才发觉自己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但见蓂夜双手负于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同一个节奏这样走着。

就是过了这么多年,竹吟也始终不敢跟主子明说,她这样走,其实不见沉稳,反而像个小老太婆……

☆、13 暗潮汹涌

皇都皇城御昇宫

天色微变,无云的天空上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的,是一声闷雷。看这天色,大概不久后就要下雨了。

这时候,宽广宏伟的御昇宫内,匆匆行入一人。这在天帝在位时,用于早朝、官员议事的御昇宫,如今却是一片苍凉。其徒有辉煌肃穆的外观,但因新帝不理朝政,平时少有人入内,只是偶有一些下人会进来打扫。

每次走进御昇宫,七王爷易渊都会想起它曾经的辉煌。他面色凝重,问一个正在整理书册的人,道:“陈琛,皇上去哪了?御书房跟寝宫里都不见人。”

那在整理书册的人一紧张,手中的书册掉落一本,但他很快就回答:“回七王爷,小人不知皇上去哪了。”

易渊眉头一皱,道:“行了,你继续整理吧。”

偌大的御昇宫里除了陈琛,竟再没别人了。易渊看一眼天色,这灰蒙蒙的天让他的心又再沉了一些。不知为什么,从早上起,他就一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七王兄?你怎么还在这?”来人经过御昇宫,一眼就看到了易渊,一脸惊奇地问。

“十一王弟何出此言?”易渊的脸色更为凝重。

十一王爷易昕却没注意到他的脸色,继续天真地道:“今日皇上到岚山祭拜,为天下苍生祈福。我还以为七王兄一定也是跟着去的。”

“什么!”皇上去岚山祭拜,身为皇城禁军统领的他于情于理都是要跟去的,怎么他事前却一点都不知情?他立即感到事有蹊跷,接着追问:“那国师去了哪里?”

“国师?他跟三王兄今日似乎也是去岚山了,不过跟皇上是分道而行的。对了,国师似乎还带走了皇都里头的五万禁军,真不知他带这么多兵是干什么的。”易昕天真地道。

夷谡跟易延也去了?

易渊脸色一变,匆匆离开了御昇宫,留下一头雾水的易昕。皇城走道上,可以听得到他中气十足的叫喊:“备马!三千禁军听令,立即随我快马加鞭至岚山!”

皇上,等我来!皇上,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天空细雨飘落,打湿了将士们的衣甲,前路茫茫,连两旁的树木都变得模糊。然而,将士们护主心切,策马狂奔,仿若一切都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可三千对五万,真要打起来,又有何胜算?夷谡军权在握,他这个挂名的禁军统领的命令又有多少人听?

天色逐渐暗下,夹杂着风声雨声的岚山山林,如正鬼哭啾啾。林中黑影密布,若不细看,还真以为那是林中暗藏的鬼影了。然而仔细看去,才知那竟是一群群训练有素的皇城士兵们,在这以险闻名的岚山中,他们匍匐前进。慢慢地,黑压压的人影不知何时逐渐包围了岚山。

此时,岚山山顶云山居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风羽扬嚣张拔扈,竟将岚山派下任掌门华岚未过门的妻子强行掳走。华岚武功虽不敌风羽扬,但仍是带了几个岚山弟子追了出去。

“自古英雄出少年,果真不假。我也老了,什么时候竟敌不过这些年轻人了?今日一事,真是让众位英雄看笑话了。”华无闻不愧为一代宗师,出了如此丑事居然还能够泰然处之。

“风羽扬今日行径简直太放肆了!在下知道他最常在西皊硝城出没,就让在下召集各路英雄杀上硝城,好好教训他一下!”说话之人是青湖帮帮主年长青。

“就算现在去硝城也捉不住风羽扬,既然岚儿已经率人去追,心彤之事便就交给岚儿吧。况且风羽扬虽然玩世不恭,但盛名在外,总不至于伤害心彤。难得各路英雄齐聚在此,切莫让此事坏了兴致。”

华无闻所言亦有一番道理,宴席不久便恢复了喧嚣。

然而突然一道尖细的声音越过大门传到云山居内。

“皇上驾到!”

皇上?怎么那个从不在人前露面的皇上居然来了岚山?

江湖一众皆面面相觑,连蓂夜兴致勃勃地站起。她还从未有幸见过皇宫贵族呢。虽说民间传言这皇上是个昏庸无度之人,但未亲眼所见,她总不会尽信谣言的。现在倒要看看,这皇上到底果真是个昏君呢,或是可从他身上领略到王者之气呢?

蓂夜很是兴奋,然而在她身侧,凌天倾仍是一脸平静,手上依旧轻慢地摇着羽扇,仿佛现在要进来的不是皇上,而是一个极普通的人。

云山居大门一开,两个威武的侍从走进。他们一路将红毯铺上,那红色华贵的长毯从无尽的山路一直延伸至华无闻所坐的主位。随后,两排侍女进来,分居红毯两侧,恭敬地侯着皇上到来。

众人翘首以待,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皇上的大轿才抬到。

绫罗绸缎,金玉垂帘,如此华贵的大轿中缓缓走下一人。玉帘掀起,首先露出的是金色龙袍一角,而后是一只白皙且软若无骨的手。鞋履着地,众人才得以见到这位少年皇帝的庐山真面目。

没有想象中的雍容贵气,在众人眼前出现的只是个清瘦略显病态的的少年人。若不是龙袍在身,怕是没什么人会相信他便是当今皇上。

“大胆刁民!见了皇上居然还不行跪拜之礼!”那道尖细的声音又响起,看其衣着,是个公公。

“免了免了,在座诸位都是江湖武林豪杰,可准他们不拜。”少年皇帝笑得单纯,看到众位英雄甚至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可是皇上,礼不可废……”

“江湖不拘礼节,免了免了。”他环视四周,看到了墙上正中央那一个“喜”字,又道:“咦?莫非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众人想起那场婚宴,一阵尴尬,无人应答。

“皇上,今日是岚山华掌门大寿。”打破沉默的是凌天倾淡淡的声音。

皇帝循声望去,看到了凌天倾,面上竟是浮现了极为纯粹的欢颜。

他走近,笑道:“先生,你果然在此。”

凌天倾站起,优雅地一拱手,脸上带着淡笑,问:“不知皇上御驾何以出现在此?”

众人一愣,倒是没想到北庭倾天公子与皇上熟识。

“今日百姓苍生厚福,得皇上上岚山祭天,为众生祈福。回程中天降小雨,因此到此云山居小住一晚。”那个公公代为答道。

“先生上次跟朕提到华掌门的寿宴,朕便一直向往,就是天不降雨,朕也是要来的。”他又走到华无闻身侧,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德高望重的华掌门吧,朕恭贺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来人,献上贺礼!”

侍从恭敬地献上一个红绸包裹的锦盒,打开一看,那竟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这少年皇帝看来是早有准备。

“谢皇上恩典!”华无闻接过大礼,又道,“能得皇上亲自为老夫贺寿,老夫也算不枉此生了!”

“哈哈哈……老掌门言重了。不过朕有一事不解……”

“皇上请问。”

“既是华掌门的大寿,为何墙上贴的不是‘寿’字,而是‘喜’字?”

“回皇上,今天本也是老夫的徒孙华岚成亲的日子,但方才有人前来抢亲,新娘被抢,亲事也没成。”华无闻据实回答,脸上并无尴尬之色。

“哦?居然有人敢抢华岚英雄的亲?究竟何人如此?”少年皇帝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西皊国风羽扬。”

“原来是远负风流之名的风羽扬,此人行事果然是放荡无羁,无视礼法。”

少年皇帝话音一落,突然,云山居四周杀气袭来。众位英雄感到一股从头到脚的冷意,皆是严阵以待。而皇帝带来的看似威武的侍从们,此时竟还是呆愣在原地。六名黑衣人震破屋顶,瓦砾飞落,空中烟尘四起。两名拿大刀,攻向皇帝头顶;两名执剑,由两侧夹攻;两名赤手空拳,对准皇帝身边侍卫。

黑衣人出现,众侍从们这才意识到皇帝的险境,慌忙拥到皇帝身边。

公公尖利的声音正慌张地喊着:“护驾!来人啊,护驾!”

众侍从及时赶至,但没挡住黑衣人的攻击,只来得及用身体保护皇上。一瞬间,刀光乍现,血肉飞溅。皇上带来的十几个侍从惨叫着倒地,最后,在皇帝身边的侍从只余三人。

黑衣人站定,亮起刀剑,指向少年皇帝。

少年皇帝看着地上众侍从的尸体,早已吓得面无血色。

“你们是什么人?敢来我岚山放肆!”华无闻见了此景,愤怒地站起。抬手欲一掌打向黑衣人,却发现全身虚软无力,脚下一阵虚浮,跌坐回凳上。

“华掌门?”众英雄中,年长青喊了一声,然后自己试着运气,竟也同样是虚软无力。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运气,但均发现自己无法使力。一测脉象,紊乱非常,是中毒之兆。

六名黑衣人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举剑再击,三名侍卫应声倒下,皇帝身边空无一人。

“别,别杀朕啊!”皇帝抱头蹲下。其中一个黑衣人冷哼一声,似是嘲笑。扬刀一砍,落向皇帝颈部。眼看要得手时,一道白色银光闪过,与刀面相撞,竟将黑衣人的大刀撞飞开去。而白色的羽扇仿若猎鹰,来去自如,又落回凌天倾手中。但凌天倾接回羽扇,脸色竟是微微一白,只有淡笑依旧。

蓂夜心下惊奇,他不是熟知各类毒物的吗,怎么连他也中毒了?

而天下奇毒,她几乎都有试过,早在十五岁时,她已练就了只闻其色,便知其毒的功力。可是这次有人下毒,她竟丝毫不知?能够让众人都中毒的,毒必定是下在了寿酒上。她听了四叶先生的话,酒不多喝,所以这寿酒她一口也没动过。她心一动,拿起一杯寿酒,放至唇边。果然,酒里有微淡的气味,若不是已经知道这酒里有毒,恐怕她也很难发觉得到的。

她目光凌厉地扫向角落那个似曾相识的面孔,看他也是四肢虚软,但虚软得有一些不寻常,那样子就像,就像是演出来的。她一甩头,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又看向六名黑衣人,在江湖中,能够有如此高强的武功的暗杀组织,只有一个。那便是黑狱门。黑狱门是中原武林的第一暗杀组织,里面的个个死士,只为钱杀人,其恶名昭彰,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蓂夜负手站起,对六名黑衣人道:“黑狱门的六位壮士,可否容我问一句,你们的雇主是谁?”她缓缓踱步,从容来到少年皇帝身边,将他拉起。

“姑娘,劝你少管闲事。你若不让开,我们便连你也一起杀!”

“壮士今日是非要皇上的命不可了吗?”

“我等收人钱财,替人办事!狗皇帝,纳命来!”六名黑衣人气势汹汹。

“抹雪、竹吟!”

雪色的人影飞至,将皇帝一把抛出战场。那人站定,却是点地无声,眸光一扫,那冷意直直落入人的心底。长剑卷入战场,如灵蛇舞动。手一翻,身一转,一刺,一砍,两名黑衣人还来不及发出悲鸣,喉咙上便多了一道血痕,无力地倒下。

而另一个身穿竹色青衫的人亦是从天飞降,玉箫在其手中,灵活转动,转眼间,又是两名黑衣人应声倒下。

蓂夜负手缓缓转身,离开战场,那脚步还是保持着一样的节奏,也不理会自己后面是否会有人偷袭。她没回头,淡淡道:“剩下两个活捉,问出雇主。”

“是,小姐。”竹吟,抹雪同时应答。

谁知那两个黑衣人竟回看了对方一眼,突然间眼一翻,便直直倒下。

竹吟上前,掀开他们的蒙面黑巾,就看到他们嘴角淌着黑血。看此情形,是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又不堪被活捉逼供,自己服毒自杀的。

“死了。”竹吟道。

蓂夜回头,面带可惜之意,道:“若这些人走的是正道,也会是忠义之士呢。”

然而,六名黑衣人刚死,云山居门外又有声响。

☆、14 岚山叛变

十几名皇城侍卫冲了进来,分守门的两侧。正门进来两个官服打扮的人,一个年过五旬,稍稍驼背,两眼透露狡诈精光,一个刚过而立,身材修长,相貌温和,但眼中却是暗藏野心。

少年皇帝仍在发抖,一见这两人,马上面露喜色:“国师,三王爷,你们前来救驾了?刚才还真把朕吓着了。”

国师夷谡闻言轻笑,毫不掩饰眼中轻蔑之意。

三王爷易延看着他,眼中亦无丝毫敬意:“救驾?皇上见此情形还不明白么?”

他移了目光,对着众人高声说:“当今皇帝自登基以来,昏庸无度,终日游手好闲,国事一概不理,国家因其动荡不安,百姓因其生活疾苦,此行此举不配为当朝天子!今日我等替天行道,诸杀其人,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在座各位英雄若是阻拦,便是逆天而行,我等必也不会放过!”

“什、什么?三王爷,想朕平日待你不薄,你居然如此来回报朕?”少年皇帝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害怕,抖得更为厉害。

“还记得当日父皇传位给你时,你问父皇,若是这易氏王朝毁在你手上如何。今日回想起来,父皇当年果然是病得老眼昏花,错眼识人。若继续让你接管王朝,总有一天,王朝必毁!我今天不过是替天行道,还苍天百姓一个明君!”

少年皇帝听了这话,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放肆!三王爷这可是弑亲篡位,大逆不道的行为!有我华无闻在此,你休想动皇上半根寒毛!”华无闻以深厚功力暂时压住了体内毒性,才得以大声说话。

易延看一眼在座众人,却并不知众人中毒。

在座这些人可说都是些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人物,就连朝廷也理应敬他们三分。且若华无闻动起手来,朝廷五万禁军也恐怕无一是其敌手。他略一迟疑,看向站在一旁的国师夷谡。

岚山叛变,其执行者虽是三王爷易延,但幕后策划之人却是夷谡。夷谡早在一年前就已策划好这次叛变,先将皇帝引上岚山,再将七王爷易渊调离皇帝身边,以三王爷易延之手除去皇帝。他虽已权倾朝野,但却一心觊觎帝位。易延虽然有点小谋略,但是目光短浅,不成气候。加之他若杀了皇帝,便是弑亲篡位,天理不容,就是他日他登上帝位,要解决掉他也不是难事。反是新帝,由天帝亲自授位,就是百姓心有不满,也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要杀新帝,决不能亲自动手。

他打好了如意算盘,也早想到了皇帝上岚山后会跑到这武林人士云集的云山居。

夷谡弓着背,微微上前,道:“在座各位英雄今日莫非要保这昏君,让其继续让苍生受苦吗?”他一笑,看到众人中有人出现了犹豫不决的神色,又继续道,“众位英雄若能交出皇帝,便是为苍生积德,为百姓造福。”

众人听了夷谡的话,想起现今诸侯各国纷乱,南誉、西皊纷争不断,边境中已有不少难民也逃到了东岳。百姓疾苦,皆因皇帝昏庸。众人一阵犹豫,纷纷看向了那快吓得昏阙过去了的少年皇帝。但是忠义之道,仁德之礼决不容许他们就此背叛当今皇上。

华无闻扫一眼众人,开口道:“国师要我们交出皇上,实在有违江湖人仁义之道,但国师所言,也不无道理。可否请国师让我们考虑一下?”华无闻这么说,也是缓兵之计。

夷谡亦眼观众人神态,目露精光,又道:“如今岚山山中埋伏了皇城禁军五万,云山居也被禁军包围,且给众位英雄一日时间,一日后,我等再来。若那时候各位愿交出皇上,自是最好。”夷谡也不愧是在朝廷打滚多年的老狐狸,就是威胁之语也能说得客气有礼。

“若到时候众英雄不肯交出这昏君,我等便火烧云山居,以诸位的尸首祭天!”比之夷谡,易延说话行事皆过于冲动。

众位英雄都身中奇毒,就是挪动一步也很是艰难,有这一日的缓冲时间当然最好。此时,最重要的便是不能让夷谡和易延发现他们中毒,因此,夷谡这一提议,无人反对。

看着皇城禁军撤出云山居,众人皆是长吁一口气。

青湖帮帮主年长青问了一句:“这下该如何是好?”

华无闻气愤地道:“不管如何,皇上绝对不能交给他们!”

“这是当然,这是当然!”众人之中,只有几人应答,其他人皆是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华无闻。方才夷谡与易延提到若一日后不交出皇帝,便火烧云山居,届时便是连他们都将遇生命危险。再看这清瘦毫无王者之风的皇帝一眼,试问他真的值得众人不惜以性命相护吗?

“要不要交皇帝待会再议,我倒想知道究竟是谁在酒里下毒!”说话之人是姚笑蝶。

“有人刚要暗算皇帝,我们便都发现自己中毒,这决不是巧合!”岚山弟子宋怀秋话音激动,“我看下毒之人就在我们之中!”他的眼睛看向蓂夜那边。

蓂夜眨眨眼,不知何时众人的视线集聚到了她这边。她看了一眼宋怀秋,又看一眼角落那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个似曾相识的人不就是在客栈遇见过,与宋怀秋一道的江湖人于松山么?

于松山种种怪异行径已表明他有下毒之嫌,但他的怪举也怕是只有蓂夜一人发觉,就算抖他出来也未必有人会相信。而且,她似乎明白了某些事,只是,她不想管,也不能管。

她习惯地哀叹一声:“毒不是我下的。”

“众人都中毒,为何就你没事?”宋怀秋道出众人心中疑惑。

“很简单,我并未喝下毒酒。”

“我看是你事先知道了酒中有毒,所以才没喝吧。”宋怀秋不肯轻易放过她。

“我身上并没带任何毒药,若不信你大可搜身。”

“你下完毒后,当然不会将毒药留在身上!”宋怀秋咄咄逼人。

蓂夜坐回自己的位子,竹吟沉默地跟在其后,并一手擦去玉箫上沾染的血迹。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为何要毒害众位英雄呢?”她若无其事地又吃起了桌上糕点。

“这……”一句话,就把宋怀秋问倒了。

“我曾听闻毒魔女连无辜之人也杀,我们怎知你是不是一时兴起就想杀光这里所有人?”年长青接下宋怀秋的话。

蓂夜轻叹,以她的名声,一得知酒里有人下毒后,她就知道自己会被人怀疑,如今果然百口莫辩。她眉头皱起,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利用传言了。谣言这东西,果真可杀人于无形。像她,如今简直是自食其果。

“毒不是皇姑娘下的。”一道硬朗的声音插入,此时站出来为她说话的,竟是华无闻。

“华掌门何以如此笃定?”

“皇姑娘的人品,老夫可担保!皇姑娘是前任盟主丰星魁的爱徒,不是什么邪教魔女。再者,皇姑娘虽被人称为毒魔女,但她从未下毒害过人。应该说,皇姑娘只是身中百种毒物,但根本不喑下毒之术。皇姑娘,老夫可有说错?”

“华掌门所言不假,我的确不懂下毒之术。”岚山华掌门是个老好人呢,蓂夜心中暗自记下一笔。

“前任盟主丰星魁的徒弟?”有德高望重的华无闻出面澄清,众人自是不再怀疑蓂夜。让他们更感兴趣的,是丰星魁这个名字。那个行遍天下无敌手,年纪轻轻便登上盟主之位,而后又仅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就引退的传奇人物丰星魁。

“皇姑娘真是那位丰盟主的徒弟?那请问如今丰盟主人在何处,他日我派必定前去拜访!”年长青问道。

“年帮主的好意我必会向师父转达,但师父已经隐世,不喜人打扰,所以请恕我无法告知师父所在。”蓂夜礼貌回绝,心想如果一帮的人涌去打扰了夙衣夫人的安眠,师父不杀人才怪呢。 

“年帮主,拜访前任盟主的事就先搁在一边吧。当务之急是如何解我们身上的毒,应付一日之后皇城禁军攻山才是!众人之中,凌公子对毒物的了解最深,不知凌公子可知道我们身中何毒了?”姚笑蝶看着凌天倾,一抹艳色停在颊上。

“七日断魂散。”凌天倾笑着,仿若在谈论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

但众人面色皆是一变,七日断魂,也就是七日后如无解药,必死无疑。

“七日断魂散有无药可解?”姚笑蝶再问。

“有。”他淡笑如常,道,“只要有两味草药,便可配成解药,而且这两味草药在岚山山峰上就有。只不过要配成解药需要两天时间。”

华无闻一听,立即明白,道:“那便是说明日禁军来要我们交出皇上,我们也无抵抗之力了?而且如今我们个个体虚力衰,如何去摘取山峰上的草药?”

“华掌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让我的两个侍卫上山峰去帮各位摘草药。”

“那真是感激不尽,皇姑娘。”华无闻向蓂夜拱手。

“听松抹雪,去听公子吩咐摘两种草药回来。”

抹雪无声地走向凌天倾,而竹吟则一脸不满地大声抱怨道:“我们是小姐的侍卫,平素不离小姐半步,如今却要为这些人去摘草药?小姐忘记了,方才这些人还对小姐出言不逊!小姐又何必对这些人好?!”

蓂夜眼睛半闭,道:“不离我半步是吧?”她负手转身走向门口,“那小姐我亲自去山峰摘草药,你们就当是陪我好了。”

蓂夜转身的同时,竹吟也紧紧跟随。

听松见状拦下她,苦着脸说:“小姐,外头雨大兵多,小姐就留在云山居等候,听松定会带回草药。”

蓂夜又坐了回去,脸上是得意的笑。

抹雪和听松离去,众人陷入沉默。凌天倾既有四国英雄之名,他说两日后能配好解药,那么众人定能在两日后解毒,但是禁军一日后就要他们交出皇帝,届时众人无还手之力,又怎能阻止他们杀皇帝?

众人沉思之时,蓂夜静静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吃着糕点,偶尔抬眼看众人几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只不过自发现酒中有毒后,她却一次也没瞧过凌天倾一眼。

早知道他是阴狠毒辣之人,她早知道的,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个男人,果真捉摸不定……

“蓂夜。”

“嗯?”蓂夜料想不到凌天倾会突然叫她,吓了一跳。

他到她身边,手中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直摇得她心慌。

众人好奇地看向他们,听得凌天倾问:“蓂夜,看你一直在想事情,莫非你知道谁是下毒之人了?”

蓂夜眼一瞪,她都已经决定不管这事了,为什么就非得拖她下水不可?

被他这么一问,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两者择其一,蓂夜只好干脆地指着于松山,道:“我也不能确定究竟谁是下毒之人,但是有一个人,我几次发现他有不寻常之举,所以有些怀疑他罢了。”

“你,你乱说什么!我哪里有下毒?”于松山沉不住气,立即反驳,面上却是一阵铁青。

“我想若是你下的毒,你必不会去喝那毒酒,你究竟有没有中毒,只要一测你的脉象便可知。”蓂夜又道。

“于少侠若是真没下毒,便让我测测你的脉象。”年长青道。

于松山面色更是铁青,他的确没有喝那些毒酒,他喝的都是自己带的没掺毒的酒。

“于兄,你就让他们测!我们岚山派的人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卑劣之事!”宋怀秋激动地道。

于松山面色更加难看。他是国师夷谡的人,夷谡算到杀皇帝之日正好便是华无闻大寿之日,为了以防这些武林人士到时搅局,他一早就安排了于松山混入岚山派,在寿宴当天下毒让众人无法阻止杀皇帝的计划。

如今他的任务完成,本是打算日后继续乔装岚山派的弟子,在岚山生活,想不到这么快便暴露了自己。若他被众人逼供,供出国师之名,到时落回国师手上可能会死得更难看。他心一狠,吞下了藏在牙齿中的毒药。

他大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毒的确是我下的!”黑血自嘴角流下,眼一闭,死了。

“于兄!”宋怀秋连忙扶住他倒落的身躯。

“真是师门不幸!”华无闻摸着胡子惋惜地摇头。

“这么一来,连幕后是谁指使得也问不出来了!”年长青道。

“于松山也是最近几个月才入门的,怀秋,我记得他是你介绍进来的?”

“回掌门,于松山的确是弟子带入门的,那时我看他有学武的热忱,又对岚山派相当崇敬,没想到他竟做出有辱师门之事来。弟子愿意领罪!”

“罚自是要罚,但也待他日再说。今日众人都累了,我看现在大家就到云山居的各厢房先行休息,明日天一亮,我们再讨论如何对付禁军。”华无闻见众人都是无精打采,因此作此提议。

众人散去,到厢房去各自运功压制毒性。

☆、15 云山月夜

“唉……”

翠竹屏风上,挂着绛红色的金边罗裙。罗裙旁,是白色的中衣,以及女孩家内穿的红色胸衣。屏风上空,飘荡着白色的雾气。

蓂夜坐在浴盆中,整个身子隐在水下,唯有一双玉臂暴露在外。

屏风外,竹吟守在一旁。

“今日已听到小姐第五次叹息,小姐有什么心烦的事吗?”竹吟问。

“竹吟啊,是不是有些事不要想得太过清楚明白才好?”

“小姐所指何事?”

“坏事。”

“那是何事?”竹吟想,小姐是不是偏好起打哑谜来了?

“会危及小姐我的性命之事。”

“小姐聪明绝顶,什么事都是看一眼就已清楚明白,就算此事会危及小姐性命,想必小姐此时也早已清楚明白。”竹吟想,既然小姐偏好打哑谜,那干脆他也来打哑谜。

“竹吟,你觉得于松山该不该死?”蓂夜忽问。

“小姐觉得呢?”竹吟聪明地不多话。

“我在问你,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竹吟回答:“于松山下毒毒害众位英雄,还差点连累小姐被怀疑,自是该死。”

“若是毒不是他下的呢?”蓂夜又来一问。

“他若没下毒,就不会畏罪自尽了。”没事爱想些奇怪的事的奇怪的小姐。

“我想他只是以为自己下了毒而已吧。”

“以为?但众位英雄今日的确是中了毒。”小姐,竹吟驽钝,拜托你以后讲话也来个清楚明白。

但蓂夜却不再理会他,喃喃自语道:“果然,不应该想个清楚明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竹吟啊,抹雪听松今日都不在,小姐我生来胆小贪生,你可要好好护着我才行。”人从水中站起,手一拉,红色的胸衣从屏风上滑下。

“竹吟知道。”小姐,你总算讲了一句我听得懂的话,我当然知道你胆小!

手再一拉,绛红色罗裙也没了。她又道:“既然知道,那今夜好好跟着我,有危险时你挡。若遇到了你敌不过的强手,就是替小姐我当盾牌也不能让我丧命。”

竹吟眼一翻,道:“竹吟知道。”当盾牌?小姐还真敢说。

蓂夜穿戴好出来,一身清爽,瞥一眼竹吟,看他慌忙隐去那翻白眼的动作,暗笑在心。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却总在胡思乱想的竹吟都是这么有趣。

竹吟啊,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呢?你如此可爱,实在是让小姐我忍不住想要欺负你啊…… 

“竹吟啊,若是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蓂夜暗笑,莫名其妙地抛下这句,走出房间。

竹吟一头雾水,但对于主子的莫名其妙,早就习以为常。

雨终于停了,月色正好。蓂夜于月下散步,负手踱至皇帝所住的厢房前,看到厢房内点起了蜡烛,烛影清晰可见。房内除了皇帝,隐约可见另外两个人影。一看那个懒洋洋地靠坐着的修长身姿,就知道那人定是凌天倾,而另外一个拥有玲珑身段的女子,必是落雁了。

蓂夜本只是无意经过这里,她刚要踱去另一个地方,却听门内有人道:“蓂夜,既然来了,何不进来。”

人道南誉莫飞炎狂傲,但她有时觉得真正狂傲之人是凌天倾。他这一句问话,仿若他才是房间主人,而丝毫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蓂夜身躯一僵,实在不觉得自己应该进去。又听皇帝略带稚气的声音道:“是皇蓂夜姑娘?方才皇姑娘救驾有功,朕还未好好言谢呢。”

皇帝说完,就见落雁推开门,笑着等她进去。

她无奈,只得进去。见了皇帝,看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看来已是平静了一些。

“皇上龙体无损,便是王朝之幸,小民只不过是微尽绵薄之力,不足以让皇上称谢。”

“哈哈哈……姑娘果然如先生所说,是个拘礼之人啊!”皇上朗声大笑,笑过后目光忧郁,道,“恐怕朕就只剩今晚可以如此大笑了。”

“皇上无需担忧,明日众人定会保护皇上,不会将皇上交予三王爷的。”蓂夜见其如此,也心有不忍。

“怕就怕众人最终也是无力与禁军抗争啊。朕也知道朕这个皇帝当得糟糕,不得人心,又有多少人会为了保护这种皇帝而拼死奋战呢?”

蓂夜暗叹,古来多少皇帝藐视众生,唯我独尊,像他这样坦率地说自己当皇帝当得糟糕的,恐怕还是第一个。

“先生,不如趁此机会给朕多说一些江湖趣事吧,朕爱听。”

凌天倾懒懒靠在床上,看其面色,根本看不出他身中七日断魂散之毒。但他却对皇帝道:“皇上,我有些累了,江湖趣事众多,怕是说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的。天色夜了,皇上也应当早些歇息,待下次我再给皇上说吧。”

“也好,先生是应当歇息了。你们都下去吧。”皇帝稍稍叹了口气道。

“皇上,那小民也告退了。”蓂夜稍稍欠身。

她出了皇帝的寝室,又踱步至云山居后花园,回头,发现凌天倾也在。

“你跟皇帝是什么关系?”蓂夜好奇。

“在皇都,我教他治国之道和兵法。”凌天倾淡淡地说。

“哦。”难怪他经常往皇都跑了,不过北庭的倾天公子是皇帝的老师这事竟没人知道,还真是奇事。

“蓂夜,你有事要问我吗?”

蓂夜心跳略微加快,回头灿烂一笑,道:“没有啊。”

她抱着他一只手臂,道:“你给我的糖快没了,下次去皇都再给我带一些吧。”

凌天倾优雅地从她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习惯地应对她的亲近。他笑,说:“蓂夜,你有个坏习惯。”

“有吗?”蓂夜眨眨眼。

“每次你感到有危险时,总会粘我粘得紧。不管那危险是来自别人,还是来自,我!”凌天倾说完,眸色一冷,让蓂夜也跟着心冷。

“今日宴会上,你知道了什么?”

蓂夜有些心慌,看着树下竹吟的暗影,才稍稍安下心来。她低声说:“今日寿宴中的毒,是你下的。今日江湖上来了这么多人,其中不乏使毒的高手,于松山就是再怎么厉害,也绝不可能成功地下毒而不被他人发现,尤其是,他不可能躲过你我的眼睛。要能在众人眼皮底下下毒,甚至连我都瞒过,只可能是一个人,那便是你。而且风羽扬走时,你让落雁给了他一个锦袋,我猜想,锦袋中便是七日断魂散的解药。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给解药给风羽扬,但是你与风羽扬一定早就熟识,所以你不希望他死。”

凌天倾听完,并未有怒,他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下毒?”

蓂夜声音更低:“我不想知道更多。”

凌天倾轻笑,在清冷的月色下,蓂夜全身更冷。

“蓂夜,你觉得你知道的多了,我就会连你也一起杀了?蓂夜,你就这么怕我?”

蓂夜不敢抬眼看他,心想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怕。他这个人心狠手辣,步步算计,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算到自己头上来?

“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亲近我。这几年来,你一直都在防我。对不对,蓂夜?”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小声地应了一句。

“那为什么对你那两个护卫,你就从没防过?”凌天倾的声音听来,竟是有些吃味。

“我……”

“算来你会与我亲近,是从那天在万重山你扭伤脚,要我抱你回去开始的。也就是从那天起,你便一直提防我。”

想起那天,蓂夜终于大声回话:“我当然要防你!谁叫那天你想……”

蓂夜自制力强,觉得这样说下去可能会跟他闹翻,因此马上噤声。

月光忽暗,地上凌天倾的影子离她近了些。鼻间所闻,是她熟悉的淡淡的气息;身上所触,是那人银白暗龙锦衣;这时,蓂夜似乎才发觉,凌天倾正抱着她。一直以来,都是她习惯地去抱他,又习惯地被他轻轻推开的。凌天倾会主动抱她,还是第一次呢,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谁叫那天你想……

那天在万重山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自那天之后,小姐会这么刻意地去与凌公子亲近?小姐方才,是想说什么呢?

竹吟看着在月下相拥的两人,心中疑惑。

蓂夜静静地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应该说她动也不敢动,全身僵硬。

“蓂夜……”他轻轻唤她的名。

蓂夜却是轻颤了一下,心里一直在抖个不停。

不知是不是蓂夜太过恐惧,在风中,似乎听到了他无奈的叹息。许久,他道:“蓂夜,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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