蓂夜一震,料想不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话。她终于抬头,认真地审视他的表情,心里盘算着到底这人的话自己能信多少。
她的原则是,要活下去,就不要信任任何人。而让她破例的,是从小便发誓对她忠诚的竹吟、抹雪两人。若不是他们在,想必自己也活不到今天。
这个男人,虽是对他人狠辣非常,但却是真的从未伤害过她分毫。相反,他对她,甚至可以说是宠爱的。而她,这些年来,早已太熟悉他的味道,太熟悉他的怀抱。是否今后,自己真的可以不需要提防他了呢?
算了,怎样都好。处处怀疑,处处提防,她也累了,很累很累了。
蓂夜将手收紧了一些,整张脸埋在他怀里。突然卸下心防,她一安心,竟然睡着了。
“蓂夜?”凌天倾看她又是不动。
然而怀中的人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站着也能睡着,凌天倾真不知自己是该佩服她呢,还是该感到无奈。这丫头怕是从没将他当成男人看待吧……
凌天倾笑着摇摇头,将她打横抱起,带回房间。
竹吟见此情景,先是一惊,细想主子防心如此重,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在他人面前睡着?然后他握紧玉箫,不动声色地紧跟着凌天倾。
主子今夜特别交待过要自己好好护着她,莫非主子已经预想到了会发生什么事?
竹吟眼见凌天倾带着主子进了厢房,将她轻轻地放到床上,然后为她拉上棉被。他心里紧张得很,两人孤男寡女地晚上同在一间房里,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他突生歹念,欺负主子怎么办?
又见主子一脸毫无防备的睡容,竹吟暗骂,主子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睡着!
凌天倾坐在床沿,微微俯下身,在竹吟看来,他似乎是想要吻主子了。
小姐啊,你平常这么精明,一点便宜都不让人占的,怎么这次偏偏就给我睡得这么沉,还事先交待我就算当盾牌也要保住你,让我现在紧张得要命!他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主子新想出的整他的游戏吧?
凌天倾许久未离她的房间,竹吟越想越是紧张,尤其是看到他的指尖触到主子的面颊时,竹吟终于沉不住气,从屋檐落下,玉箫一伸,横在他和蓂夜之间。
竹吟一脸冷漠,眉间寒冰如剑,目光凌厉,沉声道:“凌公子,天夜了,请公子回房。”
凌天倾看一眼竹吟冰冷的表情,却未将其放在眼里。他一笑,将手移至蓂夜的脖颈,微微扯开她的衣襟,便见这个一脸冷漠的人面皮稍稍抽搐了一下。他笑得开心,仿佛明白了蓂夜为什么总将这人带在身边。
他站起,依然是没理会竹吟,只是淡淡地道:“蓂夜,你的护卫对你倒是很忠心。”
说完,他一扯棉被,将蓂夜整个身子盖住,只留一张小脸在外。而后,才走出房门。
竹吟走至门边,直到门外已看不见凌天倾的背影,迅速关上门。
“呼!”身后传来什么人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的吁叹。
竹吟一震,回头,果然看到小姐坐了起来,眼睛映照着月光,似也在发亮。一双大眼眨巴着,哪里可见丝毫倦意?
“小姐!”竹吟语气稍重,“你方才,没有睡着?”主子莫非真的是故意整他的?
“嗯,我装睡。”蓂夜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句。
主子果然是故意整他的!
他忍!
“小姐为何装睡?”竹吟耐着性子问,不过手中仍是握紧玉箫,防止自己一时冲动对着眼前这张能够魅惑终生的小脸揍下去。
“竹吟啊,我当初真不该让你离开我独自闯荡三年。”蓂夜无端一句。
“小姐何出此言?”主子讲话又开始不清不楚了。小姐啊,竹吟驽钝,竹吟不懂。
“若是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或许还能稍微学到我的一丝丝聪明,也不至于越来越驽钝。”蓂夜满是惋惜,“我为何装睡?你没见小姐我很怕他吗,再跟他耗下去,恐怕我就要吓得昏倒了。方才还真是紧张死我了,竹吟,不早叫你好好守着小姐我吗,怎么这么迟才出现?真是不伶俐。”
紧张?小姐方才的睡容,可不见有半分紧张,真正紧张个半死的是他才对!
他再忍!
“小姐既是这样惧怕凌公子,那又为何与凌公子如此亲近?”小姐啊,竹吟驽钝,竹吟还是不懂!
“竹吟,我的命令你都听的对不对?”又是飞来一句。
“是,小姐。”听又不一定会做。
“那如果我命令你马上杀了我,你下不下得了手?”
竹吟疑惑,不解地看着主子,再道:“我下不了手杀小姐。”若是把小姐痛揍一顿,他就下得了手。
“若我叫你杀了听松或是抹雪,你可下得了手?”
“我识听松抹雪多年,自也下不了手。”
“就是一个顶尖的杀手,对着一个平素熟悉的人,要杀他也必定会有犹豫。我会亲近天倾,是因为我希望他对我有感情。只要他对我有了感情,应该就不会对我动杀意了。”仅有一次,她清楚地知道,凌天倾想要杀了她。也就是那次,让她一直害怕他到现在。
只不过最近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亲近他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那小姐觉得凌公子对你有感情了吗?”竹吟一想,那凌公子对主子其实还挺好的。
可是蓂夜却摇了摇头:“我从来就没弄清楚他在想什么过。像今日华无闻的寿宴,总让我感觉他在策谋着什么。虽然他下的毒不会谋害到众人的性命,可是皇上……这么一来,皇上就会落入禁军,落入夷谡手中。以他的性格,他绝不可能是夷谡的手下,但他跟皇上,又不像是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小姐打算将事实告诉众位英雄?”
“当然不!我若是要说,那时就不会指着于松山了。于松山应该受的是夷谡的指使,他当时也在寿宴上下了毒,但却并未成功,因此我也不算是冤枉了他。如果我告诉众人毒是天倾下的,定没有人会相信。再说,我不想与他为敌。事已至此,竹吟,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小姐英明。”主子还真的一点浑水也不淌,一点麻烦也不沾。
“竹吟啊,你今夜就不要睡了,好好护着我。万一有谁想要小姐我的性命时,你好好挡着。现在我要睡了,如非必要,别吵我,知道吗?”
“竹吟知道。”
今夜岚山,山腰上亮起了阵阵火把。禁军五万,憩息在岚山山上。夷谡和易延所言非虚,禁军果然是包围了整座岚山。
夷谡知道现在在云山居上的众人都是身中七日断魂散,无力反抗。对于明日擒杀皇帝,他胜券在握。
他驼背站在营帐外,看着巍耸雄伟的岚山,突然脸色一变,重重地咳了几声。
他一定得尽快除去当今皇帝,再除去易延,登上帝位。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人也开始衰老了,这一片江山,他在有生之年定要得到!
而当云山居中众英雄运功调息,岚山山腰皇城禁军驻守之时,由皇城至岚山的道途中,由七王爷易渊带领的禁卫军却连一刻也不敢休息,依旧策马狂奔,只为赶得及从夷谡和易延手中救下皇上。
☆、16 凭空消失
纵使他有再精明的头脑,纵使岚山篡位谋划长达一年,夷谡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岚山叛变,竟会是这个结果。夷谡千算万算,最终竟被人摆了一道!
清晨鸟语花香,蓂夜一夜无梦,睡得香甜。睁开眼一看,果然竹吟仍是规规矩矩地守在一旁。彻夜不眠,对一个习武者而言,是常事。
她伸个懒腰,问:“抹雪和听松还未回来?”
“他们方才已经回来了,现在正拿药材过去给凌公子。”
“嗯。也不知众人打算如何处置皇上。”她简单梳理一下头发,整整衣裙,又道,“若禁军真要闯进云山居来,这里能与他们对抗的大概也只剩你们三人了。竹吟,若是禁军攻来,你会去保护皇上吗?”
“我的主子是小姐你,一切以小姐的命令为先。”竹吟很高尚地回答。
“也是。到时救得了便救,救不了也别勉强,知道吗?”
“竹吟知道。”
蓂夜走到云山居大殿,发现原来众人大多彻夜没睡,在大殿中讨论应对之法。
“幸而云山居中还有密室,我看禁军来时,就先让皇上在那暂避一阵,”姚笑蝶提议。经过一晚,她那原本偏艳的脸色此时竟是发白的。
“躲在密室里又能躲多久,皇城禁军来了,还怕他们找不着人吗?”反对的人是年长青。
“既然如此,难道年帮主有更好的建议?”姚笑蝶眼一抬,气势汹汹地逼向年长青。她以一个女子的身份能当上三大派之一的掌门,自是有她的厉害之处的。
华无闻见他们苗头不对,便站起身道:“老夫也赞成姚掌门的意见,先将皇上藏于密道中,由我们来应对禁军。”
连德高望重的华掌门都这么说了,年长青也不再吱声。
“原来云山居中有密室的?”蓂夜走进,看着华无闻问。
“是的,密室修在掌门房中,本就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用的。”
“那密室里能藏多少人?”蓂夜的小脸写满兴奋。
一旁的竹吟冷漠地站在蓂夜旁边,心里想:主子啊,你就别丢脸了,知道你胆小,也不要这么堂堂正正地问人家那密室除了皇上,可不可以连你也一起藏进去!
“密室修得宽敞,就是全部人进去,也容得下的。”
“那好。”蓂夜两眼发亮。
一旁的竹吟依然冷漠,心里想:主子啊,就算得知密室可以让你躲进去,也不要表现得这么兴奋,实在是太丢脸了……
蓂夜踱步至大殿中央,眼珠子溜了两圈,对着众人灿然一笑,道:“倘若各位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一计。”
晌午时分,太阳已升至顶空。艳阳照在将士们的铁衣上,闪耀着刺眼的光亮。
夷谡的一日之约已过,皇城禁军雄赳赳,气昂昂,杀上云山居。
云山居却是大门敞开,看过去,没有给人一种受到迎接的感觉,反而觉得这样的屋子,里头该是空的。
易延眉一挑,本以为他们至少会派上几个人死守住大门的。昨夜已听夷谡说过,众人都中了七日断魂散之毒,看来他们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决定自动降服了。
易延带头走进去,看到院子里有好几片枯叶飘在地上,看来今晨没人来此打扫过。走进大殿,那墙上正中央的一个“喜”字仍在,桌上的美酒糕点居然也没有人收拾。
再看云山居内各厢房,里头竟是没有人声,一片荒凉。
空的?
易延一股气上来,大声对着禁军喊道:“给我搜!”
禁军井然有序地分成各个小队,马上开始搜寻云山居各处。本是谧静的云山居,很快传来了砸门、摔东西的声音。
“回三王爷,云山居中不见人影!”
“回三王爷,找到皇上掉落的一个玉佩,但不见皇上!”
“回三王爷,云山居中没人!”
半个时辰过去,易延坐在大殿的主位上,仍是听到云山居中无人的回报。
“够了!”他猛地一拍桌,“全军撤出,我要一把火烧了云山居!”
“三王爷不可。”夷谡稍稍弯着背走过去,阻止了易延。
“昨夜我五万大军驻守在岚山上,分把各处山口,期间并无任何人走出岚山。而云山居周围,我也事先派了人监查。云山居中大约五十多人,是绝不可能避开监查人的眼睛离开这里的。既然昨夜众人并没有离开云山居,此时他们定是仍在云山居中。若直接火烧云山居,怕会就这样烧死了皇上,如此一来,三王爷就拿不到皇朝帝印了。”夷谡虽满是老态,但眼中却是精亮无比。
“但为何现在云山居中找不到一人的身影!”易延仍是满肚子火气。
“让这些士兵们再找仔细些,我猜想云山居中定有密道。”
“好!全军听令,就算拆了云山居,也要找出密道!”
易延耐着性子又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此时岚山派的云山居,已被大军糟蹋得面目全非。
终于,一个小兵来报:“回三王爷,在掌门华无闻的居所内找到一个密室!”
“是吗?”易延高兴地从座位中站起,夷谡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那密室里很宽敞,约是能容得下上百人。而且密室中并无其他通向外头的出口。”
“做得好!”
“但是……”小兵见王爷高兴,下头的话给吞了回去。
“但是什么?吞吞吐吐的!”
“但是密室中,依旧没人……”小兵壮胆答道。
“什么?!”易延跳起,“我去看看!”
他行至华无闻房内,果真看到一个宽敞的密室,只是里头仍然是空荡荡的。
夷谡看了,也是脸色一变。
云山居中五十几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再搜!云山居中应该还有其他密室!”易延的声音听来已有些暴躁。
夷谡坐下,满脸沉思。细想昨日云山居众人之中,到底有谁有能力做到如此。要将五十人在他精心设防的岚山中弄没,若不是这人懂妖法,就是这人拥有极高的智谋。
是华无闻吗?不像,华无闻虽在江湖中拥有极高的地位,但那也是因他的德行,并未听过他有如此高的智慧。那是华岚?也不对,华岚也是以德闻名,就连武功他在四国英雄中也是排最末的。况且昨夜一众人中,也未见华岚在。说到智,四国英雄当属吕煜。夷谡脑中又闪过几个人的身影,那个手中摇着羽扇的白衣公子,头戴五彩发饰的艳色女子,还有一人,一个身穿绛色红衣,有一双灵动大眼的姑娘。
到底是谁?
若让他知道了此人是谁,他定要马上杀了此人,以免留下后患。
“回三王爷,我们已经搜遍了整个云山居,找不到其他密室了!”又有一名小兵来报。
“好!好!”易延连道几声好,料不到到手的帝位就这样没了。若是皇帝逃回皇城,再要杀他,恐怕就难了。虽然这皇帝不得人心,但他毕竟是由天帝钦点的皇帝,七王爷以及其他士兵对他都是忠心耿耿。
“传令下去,撤出云山居,全军搜岚山!他们全都中了毒,要走也走不远,就算是把岚山翻过来,也要找到皇帝!”
“是!”
士兵齐声回答,声如雷鸣。
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晕染红了险峻的山林,晚霞比血更艳,比血更绝。那崎岖险要的山间小路,印下了将士们的足迹,也埋没了他们的血泪。看着数名弟兄从这以险闻名的岚山上直直摔落,他们莫不胆战心惊,悲愤莫名!
他们是皇城禁军,是应在前线上奋勇杀敌的军队,是要在国家危难时保家卫国的军队!
皇帝庸碌无为,国师暗藏野心,王爷阴谋篡位,而他们呢,却是任人摆布!
就算是强兵又如何,若无明主,强兵又有何用?
军权在三王爷手里,他要他们搜岚山,他们就得搜,他要他们杀皇帝,他们就得杀!
一腔热血又如何,满是悲愤又如何,他们不懂反抗,只是统治者手中的棋子罢了。
一整个下午,五万大军搜遍岚山各处,竟仍是没见皇帝踪影。
云山居上五十多人,还真的是消失了不成?
“混账!”易延暴躁起来,“难道还真有人会妖法吗?”
无人敢应,军帐内一片沉寂。
究竟这五十多人,消失去了哪里?
☆、17 伪帝
易延一想到就这么被皇帝逃了,心里实在窝囊,视线移向夷谡,见他仍是沉思,一整个下午几乎没作过声。
“国师,可想到什么应对的方法了?若这次被十三逃了回去,我们就更难抢得帝位了!有了这次,易渊肯定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他,到时恐怕不会有什么下手的机会。”易延口中的十三指的便是皇帝,天帝有十三个皇子,其中皇帝排最末,因此其在未登基前都被人称作十三。然而在登基之后,再称皇帝十三就是大不敬了。
易延这样叫,多少也有些蔑视之意。
夷谡看到军帐外一个士兵的身影,灵光一闪,随即面色沉郁,道:“糟糕!三王爷,恐怕他们此时已经离开岚山了。”
“你说什么?国师!你不是说岚山各山口都有人把关,他们绝对逃不出去的吗!”
“请王爷细想,方才禁军搜山,在岚山上四处走动,要趁机逃离岚山不难。”
“他们要逃走,早就被发现了!我精点的这五万大军还不至于有眼无珠!”
“三王爷,倒是有种方法可以在你我眼前走动,却也不被我们发现。”
易延稍稍冷静下来,面色一变,道:“国师的意思是,他们假扮成皇城禁军?”
“正是。”
岚山山脚,约有五十名皇城士兵集聚。他们虽有大部分因中毒而面色略白,但此时皆是神采飞扬,像是刚打了一场胜仗似的。
“皇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计谋,老夫佩服!”看那个身体强健的老兵,显然就是华无闻所扮。
“这次我们能够脱逃,全靠皇姑娘。”
“皇姑娘再次救驾有功,朕回皇城后定给你论功行赏!”皇帝死里逃生,那脸上又挂上了稚气的笑。但一国之君竟也身着士兵铁衣,狼狈地随众人脱逃,这实在不得不让人心忧。
蓂夜听得华无闻的居所中的密室能够藏得下所有人后,在禁军攻上云山居之前,便让所有人都躲在了密室之中。晌午时分,禁军上了云山居,自是不见他们的人影。而当禁军开始搜云山居时,竹吟、抹雪、听松便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五十多个禁军,将他们的铁衣给众人换上。之后,他们便打扮成禁军,大摇大摆在夷谡和易延眼皮底下走动。
蓂夜这一障眼法,成功地瞒过夷谡和易延,让众人安全地逃离了岚山。
只不过,也仅是逃离了岚山而已……
有夷谡那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在,只要稍稍花些时间,便能看破她的障眼法。皇城五万精兵,他们的速度又岂会比不过这五十多个身中剧毒,动作迟缓的武林人士?
蓂夜深知这点,回望岚山,看到那山林隐隐微动的树影,料想夷谡肯定是追捕到了他们的足迹,大军已经追踪而至。
昨晚她便与竹吟说过,无论是任何结果,他们静观其变就好。如今她已用计将他们带离岚山,总算也是尽心尽力了。而且她完全不知道凌天倾在打什么主意,若她一个不小心做得太多,触犯了他,那后果,一想就觉得恐怖……
看着大军逼近,她脚步一停,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禁军很快追至,大家最好分散开来。蓂夜有事先行一步,在此与各位英雄拜别。”
“好,此事过后,请皇姑娘再到岚山来,下次老夫必好好招待你!”
“蓂夜谢过华掌门,各位告辞!”
蓂夜这么急着走,自是想早些逃离禁军,但没想到禁军如此神速,在她离开之前就已追至。她刚一转身,就听易延的声音道:“有本事离开我们设下重防的岚山,皇上,我是不是应该称赞称赞你呢?”
禁军上前,轻易就将这五十几人紧紧包围。
“我倒要看看,现在你们是否还能再来一次凭空消失之法!”
蓂夜习惯地哀叹一声,就差一步,她就可以远离这些麻烦事了。被大军重重围住,根本就插翅难飞,哪能再来一次凭空消失?
“皇上,你的大势已去,就乖乖地将天帝传与你的帝印交予我,或许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皇帝一见大军到来,便已知自己气数已尽,绝望地跪倒在地。
然而看着易延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神情,他却傻傻地回问:“什么是帝印?”
此话一出,易延、夷谡皆是面色一变。自前朝开始,皇帝登基都是以帝印为凭。帝印即代表了皇帝的最高权力。反之,无帝印便不能登基称帝。
然而,当朝皇帝竟不知什么是帝印?
“皇上,这时候还来装蒜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夷谡开始感到事有蹊跷。
“朕、朕真不知什么是帝印。”少年皇帝惊恐的双眸看来不似说谎。
夷谡和易延都心觉古怪,对视一眼。
夷谡再问:“八年前,天帝在众皇子以及妃子面前亲自交予皇上的帝印,皇上会不知道?”
“朕、朕不记得了,八年前的事朕全都不记得了!”皇帝惊慌地摆手。
夷谡眯起双眼,问易延:“三王爷,在你心中,八年前的十三皇子是怎样的人?”
“八年前?”易延细想了一下才答,“十三虽不是各方面都特别出众,但是他很特别……不管什么事,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但对任何事都不是很感兴趣。我最看不惯的是他那双眼睛,深沉到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记得有次在父皇面前,我写的文章赢了他,当时我很高兴,回头看他一眼,却看到他在笑。他那双眼里也不知道是不屑还是嘲笑,看得我一阵发寒。”
夷谡又问:“那三王爷觉得登基之后的十三皇子如何?”
“说起来,十三登基称帝之后倒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庸碌无为,战战兢兢的……”易延的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帝。
夷谡心里暗道,皇帝会这么战战兢兢的是因为他屡次派人想要暗杀他,不过因为七王爷易渊时刻警惕,所以暗杀都失败了。后来因为皇帝实在太过没用,让他独揽了朝权,所以他也没继续暗杀皇帝。
难道……
“三王爷不觉得十三皇子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吗?”
“十三曾当着我们与父皇的面问,若易氏王朝毁在他手中,如何。所以我一直以为他不理朝政是这个缘故,莫非……”
“莫非这个皇帝是假的!”夷谡、易延同时开口。
“这皇帝是不是假的,只要扒开他的衣服看他背后有无胎记便可知。十三的背后应该有个龙纹胎记!来人,动手!”
士兵当着众人的面将皇帝身上的铁衣扒开,果然,他的背后并无龙纹胎记!
“你不是皇帝!你到底是谁!”易延暴怒。
“朕、朕……”
“大胆逆贼!竟还敢自称朕?!”
“朕…我也不知道。我失忆了,醒来后大家都说我是皇上,所以我一直以为……”少年惊恐地在地上发抖着,事情究竟为何会演变成这样,他是真的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的事?”夷谡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不冷静了。
“八、八年前。”
“八年前……刚好是十三刚刚登基。的确,有一次十三打猎时失足掉落山崖,就是从那时候起十三就变得有些奇怪。”
“哈、哈哈,十三皇子居然找人假冒自己,而且还是八年!”眼前这人不是真正的皇帝,那么帝印是拿不到的了,夷谡一阵干笑。
十三皇子为何要找人假冒自己,这答案,夷谡怕是心里清楚得很。
早在天帝得病前,他已有称帝的野心,因此他在朝廷树立威信,建立起自己的派系,到天帝驾崩,他已掌握了大半朝政。新帝登基后,纵使新帝再厉害,纵使有再大的雄心壮志,也无法在朝廷一展拳脚。一切,都将被夷谡压制住,而皇帝的结局,不是自身太具威胁而遭夷谡暗杀,就是壮志未酬,永远压在夷谡脚下。
十三皇子怕是看清了这点,才找人当自己的替身。
他见过十三皇子好几次,每次想起那个清俊少年的眼神他都心里发毛。为什么没注意到,为什么没发现一直以来在深宫中的那人只是伪帝!
十三皇子带着帝印出走八年,他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今日在岚山下,他们揭穿了这假皇帝,正中十三皇子下怀!
如今众人皆知皇帝是假的,而易延和他都得不到帝印,自是无法登基称帝。帝位悬空,百姓知道后,必会在心里期待真正的十三皇子出现。
岚山动乱,让易延在百姓心中失去威信,本是他的目的,想不到他这么做,反而正好帮了十三皇子一把。而他自己,虽是国师,但近些年来权势太大,早已引起一些人的不满,因此他才会这么急着利用易延发动政变。十三皇子,莫非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建立真正的易氏天下?
“国师,这人好歹跟我们生活八年,我敢肯定此人的面相并不是易容的。十三他虽心思叵测,但他又从何找出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三王爷难道忘了么?”夷谡苦笑着,道,“十三皇子九岁时曾发生意外,一张脸用纱布罩着长达一月之久。小孩子在那时发育快,就算脸稍稍改变了,旁人也是看不出来的,何况那张脸还是阔别一个月未见的!”
易延听了,猛地一震,全身仿遭雷霆万轰!许久,他才道:“国师的意思是,十三从九岁起就已经策谋了好了一切,从九岁起就自己易容成现在的皇帝的样子?”
夷谡默默地点头,脑海里又浮现十三皇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彻骨寒意。
夷谡千算万算,没想到最终竟被十三皇子摆了一道!
在场五万皇城禁军,得知一直以来那个庸碌无为的皇帝是假的,皆是欣喜莫名。果然,天帝亲选的皇帝绝不会是个无能之辈!他们还是有机会遇上明主的!
而五十多名武林人士则是心中愕然,今日得知的这消息足以震撼整个王朝了。
易延面色铁青,心里一股气让他难受,却又无处可发泄。
终于,他仰头一声大喊:“收兵!”汇集丹田之气的一声大喊由山脚直冲至山峰,五万大军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再走至伪帝跟前,道:“此人假冒皇上,长达八年。来人!将其带回皇城,听候发落!”
皇城士兵正准备退开,放过这五十多名武林人士。
夷谡却是想起了什么,阻止了皇城士兵,让他们继续保持着包围这五十多人的阵势。
“敢问众位英雄,使计让众位离开岚山的是哪位?能让众位英雄避过五万大军的耳目,此人的才智实在是让我赞叹不已。我是个惜才之人,望可结识此人,与他做个朋友。”夷谡眼睛盯着众人,试图从中找出这个让他倍感威胁的人。
找出了,杀!
此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面上却依然保持他和善的笑容。
众人心中,这国师仍是撑起江山的顶梁之柱,是个和善之人。众人不疑有他,由宋怀秋代为答道:“国师,是皇姑娘带我们下山的。”
“哦?皇姑娘?”
“是的,就是这位……”宋怀秋转身欲找出蓂夜,将其介绍给国师夷谡。
“咦?怎么皇姑娘不在?”宋怀秋四处看了一眼,却没找到蓂夜。
方才蓂夜虽与众人请辞,但她在禁军包围他们时根本没来得及离开!这点宋怀秋是记得一清二楚的!禁军将他们包围后,他们根本没可能逃出包围圈之外的,怎么这会儿,皇姑娘却不见了呢?
“我倒要看看,现在你们是否还能再来一次凭空消失之法!”
隐约记得被禁军包围之时,三王爷曾说过这话。
难道……难道皇姑娘还当真再现了一次凭空消失之法?
“这位少侠,请问那位皇姑娘呢?”夷谡看宋怀秋脸色微变,心里也猜出了几分。
“她走了……”宋怀秋惶然道。
夷谡心中又是一寒,再问:“可否告诉我那位姑娘的全名?”
“皇蓂夜。”
皇蓂夜……这名字他会记住的!
大军散去,西沉的太阳也已没入山中。天色微暗,岚山山脚又传来马匹的声音。浩浩荡荡,马蹄卷起黄尘飞土,毫不留情地扑上马上将士们的脸面。
跑在最前方,那个魁梧壮硕的将领满脸焦虑,他人已日夜赶至岚山山脚,只盼皇上平安无事。迎面走来一个身穿禁军铁衣的士兵,他跳下马,问:“皇上怎样了?”
被他问住的皇城士兵呆愣几秒,便道:“回七王爷,国师和三王爷发现皇上是由别人假扮的,便将假皇上带回皇城了。”
这士兵长得矮小,身材纤细得就像个女人,唯一有点男子气概的地方大概就是那由眉间伸至颈部的一道长长的刀疤。
“什么?假皇帝?”易渊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是的,七王爷。”
“全军听令!回皇城!”易渊回头向皇城禁军大喊,但又看见禁军所骑的马匹,几日几夜赶至这里,早已无精打采。他立即改口,道:“今夜我们在此扎营休息,明早再回皇城!”
那个面带刀疤的小士兵正欲离开,背后听得易渊问道:“你说国师和三王爷已带大军回皇城,那你为何单独在此?”
那士兵并未回头,只道:“回七王爷,我下岚山时不小心扭伤了脚,国师准我随后跟上。”
易渊略微怀疑地看着他的背影,直至他那一瘸一拐的身影在眼前消失。
☆、18 婚约
当确定他已远离易渊和皇城禁军时,那小士兵才松了口气。他用力跺了跺那只“扭伤了的脚”,手习惯地负于身后,走得与常人无异,不见任何扭伤的迹象。
方才易渊开声叫他时,还真是吓了他好一跳。
“蓂夜,你现在这模样,实在是不怎么好看。”忽然前方响起一道清淡的声音。
迎面走来两个人,一人羽扇轻摇,面上淡笑如风,银白衣间是九龙相争,直冲云霄。另一人则是玲珑婀娜,面容娇美,仿佛只要她对你一笑,你便可看到那粉色的桃花开满山间。
看到如此风姿卓绝的两人,小士兵的面容却是一僵,道:“两位果然是武功非比一般,轻松地躲过禁军的搜寻,下了岚山。不似我,要弄得自己如此狼狈。”
“好一招障眼法嘛,还连用两次。”
小士兵又是一僵,想来自己的所有行动,都已被他看了去。
是了,这个面上有着长长的刀疤的小士兵便是蓂夜易容所扮。方才在禁军包围的五十多人之中,她并没有凭空消失,只不过是易容成了另一个人,让宋怀秋认不出她来而已。她在禁军包围之时便已料到夷谡会对她不利,因此她马上便不动声色地施展她拿手的易容之术,让皇蓂夜这人从五十多人之中“消失”。
“原来真是皇姑娘,若不是公子如此笃定,我还真认不出来呢。”落雁走前,欣赏地看着蓂夜脸上的刀疤,又道,“姑娘每次打扮得稀奇古怪,就公子才有本事认得出来。”
蓂夜哀叹,为什么会被认出来呢?
她的易容之术,高明到就连师父都认不出来了的。为什么每次都被凌天倾认了出来?他定不是人,而是妖,一个专门压制她的妖!
蓂夜略带哀怨的眸子飘向凌天倾,然后扯下脸上的面皮,又脱下了累赘的铁衣。
“竹吟,你出来。”蓂夜轻轻一唤,那竹色身影便至。
要她跟凌天倾与落雁一道走,总觉得走到中途自己便会被这两人给卖了。蓂夜胆小,因此找竹吟出来壮胆。
只是仅仅与他一道走,便已怕成这样,她也还真是悲哀……
蓂夜开始怀疑,她会变得如此胆小都是身旁这人的错。
“蓂夜,手伸出来。”凌天倾突然道。
蓂夜却是挨向竹吟那边,寻思着他是要再咬她一口呢,还是要再给一包糖果给她。
一边好,一边坏,睁大眼睛,将他的表情看得仔细些,到底是哪边?
“两边都不是。”凌天倾又再淡淡地开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径自拉过她的手,却只是为她把脉。
“怎么样?四叶先生说他已帮我延命,那我的脉象较以前是不是好了许多?”蓂夜问。
凌天倾皱眉,放了她的手,道:“也没延多少,而且苦还是得照受。”
“其实照你们推算,我到底还有几年可活?”蓂夜害怕,所以一直没问。
凌天倾却只看着她,不再作声。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问,你这都不愿告诉我?”蓂夜可怜兮兮的。
“……两年。”
两年啊……两年后她二十,在这样如花的年纪就去了,还当真印证了红颜薄命么?
蓂夜抿唇,垂下眼睑,看着自己交缠的十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而冰凉的面颊却缓缓有股温暖的热流传递过来,抬眼,对上了落雁娇美的笑脸。落雁双手此时捧着她的脸,由那手传来的温度仿佛要给她活力。
“还有两年呢,姑娘千万不能泄气呀。两年内定会找到医治姑娘的方法的。”
蓂夜勉强地笑着,道:“是呢,还有两年……生或死,也就这两年。”
“姑娘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不如姑娘随公子一道去北庭好吗?北庭有公子为姑娘研究的许多解毒之物,说不定其中有能够暂缓姑娘毒性的药物的。”落雁实在不忍见她消沉的模样。
“落雁,谁叫你多嘴了?”凌天倾眸光一扫,落雁马上噤声。
为她研究解毒之物,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你……你这可是心疼我?”蓂夜不自觉地抚上胸口,怎么感觉心里怪怪的?
“我不能心疼你?”他挑眉。
心里又是莫名一跳,蓂夜心想,莫非自己对这个人的惧怕已到了新的层次了?
“不是。你突然对我好,我心里觉得怪。”蓂夜老实地回答。
“蓂夜啊,我对你不好,你就怕了我三年,怎么我对你好,你反倒是不习惯了?”此话一出,细长的瞳眸里闪过一道危光,蓂夜心里清楚,这是他不悦的表现。
呜……她心里又是一阵发寒。
“怎会呢,我很习惯的,非常非常习惯的!”她慌忙赔笑,就是不惯也得惯哪!
“对了,你就这么走了,那其他人中的七日断魂散的毒又怎么办呢?”蓂夜这才想起众人在岚山被他下的毒。
“我已告诉他们,两天后解药自然有人送到。”
蓂夜瞪他一眼。果然,这人手下的爪牙可真不少!
四人行至先前投宿的铁匠家中,一阵清越的琴声便传入耳中。蓂夜欢喜地快跑进屋,一见木琴旁坐着的人,飞扑过去,打断了琴声。
“琴音!好想你呀!”蓂夜怀抱着她柔软的身子,面上欣喜万分。
琴音轻笑道:“姑娘真是夸张,也就是两天不见而已。我看姑娘想念的不是我,而是我做的饭菜吧?”
“琴音就是聪明,我正饿着呢。”一大早就开始逃亡,到现在她还滴水未沾,肚子早就抗议了。
“琴音这就去准备。”琴音站起,纵使双眼看不见,却灵巧地避开了挡在身前的障碍物,毫不费力地迈向厨房。
一转眼,不知凌天倾与落雁去了哪里。蓂夜无事可做,就踱步至铁匠大叔的炼刀房。
打开门,房里头仿若蒸笼,热气腾腾的。
柴火正烈,烧红了的铁器滋滋作响。
“大叔。”蓂夜开声唤那个正专注地打铁的中年男子。
“姑娘?你怎么进来了?炼刀房里热,我怕姑娘吃不消啊!”铁匠大叔早已全身布汗,长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肌肉相当结实。
“不碍事的。大叔在打铁?”蓂夜好奇地走近炼炉,感觉温度又更高了些。
“姑娘小心呀!”铁匠大叔担心她会被烫伤,连忙阻止她更进一步。
蓂夜面对这高温,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依然一身清爽。她问:“大叔,可否为我打一把匕首?我一直想要个防身武器呢。”这才是目的所在。
“姑娘想要匕首?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后天下午便给你打好!”大叔相当爽快。
蓂夜看一眼他刚打好的大刀,忍不住赞叹一声,看那映着红光的平滑的刀面,每一寸都均匀细致,再看刀刃,更是锋利无比,刀锋吐露寒光。
果然行行出状元,看来这铁匠大叔,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大叔,我有两点要求。第一,这匕首要轻巧;第二,它定要削铁如泥。至于价钱,随大叔你定。”
“姑娘还真找对人了。若姑娘让别的刀匠为姑娘造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怕是无人能办到,但是我打铁多年,倒是很清楚如何造把能够轻易削断铁器的刀剑!”
“那这事我就放心交给大叔了!”蓂夜欣喜一笑,运气真好,果然这大叔是个奇才!
一事办完,她心头也轻松了几分。出了炼刀房,快快乐乐地吃饭去。
琴音手巧,此时已准备好了数道佳肴,正等着她上桌。桌上是她最爱的甜芋八宝,百合香片,还有清蒸的野兔肉和鱼肉。
道道皆是色香味俱全,极尽下厨之人的心思。
琴音光用听与闻便能做出这等菜色来,还真又是个奇人。
相较之下,她贪吃、贪睡、贪生,而且自认资质平庸,普通人一个,偏偏身边人各有长才,常令她汗颜。
“蓂夜,我倒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做这些像是女儿家会做的事。”凌天倾优雅地品尝着桌上佳肴,淡淡说道。
但话一说完,蓂夜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竹吟、听松、抹雪手中木筷竟是同时掉落,而后脸色剧变。
蓂夜的眼睛难得凌厉地一扫三人,转向凌天倾,笑着回问:“你想尝试我的厨艺?”
凌天倾看了三人怪异的反应,心中暗疑,问道:“你们试过了?”
竹吟面容冷淡,神情冷淡,语气冷淡:“仅有一次,此生足矣。”再来一次,恐怕此生也完了!
听松接收到主子警告的眼神,很聪明地回答:“小姐的厨艺之高,我恐怕此生难忘。”说完后一滴冷汗滑下。
抹雪不出声,拾起木筷,埋头吃饭。仔细看去,那托着碗的双手竟是微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