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皊军未料南誉会有此埋伏,又见如此惨状,一时乱了阵脚。
“慌什么!继续撞城门!还有你们,继续爬!爬上去的粮饷加十倍!”怜香愠怒地大喊。
虽然花费不少时间,西皊兵最后还是撞开了城门,狼狈逃出绢城。
绢城一战,蓂夜仅以士兵一千,折损西皊士兵万余人。
☆、25 归来
大火烧了一整夜,当最后一丝火光燃尽,晨曦方透出光辉。
绢城只余灰黑的残骸,蓂夜与桑元等人暂且退至绢城后方另一座城池——安城。先前早将大部分绢城百姓安置于此,虽然绢城已毁,百姓也不至于流离失所。
日上中天,桑元突然接到线报说有两千余士兵正前往安城。蓂夜以为怜香不死心再次攻来,立即抖擞精神迎战。
意外的是,这两千余人竟然是藏红谷幸存的南誉兵。
而且,在最前方领军的,赫然就是莫飞炎。
“莫将军,是莫将军!莫将军还活着啊!”有人看清他面容,不禁激动地大叫。
全城欢呼,只为得知他们最敬爱的镇国大将军未死的消息。
先前因畏惧战事,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有一刻,几乎不敢相信这消息是真的。
将军回来了,他们的将军真的回来了!
百姓们纷纷冲出家门迎接这两千几人的士兵们,以及,站在最前方,历尽风霜,依然英姿不改的将军。
“将军在藏红谷内身中数箭,咬紧牙关才活了下来。重伤下,他要我们散布他已死的传言,让异族和西皊国失去戒心。异族人一听到这传言,便退了兵。我们在藏红谷与西皊兵恶战数日,好不容易有机会护送将军回来。”莫飞炎身边一位儒雅的中年人如是说道,应该是随军参谋。
“回来就好!将军回来就好!”看见莫飞炎回来,桑元竟激动得泪流满面。
西皊暂且退兵,南誉保住了,而此时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再度归来,整座安城百姓无不因喜悦之情而沸腾。
然而另一边,蓂夜这个大功臣,却是惨遭冷落!
“唉!”蓂夜一叹,对身旁的竹吟道,“真是不公平哪。”
“小姐,西皊退兵了不是很好吗?小姐叹什么气?”不公平?你要说的是真不懂知恩图报才对吧。
“怜香对南誉可是势在必得的,她才不会这么简单就收手,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反正莫飞炎也回来了,小姐又何须继续插手?”你这是没事找事做!
“竹吟,既然帮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亏你也在江湖上混了三年,连这点道义都不懂。”蓂夜眼里有些许责怪之意。
“小姐说的极是。”竹吟低头。
蓂夜的视线飘向外头,在众多百姓包围间,还是一眼找到了莫飞炎挺立的身躯。她再次低喃:“不就烧了你们一座城,保护了南誉的可是本小姐我……”又是一叹,“真是不公平啊。”
竹吟鄙视地望着她。
蓂夜慢悠悠地走出门口,步伐依旧沉稳,面上波澜不兴。但她与莫飞炎毕竟相识一场,得知他还活着,心中难免喜悦非常。
走到莫飞炎身前停步,她展露暖若春风的笑颜:“莫将军,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蓂夜姑娘?”莫飞炎没有想到她会在南誉出现,显得很是意外。
来时她谎称自己受莫飞炎所托,这时候被拆穿了可不太妙。幸而桑元没有觉察莫飞炎的意外之色,只是感激地说道:“多亏将军有先见之明,派了皇姑娘前来守城,我们才能以成功击退西皊军。”
“是啊,全靠将军英明。”蓂夜对莫飞炎眨了眨眼,也附和说。
好在莫飞炎很快会意,并未揭穿。
周围仍旧被许多百姓包围,蓂夜见他气色不对,便回头对桑元道:“将军鞍马劳顿,不如先安排将军好好歇息吧。”
“是,是!将军请随我来。”
由桑元领着,终于远离人群。但半途中莫飞炎突然眉头紧皱,额际冒汗,却直到再看不到一个百姓,才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莫将军?”蓂夜及时扶住他,但承受不住他的重量,脚步亦是一颠。
“将军!”
“将军!”
还好那群南誉士兵们及时伸手托住了莫飞炎,才没连蓂夜也一起摔倒。
莫飞炎昏倒后,由军医照看着在房中静养。
鲜红的军袍摆在床边,上头的斑斑血迹都已干成黑色。他倒下时,背上五处伤口都渗出了血,一直沿着背部流到脚边。蓂夜这才知道他先前只是在百姓面前强撑,其实根本伤重未愈!
强撑,只为让南誉百姓安心。
这个人,哪来那么多热汗可以挥洒,哪来那么多鲜血可以流逝?
蓂夜看一眼莫飞炎的睡容,摇头一叹。
军医为他包扎完伤口,开了张药方便熬药去了。房中剩下桑元与蓂夜,蓂夜道:“城守大人,此战西皊兵力耗损极大,应该会暂且收兵,或是等待支援。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要请城守大人前去让哨兵提高警惕,以防西皊国再次夜袭。”
“我这就去。姑娘也累了,也趁早去休息吧。”
“莫将军伤重,不能无人照料。一个时辰后军医会来,我那时候再去休息也不迟。”
“好,有劳姑娘了。”桑元退去。
藏红谷还有辛竑明在,怜香此次退兵必定是与辛竑明汇合。西皊再次攻来,是迟早的事。蓂夜本在思考对策,却发现不知何时竹吟也在她身旁坐着。
没有她的命令时,竹吟很少现身的。
蓂夜向他投去古怪的一眼,只见竹吟一本正经地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妥。”
“我还不是常和抹雪或者听松或者你共处一室嘛,怎么跟莫将军就不可以了?”蓂夜歪头看着他。
“因为……”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莫飞炎对你有意思啊,小姐。
竹吟默默翻了个白眼,重复:“总之不妥。”
蓂夜沉思片刻,点头:“也对,我本来就想叫你出来的。”
竹吟以为她终于开窍,不禁大感欣慰。可是半晌后却见主子递了一条手帕过来,道:“正好,快去给莫将军擦擦汗。有你在,小姐我乐得清闲。”
竹吟只能瞪她。
烛火闪亮,光与影交杂在莫飞炎沉睡的脸上,就像是敌我交战,刀剑相向时。竹吟任劳任怨地帮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却听到他的低喃:“杀啊……我要保护……南誉……”断断续续的呓语,竟也离不开战场。
蓂夜也听见了,不禁对这位大将军心生敬意。
刀剑为伴,战场为家,这个人到底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他对南誉的忠心单纯坚定,令人不得不敬。不似某人总是满腹算计,狡诈自私。偏偏在这个时候想到凌天倾,蓂夜忙甩掉脑中那人的影子,对竹吟道:“去倒点水来吧,将军醒了会渴。”
“是。”竹吟向来很听话。
莫飞炎依然唇色发白,蓂夜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打算帮他再盖一床棉被。谁料这手一伸出,突然被紧紧握住!这么热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竟是莫飞炎醒来了。
“莫将军,你醒了?”蓂夜想要抽回手,但是对方施了十成力道,令她无法挣脱。
抬眼,发现莫飞炎眸光炙热,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有着她读不懂的火光。而下一秒,整个人就被他拉扯过去,紧抱在怀。
当竹吟端了碗水回来时,开门就见主子正背对自己,与莫飞炎紧紧相拥。
他脚步一顿,首先闪过非礼勿视的念头,瞬间已将房门关上。可是回头一想却觉得不对,他不过走开了一会儿,主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和人家浓情蜜意上了。于是再开房门,这回发现背对着自己的主子似乎在努力挣扎,手脚像八爪鱼般飞来舞去……
竹吟赶忙将碗放下,迅速前去把蓂夜从莫飞炎身边拉走。却没想到对方力气极大,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他的手硬掰开来。
好不容易分开了两人,才发现原来莫飞炎根本就还昏迷不醒。
“小姐,你……没事吧?”竹吟过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
蓂夜猛咳了几声,平顺呼吸后嗔怪地看着竹吟:“倒个水也磨磨蹭蹭的,害得小姐我差点被勒死了。”
是勒吗?他分明觉得那是抱啊……竹吟扭头看一眼莫飞炎,想来他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还能紧抱住小姐,根本就是日思夜想,用情太深。
可是竹吟见小姐始终坦然的模样,竟一时猜不透她究竟有没有看出来莫飞炎的爱慕之心。
过不久军医回来,蓂夜也就心情愉快地与周公密会去了。
第二日,西皊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而南誉这边,绢城与藏红谷幸存的士兵加起来仍有三千余人,便在城楼附近搭起营帐。有百姓热心地送衣送食,军中士兵几日奔波疲乏,终于得以一餐饱饭,一宿好眠。西皊暂且撤兵,让他们稍稍失了戒心,军心也略显涣散。甚至有南誉将领提出要办酒宴庆功,让蓂夜听了直皱眉。莫飞炎平素治军严明,怎么他一不在旁督促,这些人就想恣意放松起来了?
果然,要统帅军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整顿军纪仍需莫飞炎亲自出马,为今之计只能等他尽快伤愈。刚巧这时候听说莫飞炎醒了,蓂夜心中一喜,匆忙前去探视。
“太好了,莫将军看起来精神不错。”推开门,发现房中仅有莫飞炎一人。蓂夜想起昨夜的意外,于是负手在身后比了个手势,让竹吟在门外候着。
莫飞炎看见她来,明显眼眸一亮。
“不过是小伤而已,倒让蓂夜姑娘挂心了。”
毕竟西皊的威胁还在,蓂夜此时想的只是莫飞炎何时才能回去整顿军纪,便道:“昨日我吩咐琴音做了些金疮药,想必对将军有用。”
“多谢姑娘。”接过药瓶,莫飞炎笑道,“有了这药,我的伤定能好得更快。”
“那是自然,我们琴音可是名医一叶先生。”蓂夜很自豪。
莫飞炎笑了笑,“这次能打退西皊,多亏了蓂夜姑娘,我代南誉百姓谢谢姑娘。”
“莫将军言重了。两军交战时,我刚巧就在西皊边境。得知将军出事,便匆匆赶来南誉。”蓂夜有些感慨,“幸好将军回来了。”
“蓂夜姑娘很担心我吗?”他靠坐在床边,突然右手伸出,牵过蓂夜的手,紧握着。
掌心传来炙热的温度,蓂夜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双手,视线却不由得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圈淡淡的齿痕,似乎要长据在手上,不肯消去。
蓂夜神色如常,只道:“我当然担心将军,若将军有个万一,军心必定大乱。”
并未听到期许的答案,莫飞炎却并未放弃。
“昨夜半睡半醒间,我迷迷糊糊地知道有人一直在我身边,还温柔地帮我拭汗。”他的目光坚定而温柔,话音微顿,沉声道:“我问过桑元,昨日是蓂夜姑娘照顾我的……”
突然门外乒乓几声,好像有人摔倒了。
往来人多,莫飞炎并未在意。可是蓂夜却知道那肯定是不够淡定的竹吟摔的,昨夜“温柔”帮人家擦汗的,可不就是竹吟么。
“莫将军误会了,昨日照料将军的,是我其中一个侍卫。”她笑容自然,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用安抚的语气道:“将军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养好伤,毕竟没人能够代替将军在南誉的地位。”
莫飞炎眼里闪过明显失落的情绪,恰逢此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就见风羽扬笑容满面地探头进来。那细长美丽的丹凤眼似有若无地扫过了他们交握的手,又像是全没看见那般嬉笑道:“蓂夜姐姐,我回来了!琴音姐姐呢,我好饿啊!”
蓂夜站起,正要将手抽回,却发现莫飞炎依然紧紧抓着她不放。
“战事结束后,你可愿意随我回镇国将军府?”他不顾风羽扬也在场,说出这样的话已等同于表白心迹。
然而蓂夜的反应却是略作思量,摇头道:“我离家太久,若南誉赢了,还要先回去一趟。将军盛情相邀,蓂夜很是感激。日后有机会必定前去做客。”
如此应对,实在让人不明白她究竟是真的没明白莫飞炎的心意,还是只是婉言拒绝。
但无论是哪种,她终归拒绝了莫飞炎。莫飞炎这才终于松手,颓然靠回床边。
“小羽,你去南誉王宫只需一天,怎么现在才回来?”
风羽扬本来还面无表情地看着莫飞炎,被这么一问,想起了什么,一拍掌:“我去了王宫后,又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通知他们镇国将军的死讯。不过这将军既然没死,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而且,还带了个麻烦的小鬼过来!”
他刚一说完,门外挤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红肿的眼,像是哭了许久。
“将军!”他一见莫飞炎,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你没死,真的没死!”
“故儿,你怎么会来这里?”莫飞炎勉强撑起半身,惊诧地问道。
那孩子马上奔了过去,开始对莫飞炎哭诉起来。
风羽扬晃到蓂夜眼前,撒娇道:“蓂夜姐姐,就因为这小鬼,所以我才不得不用三天时间才赶回来。”
蓂夜拿他没办法,笑道:“是是,辛苦你了。我们先去找琴音,好好让你吃顿饱饭吧。”回头又道,“莫将军请好好休息,蓂夜先行一步离开。”
“蓂夜姐姐,我们快走吧!”风羽扬轻轻揽过蓂夜的肩,推着她走向门外,还真像是快要饿坏了一样。只是,在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透着门缝,那带笑的眼突地一沉,满是杀气地朝莫飞炎狠狠一瞪!
莫飞炎算什么人,敢握蓂夜姐姐的手!
“小羽?”蓂夜见他还在愣着。
“我就来!”回头,又是笑容满面,笑得像个毫无心机的孩子。
☆、26 迟钝
午后,艳阳高照。
南誉将领齐集于莫飞炎暂居的卧房,共商抗敌大计。他们大都从藏红谷归来,并未见过蓂夜,仅听说从怜香的两万大军手中守住南誉的,是一名女子。
此时见到那一身绛红金丝罗裙的漂亮姑娘正坐在角落,不禁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被频频注目,蓂夜看起来一脸沉稳淡然。却只有身旁的竹吟注意到她几次不自在地挪动了身子,不解地朝她望去,刚好听到她在低喃:“怎么这么像街上卖艺的那只猴子……”
“……”竹吟向来沉默,现在更觉得应该沉默到底。
经过一天休养,莫飞炎已经能下床走动。他是南誉位分最高的将军,自然由他主持大局。
“蓂夜姑娘,这两位是湛一凡参谋以及都莱副将。”
蓂夜负手站起,礼貌地点头:“我是皇蓂夜。”
简单介绍过后,事不容迟,几人均围在圆桌前开始商讨对策。
“湛参谋,可知目前我方与敌方的兵力各有多少?”
湛一凡微一颔首:“藏红谷一战后,我方残余士兵加上绢城兵力,只不过三千。而西皊由辛竑明率领的军队,约莫还有八千。至于怜香公主那边,我听说她这次亦带兵两万……”
“前日战后,如今怜香公主手上兵力已不足一万。”蓂夜道。
“不足一万了?”湛一凡和都莱同时吃惊地看向蓂夜。他们都知道当时绢城有多少人,而这个姑娘竟然仅凭这点兵力,折损西皊大半战力。而且绢城那边,似乎根本未损一兵一卒。
蓂夜无视两人的惊叹之色,只是凝重道:“虽然我们在绢城大败西皊军,然而战力上我们依然落后。西皊要再攻来,我们硬拼是绝对拼不过的。”
她能赢得了怜香,代价是一座绢城。同样的计谋不可能再用第二次,更何况,已经没有第二座绢城可烧了。蓂夜两眼盯着藏红谷附近的地形图,随口一问:“不知都莱副将可有什么对应的计策?”
都莱耸耸肩,只道:“我就只会打仗杀敌,计谋什么的,就饶了我吧!”
“兵力悬殊下,对我军确实不利,我倒想听听看姑娘有何计策。”湛一凡看着蓂夜,眼中有些许挑衅之意。
蓂夜倒毫不介意,依旧笑得沉静。她淡淡一句:“敌不动,我动。”
湛一凡一惊,问:“姑娘的意思难道是由我们主动去偷袭西皊国?”
“正是。”
“不行,这样只会打草惊蛇。一个不好,我们偷袭不成,反而将自己送入虎口!”
意见不合,湛一凡于是看向莫飞炎,待他定夺。
“蓂夜姑娘何以觉得偷袭西皊可行?”
蓂夜未答,反问道:“在敌我兵力悬殊的状况下,都经过了两天了,莫将军觉得为何西皊至今没有再攻过来?”
莫飞炎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很快就想到了:“他们的伤兵太多,必须休养生息,所以无法攻来!”
“莫将军英明,西皊军暂避于藏红谷,只为休养生息。若待他们养精蓄锐,甚至等到援兵。到时候,我们便真的是一点儿取胜的机会都没有了。”
“蓂夜姑娘说得对,我们唯一的胜算,便是先发制人!”莫飞炎斗志昂扬,道:“我们在藏红谷打过那么多场胜仗,在自个儿的地盘,岂有再输一次的道理!”
都莱也被他感染,拍桌道:“好!偷袭就偷袭,定杀西皊个措手不及!”
“既然决定要偷袭,我们便要先确定西皊军所在何处。”此时的莫飞炎神采飞扬,英气霸道,真正是南誉的镇国大将军。他手指地图中一处深密树林,道:“藏红谷地大,但最容易给人埋伏或是驻扎的地方,都在这燕尾林。西皊军定是藏身于这燕尾林当中。我们兵分三路,湛参谋,你谋略出众,更熟于带兵,而且性格谨慎,最适于夜间奇袭。第一队就由你带领,去烧了敌军的粮草,断他们的粮食,今夜子时动身!”
“湛一凡谨遵将军吩咐!”
“再看这边,”他指向图上一处狭长的峡谷,“此处通道细长,只够两个人经过,而后方则相当宽广,我军可将后方作为据点,先占据这里,再将西皊军引入此处。如此狭长的通道,西皊军就是想要用人海战术也没办法。我军只要占据地利,到时西皊军便是来一个杀一个。都副将,你骁勇善战,你便先带兵驻守在峡谷之中。”
“是!”都莱高声应道。
“而另外一队,要作为诱饵将西皊军引入峡谷,也是这部局最关键的一步,需要挑选速度,战力都极强的精兵。至于领兵的将领便由我亲自……”
“将军万万不可!”他的话未说完,却被湛一凡与都莱同时截断,“将军伤重在身,绝对不能再出半点差池!”
“作诱饵将西皊军引入峡谷,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计划要成功,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失!只有我能领兵!”
莫飞炎坚持,而另外两人也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就在僵持之际,却听蓂夜慢悠悠地开口:“莫将军需要人领军,我倒有个人选。”
说完,侧头向身边的青衫护卫吩咐了几句。
不消一会儿,门外便走进来一个面上笑嘻嘻的少年。他长发飘逸,面容俊美,一身水色衣衫更让人觉得他清俊脱俗。只是此人外表风流,举止轻佻,让这些惯了打仗的将士们看了只觉轻视。
而且身为男子,这么清瘦的手臂,怕是连剑都拿不起,更遑论让他领军杀敌!
“这位是……?”
“在下风羽扬。”
只是道出姓名,却已令众人面容变色。
风羽扬?他便是西皊那个风流少年风羽扬?
他们方才还在心中暗笑他清瘦得连剑都拿不起,可是他竟是大名鼎鼎的四国英雄之一?
“姑娘,这恐怕不妥。”湛一凡道。
“有何不妥?”
“风羽扬是西皊国的人,我们怎可用敌国的人做将领!”
感受到四周的敌意,风羽扬依旧笑容灿烂:“我只是住在西皊国,并非是西皊国的人。我愿出手相助,不过看在蓂夜姐姐的面子上。诸位若是对我有疑心,那这忙我不帮便是。”
对于风羽扬而言,这个忙帮不帮都无所谓。可是见他这样的态度,湛一凡和都莱反而相视一眼,犹豫起来。如果不用风羽扬,那莫将军肯定要亲自上阵,这才是更不妥的事情。
“我想风羽扬的实力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他熟悉燕尾林的地形,由他领军是最合适的了。而且大家可以放心,风羽扬不是西皊国派来的奸细,他的为人,我信得过。”蓂夜适时开口。
有了蓂夜的保证,莫飞炎当即道:“姑娘说得对,风少侠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好,就将我军分为三队,由湛参谋、都莱副将以及风公子带领,今夜子时出发!”
确定好策略,众人散去,为今夜夜袭作准备。蓂夜也正催促风羽扬先去熟悉军情,却被莫飞炎拦下。
“蓂夜姑娘,请留步。”
蓂夜回头,习惯地先粲然一笑,问:“莫将军还有事?”
莫飞炎面容严肃,被她始终不明不白的态度惹恼,冲口就道:“我说要你跟我回镇国将军府,你究竟明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生气,让蓂夜愣了一下,然后她抓了抓头,呆问:“什么意思?”
见了她这种反应,或许莫飞炎还会以为她只是佯装不懂。可是竹吟跟她有多年交情,一看下就清清楚楚知道,原来他家小姐完全就没明白莫飞炎对她的好感!
主子这瞎了眼的,莫飞炎的心意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么?
莫飞炎用力握了握拳,气道:“有些话我本想待你我独处时再说,”他看了一眼正兴致盎然地在看热闹的风羽扬和竹吟,“蓂夜姑娘,我想问的只有一句。你愿不愿意与我回镇国将军府,做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
这是求亲?!
蓂夜吓了好大一跳,来不及思考已作出反应:“可是,我都已经和人定亲了。”
莫飞炎万万没想到她给的会是这样的回应,此时只有干瞪着她,觉得在藏红谷身受重伤时所感受的痛,都还不及现在百分之一!
蓂夜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又挠了挠头,像是不知如何是好。她把莫飞炎视作一位大英雄,尊他敬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大英雄会喜欢自己的啊。
可是对方那样认真,绝对不能草草对待。她深吸了口气,道:“莫将军,对不起。蓂夜已与他人有婚约在先,无法接受莫将军的心意。”
“倘若你没有……”
蓂夜知道他想说什么,只道:“就算蓂夜未曾定亲,也只把莫将军当成心中的英雄。对莫将军,蓂夜心中唯有尊敬。”
她这样断然拒绝,就连一点余地也没有。莫飞炎看了她许久,久到让蓂夜以为连灵魂都要被他看透。而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失落地离开了营帐。
蓂夜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情稍稍复杂。
“蓂夜姐姐也真是心狠。”风羽扬打断了她的思绪,像是看了场好戏般戏谑地笑了笑。
蓂夜或许在感情上迟钝,但有些地方却一点也不迟钝。她也笑了:“有小羽你在一旁监视着,我哪里敢放肆?”
“监视?姐姐说得太过分了,我哪有监视姐姐你?”他委屈地叫道。
“你对莫飞炎抱有敌意还不就这原因。我既与你们公子定有婚约,就绝不会负了他。”
她之前确实没察觉莫飞炎对自己的好感,现在察觉了,那还是离他远点吧。凌天倾那样奸诈的小人,若让他以为她背弃了两人之间的婚约……谁知道他会如何报复!不行!光想都觉得恐怖。
明明他不在自己身边,却处处受他牵制。蓂夜叹了口气,也走出了营帐。
下午的阳光依旧灿烂无比,蓂夜先是眯眼沐浴着阳光,但当目光移到旁边的阴影处时,却突然大惊失色。
营帐外站着一个人。
天、天倾?!
☆、27 习惯
糟糕了,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他他、他听到莫飞炎对她的表白了?
蓂夜心中的惊涛骇浪一阵阵翻滚而过,面上却仍力持镇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问了这短短一句,尾音的轻颤已经泄漏了她的紧张。凌天倾伸手,只见她猛地瑟缩一下,然后又不敢动了,一副打算英勇就义的悲壮表情……
“哈哈哈哈……”不知为何他突然笑得如此开怀,全然不像平素狡诈的阴险小人。
蓂夜依然小心翼翼地盯着他,而他的手只是停在她的发上,胡乱揉了几下。
“傻丫头。”
蓂夜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但是方才忐忑不安的心总算镇定下来。
“你不是回北庭去了,怎么有闲心来南誉?这里兵荒马乱的,可不会有什么好事能让你占便宜的。”她鄙夷地问。
凌天倾瞥她一眼:“既然兵荒马乱,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不问还好,却没料到这么一问蓂夜居然哭了。从一开始的低声啜泣最后变成扑到他身上哇哇大哭,丝毫不顾及形象。营帐外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对她频频侧目。竹吟和风羽扬一早就走远几步装作不认识她,可是凌天倾被她紧紧抓着,根本无法撇清关系。
他只好半拖半抱地把她拉回营帐中,任由她抱着哭够了,才能将她推开。
在外人面前蓂夜一直沉稳客气,彬彬有礼,偏偏在他面前经常像个恣意胡闹的小丫头。凌天倾习惯了她的性子,看着仍然在低头抽泣的她,只是道:“好了,别哭了。”
蓂夜红着眼睛,以为他又要嫌自己吵,却不想他竟问:“怎么了?”
她见他此刻好像挺温柔,赶紧诉苦道:“我去了西皊硝城,二叶先生已经死了,呜呜……”本就没止住哭声,她断断续续说着,显得可怜兮兮。
“傻瓜。”他从一开始就没寄希望于二叶先生,就算二叶仍活着,也未必能医得好她。
这好像是今天第二次听他说自己傻,蓂夜瞪他,极不乐意。她明明就很聪明!
为了报复,她故意用他的衣服拭泪,想糟蹋掉那一身名贵的衣料。但尚未得逞,就已被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这小人果然爱惜自己的衣服还多过爱惜她!还说什么有生之年必有你相伴呢,结果不是连衣服都不如嘛!蓂夜只好愤愤地用自己的衣袖擦去眼泪,倒也不再哭了。
“我从硝城出来后刚巧遇上两国交战,就来这里帮忙了。”即使愤然,依旧老老实实地告诉他自己为何会在南誉。
凌天倾听完,只是淡淡一句:“蓂夜,别随便插手战事,很危险。”
“我哪里有随便插手,总之西皊王绝对不可得势。你不介意苍生受苦,我可看不下去!”
“傻丫头。”他轻叹。
第三次了!蓂夜未觉察他语气无奈,只知道他又骂了自己。忍无可忍,蓂夜欲怒起掀桌,却在视线相对那一刻勇气如急流勇退。不行,她还是很怕他啊啊啊啊……
头发再度被揉乱,蓂夜只能含泪唾弃自己胆小如鼠。
“别总跑到危险的地方去,我会担心你。”凌天倾淡道。
蓂夜微怔。
奇怪,明明就那么凉薄淡漠的语气,为何听起来竟觉得有些甜蜜?
蓂夜疑惑地偏着头,试图寻思他话里的深意。但是想了许久,发现他这句话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她而已。
心情微妙地变得高兴起来,但她仍是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事的时候竹吟他们三人足以保护我。”
“是吗?”凌天倾不以为然地看着她,突然就毫不留情地在她侧旁击出一掌。掌风震碎了身旁的圆桌,瞬间木屑飞溅。
谁知道他会突然出手,蓂夜毫无心理准备,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今日的他一身黑衣如墨,显得比平时更加沉肃威仪。而他神情清冷,蓦然令蓂夜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天,他想杀了自己的时候。
他不是……有点喜欢上自己了么?怎么还能这样动手?
凛然杀气令周遭风云变色,而几乎在刹那间,一抹雪色人影已从暗处闪出,挡在蓂夜身前。
凌天倾见抹雪出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瞬间已执剑攻来。
一黑一白,云游雪走。
抹雪是个武痴,平素除了在她身旁护卫,就是钻研武学。他的武功造诣,高到连蓂夜都说不准到底有多高。而凌天倾,竟能跟抹雪过上几十招也没让抹雪讨到一点便宜。
世人道倾天公子擅用毒,却不知道他更擅武。战局虽难分难解,但凌天倾始终从容,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原本避开躲在营帐外的竹吟听到声响,立即不动声色地回来护在蓂夜身旁。
抹雪和凌天倾对战激烈,攻防之间迅如闪电。竹吟紧张地观察着战局,注意到抹雪渐渐处于下风。终于墨色吞噬万物,就连那明净空灵的一抹雪色也要被它淹没。
长剑飞出,抹雪手腕一阵剧痛,手中没了武器。
就在抹雪暂时失去还手之力的一刻,他转身已攻向竹吟!竹吟已有防备,护着蓂夜退开一步躲过一击。同时他转守为攻,玉箫有如利剑,直逼凌天倾颈间,欲逼他罢手!
竹吟这一击,速度已快如惊鸿,然而凌天倾却看也不看,只右手一伸,轻易便将竹吟点了穴,让他动弹不得。
听松亦在旁侧,可他始终是凌天倾手下的人,此时完全不知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但抹雪和竹吟都轻易落败,就算他出手也无济于事。
“天……”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蓂夜竟一时愣在原地。
倘若他真要杀她,她必死无疑!
如夜般深沉的墨色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剧烈,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他突然出手,完全在她意料之外。此时除了害怕,蓂夜心里竟然还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对了,他明明说过,永远都不会伤害她的……
她真的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不是说了,有生之年,必有你相伴吗?
她万分恐惧地等着他一剑了结自己,可是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的手又是放在了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就我一个人他们都对付不了,真的发生什么事时怎么保你万无一失?”杀气褪去,凌天倾又恢复成那样凉薄的模样,道:“蓂夜,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跑,你的护卫保护不了你一辈子。”
什么叫连他一个都对付不了!凌公子,是你的武功太高!有几个人能有你的武功造诣!竹吟定在原地,心有不甘。若不是被点了穴,他真想大吼出来。
不过竹吟确实也注意到了,凌天倾就算与抹雪打斗时,也没有使出全部实力,反而处处手下留情。他身上虽有杀气,却始终没有狠下杀招。他会这么做,只不过想试试他们几个的实力而已。
风平浪静后好半天,蓂夜才终于敢睁眼,见到抹雪从地上捡起剑,看起来并未受伤。而竹吟也解了穴,恢复自由后很快就闷闷不乐地闪到了角落。
意识到他真的没打算伤她,蓂夜突然便瘫软在地。
泪水满满蓄在眼眶,她却咬着唇不让它掉落,看起来委屈至极。
凌天倾伸手扶她,却被她拍开。她平常总是刻意与他亲近,少有这样的动作,看来这回是真的生了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方才被她拍打掉的手,又见她胡乱擦掉眼泪,自己努力站了起来。
接着一直到晚膳时分,蓂夜都不肯和他说半句话。
安城暂由桑元代管,晚膳又是由他招待。
一整个下午蓂夜只顾着生凌天倾的气,直到在饭桌上再遇见莫飞炎,才想起来他的表白,略微尴尬。
见蓂夜身边多了个俊逸不凡的男子,莫飞炎免不了对他好奇。而之前凌天倾已与桑元打过招呼,便由桑元介绍道:“莫将军,这位凌公子是从北庭来的,是蓂夜姑娘的朋友。”
“凌?莫非是北庭的倾天公子?”
凌天倾笑了笑:“正是。久闻莫将军威名,今日幸会。”
北庭与南誉还算交好,在座其他人当然也听过凌天倾的名号,不禁都心生仰望。
莫飞炎与凌天倾在四国英雄中排名一二,如今居然在此安城碰面。一个凛然正气,一个清冷邪肆,气质截然不同。
“莫某亦对凌公子久仰已久,可惜我们正值生死存亡的恶战中,无法好好招待凌公子。”莫飞炎拱手致歉,随即又道,“凌公子应该已听闻南誉的现况,如能得公子相助,南誉必将扭转劣势!”
莫飞炎不愧是对南誉忠心耿耿的大将军,居然不惜低头向凌天倾求助。
凌天倾只道:“我无意插手南誉与西皊的战事。莫将军应该清楚,若我出手,立即就会变成三国混战的局面,届时形势将变得更糟。”
莫飞炎不禁失望,但权衡利弊后还是道:“确实如此,是莫某唐突了。”
再简单客套几句,菜已经上齐。晚膳由琴音掌厨,每道菜皆是色香味俱全,叫人看了食指大动。蓂夜右手边坐着凌天倾,左手边又是莫飞炎,只能默不吭声地吃饭。
“蓂夜,吃鱼。”一个盛满了鱼肉的勺子突然放到她嘴边。
蓂夜最爱吃鱼,但又最讨厌鱼刺。以往凌天倾跟她一起吃饭,经常帮她挑掉鱼刺后喂她吃。她一时忘记自己正跟他冷战,甚至未察觉这样的举止有任何不妥,习惯地便张嘴就着他的勺子吃下了那勺鱼肉。
莫飞炎见了,瞬间铁青了面色,而周围亦是鸦雀无声。
凌天倾极自然地再盛了一勺鱼肉挑着鱼刺,若无其事地道:“对了莫将军,虽然此战我不能亲自助南誉一臂之力,倒也有一个关于西皊的情报可以告诉将军。”
一听他有敌国情报,湛一凡和都莱均竖起耳朵来,很快忘记方才的小事。可是莫飞炎依然想着凌天倾和蓂夜的关系,显得心不在焉。
“莫将军?”凌天倾故意又叫了他一次。
莫飞炎这次终于回神:“请凌公子告知。”
“莫将军对怜香公主是否熟悉?”他漫不经心地挑完鱼刺,将鱼肉送到蓂夜碗里。蓂夜只埋头吃饭,仍未觉得这样看在外人眼里,有多亲密。
“……怜香公主虽身为女子,文韬武略却更胜一般将臣。她阴狠残暴,善于用兵,很难对付。”莫飞炎介意着蓂夜与他的互动,只能分心回想几次与怜香对战时对她的印象。
“怜香乃西皊王与正室所出的唯一一个女儿,原本女儿是无法继承王位的,因此她从小就不受重视。然而她费尽心思钻研兵法,一次又一次亲自领兵上战场,在兵将与百姓中日渐有了威望。她如今在西皊能被人尊为公主,全是靠她自己不要命地打仗打回来的。正因如此,她与西皊王的关系,并不好。”
莫飞炎听出他意有所指,很快领悟:“凌公子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点,离间她与西皊王?”
凌天倾淡淡笑着:“我话尽于此,今后要怎么做,全凭莫将军自己拿主意。”
狡猾小人!蓂夜抬头,默默瞪了他一眼。
怜香与西皊王不和这点并不为外人所知,如果怜香出走西皊,西皊将会直接损失一半战力!凌天倾故意将此事告之南誉,无非想利用南誉离间他们。
好一招借刀杀人!
但是现今时局,首要就是要让西皊失势。他这么做,却又是最直接最有用的方法。蓂夜虽然觉得他卑鄙,但又理解他为何这么做,只能低下头继续吃饭。
又一勺鱼肉盛到她碗里,她这回终于意识到周围人怪异的反应。
左手边尤其气压低沉,她抬眼时刚好对上莫飞炎的视线。那样的眼神悲痛盛怒,又像在指责着她。
可是她有什么好被指责的?
蓂夜皱眉,听莫飞炎问道:“蓂夜姑娘与凌公子,不只是普通朋友?”
他语气古怪,比起好奇,更像是质问。但蓂夜已经明明白白拒绝了他,他何来资格质问?而凌天倾这边,蓂夜并不确定他是不是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只能求助地看着他。
凌天倾淡淡笑了:“我与蓂夜已经定亲。”
见他愿意公开,蓂夜不知不觉松了口气。原来他说要跟自己定亲,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啊……下午的事便好像没这么值得生气了。
注意到莫飞炎始终盯着她,蓂夜道:“之前与莫将军提过蓂夜的未婚夫婿,迟了介绍,还请将军见谅。”
还是早点让莫飞炎彻底死心得好。本来她这个只剩两年性命的风中残烛,就不值得这样一个大英雄记挂在心。
莫飞炎后来并没有回应,毕竟今晚便要与西皊开战,晚膳过后,众人很快各自散去忙于部署。
子时将近。
☆、28 战败
夜莺吟唱,子时星火。
三军按计划悄悄地向燕尾林进发,欲杀西皊军个措手不及!
蓂夜等人留守安城,无法知道战况如何,唯有祈祷偷袭成功,逼得西皊退兵。
这些天来她疲于战略,着实已经累了,但又始终无法入睡。走至城楼上方,抬头,见月色朦上了一层银纱。这么样的淡色,让人捉摸不定。
燕尾林那边,怕是早就战火燎原。敌军我军,厮杀的哪一条不是人命?
她那样害怕死亡,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一脚踩入战事,面对敌我厮杀。也许天倾说得对,她真的不该随便插手的。
才一想到他,就发觉原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自己旁边。
蓂夜没忘记自己正在跟他冷战,见到他后就撇过头去,始终不肯跟他说话。
“还没生完气吗?”他故意挨近,与她并肩站着,“抱歉,下午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
咦?凌天倾居然跟她道歉?
这实在太难得了,蓂夜反而难以相信,一眼未眨地看着他。
“对不起,嗯?”他轻抚她柔滑的面颊,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温柔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