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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碎罄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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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千军破,卿倚国

作者:碎罄

文案:

一个睥睨人世浮沉的女子,锦绣江山抵不过新醅青梅酒。一段宛若轮回的命运悲歌,醉卧笑看谁温柔。 问世间痴缠凡人何计可破,相知相守也只是束缚自由。七窍玲珑周旋野心阴谋,轻吟浅唱穿越爱恨情仇,何必太精明,将机心也看透。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聂娓娓,辽略 ┃ 配角:韩月影,陆凛风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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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阔,痴心浞(人物番外)

“满月,第二个满月,第二个没有娓娓的满月。”心照不轩外萌芽的草地上,一个身着藏蓝衣袍戾气飞扬的男子平躺着,斜睨着那空中皎洁的月光。

“花开花榭是你送给她的,其中阵法毒物又经你们二人之手,必不会有差错。”这个身着白衣的妖冶男子坐在草地上,仰望着孤月。如果说月光洗不尽那藏蓝衣袍男子的戾气的话,那这个男子身上的肃杀之气则全被月色激发出来,所以十四个月前的满月,娓娓为他取名“韩月影”。

“娓娓的安危自然是不必担心,可是与她在一起的是陆凛风,我担心的……”蓝衣男子冷笑一声,摸过了身边的白螺酒壶,也不起身,就直接灌进口中,样子像极了娓娓。

陆凛风吗,月影低下了头,眯起眼睛,他四周的肃杀之气似乎更浓了。络绎国的大将军,在局势混乱时能抓住战机,借零丁国整顿之时直逼天姿国都,却在安宁城围而不攻,甚至留出了退路,收没人心。娓娓选择亲自对付他,足以见得娓娓对陆凛风的忌惮,只是这次与娓娓匆匆见面,其眼角眉梢竟流露出了悔情蛊发作的迹象,那怪辽略会担心。

月影将一朵白色曼陀罗花在辽略面前晃了晃。

“在就是在,不在就是不在,在就守着,不在就念着,我不要幻觉。”辽略推开月影的手,月影

的发梢扫过辽略的脸,辽略一愣,随即笑了,“神不似啊。”说罢又灌了半壶酒。

那是在毒谷的最后一个月,娓娓和辽略被山涧两条巨蛇所袭,辽略强攻,还弄瞎了一条巨蛇的左眼,这不仅没有用,反而激怒了巨蛇,娓娓自己闪躲的同时不得不时刻照顾着还试图用蛮力的辽略。那时候辽略就想告诉娓娓,巨蛇的攻击比娓娓的一掌又一掌轻多了。

“当时我的衣服裂了个大口子,娓娓也是这样附身望着我,要给我缝衣服。”辽略的视线越过月影,分散在他背后的月光上。

“那时你们引了满谷的毒虫,你们救了我,那时我还不明白你为什么死活不让娓娓碰你的衣服,原来是因为这个。”月影摘下辽略上个月才开始戴的荷包。

这个荷包的布料极好,只是绣工惨不忍睹,上面绣着不知是龙蛇还是泥鳅的什么东西,隐约还可见几个针眼,缝制的针脚又粗得不行,巴不得连石子都装不成。

“娓娓的绣工可是真差,当年居然还求着师父教她,结果没个两三针就戳在手指上,要不就是错了针,毫无章法,没多久师父就懒得教了,她自己更是懒得学,便弃了。那时我是怕她一针戳在我身上,我可不跟她一样习惯了疼。你说是不是每个人都有弱点,向娓娓一般精明的人,竟连厨艺和绣工都不会。”辽略说着说着,露出了微笑。

“怪不得,神不似。”月影退了身子,又望着月亮,他周围的肃杀之气竟散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辽略叹了口气,“你啊,是一直紧绷神经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你把背放松下来,娓娓说得对,你就是该满头华发,右眉染一猩红印,眼角高挑,以怨憎临世。娓娓则是懒散多了,恨不得把全身的骨头都抽走,找个最软的软垫倚着,甚至连喝酒都不自己动手。我有时都怀疑,我将天下杀尽在她面前,她会不会抬一抬眼皮。”

月影笑出了声,将荷包系回到辽略腰间,又系上了一个,绣的是白色曼陀罗花,娓娓何师父都说,那是情花,所以他亲手绣了一个,比娓娓弄得那个好多了。

辽略不再说话,渐渐响起了鼾声,以及几句模糊不清的“娓娓”。

月影干脆也躺在地上,望着同辽略上空一样的夜色。

十四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人,似井底之蛙一样认为自己貌绝天下,但就在被师父种下悔情蛊放到谷中时,就在他看到一个蓝衣男子和一个白衣女子虽然灰头土脸却兴高采烈地向他奔来时,并一把拽着他向来时的方向跑时,他不再是孑然一身。

山涧传来什么巨大的东西猛烈挣扎而发出的拍击声,那一男一女才停了脚步,一手扶着对方,一手拉着他大笑起来,甚至笑到了地上。

那天的月亮啊,就如今晚的一样,不,比今晚的要美丽的多,女子问他的姓名,他说没有,女子见他一身肃杀之气,便唤他“韩月影”,说自己叫“聂娓娓”,男子是“辽略”。

月光下,月影望着比自己还要美几分的娓娓,没有任何反应,但瞥了一眼衣衫被撕了道口子露出前胸的辽略,他竟觉得耳朵发热。

然后,他和辽略的悔情蛊发作了。

认识他们之前,月影是井底之蛙,除了师父之外再未见过别人;认识他们之后,月影还是井底蛙,他头上那有限的天空,全部是那狂傲男子张扬的笑。

“你要去哪里啊?”娓娓安置好睡着的辽略,寻到了暗自离去的月影。

“我要离开。”

“悔情蛊在以后一年的月圆之夜发作,没有略,你如何捱得过去?”

“我习惯了。”

“别人不心疼你,你再不心疼自己,岂不是太辜负自己了?还有,你可也同我一样被师父活活用毒虫噬咬成了一个毒物,所以习惯了疼痛?”

娓娓那时的笑容同辽略的一样不羁,似乎从来没有感觉到月影身上的杀气。那时只有娓娓身上的悔情蛊没有发作,所以辽略和月影都以为娓娓是没有动情的,甚至机心如娓娓,也是这般猜度的。

“好了,难得有副月貌,我去帮你洗洗,看你头发乱的。”当时是月影帮娓娓在她背上的伤口上的药,他记得她的伤口很严重,但娓娓依旧若无其事地采了许多花瓣,在月影褪去衣衫进入水潭后,将花瓣从他头上洒落。

那是啊,辽略并没有睡着,而是尾随着他们,直到娓娓背对着进入水潭的月影时他才发现月影是个男子,他以为月影的悔情蛊发作是因为爱上了娓娓,醋意中生,也不顾月影是否穿衣,举了剑就刺。

娓娓发觉,左手挥着苗刀挡住了辽略的攻击,右手舞着银丝把潭边的衣物勾到跃出的月影手中,夹在二人中间,背对着月影。

“你干嘛护着他?”辽略怒视着娓娓。

娓娓憋了好几下,终于还是笑了出来,先是扶着辽略笑,后扯着辽略的袖子笑,最后干脆抓着辽

略衣服的下摆笑得又蹲在了地上。

娓娓再挡不住拿衣服捂着身体的月影,月影望着辽略的眼睛,竟面红耳赤。就是那日,他经历了他这一生唯有的两次脸红。

辽略明白了娓娓和月影的心思,尴尬地背过身去,让月影把衣服穿上。娓娓虽停了笑声,却依旧抽搐地站不起身。

十四个月后,月影想起初遇的情景,还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娓娓啊,离开毒谷时你央着略用鹿皮绘一幅毒谷的地图,还答应用一个荷包来换,没想到你竟绣了这样一个东西,更没想到略居然还留着,那么,你是否也将那鹿皮地图保留好了?

娓娓啊,你希望略做你永远的后盾,让你有处可依,他便为你在三国各置一座行宫,如花开花榭。你用作永恒的归宿也好复仇的归宿也罢,总而言之,你别负了。

娓娓啊,你习惯了疼痛,不代表感觉不但疼痛,习惯了疼痛,不代表不会受伤,习惯了疼痛,不代表受伤后不会记恨。这个月圆之夜,你在谁的怀里娇喘呻吟,曼陀罗花海中,你又付出了几分真心,与酒混在一起的泪里,你添了几成仇恨。只一点,莫让略伤心。

娓娓啊,你把你的毒蛇放入交给略的锦奁里,究竟是在防谁?我,羌管,还是略?

娓娓啊,以繁华天姿国的百年基业来维持零丁国的财政,你真能想得出来。国破家亡,你到底想

让略因为你复仇怎样处置这个天下?请你,勿伤了略。

月影觉得有些硌得慌,便枕在了辽略的腿上。辽略又含糊地说了句“身披落月纱,头枕朝阳霞”。

月影又笑出了声,“身披落月纱,头枕朝阳霞。”他轻声附和着。

好吧娓娓,求你,勿伤了略,否则我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也不知你会做出什么,但我们都不会好过。

你曾说,我应以怨憎临世,唯有略,才能激起我的怨憎。

作者有话要说:  先上人物番外 正文的话养肥中 预计三天内更=W=

坑品保证 周更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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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过,兵戈锁

那时天下分为三国。

东为天姿国,繁华富裕,被认为是天下最富有之地,由聂姓君王统治。西方为络绎国,安宁平静,被认为是天下最安定之地,由唐姓君王统治。隔着络绎国,在西北方是零丁国,兵强马壮,被认为是天下最强大之地,由辽姓君王统治。

这三国虽有一统天下之心,可奈何时机未到,所以表面上也是风平浪静。

可二十年前,零丁国搅得另两国不得安宁。因零丁国皇帝辽罔后妃刚生的两个皇子不见了,便派兵在天下大肆搜索。这件事之所以平息,有人传言是因为一个身着所谓“凤火蝶衣”的女子夜赴零丁国皇宫告诉辽罔,是她把他的大皇子辽略留在了身边,待十八年后让大皇子来继承皇位,且二皇子辽决已死。她还警告辽罔不要想立别的皇子为储君,否则必要让他断子绝孙。

据说,那女子途经之处皆无生机,只有爬过的毒蛇和毒蝎,所以就是零丁国皇帝也不敢违抗她。零丁国有个太监说,那女子身着一袭靛蓝衣裙,魅惑得如同魔鬼放出来的火焰一般,却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之后不久,这个太监只剩了一堆白骨,似是被虫子吃尽了血肉。

从此,人们都相信,拥有凤火蝶衣的人天下无敌,人们对凤火蝶衣的痴迷,甚至暗淡了六年后天姿国五岁的公主聂娓娓消失的消息,或许也有天姿国皇帝聂翔没有太大动静的缘故吧,但他与辽罔一样再无子嗣,不同的是,辽罔后宫佳丽无数,而他只爱他的皇后。

此时的天下,丢失孩子的人不计其数,可这个现象,却在娓娓消失后停止了。不过还好,以前丢失的孩子大都被放在土地庙里了,但还是出现了一些孤儿。

十九年后,零丁国大皇子辽略回国被立为储君,娓娓更是受尽父皇母后的宠爱,可他们绝口不提这十九年发生的事,以及那个被辽略带回的名叫“月影”的妖娆男子的过往。

清晨,零丁国都玟城,东宫。

娓娓灭了火炉,抹去满脸的汗珠,松了一口气,躺在了地板上,她的肤色雪白,却在汗如雨下后略显病态,所以有些分不清哪是她的皮肤哪是她的白裙了,她缭乱的青丝同汗水黏在了脸上,看不清面貌。

“最后一次已经结束了,你们两个以后也不必受悔情蛊的折磨了。”她的声音极美,对得起她的名字。

一旁两个几近虚脱的男子也松了一口气,仰面躺在地板上的同时,眼中都闪过一丝伤感。一个着同娓娓一样的白衣,有飘渺之感,头发也粘在皮肤上,却没有遮住面容,他的脸犹如雪地中的白狐一样,柔美妖娆,令女子惊羡。另一个男子亦是俊逸,身着蓝衣,眉间透一股凌厉之气,有做杀伐决断之魂,更有颠覆天下之戾,却因悔情蛊略显憔悴。

“一年了,略,我们和月影相识竟有一年了,我们曾九死一生躲过了毒谷里那群要命的玩意儿,今日,又战胜了悔情蛊。”娓娓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壶酒,也不起身,就伸着右臂直接往口中灌。

有些酒洒到了她的脸上,冲开了遮着她面容的青丝,将一张巧夺天工的容貌展现出来,那样的面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知但凡见了她面容的女子,都该去饮一碗疗妒羹了,连清晨窗外透来的光辉,都尽数被她比下去。

一年前在毒谷,他们三人在为期一月的训练中活了下来,去见他们的师父。那个二十年前能气压皇帝的女子,已洗去了铅华,因常年与毒为伴,也终因毒而亡。她面容枯槁,将凤火蝶衣交予娓娓暂用,待他们三人谁制出了无缘之毒,再由娓娓转送那人。

女人安然离去,娓娓将其埋在了曼陀罗花丛中央。

逝者已去,可她在生者身上下的悔情蛊,却在每月月圆之时发作。所以每月,娓娓都会从天姿国赶到零丁国,为辽略和月影暂缓痛苦,一年了,那两人的蛊已解,可她身上的蛊,却还未发作,因为这蛊,只在动情后才发作。

“多留几日吧。”辽略想到身边这个女子就要离开,心下伤痛,“让我多看看你 。”话刚出口,就想起了他身边的那个男子。

月影只是呆呆地望着殿顶,看不出想法。

娓娓应了一声,她知月影的心思,自己又疲惫极了,就随意扯了一旁的软垫,一只手揽过,又把一条腿搭在上面,睡了,丝毫不理会被膝盖撞翻的空酒壶。

“喂,你思虑太多了,本来就被悔情蛊折磨得够呛了,你自个儿再作践自个儿,那我就一个人独占了略。”娓娓将放在月影额上的手移去,又为卧榻上的人掖好被子,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没有丝毫顾忌

“知道了。”月影闭上眼,有些不耐烦。

三月的下午,本是零丁国桃花刚开的时候,也是赏花的好时候,可娓娓并不是有赏花兴致的人。因辽略被莫名的事缠着,娓娓闲来无事,放出了名为“小匙”的毒蛇,看它捕地上的麻雀。,看着看着又腻了,索性搬出了卧榻,自己躺在上面晒太阳,东宫里为数不多的下人,也都知道这三个人的性子,也只能由着。

辽罔虽没有别的子嗣,但并不妨碍他将美色收罗进宫,因天姿国皇帝唐铭和皇后万馝姿容不凡,所以世人皆道娓娓继承了父母的美貌,宛若天人。所以在得知娓娓要在东宫多留几日的消息时,辽罔刻意让人拖住辽略,亲自来见一见这个美人。

当他谴了下人,进入东宫时,发现唯一一棵桃树下放了张卧榻,看不见榻上的人,但见青丝舞动,白裙飘扬,安逸非常,不获世之滋垢。辽罔心下触动。

“谁啊?”榻上传来一个媚进骨子里的声音。

辽罔只以为这句是玩笑话,并不觉危险,便走上去。就在他刚刚迈出的左脚落地时,飞来一把苗刀定在他右脚的前方,同时,一条饭匙倩游弋到他面前,立起上身,展开背部的花纹,露出毒牙,吐着信子,虎视眈眈地等着他,他不敢再动了。

榻上的人慵懒地坐起,将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摸出一只白螺酒壶,对着壶嘴饮了几口,又将上身靠在扶手上,似这才睁开了眼,皱眉打量着离自己一丈开外的人,迷迷糊糊的样子,片刻,才起身跪了下来,那条蛇收了杀气,回到主人身边。

辽罔这才敢走过去,“怎么,认出朕来了?”他示意娓娓起身。

“零丁国君,辽略的父皇。”娓娓答道,一副活泼的样子。

“你与辽略是总角之交?”辽罔坐在娓娓躺过的榻上,望着眼前的这个美人,生了占据之心。

“刎颈之交。”娓娓更正道,有些自豪。

“那个月影呢,患难之交?”辽罔把玩着白螺酒壶。这东西稀有,却不是零丁国之物,而是来自临海的天姿国,本来是千金之物,能让娓娓这样乱扔,天姿国果真是富裕。

“忘形之交。”娓娓笑了,仿佛没有看到辽罔的动作。

辽罔也笑了,放下了白螺酒壶,“公主比辽略矮一岁吧,也该……你父皇还真是疼你,都舍不得你嫁人,不过又有谁配的上你呢。”

娓娓听出了他这话中的意思,“父皇不是当皇帝的料,母后亦是温婉有余魄力不足,而今是三足鼎立之势,络绎国也只有一个公主,我们三人都在嫁娶之年,不知皇上是什么意思?”

辽罔有些吃惊这个女子的聪慧,也惊叹与她直抒胸臆的的勇气,能将聂翔和万馝的弱点直接说出来,还面无忧色,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既然公主看出来了,朕也不想隐瞒,公主对零丁国,可有什么想法?”

娓娓先是“扑哧”一声笑了,然后扶着桃树笑得花枝乱颤,惹得桃花纷落。辽罔终于知道,为什么辽略不屑种满园的桃花,因为再多的桃花在这个女子面前都是死物。

“我哪敢对零丁国有什么想法啊 ,”娓娓好不容易止住了笑,“零丁国兵强马壮,络绎国人心所向,天姿国只有一群见利忘义的商贾。我若敢有什么不敬的想法,您的铁蹄不直接从我的脑门上踩过去了?”

“如果你……”

“娓娓,小匙就快被撑死了,你也不管管。”辽略从侧门走了进来,似是无意打断了辽罔的话,并恭敬地向辽罔行礼。

辽罔示意辽略起身,不禁又惊叹辽略的能力。他为了拖住辽略,特意让人将络绎国兵马异动的消息告诉辽略,本以为辽略会多被耽搁一会儿,却不想这么快就回来了。

娓娓听了辽略的话,忙蹲在地上看小匙吞进去一只鸟蛋。

辽罔看到那蛇张开大口,将鸟蛋缓缓吞入,有些恶心,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自你父皇来,月影就站在寝室门后了,他的身子不如你,又思虑过多着了风寒,你去照顾他比我去照顾她管用得多。”娓娓看着小匙将压扁的蛋壳吐出。

“父皇找你一定没好事,但你一定也知晓络绎国兵马异动的消息了吧,毕竟羌管的消息这么灵通。”辽略垂眸,掩了表情,收拾了地上的蛋壳。

“没有啊,我在你的东宫时,请羌管不要传递消息,若有了什么纰漏也不至于连累你。”娓娓看辽略拍了拍小匙的头,“我该走了。”

“别因为我伤了你和月影的感情,你们以前不是经常合起伙来耍我吗?”辽略注视着娓娓起身。

“我们现在也很好啊,我回答你父皇说我们是忘形之交,他又拖着病体在门后立了这么久。你还是想想自个儿吧,你知道你父皇打的什么主意。”娓娓丢下这句话,向门口走去。

小匙在辽略脚下绕了两圈后才依依不舍地随娓娓而去。

辽略望着娓娓离去的方向许久,才去了月影的寝室。

月影躺得很安稳,冷帕子子额头上好好的,似乎从未起身。

“被子盖反了都不知道,”辽略为他整好被子,又换了冷帕子,“你说说你,担心就担心吧 ,你装什么。”

月影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

辽略又望他许久,叹了口气,“我去把那些劳什子奏折拿来,你等我一会儿啊。”说罢,掖好月影的被角,快步走了出去。

月影唇边露出一抹温暖的笑。

驶向天姿国的马车里,一只寒鸦落在娓娓的右臂上,娓娓取出了它腿上竹管中的字条:自唐铭收到辽罔代辽略向唐惠斋提亲的消息后,络绎国聚集兵马欲取天姿国。

娓娓蹙眉,让驾车的菱歌悄悄取道去客栈,并放走了寒鸦。

她很明白辽罔所想。辽罔有意纳她为妃,却又不想冷落络绎国,恰他只有一个皇子,便想让辽略迎娶唐惠斋。想法很好,只是辽罔忽略了他戾气颇重的儿子,也小觑了娓娓。辽罔既已与络绎国通了消息,说明聂翔已同意了娓娓与辽罔的婚事,聂翔与万馝虽宠爱娓娓却也心思单纯,怕是上了辽罔的当。但辽略是绝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因为辽略的悔情蛊,是为娓娓而发作。

河边,着绿衣的菱歌引来一只绿头水鸭,在其翅下别只竹管,让其顺流而下,河流的下游,是天姿国都安宁城。娓娓是要告诉聂翔一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间最好的客房,娓娓点了最好的酒,翻身到榻上徐徐饮着。菱歌却是闲不住的性子,一会儿动这个,一会儿碰那个,打翻的铜镜差点砸了自己的脚。

“你要真是闲的难受就回雨住风亭吧,免得天黑点了蜡烛你再把房子烧了,雨住风亭都是水,你烧不着。”当菱歌好不容易扶住要倒的屏风时,娓娓终于说话了。

“你怎么不陪我去啊,这客栈哪有辽略为你建的雨住风亭好。”菱歌抖了抖裙子坐下,可算安静了。

辽略为娓娓在三国都建了行宫,零丁国境内的心照不轩,络绎国境内的雨住风亭,天姿国境内的花开花榭,都十分隐蔽,景色却又十分优美。其中菱歌守着的就是雨住风亭,因她血热,络绎国又多水,娓娓也算一举数得。

“络绎国集结兵马欲取天姿国,近日必会严查关隘,你回得去,我就难了。”娓娓饮了一口酒,“且略近日会有大动静,月影身子不好,手段又太过阴狠,我得找个方便的地方帮衬着。”

菱歌听不明白,所以撅起了嘴,“心照不轩也很方便啊。”

娓娓捏捏她的腮帮,“但在那里,我得不到最新的消息啊,但若在略身边,他又得事事顾忌着我。”

菱歌只有十五岁,所以还不是特别清楚,但依旧回了雨住风亭,并听娓娓的话,将天姿国国库的东西秘密运一些到雨住风亭。

果真如娓娓所料,七日后,零丁国君辽罔暴毙,太子略即位。因辽罔的死,零丁国与天姿国和络绎国的联姻都做不了数。

这个消息震惊了天下。

首先是零丁国的臣子,大都认定辽略是弑父篡位,都开始谩骂辽略。天姿国的聂翔和万馝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宝贝女儿不会因自己的过失嫁给年纪比她长很多的辽罔。而络绎国,唐惠斋本就不想嫁,可就因为辽略是零丁国唯一的皇子,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所以唐铭才有胆量集兵进攻天姿国,而今天大兵都在天姿国外了,辽罔却死了,没了盟友,唐铭一时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借唐铭犹豫之际,娓娓决定帮辽略处理内忧。

黄昏,刚下了一场春雨,娓娓不禁紧了紧兔毛披风,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巍峨的建筑后透着的寒意。这里不似天姿国的皇宫,那里有她的父皇母后,有人情味,这里却有着权谋游荡,还有一场暗杀后未被雨水洗涤干净的血腥。她也明白了月影黑着脸的原因,因为以辽略的性子,不易适应这里的生活,至少,他不会喜欢。

绕过上朝的狂澜殿,娓娓终于到了辽略的寝殿怒涛殿,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辽略的一个大大的笑脸,却不想推开了门,殿中唯一的人已趴在案上睡熟了,满殿的烛火都快燃尽,只剩案上那一盏灯微微跳跃着。

娓娓叹了口气,轻轻走入,将自己的兔毛披风盖在辽略身上,都没能惊醒他,又接过月影递来的熏球,塞进披风里,自己也趴在案上,与辽略脸对着脸。

辽略其实很好看,是一种乖张的好看,不服任何人,似乎还有杀天下的决绝。他身上的味道很诡异,虽然洗过多遍了,但还是有残留。不过辽略的母后在得知他失踪后就伤心至死,辽罔又姬妾成群与他少有感情,所以他身上的相思豆的味道也是情理之中。

可当娓娓看到面前着疲惫的人以及整案的奏折时,还是不免心痛。他为了她,竟然真的杀了他的父皇;他为了她,竟然真的提前登上了他不在乎的高位;他为了她,竟然真的不在乎遭天下人的唾骂。

娓娓突然捂着心口,很疼痛的样子。

“悔情蛊?”月影惊呼。

“不是。”娓娓恢复了正常,抬头望着月影,“我只想知道刚才你的眼神中是难过多还是开心多 。”她取出夜明珠,吹熄了案上的灯,殿中的光变得柔和,“月影,你还真善良。”娓娓从袖中取出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放在案上,又抱起所有的奏折,向殿外走去。

“你是要帮略看奏折吗?”月影没有理会娓娓的最后一句话。

“略登基的第一件事是清除后宫,第二件事就是封你为右相。因为后宫人手不足,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前朝,更是你右相的一大职责。”娓娓将怀中的奏折扔给月影,反身关上门,“你还怕我窃取机密?”她又分担了一些奏折,“身披落月纱,头枕朝阳霞。”她带着笑意望着月影。

月影也笑了。

他们都想着十一个月前,三人都已离开了毒谷,又一个月圆之夜,他们选择了山顶上新建成的心照不轩。那夜,娓娓拥着辽略,辽略拥着月影,渐渐三人就抱在了一起。

娓娓感觉得到他们温暖的身体,却也明白他们认为自己寒冷,自己疼,他们需要被自己爱的人拥着,他们的牙齿都在战栗,娓娓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左右手分别塞入月影和辽略口中。

待月落日升时,她和月影枕着辽略的左右腿,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我们三个人可以说是身披落月纱,头枕朝阳霞了吧?”辽略不理会两人吃吃的笑,“你们说我们三人怎么分开呢?”

“干嘛要分开?”娓娓和月影同时问,娓娓的语气是理所当然,月影的语气则是焦急。

片刻,三人一起大笑起来。

偏殿,娓娓将奏折一股脑丢给月影,“别下狠手啊。”说完拔腿就往外走。

“你就都扔给我了?”月影皱眉盯着那一座“山”。

“哎呀你是右相,朝堂上的事你自个儿看着办,我去后宫寻摸几个美女,看看有什么好主意。”娓娓从架子上找到了一只酒壶。

“略,都行过成人礼了呢。”月影幽幽地说。

娓娓的手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将空酒壶放回去,“是啊,他是皇上了。”她转身,面向月影,“对不起。”

月影仿佛没有听到,只埋头处理那些奏折。

娓娓叹了口气,心想明天朝堂上又要死一批人了,却还是向后宫走去。

第二日,朝堂遭了血洗。

娓娓躺在辽略的榻上,抿着进贡的葡萄酒,“你这也太狠了,弦绷得太紧会断的,杀光了所有的人谁帮你干活啊,且又不是什么重罪,你这么做会更激怒那些反对略的人。”她饮尽了杯中酒。

辽略提着酒壶为娓娓续着,知道她有良策。月影则眸底淡漠。

“你父皇对侯岳有恩,因为他派了卫队去救被匪徒劫掠的侯岳一家,虽然只救了侯岳一个,但侯岳还是感恩戴德。”娓娓示意辽略停下,“他对你父皇忠贞不二,你又杀了你父皇,你说他会怎么办。”娓娓放下白螺杯,夺过了辽略手中的白螺酒壶,“今夜放松卫队戒备,看他这个禁卫军统领会做些什么。”娓娓直接对着壶嘴饮下。

是夜,怒涛殿。

辽略在帷幔后面,月影在柱子后面,两柄长剑泛着银光。娓娓则在龙床上,右腿盘在左腿上,双膝交叠,左手食指整理着右手腕上的银丝。她的身边,游弋着三条饭匙倩。

一个身影偷偷潜入,亦执长剑,身材魁梧,带着杀气。

当床帐被他猛地掀开时,娓娓的银丝倏地飞了过去,他侧身闪过。娓娓跃起,那三条蛇也冲了出去,月影和辽略同时出手,月影断其退路,辽略则出手相逼,娓娓的银丝亦在空中飞舞。

那人既要与辽略正面交锋,要躲娓娓的银丝,又要防着背后月影的冷剑,偏还有三条毒蛇在他脚下游荡,时不时探身咬一口,他明白,这次逃不掉了,只有放手一搏杀了辽略。他用力将剑掷向辽略的胸口,娓娓的银丝勾住了他的剑,月影又击歪了他的剑,他的剑只划破了辽略的左臂。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地上的两条蛇不顾第三条蛇的阻挡,拼死咬向那人的腿部,背部花纹张到极致,毒牙深深钻入了他的皮肤,还不罢休,努力注射毒液。

娓娓瞥了一眼辽略的伤口,手中银丝绕过那人脖颈,“侯统领,今日之所以能让你顺利进来,又让你杀的这般痛快,是因为我聂娓娓有事要告诉你。留着自个儿的命,别寻短见,否则你会后悔的。”娓娓一拳打昏了他,“小匙小倩,可以了。”娓娓去扯那两条蛇。

小匙听话地离开了,小倩则反口想咬娓娓。

娓娓躲过,反手敲了一下它的头,“跟你主人一个样。”她瞪了一眼月影。

月影充耳不闻,只默默为辽略包扎,眼中的心疼和愤恨显而易见。

“月影,小伤而已。”辽略息事宁人道。

娓娓只是让死士喂给侯岳解药,将其拖入皇宫私牢。

三日后,傍晚,皇宫私牢。

“侯统领,身上的伤如何了,可能走路?”娓娓直接坐在了侯岳对面的地上。

侯岳的四肢都被铁链锁着,只抛了一句“毒妇”。

光线刚刚好,娓娓打量着侯岳,英气逼人,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大将风范。侯岳也偷偷打量着娓娓,除了他的妹妹,她就再没有见过这样美的女子。

“五年前,你父亲被贬,举家迁徙时路遇匪徒,恰辽罔微服,他让卫队救了你,可惜你的家人都死于非命。那时候你十九岁,你唯一的妹妹,只有十五岁,她若活着,也该比我长一岁,与辽略

一般年纪了。”娓娓用地上的茅草编了只兔子。

“已亡人,何必再提。”侯岳望着娓娓手中的“兔子”,以前他妹妹也会编的,而且要比娓娓编的好。

“若我告诉你,她仍在人世呢?”娓娓将“兔子”放在侯岳手上,“我偷偷来这里,就是想证明,五日前,我看到的那个女子,是你的妹妹侯馨。”她盯着侯岳震惊的表情。

“馨儿还活着?”侯岳不禁抓住了娓娓的裙裾。

“我看她的面容与你有几分相似,但我不确定,因为她现在,过得不好。”娓娓将铁链的钥匙交给侯岳。

侯岳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锁链,接过娓娓递来的内侍衣饰换上。

跟着娓娓,侯岳顺利出了私牢,却在进后宫前停住了。

“还有哪里比这里有更多的女人吗?”娓娓没有停下,也不管身边的人有没有停下,自己向前走着。

侯岳忙跟了上去。

走了许久,到了一个荒芜许久的院子。

“她在里面。”娓娓指着一扇虚掩的门,从袖中掏出蜡烛,点燃,交给侯岳。

屋里像是刚刚打扫过,侯岳借着烛火,找到了一方床榻,看到了新搬来的被褥,被褥上跪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她面黄肌瘦,头发丝枯草一般,眼神空洞,若不眨眼,谁也不会认为她还活着,侯岳不敢相信这是他明艳照人的妹妹,但女子手臂上淡淡的胎记在逼着他承认。

“馨儿,馨儿。”侯岳抱住了这个失了魂般的女子,忍不住哭了。这是他曾经放在手心了疼爱的小妹啊,如今竟成了这副样子。

又一束亮光照亮了屋子,“看你的样子,我没猜错。”娓娓也举着一根蜡烛进来,将其放在案上,也把侯岳的那根放在案上。

“是谁,是谁?”侯岳松开了侯馨,冲娓娓吼道。

娓娓温柔地笑着,坐在侯馨身边,用被子裹住她,将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放在她鼻端。侯馨昏睡了过去,娓娓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她体弱,曼陀罗花有麻痹之效,能让她暂时昏迷,她的经历太悲惨,我怕再刺激到她。”

侯岳一愣,安静下来。

“其实你也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而已。”娓娓用青葱般的手指理了理侯馨的头发,“这后宫里的女人是谁的,你都知道,五年前,我和辽略还在毒谷。”娓娓偏头凝视着侯馨小巧的鼻子,好像没有注意到侯岳的颤抖,“想来你妹妹以前是绝世容光,辽罔又贪恋美色,便施诡计将你妹妹诱入宫中,只留你在人世,也不过是牵制她而已。我查过内史,辽罔为了掩人耳目,给你妹妹改了姓,也没敢封高位,所以你眼前的人,曾是刘选侍。”

“她是侯馨。”侯岳的双手握成了拳头。

“只要她容颜尚存,本可以生活的不错,但她怀孕了,辽罔答应过我师父,只能有略这一个皇子,所以辽罔打掉了你妹妹腹中的胎儿。”娓娓毫不隐瞒,“那时她才十七岁,受不了打击,就成了这副样子。略今日之所以弑父篡位,不为皇权,只因为辽罔也有纳我为妃的心思。”

“这是你收拾的吗?”侯岳移了话题,望着娓娓的动作,丝毫不在乎侯馨腌臜的身体污了自己的白裙,不禁重新审视这个女子。

“我也是五日前才来的这儿,那时她在用茅草编小兔子,她不说话,也不穿我给她的衣服,只知道一味地编兔子。”娓娓指了指墙角那一堆“兔子”,又爱怜地扶着侯馨的头,没有正面回答侯岳的问题。

侯岳立即跪在了地上。

“你不必这样对我,你只消记住,从来不是略欠了你就好。”娓娓不愿多说,将侯馨放平,“你先出去,我给她穿上衣服,然后带你们离开。”

待屋外的侯岳再进来时,才知道娓娓是穿了两层外衣,已将一层侯馨穿到侯馨身上,所以自己越发显得纤弱,与那日杀气毕露的女子判若两人。

侯岳背起侯馨,刚出后宫,就被率侍卫而来的辽略撞了个正着。

“娓娓,你,他……”辽略惊讶地瞪着这三个人。

侯岳看向娓娓,此时只有她能掌控全局了。

“我要借你的漪柔殿。”娓娓毫不客气。

辽略挥挥手,“快让人去打扫。”他命令侍卫,也不在意那是不是皇后的寝殿。

侯岳一怔,又欲跪下。

“好了,快走。”娓娓不待他跪下,拽着他就走。

漪柔殿里,娓娓亲自给侯馨沐浴,又将她安置在绣床上,探过脉,才松了一口气。见娓娓有些疲惫,一旁的辽略殷勤地递了一壶酒。

娓娓对着壶嘴饮了一口,舒了一口气,让酒香在她身边肆虐,又把一枚金色的丹药给侯岳。

侯岳直接吞下,表示对娓娓的信任。

娓娓笑了,也喂给了侯馨一枚,“那是解毒的,跟我在一起久了,会中毒。馨儿的身体只需细细调理,但恢复精神有些困难,她可能只记得你了,所以如果你能多花时间陪陪她,会比别人有用得多。”

侯岳有些惭愧,不想娓娓是在救他,不想被他伤了的辽略不想杀他,但他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向娓娓和辽略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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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天下分为三国。

东为天姿国,繁华富裕,被认为是天下最富有之地,由聂姓君王统治。西方为络绎国,安宁平静,被认为是天下最安定之地,由唐姓君王统治。隔着络绎国,在西北方是零丁国,兵强马壮,被认为是天下最强大之地,由辽姓君王统治。

这三国虽有一统天下之心,可奈何时机未到,所以表面上也是风平浪静。

可二十年前,零丁国搅得另两国不得安宁。因零丁国皇帝辽罔后妃刚生的两个皇子不见了,便派兵在天下大肆搜索。这件事之所以平息,有人传言是因为一个身着所谓“凤火蝶衣”的女子夜赴零丁国皇宫告诉辽罔,是她把他的大皇子辽略留在了身边,待十八年后让大皇子来继承皇位,且二皇子辽决已死。她还警告辽罔不要想立别的皇子为储君,否则必要让他断子绝孙。

据说,那女子途经之处皆无生机,只有爬过的毒蛇和毒蝎,所以就是零丁国皇帝也不敢违抗她。零丁国有个太监说,那女子身着一袭靛蓝衣裙,魅惑得如同魔鬼放出来的火焰一般,却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之后不久,这个太监只剩了一堆白骨,似是被虫子吃尽了血肉。

从此,人们都相信,拥有凤火蝶衣的人天下无敌,人们对凤火蝶衣的痴迷,甚至暗淡了六年后天姿国五岁的公主聂娓娓消失的消息,或许也有天姿国皇帝聂翔没有太大动静的缘故吧,但他与辽罔一样再无子嗣,不同的是,辽罔后宫佳丽无数,而他只爱他的皇后。

此时的天下,丢失孩子的人不计其数,可这个现象,却在娓娓消失后停止了。不过还好,以前丢失的孩子大都被放在土地庙里了,但还是出现了一些孤儿。

十九年后,零丁国大皇子辽略回国被立为储君,娓娓更是受尽父皇母后的宠爱,可他们绝口不提这十九年发生的事,以及那个被辽略带回的名叫“月影”的妖娆男子的过往。

清晨,零丁国都玟城,东宫。

娓娓灭了火炉,抹去满脸的汗珠,松了一口气,躺在了地板上,她的肤色雪白,却在汗如雨下后略显病态,所以有些分不清哪是她的皮肤哪是她的白裙了,她缭乱的青丝同汗水黏在了脸上,看不清面貌。

“最后一次已经结束了,你们两个以后也不必受悔情蛊的折磨了。”她的声音极美,对得起她的名字。

一旁两个几近虚脱的男子也松了一口气,仰面躺在地板上的同时,眼中都闪过一丝伤感。一个着同娓娓一样的白衣,有飘渺之感,头发也粘在皮肤上,却没有遮住面容,他的脸犹如雪地中的白狐一样,柔美妖娆,令女子惊羡。另一个男子亦是俊逸,身着蓝衣,眉间透一股凌厉之气,有做杀伐决断之魂,更有颠覆天下之戾,却因悔情蛊略显憔悴。

“一年了,略,我们和月影相识竟有一年了,我们曾九死一生躲过了毒谷里那群要命的玩意儿,今日,又战胜了悔情蛊。”娓娓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壶酒,也不起身,就伸着右臂直接往口中灌。

有些酒洒到了她的脸上,冲开了遮着她面容的青丝,将一张巧夺天工的容貌展现出来,那样的面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知但凡见了她面容的女子,都该去饮一碗疗妒羹了,连清晨窗外透来的光辉,都尽数被她比下去。

一年前在毒谷,他们三人在为期一月的训练中活了下来,去见他们的师父。那个二十年前能气压皇帝的女子,已洗去了铅华,因常年与毒为伴,也终因毒而亡。她面容枯槁,将凤火蝶衣交予娓娓暂用,待他们三人谁制出了无缘之毒,再由娓娓转送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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