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衣男子不禁一怔,生生被那绝美的面孔吸引,亦或者是被她那气魄折服。
“凤火蝶衣?”有识货的人大喊一声。那人立于树下,树枝上突然窜出一条毒蛇,咬住了他的喉咙。
银丝飞舞,娓娓面不改色,却已有几颗人头落下,鲜血染红了车辇上的帷幔。
银衣男子刚要下令退兵,就发觉自己的人正在被地上、树上爬来的毒物袭击着,有的毒物连天姿国的人也袭击。正出神时,他突觉身后杀杀气袭来,下意识用长枪一挡,原是娓娓的银丝已逼至身前。
他的长枪的速度不及娓娓银丝的速度,银丝收回时,割下了两个络绎国士兵的头颅,也顺便划过了一个暴民的喉咙。
林中似不必娓娓动手,毒物就解决了所有的人,包括天姿国的侍从。那银衣男子的马终也中毒倒下,男子跃下,杀着向他逼近的毒物。
娓娓一挥袖,毒物都退了回去。
“若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您就是天姿国的公主吧。”男子刚开口,就不得不后退着躲过娓娓舞来的银丝,“您不是在我要找的人,所以我不会动手。”
娓娓面无表情,似乎听不到他的话,只一味将银丝舞向他。
“请公主手下留情。”那人一次次躲过,竟真的不动手。
“一,见凤火蝶衣者,死;二,与天姿国为敌者,死。”娓娓将银丝直接舞向那人面门,“陆凛风,你可听清楚了?”
凛风明白了连天姿国侍从都难逃一死的原因,却也不得不用长枪挡住了银丝,都没注意枪头被银丝割断飞了出去,打在一旁的树上,弹向娓娓,连娓娓似乎都没有发觉。
当凛风看到枪头弹向娓娓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推开了娓娓,使那枪头射进了自己的右胸。他扑来时,娓娓的左手移向了后背,那宽阔的外衣下,露出了一只刀柄,却在她看到枪头时,又将
左手移开了。
娓娓望着昏迷在她裙下的凛风,总觉得有些事不明白。
山上破屋内,凛风渐渐转醒,一旁的娓娓正注视着他。
其实凛风亦是相貌出众,虽似侯岳一样如天生的将才一般,却又比侯岳多了一份月影才有的心机,偏显露的不多,所以不含阴柔之气,恰如辽略一样有杀伐决断之势,可又不是那般狂傲,竟让人莫名对其生一种翩翩公子之感。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凛风被娓娓盯得有些发毛,感到右胸被包扎过,忙起身向娓娓抱拳行礼。
“为什么救我,我是天姿国的主心骨,是皇位的继承人,且你完全可以把杀我的罪名安在暴民头上,如此,略不会与你为敌,对你们络绎国是有利无害。”娓娓依旧盯着他。
凛风听到娓娓对辽略的称呼时,有些不快,但随即恢复了自然,“我要杀的并非公主,所以对我而言,公主是无辜的。”
“无辜,无辜的东西就不可以杀码?”娓娓充满了疑惑,她已经习惯了毫不留情地铲除挡路的东西,月影也是如此,而辽略则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
“这是天性。”凛风解释道。
“天性?”娓娓重复道,她不明白。
“人之初,性本善。”凛风有些同情眼前的女子,因为她仿佛从未被教授过人性中的东西。
“善……”娓娓住了口,她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显然凛风也听到了。
眨眼间,一抹靛蓝从窗外飘走。
“凛风,吓死我了!”一个着橙衣的十七八岁的女子奔进来,一把抱住了凛风,眼中高傲散尽。
凛风还怔怔地望着娓娓离去的方向,被唐惠斋猛地一抱,着实吓了一大跳,赶忙推开了她。
“属下参见将军。只是刚才公主看到山下尽是白骨,担心将军安危,才会失态。”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道,“属下见一抹靛蓝跃走,又听闻聂翔走的是水路,那着蓝衣的,可是聂娓娓?”
“清嘉,你保护好公主,我与聂娓娓交了手,她十分擅长控制毒物,想来山下的尸骨也是她让毒虫食尽的,你千万别让公主受到什么毒物袭击。”凛风并没有提及他与娓娓短暂的交谈。
清嘉本是凛风母亲收留的孤儿,凛风父母死后,她便被派去照顾唐惠斋,但因武艺超群又有智谋,被封为凛风副将,在唐惠斋执意随军出行时,亦担负起了保护唐惠斋的责任。
两个时辰后,娓娓回到龙船上,退了众人,因心中气恼,连礼都不向聂翔和万馝行,就随意坐在榻上,摸过了案上的酒壶,让窗棂上的寒鸦落在自己臂上。
“辽略集兵进攻零丁国与络绎国边界。”聂翔望着娓娓安然饮酒的样子,知其无事才说道。
娓娓将字条留下,放走了寒鸦,“若络绎国军队此时回防已是不及,换做是儿臣,将速战速决拿下天姿国,以天姿整国来换零丁国攻下的城池,很值。”娓娓放下酒杯,“父皇,儿臣请求,放弃天姿国,我们去花开花榭。”
万馝也看向聂翔。
“我们还能撑多久?”聂翔沉默片刻,问道。
“安宁城本就靠西,军心民心涣散,络绎国又志在必得,总是费尽儿臣一身才学,拼尽天姿国一兵一卒,也不过半月。”娓娓答道。
“那我们半月后,兵临城下之时从密道走。”聂翔眼中没有丝毫欺骗。
“儿臣遵旨。”娓娓躺了下来。
聂翔与万馝在十八死士的保护下赏景去了。
善,和为善?那日我救下羌管和菱歌就是善吗,当年略去救月影就是善吗,以前我与略、月影共患难就是善吗?人性,是如此吗?
娓娓用指甲划着白螺杯上的纹路,思考着这个问题,她在怒涛殿说月影善良时并没有想过这么多,所以无条件让别人好好地生活,自己却很开心,就是善吗?
果真只有半月,络绎军队已到安宁城下。夜。
“父皇,络绎军队已在城外十里扎营,明日就回攻破安宁城,我已收拾好行囊,马上就可以动身去花开花榭。”娓娓理着凤火蝶衣,快步走入望凌殿,“我们从密道走,我已让菱歌把国库里的东西都转移到了雨住风亭,我们可以继续过像在皇宫里一样的生活。”娓娓抱住龙椅上的聂翔的胳膊。
“娓娓,你真的把后路都安排好了吗,我们以后真的不会有危险吗?”聂翔干枯的眼中渗出一汪清泉。
“父皇,我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您快一点,有敌军偷袭皇宫,十八死士正在抵抗,但撑不了太久的。”娓娓拉着聂翔。
“什么,敌军偷袭皇宫,馝儿还在映鸾殿?娓娓你快去把你母后接来,我们一起走,我等你!”聂翔突然跳起,命令娓娓。
娓娓第一次见聂翔这般着急,这般命令自己,便下意识地奔向殿外,可当她左脚迈出门槛的瞬间,突然感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以前聂翔最爱与万馝在一起,甚至不惜把宝贝女儿丢在一旁也会陪着妻子。这次他应该与娓娓一起去映鸾殿的,而不是自己留在这儿,只让娓娓去接万馝。
“父皇!”
待娓娓转过身来时,龙椅上的人早已将一把匕首捅入了自己的心脏部位。
“皇上!”
娓娓还没反应过来,早有一抹金色从她身边飞奔过去,扑到聂翔身边。
“母后!”
娓娓之所以这样惊呼,之所以双腿似被钉在了地上,是因为她看到了万馝的脸,似是被什么毒汁洒过一般,本与娓娓一般姣好的面孔现在却连皮都没有了,甚至,还滴着血。
“皇上,你怎么可以这样?阿翔,你怎么可以抛下馝儿呢?”万馝试图用自己的手将聂翔的伤口堵住,却是徒劳,只能让聂翔躺在龙椅上。
“馝儿,你的脸,怎么会这样,还疼吗?”聂翔对万馝的语气,甚至比对娓娓还要温柔。
“我不疼,你呢,你何必选择如此?”万馝的泪和着脸上的血,一滴滴落在聂翔衣襟上。
“这是我的国啊,朕,是一国之君啊。”聂翔握着万馝的手,“娓娓有办法带你去花开花榭,你快走,好好照顾她,也让她好好照顾你。”聂翔压低了声音,“馝儿,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爱上了你,我不爱馥儿,是因为你笑起来,眼睛里没有杂质,娓娓继承了你的眼睛,很美。”
“现在呢,我的脸成了这副样子,你还爱吗?”万馝忍着痛,将自己的脸贴在了聂翔脸上。
“爱着啊,一直爱呢……”
当再也听不到聂翔声音的时候,万馝抬头望了一眼殿门口的娓娓,抱歉地笑了,将聂翔身体里的匕首取出,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母,母后!”娓娓看到这一幕,跌在了地上,但又迅速站起,跑向万馝。
万馝落入聂翔怀里,“其实,就算你是太子,我也是看不上你的,因为你太平庸了,空有一副好皮囊,”她陷入回忆里,“想来天姿国若还有别的人选,才不会是你当太子呢。但你竟为了我与你的父皇闹翻,自己废了自己,那时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啊,但是你,肯为了一个讨厌你的人这样做,所以我接受了你,所以馥儿选择离开。你说我们姐妹俩啊,一个出奇的聪明,一个出奇的笨,可你选择了笨笨的我。馥儿医术毒术皆在我之上,练武功都那么高强,可我却什么都不会,性子还这么懦弱,馥儿说,她才是当皇后最好的人选,说我们一定不会有好下场,说我一定会后悔的,但纵使她掳了我们的女儿去,我也不后悔,从不后悔……”
原来,娓娓的师父,竟是她的亲姨娘。难怪,难怪零丁国丢了皇子搅得三国不得安宁,但天姿国丢了唯一的皇嗣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来她的父皇母后,知道是谁做的,知道他们的女儿会回来的。
“父皇,母后,你们就这样扔下我了,就这样不管我了。”娓娓跪在那失去生命的两人身边,“又这样,不管我了。这些年,你们之所以没要别的孩子,不是因为你们想念我,而是因为你们害怕,害怕你们的孩子会像我一样被掳走,活生生变为一个毒物。师父就是师父,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惩罚你们。”娓娓的眼睛变得血红,她站了起来,右边的袖口垂下一根银丝。
“我聂娓娓,平生第一次输,居然,是输给了我的亲生父母!”娓娓缓缓走到殿外,“千年做贼,做不了一日防贼!”她脚步虽慢,动作却很迅速,见人便杀,银丝划破空气和人的咽喉甚至手足的声音回荡在天姿国皇宫里,和着惨呼、呻吟和鲜血的喷涌,血水浸透夜色,有一种空灵的美,“我以整个天姿国来换你们平安,你们最终却选择了丢下我,为什么一个至亲血肉竟比不上一个这样腐朽的国家?”
银丝划过,一个蒙面女子的面纱和手中的瓷瓶一起脱落,瓷瓶中残余的几滴液体落在地上时,地上的草都被腐蚀了。那女子看到娓娓时,尖叫了一声,“你的脸不是……”
娓娓听到过破屋里唐惠斋的声音,自然记住了,银丝飞舞,唐惠斋手中的剑断成了两截。
娓娓的左小臂抵着唐惠斋的喉咙,将她狠狠撞在了墙上,不理会她的痛呼,“原来是你毁了我母后的面容,是你带人潜入安宁城,我就说陆凛风怎么会这么蠢!”娓娓的指甲钻进唐惠斋的肩膀里。
凛风本不想赶尽杀绝,他深知娓娓会劝说聂翔和万馝弃了安宁城,因为对于络绎军队的进攻,娓娓从未尽力防守过,所以他给了娓娓一夜的时间离开,他要的只有安宁城,他绝不会滥杀无辜。
唐惠斋却在凛风的语气中听出了他对娓娓的异样,便想趁夜偷袭皇城以斩草除根。因为是晚上,皇宫又乱,万馝又与娓娓一样美貌,唐惠斋将其误认成了娓娓,她怕凛风知道她杀了娓娓后会怪她,便想毁了娓娓的容貌。当她还在庆幸一切都很顺利时,娓娓的到来却着实让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害怕。
“来人!”唐惠斋喊道,她望着娓娓血红的眼睛,身子不住的颤抖,“来人,来……”她的话再看到娓娓头也不回地用银丝杀了接近的人后中断了。她一开始不相信凤火蝶衣的威力,今日看到娓娓,才明白凤火蝶衣的威力取决于穿它的人。
娓娓扯着唐惠斋的头发,硬是将她拽到了宫门口,宫门口,是等待多时的凛风。当凛风发现唐惠斋私自带兵偷袭时,就让来救援的士兵等在宫门口,他知道娓娓定会捉住唐惠斋,与其冲进去激怒娓娓,倒不如等娓娓来谈条件。
“凛风,救我!”唐惠斋丝毫不顾忌自己的模样,努力挣扎着。
“娓娓公主,请您放了我们公主,我们一切都听您的。”凛风将剑收回剑鞘,独自上前说。
“聂翔死了,天姿国破了!”唐惠斋虽弯着腰,却依然叫着。
凛风的士兵一阵欢呼。
凛风的眼睛却惊恐地瞪大了,“娓娓公主,请您放了我们公主,我们一切都听您的。”
士兵们都不解地望着凛风,但见凛风的目光都集中在唐惠斋身上,便都看向唐惠斋。唐惠斋在娓娓的控制下,昂起了头,眼泪簌簌落下。
“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就用我师父当年对我的办法。”娓娓笑着,将唐惠斋的头拉进自己的脸,一只手在唐惠斋的脸上摩挲着,她的手边,也就是唐惠斋的脸上,爬着几只蜈蚣和蜘蛛,“当年,我师父让我以身试了千百种毒,我活下来了。第一招,便是让这些东西来咬我,我扛过去了,不知道,”随着娓娓的手,有几只蜈蚣钻进了唐惠斋的衣领里,“你们娇生惯养的公主,是否也扛得住?”
“娓娓公主,您想要什么,无论什么,我都答应您。”凛风几近央求。
“你,”娓娓指着凛风,“带兵退出安宁城,待明日我葬了父皇母后,必会开城门投降。”娓娓松开了唐惠斋的头发,把她推了出去,“这个贱人还你们,但你们若动了她身上的毒物,”娓娓瞥了一眼打算用剑杀死唐惠斋肩上蜘蛛的清嘉,“她一不留神死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是。”凛风瞪了清嘉一眼,目送着这个纤弱的女子头也不回地走入皇宫。宫门在他面前关上时,他心中突然有一丝苦楚,似乎有愧疚产生了,又好像是心疼,是担忧这个瞬间成了孤儿的女子。“走吧。”凛风最后说道,“你的命在她手里。”他对不甘的唐惠斋道。
望凌殿,龙椅上的两具尸体已无踪迹,只有一个模样斯文的男子等着娓娓,见她来了,抱拳行
礼,“公主,我们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与他的模样一般,似玉柔和。
娓娓将写有“安好勿念”的字条让寒鸦带走,“想来你已将我的父皇母后送去皇陵了吧,皇陵里的东西必也准备好了。让那十八死士去零丁国,你帮我把凤火蝶衣带去雨住风亭,让菱歌告诉去取它的人,我再花开花榭,不必来寻,无需挂念。”说着,娓娓走到内室,隔着屏风,脱下了凤火蝶衣。
“羌管,拜托你了,以后络绎国有什么事先告知略,由他来转告我,减少你的风险,他能给你的帮助,不比我少。”屏风后的那人再出来时,白裙飘飘,已敛尽了刚才的肃杀,多了份病态与憔悴,越发显得弱不禁风了。
刚才,这个男子一直背对着屏风。
“羌管,从现在开始,没有天姿国,没有天姿国公主,只有聂娓娓。”娓娓取了只锦奁,将叠好的凤火蝶衣装了进去,又将一干首饰放在蓝衣上,抚了抚那条花纹奇特的腰带,合上了锦奁,坐在铜镜前,梳着青丝。
“娓娓,”羌管将手放在娓娓肩上,“你信任我吗?”
“这个世上,我只信任三个人:菱歌,我把雨住风亭托付于她;略,我把凤火蝶衣托付于他;还有你,我把我的仇恨分一半给你。”
“谢谢,娓娓,当心陆凛风。”羌管拍了拍娓娓的肩膀,抱起锦奁,走出了望凌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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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狂刷存在感
☆、家国堕,欢爱薄
“将军,安宁城的城门一夜未关,但百姓都逃走了。”清晨,清嘉闯入凛风的营帐。
凛风扶着额头,“我不舒服,你率人去受降吧,不要伤害聂娓娓,皇上留她有用。”
“将军,聂娓娓行事狡诈毒辣,此去可否有诈?”清嘉虽没有直接说,却也是忌惮娓娓。
“不会,她的心可能已经死了,但她会信守承诺。你把惠斋也带去,你们昨晚都没敢合眼吧?”凛风无奈地问。
“将军今日不去,可是顾忌着什么?”清嘉没有回答凛风的问题,却隐隐猜到几分凛风的心思。
“不,我是累了。”凛风仰头靠在椅背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嘉的眼睛。
今日的风虽大,天却阴的厉害,清嘉和唐惠斋本以为一进城就能看到投降的娓娓,却从城门走到皇城都没看到她,就在清嘉考虑是否要进宫时,有人说娓娓在皇陵。
娓娓果真在皇陵外,着一袭白裙,头发散着,风吹乱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甚至想把她也吹倒,她却依然向风高傲地立着平视着皇陵,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情此景,给清嘉一种凄清之感,她虽不是男子,却更心疼这个女子。
“娓娓公主,臣希望您能信守您昨日的承诺。”清嘉走上前,却不敢走得太近。
“陆凛风呢?”娓娓的语气与她的表情一样平静。
“将军身子不适。”清嘉说这话时,偷偷打量着娓娓,“臣,清嘉。”
“将军不必在我面前这般自称,毕竟,天下已无天姿。”接着娓娓沉默许久,就在清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她突然开口了,“唐惠斋身上的蜈蚣和蜘蛛并没有毒。”
清嘉“啊”了一声,暗暗佩服起娓娓来,却又想到凛风可能也已猜到了,只是想给唐惠斋一个教训而已。
唐惠斋怒火中烧,甩掉了身上的东西,想走上前教训娓娓,可想起了娓娓的身手,终究还是没有动。
娓娓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一味盯着皇陵,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着皇陵的方向,让清嘉看清她光滑的手腕,“你看,这是天姿国的皇陵,很气派吧。我父皇的陵墓啊,是用金子做的墙壁,用银子做的地板,棺椁都镶了宝石,陵中甚至有河流,是引了地下暗河,但因暗河无生机,父皇特意命人制了玉鲤鱼进去,红的、黄的、白的,漂亮极了。”娓娓的声音虽不大,却被风带着清晰地传到了络绎国士兵耳中。
有几个士兵走上前。
“都退回去!”清嘉命令道,那几个人不甘地退回。
“母后甚爱珠子,喜它圆润,父皇便命人将珍珠穿成风铃模样挂着,甚至用东珠做了帘子,最巧妙的是,母后全身衣饰皆以夜明珠制成,当年深夜母后穿上时,宫里的人还以为映鸾殿升起了太阳。”娓娓含笑道。
听了这话,有更多的士兵冲向了皇陵。
“嘭”的一声,娓娓面前这座山被炸塌,声音大得似乎连天地都在颤动,那些刚刚跑向皇陵的士兵此时只剩一堆手脚。
娓娓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含笑的不是她,仿佛做这一切的不是她,仿佛唐惠斋下令包围的不是她。娓娓在风中,被士兵的矛团团围在中间,白裙飘飘,青丝飞扬,嘴角还有一抹诡异的弧度。
雨住风亭外,一男子身着藏蓝衣袍,掩不住的戾气飞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是喜气洋洋,只为见约定了的那个人。
“只有这个,”菱歌跪坐着,将一只锦奁交给辽略,“娓娓在花开花榭,让我转告你们,无需挂念。”
辽略的喜悦变成了震惊,探子说,天姿国破,帝后自戕,公主娓娓不知所踪。他不信,因为他跟娓娓约好了,娓娓将与她父皇母后隐居花开花榭,然后来雨住风亭聚首,他以为,所谓帝后自戕只是借口。
月影亦是一震,精明如娓娓,难道也有失算的时候?在今日之前,他与辽略一样是不信的,只当这是一个借口。
辽略用颤抖的手打开锦奁,凤火蝶衣上,一条饭匙倩立起了身子,但看到是辽略,便安静地趴下,游弋到辽略脚边,将头放在他的脚背上。
娓娓此时,究竟该有多难过,辽略知道娓娓不像自己一样与父母毫无感情。他记得当年与娓娓初知曼陀罗花会让人产生幻觉,他问她看到了什么,她说是她的父皇母后。然后她问他看到了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因为那时他最想看到的人,一直在他面前,所以,他不需要什么幻觉。
“发兵,攻下络绎国。”辽略关上锦奁。
“不可!”月影阻止道,“你根基未稳,本来现在对络绎国用兵就引来反对之心,又国库空虚,
军饷不足,风险实在太大。”
“雨住风亭,一直负责将天子国库的宝物运到零丁国。”菱歌将一把钥匙交给辽略,“这些本是娓娓打算运到花开花榭的,此时,她应已换了想法,且我需要与花开花榭联系,恐一时顾不过来。”
“昭告天下,娓娓最好毫发未伤,否则我零丁国铁骑,将颠覆整个天下!”辽略猛地立起,其杀气仿佛就能逼退千军万马。
月影握紧了双拳,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娓娓在用富裕的天姿国来稳固零丁国的财政 ,原来为了娓娓,辽略连天下都不屑一顾。
夜,辽略坐在水车下,这是娓娓最常坐的位置,因有丝丝凉意,所以要用酒来暖。月色正浓,以前在这样的满月,都有娓娓的陪伴,或把酒言欢,或促膝长谈,甚至悔情蛊发作。那么,今晚,娓娓,你在做什么?
另一边的月影酒力比不上辽略,已醉透了,但赌气不与辽略说话。
“凉生岸柳摧残暑。耿料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江山怀古今,肯儿曹恩怨相尔汝?”
“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辽略自嘲地笑了,“娓娓收集的词赋竟都让你学了去。”说罢,饮一口酒,
“可怜今夕月,向别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嫦娥不嫁谁留?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辽略将那写着“安好勿念”的字条放在唇边。安好勿念?娓娓,你怎么可能安好?
娓娓已在络绎国都玖沥城,无人敢向她动手,唐铭又想得到她的凤火蝶衣,却不敢用刑,便只好将她囚禁在一间牢房里,牢房外浇了油,她若引了毒物便点火。
这件牢房里竟生着一棵桃树,凛风不能为娓娓求到更多,也只好不让她太孤寂。正是花季,桃花开得甚好,娓娓虽身陷囹圄,却掩不住嘴角露出的对这桃树的赞美。
是夜,娓娓环着双膝,倚着牢墙赏花时,唐惠斋携清嘉来了。
“往日名盛天下的娓娓公主今日成了阶下囚,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不信呢。”唐惠斋讥讽道。
清嘉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环膝的看起来娴静的女子。
娓娓仿佛听不到,含笑望着桃花。
唐惠斋瞪着娓娓,看着娓娓的容貌比桃花更娇艳,不觉泛起妒意,“辽略呢,你的相好辽略呢,他怎么不来救你?”又见娓娓不理会自己,怒意横生,“丧家之犬,我连你每日膳食都停了,看你还能活多久!”
清嘉听了这话,吃惊地望了唐惠斋一眼,她以前只以为这公主蛮横,却不知还有这刁毒的一面。
窗外的月亮正圆,似玉制的圆盘一般。
“啊。”娓娓突然j□j了一声,面容开始扭曲,渐渐失了力气,双手松开了双膝,身体开始作痛,抑制不住地颤抖 ,好像疼痛都融进了血液里,慢慢汇集到心脏 ,又由心脏,扩散到全身。
唐惠斋见娓娓这样,想让人打开牢门自己走近讽刺,却被清嘉拦住了,“公主,不知聂娓娓是得了恶疾还是又有什么别的花样,您别靠的太近,以免伤着。”
唐惠斋思忖一番,觉得让娓娓自生自灭也好,便与清嘉离开了。
娓娓用颤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是冷汗直冒,她突然觉得好冷,好像就
这么结束,但眼前总是浮现着一个人的面孔,他当在她前面,他教她何为人性。娓娓突然知道了辽略和月影的痛苦,不想放手,好痛,痛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不想放手,不想做违心的事,宁可让自己受这样的折磨,也要努力看清那人的面孔。
“啊!”她有些坚持不住,她这才知道,以前所经历的痛苦与现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她宁愿让毒物再咬自己一遍。
她又死死咬住嘴唇,当口中满是腥甜时,她的双手,攀到了桃树的树干上,使劲攥着,连桃树都在颤抖。
当得到清嘉报信的凛风赶来时,娓娓的唇边淌着鲜血,指尖也躺着鲜血,双手攥住的桃树在战栗着,桃花纷纷落下,与娓娓扭曲的面容极不相称。
“娓娓,娓娓!”凛风打开牢门奔进去抱住她,发觉她似乎冷得厉害,便去拿炭火。
“别走,别走!”娓娓拽着凛风的衣服,让自己依在他的怀里,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略说,这样会好很多,会很温暖。”
凛风便不再改变姿势,让娓娓这样颤抖地依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她。
月渐渐西沉,娓娓停住了颤抖,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但身边睡去的凛风让她知道,那不是梦。她也见识到了何为悔情蛊,明白了辽略与月影为何在悔情蛊发作时,让她杀了自己。
桃树的根茎被娓娓伤了,所以桃花依旧飘落。娓娓一手扶在树上,支撑着身子坐起,仰起头,连唇都失了血色,所以唇下的血迹倍显突兀。
这么美的一幅画面,恰被凛风看到。
娓娓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她自己支撑不住这阵咳嗽,只得左手抱着树干,右手指尖带血掩着自己的口。
凛风赶忙坐起,扶着她,帮她顺着气。娓娓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却倒在地上,咳嗽并没有停止。凛风踌躇了一下,一把拽起了她,快步走出了天牢。
天堑宫里,唐铭明显是刚被吵醒,披着朝服,瞪着跪在殿中的凛风,而立在一旁的娓娓,则任由自己的手腕被他抓着。
“请皇上,释放天姿国公主。”凛风伏在地上,一只手却因抓着娓娓而抬起。
娓娓平视着前方,似那日在天姿国皇陵一般,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是何人你可知道,天姿国刚破,人心是否都归她,她若借此起兵,会有多大隐患?朕能留她这么久,已是开恩了!”唐铭气急败坏。
娓娓冷笑一声,“你们君臣别演戏了,天姿国灭,我也不屑复国,你们留我,左不过是要凤火蝶衣罢了,它不在我这儿,而在零丁国,在辽略手上。”娓娓甩开了凛风的手,转身走向殿外。
“聂娓娓,你怎么出来了?”得知了消息的唐惠斋赶了过来,挡住了娓娓的路,“父皇,杀了她!”
娓娓广袖一挥,就把唐惠斋甩在了地上,却因体力不支,扶住了门框,剧烈地咳嗽。
“来人,杀了她!”唐惠斋也不顾自己趴在地上,就命令侍卫。
侍卫都冲向了娓娓。
一抹银白闪过,挡在娓娓身前,“皇上,臣愿放弃将军之位,换聂娓娓自由!”说着,凛风将一枚将军印放在了地上,抓起娓娓的手,想拉她走。
娓娓甩了两下竟没有甩开,反而加剧了咳嗽。
凛风一急,直接把娓娓的手从门框上扯开,一把横抱起她,昂首走了出去。
“凛风,陆凛风!”唐惠斋喊着,但凛风没有回头,她想站起,却又被自己的裙子绊倒,“父皇,非要这样吗?”唐惠斋被唐铭扶了起来。
“朕本来只想用凛风牵制聂娓娓,却不想他竟留下了将军印,究竟是为了让聂娓娓放心,还是这就是他的真心,朕也不得而知。”唐铭望着消失了的背影,有些担忧。
马车里,凛风为娓娓包扎着手指,还在她身边置了个暖炉。
“陆凛风,你不必如此的,”娓娓淡淡地抽回凛风握着的她的手,“凤火蝶衣在零丁国,你也不必用自己来牵制我,所谓的民心 ,已在天姿国破时一并消散了,我不回复国。至于略,我也无法阻止他。”
“娓娓,若我只是想牵制你,就不会舍了大将军之位;若我与旁人一般惧怕你,就不会守你一夜;若我有心取你性命,早在你发病时就动手了。凤火蝶衣,我不会用,也不想要,我只是觉
得,亏欠了你。”凛风将娓娓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娓娓的眉微蹙,似在思索。
凛风放开了娓娓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这样吧,我把自己的左臂留下,这样我就无法打仗了。”说着,他右手执匕首向自己的左肩刺去。
娓娓只静静看着,待匕首刺入凛风身体约有半寸时,她用左手握住了匕首的刃。
“娓娓!”凛风看到娓娓的手又开始淌血,也顾不得拔匕首,忙捧起娓娓的左手。
娓娓却用右手拔了凛风肩上的匕首,掀起了车帘,“去幽冥湖。”她对车夫说。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凛风捧着娓娓的左手,丝毫不理会自己肩上的伤。
娓娓没有回答他,而是用右手麻利地扯开他肩上的衣服,取了水囊将水浇在他伤口上,又抽回了自己的左手,不顾凛风因疼痛而皱起的眉,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他的伤口。完毕后,她又用水冲了自己左手的伤口,刚取出一块棉布,凛风就小心翼翼地擦净了娓娓手上的血水,轻轻包扎好。
两人一时没了事做,娓娓不愿说话,凛风又怕说错了话,两人便隔着暖炉睡了。幽冥湖在天姿国境内,比安宁城要靠东,马车一开始驶向的是零丁国,所以路程不近,他们近日寝食难安,又疲惫了,所以这一睡,也不知是几日几夜。
“停车。”
凛风是被娓娓这两个字叫醒的,“可是到了?”
娓娓没有说话,兀自下了马车,凛风也跟了下去。娓娓示意凛风付车钱,凛风遵从了,车夫驾着马车从来的路回去,两人无言目送着马车消失。
“还有一段路程,你是怕有人跟踪吗?”凛风看娓娓走了,忙跟上去。
娓娓还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听说所有接近这湖的人都离奇死掉了,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所以为人们都说这湖中有吸人精魄的妖魔,故称‘幽冥湖’。有很多来这儿的人还没有看到湖,就因为身体剧烈不适都回去了,看来我的身体还算健壮。”凛风故作轻松地说,注意力却都在娓娓身上。
娓娓走入了一片小树林,轻车熟路,“不是因为你身体健壮,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我被师父炼成了一个毒物,与我待久的人会中毒,所以接近我的人都得先服解药,而你没服,恰这幽冥湖外的瘴毒含有我身上这毒解药的一种成分,你才无事。”
娓娓与林峰走出竹林时,已见到了所谓的幽冥湖,这湖并不如名字一般恐怖,却有着一番秀美。由于阴天,有些闷,湖水显得很平静,但不是死寂,因为时不时会有一群水鸭游过,在湖面勾出一道道水痕,安宁极了。
“快下雨了,你若执意留在岸上,那我先走了。”当凛风望着湖面出神时,娓娓不知何时上了一只小船。
凛风忙登了上去,“哪来的船?”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我来划!”凛风从娓娓包着棉布的手中夺过了船桨。
“去那个岛。”娓娓指着远处的那个小点。
凛风便划了过去,他肩上的伤并不止于让这两人忧心。
当小船靠在岸上时,娓娓先跳上了岸,“等着。”说完,走进了树林里。
凛风立于船上,打量着这座岛。远看显不出来,但到了近处才发现这里有多大,虽说只有一片密林,但以他多年行军的眼睛看,在密林里建座庞大华美的宫殿绝对不成问题,况且这是娓娓的岛,从无人踏足,就更能说明这岛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想着,娓娓便走了出来,捧着一把白色曼陀罗花跳回船上,用针线穿在凛风衣袍下摆,又递给凛风一枚金色丹药,“一直带着曼陀罗花,上了岛不要杀生,否则我也保不了你。”娓娓与凛风跳下船,将船拴在木桩上,“只有这一条船,别弄丢了,岛上的东西不够用一辈子。”她将自己较为完好的右手伸向凛风,“跟着我,这些树是个阵法,你走丢了我不一定找得到你。”
凛风一愣,有些受宠若惊,但吞了丹药,握住了娓娓的手腕,跟着她,“听说这湖第一次出事是在一年前。”
“嗯,是十三个月前,我、略、月影从毒谷回来,略说要送我一座宅院,却不想他竟送了一座行宫给我。”娓娓没有回头。
“你们感情很好吗?”凛风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那不是因为有两条盘踞着的毒蛇盯着他的缘故。
“嗯,”娓娓随口答道,“求同生,亦求同死。”
娓娓突然想起五年前在毒谷,师父病重时给了她和辽略一个任务——于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在毒谷存活一个月,并给他们下了悔情蛊。
那时为了对抗山涧的两条巨蛇,娓娓和凛风引了满谷的毒虫来,正逃命时,看到了一个年纪与他们相差无几的人与他们反向而行,辽略心下不忍,便与娓娓冒死救了那人 ,辽略还以为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因那人虽也是师父的弟子却无名无姓,娓娓见玉轮当空,又见那人模样清冷,似月般风华,便称其“韩月影”。
正是因为满月当空,辽略和月影身上的悔情蛊突发,仅娓娓一人无事。二人痛得死去活来,娓娓求他们后悔爱上心中那人,他们竟一齐拒绝,只让娓娓一剑杀了他们。娓娓不忍,见他们似在发冷,便生气了火,谁知道全然无用,娓娓便抱住了她们两个,用自己的背贴近火来保持自身温度,渐渐三人拥在了一起,辽略和月影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当发现月影是个男子时,辽略误以为他倾慕的是娓娓,差点一剑杀了他。但当娓娓挡在月影身前,笑得差点直不起来腰时,辽略才明白,月影爱的,其实是自己。
“娓娓,我愿作一堆柴,燃烧尽自己,只为你驱散严寒。”当辽略看到娓娓背上的灼伤时,曾这么说。
“不,不必了,柴烧尽了,就没有了。”
“那你想让我变做什么,什么都可以的。”
“那你就作一做宅院吧,待我累了,倦了,伤了,你都会在那儿等着我。”
“将军,安宁城的城门一夜未关,但百姓都逃走了。”清晨,清嘉闯入凛风的营帐。
凛风扶着额头,“我不舒服,你率人去受降吧,不要伤害聂娓娓,皇上留她有用。”
“将军,聂娓娓行事狡诈毒辣,此去可否有诈?”清嘉虽没有直接说,却也是忌惮娓娓。
“不会,她的心可能已经死了,但她会信守承诺。你把惠斋也带去,你们昨晚都没敢合眼吧?”凛风无奈地问。
“将军今日不去,可是顾忌着什么?”清嘉没有回答凛风的问题,却隐隐猜到几分凛风的心思。
“不,我是累了。”凛风仰头靠在椅背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嘉的眼睛。
今日的风虽大,天却阴的厉害,清嘉和唐惠斋本以为一进城就能看到投降的娓娓,却从城门走到皇城都没看到她,就在清嘉考虑是否要进宫时,有人说娓娓在皇陵。
娓娓果真在皇陵外,着一袭白裙,头发散着,风吹乱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甚至想把她也吹倒,她却依然向风高傲地立着平视着皇陵,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此情此景,给清嘉一种凄清之感,她虽不是男子,却更心疼这个女子。
“娓娓公主,臣希望您能信守您昨日的承诺。”清嘉走上前,却不敢走得太近。
“陆凛风呢?”娓娓的语气与她的表情一样平静。
“将军身子不适。”清嘉说这话时,偷偷打量着娓娓,“臣,清嘉。”
“将军不必在我面前这般自称,毕竟,天下已无天姿。”接着娓娓沉默许久,就在清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说话时,她突然开口了,“唐惠斋身上的蜈蚣和蜘蛛并没有毒。”
清嘉“啊”了一声,暗暗佩服起娓娓来,却又想到凛风可能也已猜到了,只是想给唐惠斋一个教训而已。
唐惠斋怒火中烧,甩掉了身上的东西,想走上前教训娓娓,可想起了娓娓的身手,终究还是没有动。
娓娓似乎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只一味盯着皇陵,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指着皇陵的方向,让清嘉看清她光滑的手腕,“你看,这是天姿国的皇陵,很气派吧。我父皇的陵墓啊,是用金子做的墙壁,用银子做的地板,棺椁都镶了宝石,陵中甚至有河流,是引了地下暗河,但因暗河无生机,父皇特意命人制了玉鲤鱼进去,红的、黄的、白的,漂亮极了。”娓娓的声音虽不大,却被风带着清晰地传到了络绎国士兵耳中。
有几个士兵走上前。
“都退回去!”清嘉命令道,那几个人不甘地退回。
“母后甚爱珠子,喜它圆润,父皇便命人将珍珠穿成风铃模样挂着,甚至用东珠做了帘子,最巧妙的是,母后全身衣饰皆以夜明珠制成,当年深夜母后穿上时,宫里的人还以为映鸾殿升起了太阳。”娓娓含笑道。
听了这话,有更多的士兵冲向了皇陵。
“嘭”的一声,娓娓面前这座山被炸塌,声音大得似乎连天地都在颤动,那些刚刚跑向皇陵的士兵此时只剩一堆手脚。
娓娓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含笑的不是她,仿佛做这一切的不是她,仿佛唐惠斋下令包围的不是她。娓娓在风中,被士兵的矛团团围在中间,白裙飘飘,青丝飞扬,嘴角还有一抹诡异的弧度。
雨住风亭外,一男子身着藏蓝衣袍,掩不住的戾气飞扬,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是喜气洋洋,只为见约定了的那个人。
“只有这个,”菱歌跪坐着,将一只锦奁交给辽略,“娓娓在花开花榭,让我转告你们,无需挂念。”
辽略的喜悦变成了震惊,探子说,天姿国破,帝后自戕,公主娓娓不知所踪。他不信,因为他跟娓娓约好了,娓娓将与她父皇母后隐居花开花榭,然后来雨住风亭聚首,他以为,所谓帝后自戕只是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