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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碎罄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4:02

月影亦是一震,精明如娓娓,难道也有失算的时候?在今日之前,他与辽略一样是不信的,只当这是一个借口。

辽略用颤抖的手打开锦奁,凤火蝶衣上,一条饭匙倩立起了身子,但看到是辽略,便安静地趴下,游弋到辽略脚边,将头放在他的脚背上。

娓娓此时,究竟该有多难过,辽略知道娓娓不像自己一样与父母毫无感情。他记得当年与娓娓初知曼陀罗花会让人产生幻觉,他问她看到了什么,她说是她的父皇母后。然后她问他看到了什么,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到,因为那时他最想看到的人,一直在他面前,所以,他不需要什么幻觉。

“发兵,攻下络绎国。”辽略关上锦奁。

“不可!”月影阻止道,“你根基未稳,本来现在对络绎国用兵就引来反对之心,又国库空虚,

军饷不足,风险实在太大。”

“雨住风亭,一直负责将天子国库的宝物运到零丁国。”菱歌将一把钥匙交给辽略,“这些本是娓娓打算运到花开花榭的,此时,她应已换了想法,且我需要与花开花榭联系,恐一时顾不过来。”

“昭告天下,娓娓最好毫发未伤,否则我零丁国铁骑,将颠覆整个天下!”辽略猛地立起,其杀气仿佛就能逼退千军万马。

月影握紧了双拳,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娓娓在用富裕的天姿国来稳固零丁国的财政 ,原来为了娓娓,辽略连天下都不屑一顾。

夜,辽略坐在水车下,这是娓娓最常坐的位置,因有丝丝凉意,所以要用酒来暖。月色正浓,以前在这样的满月,都有娓娓的陪伴,或把酒言欢,或促膝长谈,甚至悔情蛊发作。那么,今晚,娓娓,你在做什么?

另一边的月影酒力比不上辽略,已醉透了,但赌气不与辽略说话。

“凉生岸柳摧残暑。耿料河,疏星淡月,断云微度,万里江山知何处?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目尽江山怀古今,肯儿曹恩怨相尔汝?”

“回首对床夜语。雁不到,书成谁与?”辽略自嘲地笑了,“娓娓收集的词赋竟都让你学了去。”说罢,饮一口酒,

“可怜今夕月,向别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嫦娥不嫁谁留?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辽略将那写着“安好勿念”的字条放在唇边。安好勿念?娓娓,你怎么可能安好?

娓娓已在络绎国都玖沥城,无人敢向她动手,唐铭又想得到她的凤火蝶衣,却不敢用刑,便只好将她囚禁在一间牢房里,牢房外浇了油,她若引了毒物便点火。

这件牢房里竟生着一棵桃树,凛风不能为娓娓求到更多,也只好不让她太孤寂。正是花季,桃花开得甚好,娓娓虽身陷囹圄,却掩不住嘴角露出的对这桃树的赞美。

是夜,娓娓环着双膝,倚着牢墙赏花时,唐惠斋携清嘉来了。

“往日名盛天下的娓娓公主今日成了阶下囚,说出去不知有多少人不信呢。”唐惠斋讥讽道。

清嘉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环膝的看起来娴静的女子。

娓娓仿佛听不到,含笑望着桃花。

唐惠斋瞪着娓娓,看着娓娓的容貌比桃花更娇艳,不觉泛起妒意,“辽略呢,你的相好辽略呢,他怎么不来救你?”又见娓娓不理会自己,怒意横生,“丧家之犬,我连你每日膳食都停了,看你还能活多久!”

清嘉听了这话,吃惊地望了唐惠斋一眼,她以前只以为这公主蛮横,却不知还有这刁毒的一面。

窗外的月亮正圆,似玉制的圆盘一般。

“啊。”娓娓突然j□j了一声,面容开始扭曲,渐渐失了力气,双手松开了双膝,身体开始作痛,抑制不住地颤抖 ,好像疼痛都融进了血液里,慢慢汇集到心脏 ,又由心脏,扩散到全身。

唐惠斋见娓娓这样,想让人打开牢门自己走近讽刺,却被清嘉拦住了,“公主,不知聂娓娓是得了恶疾还是又有什么别的花样,您别靠的太近,以免伤着。”

唐惠斋思忖一番,觉得让娓娓自生自灭也好,便与清嘉离开了。

娓娓用颤抖的牙齿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是冷汗直冒,她突然觉得好冷,好像就

这么结束,但眼前总是浮现着一个人的面孔,他当在她前面,他教她何为人性。娓娓突然知道了辽略和月影的痛苦,不想放手,好痛,痛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不想放手,不想做违心的事,宁可让自己受这样的折磨,也要努力看清那人的面孔。

“啊!”她有些坚持不住,她这才知道,以前所经历的痛苦与现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她宁愿让毒物再咬自己一遍。

她又死死咬住嘴唇,当口中满是腥甜时,她的双手,攀到了桃树的树干上,使劲攥着,连桃树都在颤抖。

当得到清嘉报信的凛风赶来时,娓娓的唇边淌着鲜血,指尖也躺着鲜血,双手攥住的桃树在战栗着,桃花纷纷落下,与娓娓扭曲的面容极不相称。

“娓娓,娓娓!”凛风打开牢门奔进去抱住她,发觉她似乎冷得厉害,便去拿炭火。

“别走,别走!”娓娓拽着凛风的衣服,让自己依在他的怀里,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略说,这样会好很多,会很温暖。”

凛风便不再改变姿势,让娓娓这样颤抖地依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了她。

月渐渐西沉,娓娓停住了颤抖,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但身边睡去的凛风让她知道,那不是梦。她也见识到了何为悔情蛊,明白了辽略与月影为何在悔情蛊发作时,让她杀了自己。

桃树的根茎被娓娓伤了,所以桃花依旧飘落。娓娓一手扶在树上,支撑着身子坐起,仰起头,连唇都失了血色,所以唇下的血迹倍显突兀。

这么美的一幅画面,恰被凛风看到。

娓娓突然猛地咳嗽起来,她自己支撑不住这阵咳嗽,只得左手抱着树干,右手指尖带血掩着自己的口。

凛风赶忙坐起,扶着她,帮她顺着气。娓娓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却倒在地上,咳嗽并没有停止。凛风踌躇了一下,一把拽起了她,快步走出了天牢。

天堑宫里,唐铭明显是刚被吵醒,披着朝服,瞪着跪在殿中的凛风,而立在一旁的娓娓,则任由自己的手腕被他抓着。

“请皇上,释放天姿国公主。”凛风伏在地上,一只手却因抓着娓娓而抬起。

娓娓平视着前方,似那日在天姿国皇陵一般,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是何人你可知道,天姿国刚破,人心是否都归她,她若借此起兵,会有多大隐患?朕能留她这么久,已是开恩了!”唐铭气急败坏。

娓娓冷笑一声,“你们君臣别演戏了,天姿国灭,我也不屑复国,你们留我,左不过是要凤火蝶衣罢了,它不在我这儿,而在零丁国,在辽略手上。”娓娓甩开了凛风的手,转身走向殿外。

“聂娓娓,你怎么出来了?”得知了消息的唐惠斋赶了过来,挡住了娓娓的路,“父皇,杀了她!”

娓娓广袖一挥,就把唐惠斋甩在了地上,却因体力不支,扶住了门框,剧烈地咳嗽。

“来人,杀了她!”唐惠斋也不顾自己趴在地上,就命令侍卫。

侍卫都冲向了娓娓。

一抹银白闪过,挡在娓娓身前,“皇上,臣愿放弃将军之位,换聂娓娓自由!”说着,凛风将一枚将军印放在了地上,抓起娓娓的手,想拉她走。

娓娓甩了两下竟没有甩开,反而加剧了咳嗽。

凛风一急,直接把娓娓的手从门框上扯开,一把横抱起她,昂首走了出去。

“凛风,陆凛风!”唐惠斋喊着,但凛风没有回头,她想站起,却又被自己的裙子绊倒,“父皇,非要这样吗?”唐惠斋被唐铭扶了起来。

“朕本来只想用凛风牵制聂娓娓,却不想他竟留下了将军印,究竟是为了让聂娓娓放心,还是这就是他的真心,朕也不得而知。”唐铭望着消失了的背影,有些担忧。

马车里,凛风为娓娓包扎着手指,还在她身边置了个暖炉。

“陆凛风,你不必如此的,”娓娓淡淡地抽回凛风握着的她的手,“凤火蝶衣在零丁国,你也不必用自己来牵制我,所谓的民心 ,已在天姿国破时一并消散了,我不回复国。至于略,我也无法阻止他。”

“娓娓,若我只是想牵制你,就不会舍了大将军之位;若我与旁人一般惧怕你,就不会守你一夜;若我有心取你性命,早在你发病时就动手了。凤火蝶衣,我不会用,也不想要,我只是觉

得,亏欠了你。”凛风将娓娓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

娓娓的眉微蹙,似在思索。

凛风放开了娓娓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这样吧,我把自己的左臂留下,这样我就无法打仗了。”说着,他右手执匕首向自己的左肩刺去。

娓娓只静静看着,待匕首刺入凛风身体约有半寸时,她用左手握住了匕首的刃。

“娓娓!”凛风看到娓娓的手又开始淌血,也顾不得拔匕首,忙捧起娓娓的左手。

娓娓却用右手拔了凛风肩上的匕首,掀起了车帘,“去幽冥湖。”她对车夫说。

“我们去那里干什么?”凛风捧着娓娓的左手,丝毫不理会自己肩上的伤。

娓娓没有回答他,而是用右手麻利地扯开他肩上的衣服,取了水囊将水浇在他伤口上,又抽回了自己的左手,不顾凛风因疼痛而皱起的眉,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他的伤口。完毕后,她又用水冲了自己左手的伤口,刚取出一块棉布,凛风就小心翼翼地擦净了娓娓手上的血水,轻轻包扎好。

两人一时没了事做,娓娓不愿说话,凛风又怕说错了话,两人便隔着暖炉睡了。幽冥湖在天姿国境内,比安宁城要靠东,马车一开始驶向的是零丁国,所以路程不近,他们近日寝食难安,又疲惫了,所以这一睡,也不知是几日几夜。

“停车。”

凛风是被娓娓这两个字叫醒的,“可是到了?”

娓娓没有说话,兀自下了马车,凛风也跟了下去。娓娓示意凛风付车钱,凛风遵从了,车夫驾着马车从来的路回去,两人无言目送着马车消失。

“还有一段路程,你是怕有人跟踪吗?”凛风看娓娓走了,忙跟上去。

娓娓还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听说所有接近这湖的人都离奇死掉了,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所以为人们都说这湖中有吸人精魄的妖魔,故称‘幽冥湖’。有很多来这儿的人还没有看到湖,就因为身体剧烈不适都回去了,看来我的身体还算健壮。”凛风故作轻松地说,注意力却都在娓娓身上。

娓娓走入了一片小树林,轻车熟路,“不是因为你身体健壮,是因为你跟我在一起。我被师父炼成了一个毒物,与我待久的人会中毒,所以接近我的人都得先服解药,而你没服,恰这幽冥湖外的瘴毒含有我身上这毒解药的一种成分,你才无事。”

娓娓与林峰走出竹林时,已见到了所谓的幽冥湖,这湖并不如名字一般恐怖,却有着一番秀美。由于阴天,有些闷,湖水显得很平静,但不是死寂,因为时不时会有一群水鸭游过,在湖面勾出一道道水痕,安宁极了。

“快下雨了,你若执意留在岸上,那我先走了。”当凛风望着湖面出神时,娓娓不知何时上了一只小船。

凛风忙登了上去,“哪来的船?”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我来划!”凛风从娓娓包着棉布的手中夺过了船桨。

“去那个岛。”娓娓指着远处的那个小点。

凛风便划了过去,他肩上的伤并不止于让这两人忧心。

当小船靠在岸上时,娓娓先跳上了岸,“等着。”说完,走进了树林里。

凛风立于船上,打量着这座岛。远看显不出来,但到了近处才发现这里有多大,虽说只有一片密林,但以他多年行军的眼睛看,在密林里建座庞大华美的宫殿绝对不成问题,况且这是娓娓的岛,从无人踏足,就更能说明这岛上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想着,娓娓便走了出来,捧着一把白色曼陀罗花跳回船上,用针线穿在凛风衣袍下摆,又递给凛风一枚金色丹药,“一直带着曼陀罗花,上了岛不要杀生,否则我也保不了你。”娓娓与凛风跳下船,将船拴在木桩上,“只有这一条船,别弄丢了,岛上的东西不够用一辈子。”她将自己较为完好的右手伸向凛风,“跟着我,这些树是个阵法,你走丢了我不一定找得到你。”

凛风一愣,有些受宠若惊,但吞了丹药,握住了娓娓的手腕,跟着她,“听说这湖第一次出事是在一年前。”

“嗯,是十三个月前,我、略、月影从毒谷回来,略说要送我一座宅院,却不想他竟送了一座行宫给我。”娓娓没有回头。

“你们感情很好吗?”凛风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那不是因为有两条盘踞着的毒蛇盯着他的缘故。

“嗯,”娓娓随口答道,“求同生,亦求同死。”

娓娓突然想起五年前在毒谷,师父病重时给了她和辽略一个任务——于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在毒谷存活一个月,并给他们下了悔情蛊。

那时为了对抗山涧的两条巨蛇,娓娓和凛风引了满谷的毒虫来,正逃命时,看到了一个年纪与他们相差无几的人与他们反向而行,辽略心下不忍,便与娓娓冒死救了那人 ,辽略还以为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因那人虽也是师父的弟子却无名无姓,娓娓见玉轮当空,又见那人模样清冷,似月般风华,便称其“韩月影”。

正是因为满月当空,辽略和月影身上的悔情蛊突发,仅娓娓一人无事。二人痛得死去活来,娓娓求他们后悔爱上心中那人,他们竟一齐拒绝,只让娓娓一剑杀了他们。娓娓不忍,见他们似在发冷,便生气了火,谁知道全然无用,娓娓便抱住了她们两个,用自己的背贴近火来保持自身温度,渐渐三人拥在了一起,辽略和月影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当发现月影是个男子时,辽略误以为他倾慕的是娓娓,差点一剑杀了他。但当娓娓挡在月影身前,笑得差点直不起来腰时,辽略才明白,月影爱的,其实是自己。

“娓娓,我愿作一堆柴,燃烧尽自己,只为你驱散严寒。”当辽略看到娓娓背上的灼伤时,曾这么说。

“不,不必了,柴烧尽了,就没有了。”

“那你想让我变做什么,什么都可以的。”

“那你就作一做宅院吧,待我累了,倦了,伤了,你都会在那儿等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暴刷存在感

☆、家国堕,欢爱薄

娓娓想着,脚步慢了下来,林子,也快到了尽头。

“有酒吗?”娓娓问凛风。

凛风从怀里掏出一只极小的酒囊,“挺烈的,你别……”

可娓娓直接夺过,仰头饮下了大半,才还给凛风,凛风浅抿了几口。

喝过酒的娓娓脚步有些乱,甚至踩折了几朵白色曼陀罗花,但最后,还算顺利地进了行宫。

一进去极为空旷,像舞场一般,可还未等凛风看清,娓娓就迅速抽出了他的佩剑,奔到了舞场中

央。

竟是一场剑舞,长剑滑过雪白的丝绸,冷傲中透着柔情,青丝焚心,明眸竟将烛火生生压了下去,染血的双手,令招招式式含遍决绝。

一声雷响,狂风冲开了所有的门窗,从大殿的各个方向直逼娓娓。娓娓停下动作,剑却指着凛风,青丝白裙舞得张狂。这一瞬,凛风都怕这朵白色曼陀罗花受不得风雨,折在自己面前,想去扶住她。

“父皇,”娓娓的声音轻柔,“你说,我这一舞有没有母后当年的风采,抵不抵得上母后的万分之一?”娓娓嘴角扬起的妩媚弧度,颇有撒娇的意味,“你说,你说啊,往日母后起舞,今日我代母后起舞,可是不好看?”娓娓又急又恼,丢了剑,“说啊,说话啊父皇,母后,你说呢?为什么不理我,干嘛不理我,又不理我!”娓娓不掩泪,却跪坐于地上,“为什么扔下我,你和母后总是这样,不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

凛风抱住了娓娓,这个人儿又在抖,虽是轻微的,却足以让他心疼,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冷傲的女子落泪,而这个冷傲的女子,又何尝不是第一次落泪。

“父皇,母后,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最爱我的。我还记得,儿时我最爱甜食,但又牙疼得直哭,父皇你就骗我说天下的甜食都被我吃光了,又不许宫里用糖做菜,连母后最爱的芙蓉甜羹都做不成。你怕走漏消息,便亲自溜到厨房为母后做芙蓉甜羹,其实我都知道,否则,我怎会不再吃甜食?所以父皇,你这一生只骗过我一次,可就这一次,你竟毫不犹豫,母后也无半分踌躇,便扔下了我,又扔下了我……”娓娓又哭又笑,攥着凛风的衣襟,后面的声音渐渐不可闻。

凛风低头抚着娓娓的脸,因灌了半囊酒,娓娓自然有些不胜酒力,脸颊终于有了血色,又哭了一阵,身体也再不如寒冰一般,青丝安静的伏在她的肩上,少了杀伐之气。

他慢慢地,吻上娓娓的唇,阻隔了她的哭声和笑声。娓娓很茫然,但生涩地回应着拥她入怀的人,似乎,世界都有了温度,不同与父母的温度,而是,一种类似于曼陀罗花的温度,若有若无,有麻痹的功效,让人流连忘返。

凛风一只手摩挲着娓娓的青丝,另一只手向下游弋,到了娓娓的腰部,凛风的唇,吮尽了娓娓脸上的泪水……

两人似乎都不知道,殿里殿外,开满了白色的曼陀罗花,香气幽微,闻之欲醉,可以麻痹伤痛,但有毒……

窗外的倾盆之雨已转小,凛风被穿堂的寒气惊醒,伸手摸向身边,却没了娓娓的踪影。

“娓娓!”凛风直接跳了起来,环顾四周却依旧找不到娓娓,甚至连半落的白裳都不见了,凛风心底一寒,忙披了外衣在空旷的行宫中寻找。

珠帘暗烛,纱窗孤灯,隐约处,有个白衣女子,翩跹而舞。举手投足,纤腰曼舞,眸底微湿,含情脉脉,略带凄凉意。珠帘外,躺着只酒囊,原是娓娓偷了凛风的酒,灌醉了自己。

凛风见珠帘旁有一张琴,便擅自走了去,应舞而奏。不过片刻,娓娓停舞,挑了珠帘,掀了纱窗,款款而来。

“这是我父皇未附我母后的舞特意置的琴。”娓娓的手覆在凛风的手上。

其实凛风在看到娓娓停舞的刹那就停了琴,现在感到娓娓冰冷的手,心中一痛,忙捧起这双指尖带着伤口的手。

“当时,可没有一地的白色曼陀罗花,不过现在有了,你看,美吗?”娓娓侧颈,示意凛风看着片白茫茫的花海。

在凛风眼中,这片花海刚刚似乎并不存在,是现在才有的,不过怎么可能呢,他摇摇头,想来是刚才自己一直在看娓娓,而忽视了花海。

娓娓眼帘低垂,似醉非醉,由于她跪坐着,所以青丝落了一地,白裙与百花圣洁,而这一头青丝,则有说不清的娇柔与魅惑。

凛风沉醉了,不禁抚上了娓娓的颊,凑了上去 ,将自己的气息吐在了她的发际……

娓娓垂首一笑,似是娇羞的样子,却不知不觉褪了白裙……

这夜的味道,很诡谲……

白色曼陀罗花,可以麻痹伤痛,不仅有毒,甚至会让人产生幻觉……

更有甚者,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娓娓,你冷吗?”凛风为怀中的人披了白裳。

娓娓摇摇头,“你呢?”

“我不冷,”凛风抱紧她,将给自己的手掌放在木板上,“地板很凉,我以为,你会冷。”

娓娓将五指放在地板上,而没有把掌心贴上去,“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凛风笑着吻上娓娓的手,“因为你的指甲太长,如此,是你的指甲接触到外物,而非你的指腹,你自然感觉不到。”

“可是这样,很安全。”娓娓望着凛风手中的自己的右手。

“生命有了裂缝,阳光才射的进来啊。”凛风将自己的脸贴近娓娓的脸。

娓娓思索了一会儿,“那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吗?”

“只要你肯说,我就相信。”凛风贴上了娓娓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情错,相识陌

“平岸小桥千嶂抱,柔蓝一水萦花草。茅屋数间窗窈窕。尘不到,时时自有春风扫。

午枕觉来闻语鸟,欹眼似听朝鸡叫。忽忆故人今总老。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

这是在一个月后,斑驳的树影下,吊床上的娓娓枕着手臂吟出的词赋。那日,春意阑珊,有些暖意逼人的味道,娓娓浇过的林木,还散发着淡淡的浣纱般的清香,恰衬着娓娓今日的白衣。

仙境一月,平淡闲适,尘世一月,却不知是何般光景。

凛风知道娓娓不愿入世,也不愿让他入世,娓娓给了他信任,他却无法送娓娓安然,他不想让娓娓知道他对尘世的牵挂,所以只得到一僻静处,用树枝在沙地上勾勒络绎国与零丁国的地图,分析天下战事。

起先几日,这地图会被上岸的水鸭踩乱,但过了几日后水鸭就选择了在别处上岸,凛风曾不露声色地问过,娓娓只说那是因为水鸭筑巢了,但凛风却不知道是谁把水鸭的巢筑在了别处。

花开花榭外,天地合奏一曲《雨霖铃》,凛风执酒立于廊下望着天雨,眉间透着掩不去的忧虑,没有注意到娓娓已将饭菜摆在了案上。

“想来我被你带出络绎皇宫的消息天下都已知晓,略此时定也收到了凤火蝶衣,知道我在花开花榭,他不会来,因为岛上密林的阵法随时会变,只由我控制,但他会怀着报仇的心思攻打络绎国。”娓娓为凛风披上披风,“且你的国君想统一天下,天姿国灭,另两国之战已是必然,你若担心,就回去吧。”

“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的。”凛风转身,握住了娓娓的手。

“你放心不下,我也不想强求,更不想让你抱憾终身。”娓娓垂眸,当再抬起眼帘时,真诚已将刚才的算计覆盖,“你不妨每月回来陪我三天,陪我度过悔情蛊发作的夜晚,不算过分吧?”

凛风知道,娓娓对他于她的牵制已猜到几分,她这样做,不过是让他放心,让他明白,她不会帮辽略。凛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仅仅拥娓娓入怀,连同他不曾发觉的那抹冷笑。

第二日清晨,凛风撑船出了花开花榭,待小船触到河滩时,凛风望着花开花谢的方向,忖度良久,将小船藏了起来。

他终是,不信她的。

藏好后,凛风叹了口气,走进了竹林。

“假作真时真亦假,情到浓时情转薄。”树后一个绿衣女子学着凛风的样子叹了口气。

花开花榭中,没有娓娓的踪迹,只有一只寒鸦向北方飞去,其实昨夜,就有一只寒鸦飞去了络绎国方向。此时,花开花榭里,只有那个绿衣女子在忙碌。

零丁国,侯府。

侯馨的病已有好转,至少,她能对外界事物有反应了,所以她会冲着握着娓娓送来的用贝壳做的小兔子的侯岳微笑。

梧桐树下,那着藏蓝衣袍的男子执一新制的白螺酒壶,笑望满月,“月影,每逢悔情蛊发作时,你看到的,都是我吗?”这样柔和的月光,都洗不净他身上的傲岸。

他身边那白衣男子本是半躺着,听了这话,猛地坐起来,刚才阴柔的面孔晕了怒气,“你是在质

疑我吗?”

辽略笑了,颇有傲视天下的意味,“我从未质疑过你,只是你还不知,悔情蛊真正的威力。”

来年的东风,到的颇早。零丁国大军,仗威武之势,疯狂南下。

平末城,是络绎国都玖沥城的门户。平末城位于玖沥城的西北方向,是从零丁国攻取玖沥城最近的道路。平末城东、南两面环山,偏在东南角处有一去往玖沥城的走廊之地,所以只有拿下平末

城,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玖沥城下。

因络绎国各代君主也发觉了这个问题,便重视起了平末城的城防。恰平末城北有条河,便加宽了河道,竟成了一条非驾船不能过的大河;又在平末城西大肆伐树,改成了一大片草地。以此,北有大河之险,西边旷野视线无阻,也不至于有敌军埋伏,东、南两座山更是天然屏障。

“也就是说,只要在平末城中死守,因临近玖沥城粮饷不缺,便足以拖垮敌人。”娓娓将茶水隔案递给凛风,自己跪坐在他对面。

凛风参战已近一个月,络绎国竟依旧节节败退,零丁国大将侯岳已率兵打到平末城。凛风不禁对娓娓起疑,因为多数时候他都与娓娓把酒笑谈江山,甚至有些时候他都佩服娓娓的军事才能,若他们真在战场相遇,同为一军统帅,鹿死谁手未可知。

娓娓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凛风心下的百转千回,只用手指点了点地图,“要是我,就把平末城北边的河桥毁掉。”

“你竟不想帮辽略?”凛风故作诧异。

“我能想到的,你也能想到,略有才华,我虽不了解他手下的侯岳,但我对月影了若指掌,他的每一步,只会比我更狠。”娓娓抬头望着夜空,“今夜,月又圆了。”

最后一夜,悔情蛊发作的最后一夜,娓娓在凛风怀里缩成了一团,死死咬住贝齿,抖得难以自制,但双眸是清醒的,甚至,还有一抹了然于胸。

清晨,凛风起身时惊醒了娓娓。

“近日有场大战,我可能会晚些回来。”凛风用手理了理娓娓的长发。

“你小心些,月影心狠,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有办法见到你。”娓娓握住他的手。

“我会赢的。”凛风在娓娓颊上落下一个吻。

这次,凛风将小船藏得更隐蔽,所以没有注意到,天上有一只寒鸦飞过。

花开花榭,娓娓唇边挂一抹冷笑,躺在吊床上冥想着这场战役。

平末城,凛风已部署了守城计划。

城北,副将纪锋;城东,前锋微注;城西,凛风自己。凛风虽断了北河的桥,但仍有几千零丁士兵渡过了河,扎营在城西的旷野上,由凛风亲自监视;纪锋负责盯住河面;微注则要防止有士兵从东山跋涉而来。如此布置,当真是显出对平末城的重视。

“用而轻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娓娓如是说。

纪锋虽不是郑旭一般的莽夫,却也在苦守数月后烦了,再加上零丁国士兵一再叫嚣,便更是按捺不住。

“他们扎营在草地上,本就是为了逃跑,末将给他们致命一击,也省得在此苦守!”纪锋提议道。

“不知纪将军是否想过,为何他们这些人都暴露在旷野上还敢叫嚣?”凛风一句话,就把纪锋堵了回去。

由于桥断,零丁大部分士兵都驻扎在河以北,大兴土木,加紧造船和修桥,但零丁国少河湖,对水利工程不熟悉,所以造船修桥的速度实在太慢,而旷野上的散兵似乎看准了城内的士兵不敢出城,甚至都跑到了城北叫嚣。

“东山可有异样?”纪锋借着副将之权,私下召来了微注。

“不曾有什么异样。”微注知纪锋的火爆性子,所以甚是恭顺,“不知将军可有什么打算?”但

他不放心,便试探地问。

“本将有什么打算与你何干?”纪锋不耐烦道,“你回去吧。”

微注不敢多问,只得回了城东的城楼,却不料竟被人暗中软禁了。

天上,又一只寒鸦飞过。

是夜,微注暗感不妙,趁守卫松懈逃了出去拜见凛风,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得知纪锋从城北带兵杀向了旷野上的零丁军队。

凛风与微注忙披了盔甲登城观战。

纪锋性子虽火爆,却也有战术,他借天干物燥,先派轻骑劫了零丁国士兵的后路,又在其前后防火。

零丁军队在内部燃起火圈,将士兵围在其中,借助烧焦的“黑圈”来阻挡纪锋点的火。

纪锋借浓浓的烟雾,前后夹击零丁国军队。

零丁国首领借助两翼的石弩,保护内部的精锐。

本以为相持的时间一久,零丁国士兵会坚持不住,可就在凛风都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南山里竟冲出了一队零丁士兵,杀向纪锋的军队,看其势头,绝对是精锐之师。

此刻,纪锋已派士兵报信来,说旷野上零丁国军队的将领,是韩月影。

凛风心下一震,明白了刚才零丁国士兵为何能坚持那么久,为何能随机应变,为何连娓娓都对月影颇为忌惮,他也明白,以纪锋,完全挡不住月影和来增援的精锐之师。

“是末将无能,竟忽略了度山而来的零丁士兵。”微注跪在地上,“末将愿助纪将军一臂之力。”

“你留在城内,我去。”凛风并没有说原谅了微注的过失,但他也明白,能抵挡让娓娓颇为忌惮的人的,只有自己。

“大将军,既然零丁国军队都到了南山,会不会趁机偷袭玖沥城?”微注问。

“清嘉在玖沥城,且玖沥城并非偷袭就能拿下的。”凛风看了眼赶来的郑旭,“平末城防一事交给郑旭,并封你为右将军,”凛风拍了拍郑旭的肩膀,“微注,你去城北,听郑旭指挥。”

说罢,凛风执剑而去。

微注知道,凛风疑他了,他望着城北的方向,眸中浮起笑意。

纪锋的军队已被南山来的零丁国军队包围,内外夹击,再加上刚才的浓烟,已近覆没。凛风赶到时,亲见援兵竟有两万人,不禁庆幸自己带了三万人来,以自己来抵抗月影,但当他看到零丁国援兵的将领时,不禁怔住了,那是零丁国第一忠勇将军,侯岳。

纪锋从包围圈中逃出,带着不过百余人的残兵与凛风会合,刚才的包围之势已成了两军对峙。

凛风于军前,望着一袭白衣妖娆的月影,和一身青甲英武的侯岳,心下思量还能打成平手,平末城里还有j□j万人,不至于有什么危难。他忽略了,自己离城已近十里,南山既可以藏侯岳的万人,那为什么不能再多藏一些。

当凛风身后的士兵发动进攻时,又一对零丁士兵,不下五万人,由南山冲出,不理会防守严密的城南和城东,而是绕道城西,直奔防守最脆弱的城北,城南的郑旭怕山中再有伏兵,不知是否该撤军支援城北。

凛风觉察到时,为时已晚,但他依旧带兵回防,并与零丁国偷袭的军队首领交了手。

那人一身白甲,银质面具遮住整张面孔,手握苗刀,勇猛后透着诡异。苗刀可刺可劈,本就是极阴狠的武器,那人又以盔甲掩住了身形和柔气,挥起苗刀来的杀伐之气,招招致命,倒像极了一个人的手法。凛风甚至在想,如果他被苗刀伤了,如果他用一己之身来试试苗刀上是否有毒,那他就可以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他心里的人。

“侯岳!”那人一声令下,侯岳竟真的听令,率兵挡住了凛风的军队。

凛风在抵挡和惊诧时,亲眼见那人与月影率大部分军队直攻城北,那人挽弓搭箭,一箭穿透了微注的左肩。凛风突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了,那若不是娓娓,就是辽略了,但他得到的消息,是辽略一直在玟城;但那若是娓娓,那娓娓是在是太可怕了,而且,他本心不希望是娓娓。

平末城破,那人高站在城墙上,微扬下巴,一股王者风范。隔着面具,凛风似乎看到了那人鄙夷的神情。

因箭上有毒,微注重伤,幸被郑旭救出。他抓着凛风的手,求他信自己,而且,有内奸。

凛风此刻只想赶快回花开花榭,看看那个披白甲的人,是不是娓娓。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是透明的

☆、真情错,相识陌

花开花榭,凛风未等船靠岸就跃上了岸,连曼陀罗花都没别,就施展轻功赶往行宫。他的身后,追着一群毒物。

几朵白色曼陀罗花钉在了地上,阻隔了跟着凛风的毒物。

“火急火燎的,莫不是小饭让别的蛇咬了你的屁股?”娓娓笑着,将胳膊上缠绕的那只叫“小饭”的蛇引到地上,地上的毒物渐渐散去。

凛风震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面色白皙,虽无血色,但更无赶路的疲劳,连青丝都是至少两个时辰前洗的,现在干透了,随风飘逸。

一切都这么自然与宁静,凛风甚至觉得,是自己扰了娓娓的闲适。

“你都瘦了,我每日都备了些薏仁粥,先吃着。”娓娓指了指食案。

娓娓笑得温柔,眼中也没有任何因掩饰而带来的杂质,与白裙相交映,仿佛纯洁得从来染不得血似的。

“我输了。”凛风深知他从平末城赶到花开花榭已是极速,娓娓不可能以更快的速度赶回来了。

“我看出来了。”娓娓笑容不减,却多了几分理解和安慰,“先去洗洗,吃点东西,我跟你分析一下,看看玖沥城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说罢,她拍拍凛风的胳膊,去烧水了。

凛风环视着花开花榭,干净整洁,是每日打扫的结果,他又坐到食案前,心里不知道是感动还是释然,亦或者二者皆有。他突然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厨房,凝视着忙碌的娓娓。

娓娓停了手中的活,亦回望着他。

凛风不知道是否该抱一抱娓娓,他怕自己的风尘污了这个女子的白衣。

娓娓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抱住了凛风,“傻瓜,我在这里。”她拍拍凛风的背,“我懂你的感觉,兵败如山倒,我是过来人,看大厦倾颓于自己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我明白。”

假作真时真亦假,情到浓时情转薄,那么是否,真作假时假亦真,情到薄时情转浓呢?

凛风在沐桶里,娓娓却借取地图为名,悄悄往口中塞了一枚丹药,借凛风之口,娓娓明白了形势。

“看来,月影在旷野上布了部分精锐,侯岳借你们死守的时间绕远从山地埋伏了精兵,那河以北的所谓主力也不过是幌子。月影啊月影,当真是深不可测。”娓娓叹道,“但若没有内奸,他绝不会这样顺利。”娓娓散了得意之色,将头转向凛风。

凛风听了娓娓的话,想起了微注,虽然是微注负责监视东山,但他毕竟被软禁了,“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他中了毒,你能不能……”

娓娓转回了头,望着屏风上的曼陀罗花,似在思量,“我有可解百毒的药,就是你吃的那种,因我不知道他中的什么毒,所以会慢些,但很有效。”片刻,娓娓答道。

凛风的心终于放下了,若刚才娓娓立即答应,他会杀了娓娓,再杀了微注。

“零丁国兵强马壮,但物资并不富裕,能打到平末城已是不易,向来很难再前进了。”娓娓点着地图上安宁城的位置,“换做是我,就选择迁都,略的士兵肯定不堪跋涉了。”

“皇上不会这样做的。”凛风苦笑道。

娓娓没有答话,因为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聂翔选择与天姿国同生共死。

“娓娓,你会射箭吗?”凛风突然问。

“天姿国丛林茂盛,毒谷亦是如此,我没必要学。”娓娓的右手转着一支毛笔,指尖光滑。

“那你会用苗刀吗?”

娓娓一甩右手,银丝飞出,架子上的花瓶应声而碎,同时又把右手给凛风看,“你觉得,我需要吗?兵器伤手,父皇可不愿伤了我的手。”娓娓虽这样回答,但左手缩进了袖中。

夜,静的只有水漏落泪的声音。

娓娓坐在地图前,差点睡着。

凛风揽她入怀,“娓娓,不管玖沥城是否守得住,待打完这一场,我就回来,与你一同避世,携

手偕老。”

娓娓背对着凛风,咬住了下唇,“好。”她转身向凛风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凛风吻了娓娓的唇,又移到了脖子。

“不要,”娓娓推开了凛风,理好了自己的衣襟,“我不舒服。”

“莫不是……”凛风盯着娓娓的小腹,惊喜道。

娓娓被凛风的眼神和语气刺痛了,“不是,是我体内的毒有些不太正常。”她垂下眼帘,“是不是男人,都想要个孩子?”

凛风重新将娓娓揽入怀中,“我只是觉得若有个像你一样的女孩,会很好,我可以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娓娓垂首,令长发掩了表情。

零丁国皇都玟城,怒涛殿,辽略正端详着玖沥城的地图,一只寒鸦嘶哑地叫着落在案上,打翻了烛台。

辽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将它腿上竹管里的字条取出,那字迹,乍看与辽略的一样,但细看,更多了一份旁人学不来的洒脱:你是不是在剪烛看吴钩,我许久没有开怀畅饮了,待攻下玖沥城,定要敞开你的酒窖任我喝。

辽略笑出了声,提起笔,留一路锋芒:凡你所求,必是我有;凡我所有,必为你留。

殿里屏风上绘着与花开花榭的屏风上一样的白色曼陀罗花。辽略打开窗户,窗外亦是他破费功夫使常年开放的白色曼陀罗花,他借着这幽微的香气,似在暗夜里寻到了那颗与日月争辉的夜明珠。

凛风醒来时,榻边已无娓娓。

“既放心不下玖沥城,那就回去吧。”娓娓背对着凛风,整理着他的戎装,“月影的手段你见到

了,侯岳你也见识到了,只一点,活着回来。”她的手停的一瞬,“你还是,别带遗憾吧。”

凛风跑过去抱住那纤弱的人儿,“我会赢的。”

娓娓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生生用杀伐之气逼退了眼中的嘲讽。

六月二十七,凛风至玖沥城。

七月初一,微注转醒。

七月初九,微注康复;零丁大军完成了对玖沥城的合围,同时,辽略披金甲亲赴战场。

零丁国大军精锐在城南依水设背水阵,一副拼死拿下玖沥城的样子,让凛风心下一惊。

唐铭不同意迁都,却同意和谈,可派去讲和的使者只带回了辽略的一句话:“你们毁了聂娓娓的东西,她不介意,我却有心让你们受她百倍痛苦。”辽略身为一国之君,提起娓娓,用的字眼,是“我”,不禁让人感到他有一种不顾后果的匹夫之勇。这一战,辽略必尽全国之力,为帮娓娓复仇,他连国家都只当工具,所有人都明白,为了娓娓,他真的可以颠覆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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