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赞赏地点点头,“恐怕你还防着羌管吧,他若有心取凤火蝶衣,死的会是他吧?”
“月影,这就是我与你的不同,除了略,你不愿接触旁人,对旁人的了解就少,羌管或者菱歌绝不会对凤火蝶衣有什么念头。所以,自始至终,一直让我放心不下的,一直让我费尽心思提防的,只有你,韩月影。”娓娓盯着月影,眼中掩不尽的狡黠。
月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被娓娓的心机惊着了,“多亏你的右相之位是我让给你的,多亏你和略站在一边。怪不得,略说你的一颦一笑都唬得住人。”
娓娓没有答话,只直接用酒壶饮。
“还有一事,望右相赐教。”月影装模作样地一揖。
娓娓斜睨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说。
“为何右相在与在下交谈时,总酒不离手?”月影盯着娓娓手中的白螺酒壶。
“嗯,”娓娓又饮了一口酒,“因为我的眼神不好,多喝点酒,会看不到你眼中的杀意,错把你当知己,有些话不能同别人说,连略也不能,想来你有时也有同感吧,所以才会来扰我清静。”
月影愣了一下,沉默良久,才笑了,“原来你晚上从侯岳府辗转来此,就是在等我。那右相大人,你有没有想过,杀我?”月影的指尖,绕过娓娓的发梢。
娓娓接着饮酒,“有过,但我所能做的,只是在防着你,只要你不出手,我就不会动手。”
“你说的哪句话能信啊。”月影挑了挑眉,却不着痕迹地放开了娓娓的发丝,夺过了她手中的白螺酒杯,“分我一些酒,看我是否可以把你看得笨一些。”
娓娓晃了晃酒壶,“喝光了,你去找略吧,他马上就在我府门口站成石头了。”
“那我也不在你府里坏你名声了。”月影把酒杯放回去。
待暗器的声音消失后,娓娓又神了个懒腰,干脆躺了回去,把白螺酒壶中剩余的液体灌进喉咙。
“你就一直这么等着?”月影跃上了辽略的马车。
“你们俩是高手对决,我怎么掺和?”辽略双臂交叠枕在脑后,连不羁的睡相都与娓娓一个样。
作者有话要说:
☆、君臣坐,机心落
娓娓成为右相的第一次早朝竟没有来,第二次早朝就递了停战的奏折。
“如果我不同意,你将如何?”辽略玩味地盯着堂下那唯一一个不仅不穿朝服反而着一身凤火蝶衣的女子,私话家常一般。
辽略明白,娓娓第一次上朝就着凤火蝶衣不是为了显摆什么,而是告诉天下凤火蝶衣只在她聂娓娓手里,所有想抢的,只需要冲着她聂娓娓来。
“那我就走啊,你把月影提上来就是了。”娓娓一身懒散劲儿。
朝堂上议论纷纷,因为娓娓若弃了右相之位,无疑给了这些人升官的机会,但辽略又有可能封娓娓为后;若娓娓依旧是右相,那辽略必得事事顺着她心意,国家等同于交由一个女子掌控。
月影只一眼,就平了那些夏蝉般的聒噪。
“那听你的停战就是了,”辽略没有半分犹豫,“还有什么要求吗?”
“把我的俸禄悉数分给贫民或用来置办粥厂,对了,户部尚书杨成理还提议降低赋税,我觉得甚好。”娓娓歪头望着辽略。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杨成理惊道。
月影淡淡瞥了一眼杨成理,他便闭了口。
“你说过的,杨大人。”娓娓走过去,挡住了月影的视线,依旧歪着脑袋。
杨成理从来没有看过有人能如此玩笑般地对他,但他深深记得这个女子身上类似的自信与懒散并
存的气质,是前日他寻访民情时一个少年的背影留给他的,那减赋的话也是他那时说的,莫非,前日的少年是今日的右相女扮男装?那右相这几日的消失,是与自己一样去体察民情?他心中不禁浮起对这个女子的敬佩。
“臣是说过,但臣又想到我零丁国不比天姿国富庶,国库空虚将是大祸,所以不曾上奏。”杨成理道。
“国库一直由韩相监管,月影,国库可曾空虚?”辽略问。
“有右相的移花接木之计,从未空虚过,监管国库之职还是臣为右相时皇上赐予的,不知是否要转交给右相?”一提起国库的事,月影就对辽略当初的隐瞒颇为忌讳,所以今日才会出言挑衅。
“我才不管,国库里的东西我比你们熟,没必要。”娓娓白了月影一眼,不动声色地帮辽略解了围。
月影斜睨着娓娓,对她近日的做法很是不解。若是以前,无论他何时何地为难辽略,娓娓都是不管的,今日娓娓就是管,也不至于这么快。而且唐铭和刘莞尔的事,唐惠斋的事,娓娓从来就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那晚他好不容易套出了自己在娓娓心中的地位,正要更深一步时,就被娓娓发觉并打发走了。辽略说得对,那晚右相府的对话的确是高手对决,但他还没看破娓娓的棋局,娓娓就把他从棋盘上搬了出去。
就在决定微服的时候,娓娓的装扮着实让等候多时的辽略和月影喷了口茶水。
“右相您是想让樯橹灰飞烟灭吗?”月影扯着娓娓扮成男装的宽素袍,笑她居然还带了把羽毛扇。
“我之前出去就是这副装扮,这次要换成别的该多难受啊,你们要是嫌弃我,我就去找菱歌,光一把扇子就能让她手脚老实,再带点紫薯糕她嘴也就老实了,省得我再费心力对付你们这些臭毛病。”娓娓紧了紧扎了四五层的腰带。
“你再使点劲儿藏着的毒针都掉出来了。”辽略用羽毛扇拍了下娓娓的脑袋。
当这一行奇怪的人出现在街上时,就连乞丐都忍不住多打量他们几眼。
“月影,咱俩的脸可都让娓娓丢光了。”辽略把一个盯着娓娓看的人生生瞪了回去。
“左相,要是我说其实是咱俩的脸被皇帝丢光了,你同意吗?”娓娓不理会辽略的打趣,而是摇着羽毛扇打量这行人问月影。
“我同意。”除了摇羽毛扇,月影的动作都同娓娓一样。
辽略便停了唠叨,与那两人一同观察。的确,玟城的经济是不比以前了,连乞丐都多了一倍,这
样的情景下,若再来一场灾害就危险了。
此时,一辆华丽非常的马车从远处驶来,驾车的人趾高气扬地喊着“闪开”,行人都急着躲避,有人甚至连鞋都跑丢了,车轮轧在那只鞋上,车子狠狠地颠了一下,车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还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咒骂声,一只由白螺制成的酒杯从车厢中滚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随人群让到一边的娓娓把头偏向月影。
“建陵王辽晋,略唯一的表叔父辈的,虽独霸一方但无心从政,所以不怎么留意,看来略散给百姓的银子他捞了不少。”月影轻声道。
“那白螺杯是怎么回事?我只在国库里留了一套,你怎么管的,那时安宁城最好的工匠费了两年功夫才制了五套,我还没摔够,能让那老东西摔着玩?”娓娓用羽毛扇拍了下月影的脸,“略不管他,那就弄死他把钱捞回来,你来还是我来?”
月影听了这话,默默地离娓娓远了些,可还没躲远,就被辽略抓住了,“肃贪的事你俩看着办。”
月影还没想出对策时,行人开始走动时,传来了两个女子的呼救,原是有人抢东西,看那女子的服饰,定是大户人家。
“杨成理的独女杨苡瑶,”月影看娓娓将头转向自己,忙道。
娓娓颔首,清了清嗓子,“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是有人不要命了吗?”
抢劫的人听了这句,掏出了刀子,行人中也有几人掏出了刀子 ,“站出来,老子倒要看看是谁不要命了!”
娓娓叹了口气,一脚把辽略踢了出去,“天子脚下啊,天子的脸面啊。”
等辽略反应过来时,已被那些人包围了,娓娓则与月影进了个茶馆,相对而坐。
“你今天是怎么了,来茶馆可不是你的风格,让略出手相救更不是你的风格。”月影望着煞有介事地摇着羽毛扇的娓娓。
“御前龙井,”娓娓吩咐小二,又把一个银元宝放在小二托盘里,“再麻烦你跑趟天福斋买份佛手酥,剩下的钱你留着。”娓娓根本不理会月影,在上茶后就默默品茶。
一盏茶的时间,辽略一屁股坐在他俩之间的藤椅上。
“坐好。”娓娓垂眸嗅着茶香,悄无声息地踢了踢辽略放的十分不雅的脚。
“怎么这么久?”月影看着辽略将双脚放得规矩,奉上一盏茶。
辽略将茶一饮而尽,也没尝出什么味来,更装作没有看到娓娓丢来的白眼,撇了撇嘴,向门口使
了个眼色。
月影看向门口,有个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与丫鬟进了茶馆。那女子含笑向辽略点点头。
辽略装作没有看到。
“杨苡瑶?”月影轻声问,又冲着辽略啧了啧嘴。
“你小子真是坏得掉渣!”辽略用娓娓放在桌上的羽毛扇拍了下月影的头。
坐在旁边桌子上的杨苡瑶笑出了声。她并没有坐到能直接看到辽略的位置,而是选择了与娓娓一个方向的月影的斜对面,可以用眼角偷偷打量辽略。这一笑,真是副女儿家的娇羞状。
娓娓自始至终都在饮茶,似乎没有注意到辽略的窘迫和月影透过来的杀气。
月影渐渐敛了杀气,辽略感到了这点,“咱们走吧。”辽略怕月影向娓娓发难,便说。
月影起身离去。
“我等佛手酥。”娓娓没有放下茶杯。
辽略有些为难,但看到一直用眼角注视着他的杨苡瑶,只好向娓娓道声歉,出了茶馆,追上了月影,“我觉得娓娓越来越不对劲了。”
月影倏地停住了脚步,差点让辽略撞到他身上。他刚刚只顾着生气都没有察觉,娓娓让辽略坐得规矩,又挑了个极雅致的茶馆,似乎都是给杨苡瑶一个辽略是风度翩翩贵公子的感觉,娓娓今日的所做,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亦或者,他根本就没摸透娓娓的性格。
而娓娓现在坐在茶馆里,桌上茶馆小二买来的佛手酥连动也没动,只一个劲儿地吃不知哪儿来的酸枣仁,长长的帽带遮了她的目光,但表情依旧是淡然。
“公子?”杨苡瑶的丫鬟打断了娓娓。
“如何?”娓娓一甩帽带,仰头望着这个丫鬟,满面清纯。
丫鬟着实被这绝美的面孔惊呆了,还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家小姐想与您交谈几句,不知您可方便?”
娓娓听这丫鬟也是彬彬有礼,杨苡瑶定也是知书达理的女子,便侧过身子向杨苡瑶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你是位姑娘吧?”杨苡瑶敛着裙子坐下。
娓娓摸摸自己的耳洞,笑而不答。
“不知是否能……”
“刚才出手的是家兄,若小姐对我们的身份感兴趣,令尊想必能告诉您。”娓娓微微颔首,“突
然想起有事,恐无法奉陪了。”娓娓起身。
“姑娘小心。”杨苡瑶也起身。
“是您小心才是。”娓娓再次颔首。
杨苡瑶望着娓娓离去的背影,又瞥了眼丝毫未动的佛手酥。这佛手酥是来自天姿国的天福斋大厨最拿手的点心,价格不菲不说,无论何时去买都会有很多人,天福斋的掌柜最厌恶恃强凌弱,所以买的人不管是谁都得乖乖排队。刚才着男装的女子对这佳物竟如此不在意,看来此人是非富即贵。
娓娓没有回府邸,而是进了一家客栈,甩了几两银子后,便趴在最好的客房的卧榻上,接过店小二呈上的酒壶,喝了个底朝天,又随手丢在地上。她摘下帽子,帽子里居然都是酸枣仁,她一股脑倒入口中,头枕在软垫上睡去。
酸枣仁,味甘、酸,有宁神之效……
作者有话要说:
☆、君臣坐,机心落
娓娓开始整顿零丁国内政时,络绎余军也开始修养。
一场大病后,凛风更显瘦削,但似已从娓娓的打击中恢复,以唐惠斋的名义集军,但他对唐惠斋也更加客气有理。玖沥城虽破,但因唐家的统治,络绎多数民心依旧向着唐惠斋,何况还有从前天姿国富庶的领土,所以力量不容小觑。
凛风已知天姿国库是空的,也猜到娓娓早已将国库中的东西运到零丁国,聂家统治天姿国数代,以巨大的财力支持零丁国还是绰绰有余。
今日凛风抛却了凡念,入了皇宫。
这是凛风第一次进入这样华丽的皇宫,这座皇宫与玖沥城的那座不同,许是因为这是安宁城的缘故吧。依然是晚秋,万物萧条之际,但这里的萧条背后竟有丝丝暖意,似乎是由于曾有某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跑过这条石子路,或跃下这片鸳鸯瓦,糯糯地唤道:“父皇,母后!”
步锦殿,是凛风下令不许踏入的,所以此刻他的踏入,与彼时那个女子离开时一模一样。
步锦,是踏在云锦上的意思吗?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白色,不是单调的颜色,因为墙上、栏上或镶嵌或雕刻着贝壳与海螺,新颖别致。走过窗户,会有一阵笨拙的类似于风铃的声响,那是一串小海螺制成的风铃。那些海螺有些年头了,都严重泛黄了,还有些缺损,串连的手法粗糙幼稚,不像是什么能工巧匠所制,反而像一个天真孩童玩笑般的作品。
寝殿内只有一张有白色纱帐的绣床,一张满是软点的卧榻,和一个小小的几案,上面放一只白螺酒壶,还有几只白螺酒杯。殿中央是个檀木箱,想来是时间匆忙这宫殿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凛风便走过去,连警惕都忘了,直接打开了它。
很普通,只是一些字画。
瑶草一何碧?春入武陵溪。溪上桃花无数,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
坐玉石,欹玉枕,拂金徽。谪仙何处?无人伴我白螺杯。我为灵芝仙草,不为朱唇丹脸,长啸亦何为?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
两阙词的字乍看是一样,但仔细辨来还是各有不同的。上阕的字刚劲有力,隐隐含有一股杀伐之气,更有倨傲天下的魄力;而下阕的字却闲散的多,虽也遒劲,但更多了一份潇洒自如,更符合这阙词,有飘然若仙之感。
还有一幅画,由于凛风是从底部开始展的,所以在没有看到那人面貌,只凭借青丝白衣时还以为是娓娓,等到全部展开,才发现这是月影。月下,月影衣袂飘飘,再配满地的彼岸花,狭长的眼睛竟能将冥水与雪山共存,而娓娓偏又在其右眉上用朱砂绘了火焰的形状,竟像极了魔印,而月
影唇畔讥讽的笑也证明着自己是地狱的使者。
凛风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娓娓一袭白裙、青丝散落,在玖沥城的天牢里的景象,桃花飞舞,虽敌不上彼岸花热烈妖艳,但多了一份温柔娴静,沾了指上唇杀上血,纤弱身影更有一种凄美无助。所以凛风提笔绘一幅丹青绢后,上面犹如剔除仙骨的神女丝毫不亚于刚才杀气毕露的地狱使者。
辽略找到娓娓时,娓娓还在睡着。
这次娓娓睡得很熟,双眸微闭,不知梦到了什么。辽略不忍打扰,因为就连他都甚少见到娓娓睡得这样沉。娓娓翻了个身,面向外侧,想把胳膊搭在什么东西上,辽略忙推了个软垫过去,娓娓的腿也想搭在什么东西上,辽略没找到软垫,就把自己的腿垫了过去。
辽略艰难地俯下身娓娓的表情。娓娓的嘴唇嗫嚅着,竟像小孩子一样流下了一道口水,辽略下意识地用手指去擦,却被娓娓一口咬住。
咬人者终于转醒,看到辽略,故意用力咬了一口才松了牙关,随便用手背擦了擦嘴,伸了个懒腰。娓娓的衣服皱的不成样子,头发更是松散,像只不修边幅的懒猫,辽略都有些后悔吵醒了这只珍兽。
“找来了?”娓娓口齿不清地说,“给点东西吃,酸枣仁吃多了。”
辽略忙把怀里还温热的佛手酥给娓娓。
娓娓打开手绢,都有些碎了,辽略想拿回去,娓娓却抱着到了榻的另一边吃着,“真是反了你了,和我抢东西吃。”还这样打趣着。
辽略望着娓娓的吃相,笑了。
“吃饱喝足了就回去,三天了朝堂上堆积的事情只两个人可办不完。”月影推门而入。
娓娓接过辽略递来的御前龙井漱了漱口,“百姓处于水火,倡议百官捐款,借机调查每个人的家底,尤其是那个建陵王。”
几天后,这只懒猫俨然变成了正襟危坐、案牍劳形的右相。辽略把肃贪的事宜全权交予娓娓,还有两个月到年下,虽已把账簿整理出来,但接下来的对策和执行又是一番功夫,时间很是紧迫。朝堂上那些下了手的害怕,没下手的想看娓娓的笑话,连月影都等着看娓娓怎么把民心收回来,只有辽略和侯岳乐得自在,还在一起商讨这个年该怎么过。
“贪污数额少于二十万两的,且没有做什么结党营私j□j掳掠的,暂且放一马,若有下次一并处置,剩下的过几天再收拾。”娓娓把毛笔丢到一边。
这第一步,让那些听闻娓娓手段又死里逃生的官员 感恩戴德;第二步,那些贪污多的,罪行恶劣的,便判了斩刑。满朝上下,死里逃生的侥幸万分,判处死刑的死有余辜,官员虽少了些,但不耽误做事,让百姓恨之入骨的又得到了惩罚,再加上娓娓号召官员捐款,零丁百姓对这位女相也不那么排斥了。
“如何,左相大人?”娓娓把案上的一堆奏折塞进月影怀里。
“一,巨贪还没收拾;二,少了这么多官员,你得补啊。”月影又把奏折转移到了辽略怀里。
辽略将手中的佛手酥丢进口中,才抱得过来,还口齿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
“我要收拾你表叔父 ,你不会在意吧?”娓娓把辽略酿的金绵酒舀入白螺杯,浅抿几下。
“我亲自收拾了我父皇,我也没怎么在意。”辽略咽下口中的东西,漫不经心却清晰地说。
接下来,娓娓开科考试,并在官员中挑选有才能者进行提拔,又调整军队,在发放抚恤金的前提下授予有军功的人稍低的官职,上有资历深的旧官指导,下有新中科的官员帮衬着,这样容易结党营私,娓娓便请月影劝让辽略下旨,结党营私者一律剥皮楦草,安了军心、抚了民心,填补了官员缺失的空子,又不会出什么乱子。
“右相每一步棋都环环相扣,又借在下的手请旨,一是凭在下阴狠之名,二是右相也得罪了不了人,妙哉。”月影笑望着躺在榻上的人。
已进腊月,零丁国苦寒,但右相府尤其是这屋里却温暖如春,所以榻上的女子还与两年前的春日里一样,着轻柔的白裙,睡眼惺忪。
“建陵王放出话来,说要看我聂娓娓怎么肃他那个大贪,还说有什么先帝赐的宝物,真是笑话。”娓娓抱着一个软垫,不听她的言语,倒是一副娇憨态,“这事又是你漏给他的吧,想看我笑
话?”
月影笑而不答。
“你小子真是坏得掉渣。”娓娓用辽略的话嗔了月影,就不再理他,翻身睡了过去。
月影在暖炉里加了几块炭,又在屋里放了盆水,才离开。
第二日,娓娓只身赴建陵王府,劝说辽晋捐款并接受调查,没人知道娓娓为什么只待了一柱香的时间就离开了,而辽晋又大放厥词,说连皇帝都得让他三分,一个外来的贱货怎治得了他堂堂一
个亲王。
第三日早朝,娓娓着凤火蝶衣,淡淡地告诉百官,辽晋昨夜暴毙于王府,其家产全部收入国库,而百官未有一人知晓。
“让他辽晋三分的,是先帝,今朝坐在龙椅上的,是朕辽略,朕的左相和右相,有待朕做杀伐决断之权。”
辽略的话刚说完,便有人来报建陵王暴毙于王府,朝堂上下一片议论声。
娓娓依然面无表情,只与面色如常的月影一齐跪下,仿佛没有听到辽晋死讯似的谢恩。
天下皆知,零丁国右相聂娓娓刺杀了建陵王辽晋,而弑父夺位的辽略对其做法赞赏有加,不禁让人怀疑是否是辽略指使的娓娓,众人对这倨傲的君王又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印象。
减兵、升官、肃贪,不仅让活着的人有个好年,娓娓还允诺开春将发给贫民农田和种子,零丁国的民心被这新上位的女相收了个遍。
作者有话要说:
☆、君臣坐,机心落
年夜,辽略在怒涛殿摆了一大桌古董羹,不仅有娓娓和月影,还叫来了侯岳和侯馨,这样热闹的景象,娓娓自然把菱歌也带来了。
两只铜锅里的汤沸腾起来煞是好看,一个麻辣的,一个海鲜的,着实是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最开心的无疑是菱歌和侯馨了,两人早早抢光了别人的饭菜去放烟火了,剩下的四个人则隔着浓浓的雾气觥筹交错、笑语盈喧。
第一个倒下去的是月影,还一会儿才是侯岳。
夜深了,菱歌和侯馨被送到偏殿睡了,月影和侯岳也被娓娓和辽略毫无顾忌地挪到了龙床上。
“终于,余下咱们俩对决了。”娓娓将锅中的菌菇捞出来自己吃着,看辽略从衣柜里把酒坛拎出来,“藏得还真严实。”
“这种好酒哪能轻易示人,饭桌上那几坛是我提前拎出来的,省得总是被月影笑话。”辽略又从铜镜后面摸出两只舀酒的玉勺。
“我就说你这样不修边幅的人要这么大的铜镜做什么。”娓娓接过辽略抛来的酒坛和玉勺,翻身坐到食案边,“来这儿,万一你醉了再摔了。”
“大小陪你偷酒喝,谁先醉还不一定呢。”辽略虽然已经微醉了,但还是率先打开酒坛,用玉勺直接将酒送入口中,“与你对饮,不是想与你分胜负,而是想喝醉了,胆大了,告诉你那些酒醒时你知道的,我却不敢说的。”
“不管你有没有醉,我都会揍你的。”娓娓仰着头,将勺中金色玉露倾入喉中。
“醉了就可以耍赖,任你怎么打都不躲。”辽略抱着酒坛饮了半坛,都分不清神志是否还在了。
“其实如果真动起手来,我不一定打得过你,但我们,怎么可能动手呢?”娓娓从案上探过身去,“既然你想醉,那就快点醉。”娓娓把一朵白色曼陀罗花放在辽略面前,“你醉了,我好跟你说说话。”
辽略将花塞入口中,“你想让我忘了我们今夜的对话,那我就听你的,用一世迷茫换这片刻惊喜。”
“你问吧,此时此刻,我不骗你。”娓娓放下玉勺,凝望着辽略。
“你说我散发红袍会更显狂傲,但我宁愿着藏蓝将戾气生生压回心里,换张别的皮,是因为,我只想在你出嫁时与你一起穿红。”辽略傻笑道,“你有没有想过?”
娓娓伸出右手,想要抚摸辽略的脸庞,但伸到一半停住了,辽略赶忙抓住娓娓的手腕,让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有想过,你有想过对不对?”辽略把娓娓直接从案上拉了过去,自己仰面躺在地上。
娓娓的左手撑在地上,右手还被辽略按在他的脸上,下半身压在辽略身上,望着辽略灼灼的眼神,“我想过。”
辽略兴奋地将娓娓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胸膛上,“那你嫁给我,你若想做皇后,我就留在这儿,你若看不上皇后之位,我就抛了这家国,去过浪子的生活。”
“你不介意我的身体吗?”娓娓问。
“如果我介意,就会把陆凛风碎尸万段,杀了你,然后自杀。”辽略吻着娓娓的头发。
娓娓把左手放在辽略肩上,而不是地上,她爱的,就是这样的不羁和自私狂傲的辽略,“若我无法给你一个孩子呢?”
“那更好,我可以把我所有的爱都凝聚在你身上。”辽略把娓娓抱得更紧,生怕丢了这迷茫中的温柔,“嫁给我,好吗?”
“等等,再等等,我在准备我们的后路,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包括这个天下。”娓娓将右手
收回到辽略胸膛上,似光听这心跳还不够,还要用手感受到它的力量。
“原来你也在为我做一切,不辜负我杀尽天下只求博你一笑。”
“我会尽我所能,换你平安终老,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从不在意什么天下,只为活得快乐,但我不得不为零丁国、为整个天下、为我们的平安幸福寻一个适当的君王。”娓娓的手指在辽略的胸膛上画着圈。
“月影或者侯岳,你都看不上?”
“月影手段太过阴狠,缺大气,所以一朝之相是最适合他的位置;侯岳则相反,他是个将才,有统领千军之略,凭其豪气,但无理朝野上下之能,其细微处尚不足。多亏有你在两方协调。”娓娓的右手贴在辽略的胸口。
“有了你们,才是我之大幸。”辽略的声音有些沉,“你已有了人选?”
“我还在努力争取。”娓娓抬起上身,望着犯困的辽略,用右手盖住他的眼睛,又含了一口水,喂进他口中,“睡吧,把这一切都当做幻想,若我做成了,皆大欢喜,若我做不成,你便只是做了一场梦,醒来什么都不曾改变。”接着,娓娓将一只软垫塞在了辽略头下,又为他盖了张厚厚的毛毯,半跪在他身边用指甲戳着他的额头,“你当初若不欺瞒于我,我今日何必这般辛苦。”
早上,一阵窗外的寒风将辽略吹醒,他只依稀记得昨晚喝的只剩下他和娓娓了,娓娓似乎曾趴在他的胸口,但在看到满地的白色曼陀罗花时,辽略又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一场幻觉。
“快起来,月影和侯岳早用完早膳了,就你占着怒涛殿,还睡得四仰八叉的。”娓娓在掀开辽略身上的毛毯时,悄无声息地拂去了他衣上的长发。
“昨晚我喝醉后有没有干过什么?”辽略揉揉因为宿醉而发痛的头。
“摔杯子,抱着铜锅,啃桌子腿,打呼噜,这些算不算?”娓娓白了辽略一眼。
辽略挠了挠散乱的头发。
娓娓与往日相同的态度,让辽略坚信,昨夜只是曼陀罗花带来的幻觉,但额头的隐隐作痛,让他怀疑自己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作者有话要说:
☆、情谊隔,君子诺
当零丁国在为贫民分田发粮时,从络绎余军那儿传来消息,络绎余军的目标,可能在附水城、吉城、苔城一线上。
附水城是零丁国与络绎旧国境交界处的一座城,属零丁国,吉城在零丁国东南,在旧络绎国境内,苔城位于吉城正南,亦在旧络绎国境内,三城可连成一线,使零丁国和络绎余军隔其相望。这三座城,在玖沥城东南,亦是在攻下玖沥城后辽略执意又占据的吉城和苔城,只有与附水城一起作为保住玖沥城的屏障,更是为了留下唐惠斋和凛风心中的痛苦,这是为娓娓报仇的最好途径。
“娓娓,你说你干嘛把我们用寒鸦传信的方法告诉陆凛风,现在哥哥都只能用水鸭传信,这么慢,谁知道他们把兵力放在哪座城上。”菱歌抱怨着,将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寒鸦腿上的竹管取
下,“他又没有给你回信。”
“我告诉他寒鸦的用法自有我的原因。”娓娓挥手放寒鸦离开,“好了,你快去睡吧,我得去趟怒涛殿,找人商量一下还怎么应付。”
夜,怒涛殿。
“这种事你找侯岳商量不就好了,或者再叫上月影,真不行咱俩单独商量,你这架势就差把文武百官都叫来了。”辽略趴在地上看那三条饭匙倩追一只折了翅膀的麻雀。
“我只是借你的地方,你要么自己闭嘴,要么我拿你的玉玺把你拍晕。”娓娓双膝交叠坐在垫子上,看侯岳和月影的手指在地图上打着架。
三人都认为若络绎余军攻打,无论是对这三座城各个击破还是集中力量攻打一处,首当其冲的就是吉城,不仅因为吉城实际距玖沥城最近,还在于它在最东面。接下来就是症结所在,即布兵问题,也就是对另两城的安排问题。
侯岳认为络绎余军会更重视附水城,以此来切断东线零丁国与苔城的联系;月影则相反,认为络绎余军会更重视苔城,毕竟络绎余军是借着零丁国分田的时机出手,时间紧迫,相比之下苔城更容易攻下。
此时,未完成了关键,但其实,娓娓也没有主意。这两人的军事才能和心机城府都是拔尖的,但凛风却是出其不意,正因为这点,他可以说是娓娓最大的对手,也是娓娓难得的看得上的人,而
且娓娓认为,此战绝非他们想得这般容易。
“既然都认为吉城首当其冲,那侯岳你就率兵八万驻守在那儿,附水城和苔城各驻兵六万,一旦某城出现不测,另一城派兵增援,至于这二城的守将,无疑是我和月影。”娓娓用自己的手指在地图上点着,“略留在玟城,一则掌控军事调度,二则,我救民富国的策略需要监管。”娓娓将上身靠在背后倚着卧榻的软垫上,斜睨着辽略。
“听你的。”辽略没有回头,而是拍了拍小匙的脑袋。
娓娓又看向另两个人,那两个都做拱手状。
“月影,你挑一座城吧,还是,我们抓阄?”娓娓问。
“随你。”月影望着辽略的背影。
娓娓敲了敲地板,便有一条蛇游弋了过来,“你猜这是小匙还是小饭,你的小倩不听我的,猜对
了就去苔城。”
“这是略的蛇,小饭。”月影辨认了好一会儿。
“你去附水城吧,这是我的蛇。”娓娓起身,过去踢了辽略一脚,“走了,明天我不上朝了,得打点行装。”
“知道了。”辽略并没有抬头。
娓娓瞥了一眼侯岳,示意他随自己走,便携了那三条蛇,走出了怒涛殿。
“行了说吧,好好的干嘛不理人。”月影坐到辽略身边。
“你说,她为什么非得亲自去,是不是因为陆凛风?你我皆知,攻打吉城的虽为主力,但绝不会是陆凛风率领,因为他定还觊觎另两城,那么,娓娓为什么非得亲自去?”辽略坐起身来,满脸的痛苦。
“你这话可别在娓娓面前说,否则她又得扇你一顿不可。你也说了陆凛风不会攻打吉城,那能抵挡陆凛风的还有谁,我不认为我有这个本事,那就只有娓娓了,况苔城之前的守将是建陵王辽晋的独子安庆侯辽万天,此人跋扈不亚于其父,辽晋死的蹊跷,此人就更难管了。”月影打了个哈欠,“我撑不住了,得先回去睡会儿,明儿得早朝我也不上了,你跟侯岳慢慢唱戏吧。”
十日后,零丁国左相、右相、大将军分赴附水城、苔城、吉城。与月影告别前,娓娓送了月影一只巨大的木箱,并告诫说若撑不住就像敌军方向打开它。
“这也太放肆了吧,你第一次商讨军事要务,那个辽万天就敢与他手下那一群不中用的东西不来!”菱歌望着娓娓座下那些空落落的座位。
“传令下去,严整军纪,凡不服从我聂娓娓指挥和战场畏敌者,死。”娓娓晃着白螺酒壶,“早知道我就多睡会儿了。”
第二日,络绎余军驻扎在苔城外百里处,娓娓下令让辽万天去挑衅一番,摸摸对方的虚实。娓娓
只给了辽万天三百人,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让辽万天去送死,辽万天自己也明白,所以只是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打算糊弄一下娓娓。
“其实,你根本没有看见络绎余军的影子吧?”娓娓将左手放在小匙的头上。
“回右相,属下着实是见络绎余军足有十余万人……”
“放屁。”娓娓面不改色,“你以为络绎余军里没有本相的人,别说你没有去探军情,本相连你去附近村庄劫掠的事都一清二楚,没想到你与你父王一个德行。昨日本相的军法是为你而立,今日你倒以身试法了。”
“聂娓娓,我堂堂安庆侯在封国经营多年,你以为只凭你就能动摇?”辽万天一改刚才谄媚的面孔,跳了起来。
一把苗刀从娓娓手中掷出,直入辽万天左胸,娓娓依旧淡然地抚着小匙的头,只是换成了右手,见底下人的震惊劲儿都过了,才缓缓起身,“如此,看天下还有谁敢不服我聂娓娓,左相韩月影手段虽狠,但仍有顾忌,本相我,可是饱尝国破家亡,多一个人或少一个人试试本相不在乎。本相念着他是皇亲国戚,给了他一种痛快的死法,如果有人想试试别的,本相恭候。”
“末将等唯右相马首是瞻。”座下一片恭顺的声音。
第三日,络绎余军距苔城五十里,另一队距吉城四十里,附水城外一切安然无恙。
第四日,苔城外的络绎余军在城外二十里处驻扎,附水城外仍无动静。
“派一队人马,一定要打探出我们的对手是谁。”娓娓看的不是吉城或苔城的地图,而是附水城的地图。
是夜,根本不需要什么探子,清嘉亲率号称十二万大军已至苔城外十里处。
“不战?”菱歌散了来商讨军情的人,诧异地盯着娓娓。
“清嘉此次用兵诡异,不像她的手法。一日行军三十里兵马不算疲惫,又选择夜间作战,谁知道彼此有没有什么埋伏。”娓娓将苔城和附水城的地图都摆在案上。
娓娓不出手,其实还有两个原因,她没说,是怕菱歌担心。一来,在这紧迫关头竟没有任何羌管的消息,娓娓不敢轻举妄动暴露了羌管;而来,凛风踪迹未明,一旦此夜城防有何纰漏,月影或侯岳按捺不住向苔城增援,恐怕会让凛风有机可乘。
“苔城死守就可,明日我出城迎敌,探一探清嘉的虚实,再作打算。”娓娓闭上眼睛,“若我们今夜暂不出兵,清嘉必以为有埋伏,也不会轻易进攻。”
对于娓娓的不动声色,清嘉下令撤军,退到了城外四十里,虽然距苔城依旧很近,但娓娓对清嘉的实力心里已有计较。
零丁国这边,三城的守将已明了,但络绎余军那边始终不见凛风,而且娓娓相信,清嘉的军队绝对没有号称的那么多,也就是说,凛风自己还带了兵,不知在何时何地冒出来。
“菱歌你留下,小匙留给你,对于图谋不轨者不必留情。死守苔城,我率兵三万出击,期间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就地正法。”娓娓将耳畔的珠滴整理好,整个人同辽略一样透着一股能逼退百万雄师的杀伐之气。
这是第五日,娓娓带着两万士兵逼向络绎余军,清嘉不料娓娓竟如此大胆,虽有些猝不及防,但军队还是井井有条,面对娓娓的进攻,也算防守得当。
“清嘉将军,别来无恙啊,惠斋公主还哭鼻子吗?”娓娓策马挡在清嘉面前。
清嘉见娓娓不穿任何防身的盔甲,只着一件凤火蝶衣,还妆容精致,任衣袂乱舞,似乎染上了辽略的狂傲不羁,不禁被这气魄压得呼吸困难。
几个回合,零丁国军队有撤退迹象,清嘉忙率兵出击,因娓娓招式依旧凶猛,所以她根本没考虑是否有诈。零丁国军队张开左右两翼,有形成包围之意,清嘉便率兵猛攻其中路,但中路是娓娓,不仅攻不下,清嘉还负了伤。
此刻,一人一马从络绎余军中杀向零丁军队,此人披一身墨绿盔甲,显得刚劲有力,双锏在手却令其多了一份温润君子形象。他策马将清嘉护在身后。
“微注?”娓娓惊呼,“你居然还没死!”随即银丝甩到微注腰部,“看来陆凛风那日让我用解毒丹救的就是你吧。”
微注左手的锏挡住了娓娓的银丝,又仰面闪过娓娓扫去的苗刀,没有说话。
“今日,我就让你得不偿失!”娓娓一跃,干脆立于马上,让全军看到这张扬的蓝色,银丝绕住了微注左手的锏,用力一挥,那锏飞离了微注的左手。
“微注,大营被袭了!”清嘉策马赶回营地。
微注一分神,娓娓的苗刀在微注右臂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撤!”娓娓坐回马上。
娓娓率兵三万出战,以两万诱敌,剩下一万偷袭络绎余军大营,不仅如此,她还在那一万人的马蹄下涂了药,引毒虫至络绎余军大营,所以等清嘉和微注回去时,所见的人不死为了抑制毒素蔓延自断手足,就是已毒发身亡。
同时此日,凛风已率兵十万于附水城百里外扎营。
“我已探得清嘉的兵马不过六万,且损失惨重,陆凛风也是时候出手了。”娓娓没有告诉菱歌今
日战场上的详情。
“一个好消息,玟城的事辽略都办妥了。”菱歌把一张有辽略字迹的字条交给娓娓,“当然,还有一个坏消息。”
娓娓反复打量着那张字条 ,蹙了眉,“这纸似乎有些日子了,莫非略已不在玟城了?”娓娓看向菱歌。
“我想,这信其实是在他赶往附水城的路上发的,现在应该已在附水城了。”菱歌小心翼翼地把附水城的放在案上,生怕娓娓发火。
娓娓只是摸出了案下的白螺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口。
今日一战,清嘉怕又有毒虫袭击,便退兵五十里,想来一时间很难有什么动静,凛风终于出手了,他与侯岳的想法一样,切断东线的联系,但此战用兵不少,其境内必会空虚,且天姿国的那些商贾必会接着开战大肆敛财,着实是件麻烦事,所以凛风必会速战速决。但附水城并不像吉城、苔城一般易守难攻,月影不善御兵,辽略定也因担心娓娓没准会乱了分寸。
“菱歌,你找个身材与我差不多的可信任的女子,换上我的凤火蝶衣,每日在城楼上巡视,我与众将士商议,之后我们去附水城。”娓娓说着,换上了白裙。
此夜,凛风只顾着趁夜暗暗推进,没有探到两人进了附水城。娓娓也只顾赶路,丝毫没有留意到城外的动静,所以第二日,兵围附水城。
“月影,敌军不知略在这里,你带他走,这里我来应付。”娓娓立于城墙上,望着城下黑云般的士兵。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辽略亦立于,口吻不掺任何动摇。
“月影,一会儿同时开东门和西门,西门包围松些,你和略走,我作拼死抵抗状,为你们争取时间。”娓娓甩出右手的银丝。
“娓娓……”
“够了!”月影怒吼一声,“附水城是因我被围,自然要我来守,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困在这里。聂娓娓,只有你能让略离开!”
娓娓和辽略对视片刻,又同时望了月影一眼,似道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