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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王牌状师
作者:乙沫
文案:
按察使司的邱大人年轻有为,办案能力超群,又是一等一的正人君子,深受百姓爱戴。
车瑶一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虽然这个人和她不熟,且对她不冷不热。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每天晚上都会守在她家屋顶上刷刺客TUT?!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车瑶,邱逸 ┃ 配角:许初菱,安叔,小黄 ┃ 其它: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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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惊」·一
平安镇今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城内有名的车家状师在梅前河边开铺子了,第一个月营业不要钱;另一件,是这铺子开张早过了一个月了,却还是没赚到一文钱。
久闻平安镇年年出状师,个个巧舌如簧,能把死的说成活的,活的说成死的,只有想不到,没有说不到。
镇子里的状师可谓千奇百怪,有和衙门勾结的,也有专门为百姓打官司的,要么不收钱,要么就收个包子馒头之类的,意思意思。
是以,车家这间状师铺子开的是多么不容易。
正值立夏,天气炎热,平安镇内又是一番忙忙碌碌的景象。沿街而行,穿过主街,趟过小巷,一直走到镇中北角,在杨柳垂堤的河岸边,有一座孤零零的宅院,前门上方挂着个牌匾,写着“生意兴隆”四字。
这座屋子从外围看起来普普通通,乍看这牌匾甚至不知究竟是做什么的。再凑近些看去,在半开的大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斜斜写了五个大字:车家状师铺。
走过路过的人不会想到,这间毫无特色的小屋竟会是大名鼎鼎的车家状师铺,从上到下洋溢着两个大字:寒酸。
车家是世世代代的状师家族,祖先于很多年前便在京城闯出了一番成就,最风光的状师史就属二十年前,名状师车恒凭着一张嘴将不少佞臣说下台,几年来在朝中令人闻风丧胆,甚至受到了当今皇帝的赐封。
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及做官,就在归乡途中命丧黄泉了。
百姓们纷纷对此事表示猜疑,可不论事实如何,这车恒的的确确是从世上消失了,其结发妻子也在不久后传出病逝的消息。
风风光光的车家,现在仅剩下车恒的一名独女,姓车名瑶,年方十九。
也许是穷神投胎转世,这车瑶打从第一笔官司起就几乎没赚过什么钱。她虽是打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官司,但由于每个前来委托的都比她还要穷苦,多年来赚的钱少之又少,以至于平安镇上上下下都听过她的名号。
可惜的是,城中的大户人家大多有自家的状师,便是没有的,往往也会在状师坊的金字招牌中寻觅屡战屡胜的状师。而众所周知,能名登状师坊的每年都得上交五十两银子,是以,车瑶的名字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金字招牌上。
车家的生意向来萧条,前来委托的百姓也顶多只能赠一点粮食。车瑶好不容易攒足钱开了铺子,却只够在梅前河边买一间独立的屋子,开着随时都会关门的生意。
但神奇的是,那家状师铺已经开了将近半载。
虽说是间状师铺,这屋子里的状师总总也只有车瑶一人,剩下的便是打杂的一个,养老的一个,还有嗅觉极其敏锐的狗一只,名唤小黄。
小黄是被车瑶从回家路上捡回来的,似乎是只走失了的狗,瘦巴巴的模样甚是可怜。尽管生得瘦小,这小黄的嗅觉却是平安镇数一数二的,曾帮助车瑶打赢过几场官司,因此车瑶对它尤其喜爱,纵使自己饿着也不能让它饿着。
只是此狗有一个丧心病狂的毛病,一看见陌生人便冲上去咬人鞋子,最爱的便是大脚趾那一块,还晓得要分左右,啃得甚是整齐有特色。
是以,不到万不得已,车瑶一般不带它出门。
这天风和日丽,车家状师铺的大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岸边柳絮飘飞。河边本有一老人在悠闲地散步,后来因为实在受不了这接连不断的喷嚏,匆匆回了屋去,只剩小黄在河边开心地啃着骨头。
老人尚未进屋,目光却被一侧的什么东西吸引,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水红褶裙的少女正提着个篮子向着这边跑来,神色急切的样子。
那少女年方十八,脸蛋红红,样貌甚是可人,身材小巧玲珑。老人立在原地等了她一会儿,又打了几个喷嚏,才开口道:“初菱丫头,发生啥事了?”
那名唤“初菱”的少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他面前,急切地向铺子里望了望,问:“安叔,阿瑶她在么?”
老人指了指里屋:“在里面学刺绣。”
初菱听罢进了屋去,果然见得一身着荼白长衫的少女坐在茶几前,裙摆还缀着几朵樱草色碎花。她个头似乎不高,秀发垂于腰间,头系一条水绿丝带,青眉如黛,皓齿明眸。
“阿瑶,有生意了!”初菱亮着眸子,兴奋叫道,“若是咱赢了,这个月就有肉吃了!”
那少女一听,激动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忙不迭将手里歪歪斜斜的刺绣放下,问:“什么案子?”
初菱喝了两口水,续道:“刚才我从东市回来,听说镇北吕家新修的一座房子倒了,压死了几个人。”
车瑶有些不解,“这和打官司有什么关系?”
“我还没说完呢。”初菱摇着手,气喘吁吁道,“吕家房子刚一倒,就一纸诉状告到衙门去了,说是某个工人偷工减料,不过我想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车瑶若有所悟。
吕家开的是平安镇中唯一的钱庄,府邸坐落于镇北,家财万贯,对于修建房屋一事向来出手阔绰,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材,连钉子都是最贵的。倘若吕家的房子出了事,那可算是奇闻了。
似乎嗅到了银子的味道,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猫腻,眯着眼摸着下巴想了片刻,两眼突然放光,猛一拍桌子便冲出去了。
初菱对她这般风风火火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正准备忙着去烧饭,却看见桌上留下的一幅刺绣,上面绣的应该是一只鸡,只是旁边还特地标注了两个字:小黄。
***
同一时间,在平安镇西市的赌坊外正围着一群人。
赌坊外面人山人海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今天的赌坊外的人并非来赌钱的喝酒的,皆伸着脖子向邻街看,甚至还有拖家带口来凑热闹的。
平安镇虽名为“平安”,倒真真切切是个人多事杂的地方,往往小的热闹人们还不屑去看,围观的人越多代表事情越大,越有看头。
原来,吕家发生事故的地点并非是在府邸,而是在西市赌场外的一条街上,倒塌的是一座新装修好的铺子,可还未添置家具,整栋屋子就突然间倒了,眨眼便成了废墟。
车瑶赶到之时,吕家铺子前已经围了不少人,皆在周边指指点点。她往人群中一看,只见在赌坊和杂货铺的中间位置,赫然有一座已经倒塌的房屋,尽管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却还是烟尘弥漫。这等惨状,至少还需十几人才能清理干净。
此时衙门那边的人还没到齐,只有两个小捕快在拦着围观的人,车瑶便在周围打听了一圈,才知今早装修完毕后,吕家小少爷曾来铺子里视察,怎料说着说着便与一名工人起了纠纷,接着就在屋子里打起来了。
吕家向来财多气盛,这吕小少爷又是出了名的骄奢淫逸,乡亲们看到此景,自然是围在外边拍手叫好,谁知这俩人打着打着,屋子却忽然倒了,于是人们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眼见吕家铺子里的几人被“轰”地一声压在了屋檐下,场面极其惨烈。
车瑶听完后已是冒出一身冷汗,不可思议道:“……我说,这房子下面,不会还有几具尸体吧?”
旁边一围观之人自然不知她有些害怕,还颇为认真地点头,“可不是,全压在下面了。”
“……”她又打了个寒颤,这时听见身后传来十几人急匆匆的脚步声,是衙门的捕快们赶到了,而百姓们也纷纷散开。
车瑶凑了过去,一眼便认出其中一名唤“纪桡”的捕快,因与此人有几分交情,她便走近问道:“纪捕快,听说吕老爷告了他雇的一名工人?”
纪桡看了看她,瞥了眼手里的通报,一边移开碎物一边点头道:“一共死了五个人,但吕家非要说这房子倒了是因为其中一名工人偷工减料,一大早就把诉状上交给了任知县,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派这么多人来。”
此时捕快们已全部赶至现场,开始进行清理的工作。车瑶不经意地转头一看,怎料刚移开一根房梁,下面就现出一只血手来,看去尤为血腥可怖。
她登时抖了一下,惊异道:“妈呀,这是……?”
毕竟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尸体,车瑶向后退了几步,又见几名捕快匆匆赶来,加上先前来的,起码有二十人,纷纷开始着手工作。
纪桡看她站着不动,遂扬手道:“你赶紧走吧,别等着邱大人来了,说你妨碍公务。”
且说平安镇有知县一名,姓任;其下有县丞一名,主簿一名,以及典史一名。而纪桡口中的“邱大人”却并非在这几人当中,乃是提刑按察使司的副使,名唤邱逸,官从四品,又因家乡在此,多年来一直留在平安镇中,以至于百姓们比起任知县,更喜欢找他解决事端。
眼下邱逸还没现身,车瑶果真不依不挠了起来,还续问道:“这建房子的材料可都是吕家出的,还得过账,就凭一个工人哪有偷工减料的能耐?”
“的确是这样。”纪桡伸手抹了抹脸上的灰尘,“任知县觉得这事奇怪才派我们来,哪晓得吕家一口咬定是那工人所为,还找了马大状师给打官司。要是我们找不出什么证据来,吕家不用开堂便赢了这场官司。”
一听到“马大状师”四字,车瑶的脸色顷刻黑了几分,忙问:“那户人家可有找着状师了?”
纪桡抬起头来,“……应该没有。”
“那好嘞。”
她说着便欢喜起来,站在原地细细思考着什么。纪桡见状,一看她便是要去给人当状师,耸耸肩道:“和吕家对着干,这官司是输定了,难不成你要……”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却倏地睁大,诧异地盯着车瑶的后方,随即将头埋下勤奋工作,不敢再多透露一字。
车瑶感到有些奇怪,忽听一声沉闷的咳嗽从身后传来,转头一看,只见面前正站着一名佩刀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相貌俊朗,仪表堂堂,只是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明显是在暗示她妨碍了公务。
一见其人,车瑶心中咯噔了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只能赔笑着搓了搓手。
“嘿,邱、邱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某天,某只在吃饭,忽然灵光一闪,决定写个抽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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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惊」·二
车瑶自小长在平安镇,与邱逸也算认识了近二十载。
虽说相识这么久,她与这邱副使说的话却是少之又少,也不知他父母姓甚名谁,又因其人沉默寡言,纵使她口若悬河地说上一长串,对方也最多回她一两个字。
是以,车瑶对此人的了解,大多是从镇中百姓那里听来。
这邱逸是乙亥年生,比车瑶年长两岁,十五岁进的按察使司,十八岁当的副使,到现在已经有三个年头。他常年住在平安镇,古怪虽古怪,行事倒是利落,这几年来办了不少案子,无奈此人对升官发达似乎不感兴趣,又不太会处事,所以他约莫是怎也升不了官了。
车瑶素来巧舌如簧,唯独对此人没辙。当然不止是她,几乎全镇的状师在公堂之上向邱逸提出问题时,都是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或许是先天少根筋,又或许是他太过淡定,无论是多么煽情的戏码或是多么诱导性的话语,在他身上全然不奏效。是以,每场有邱逸出席的官司,都打得异常艰难。
车瑶虽然从未与他起过冲突,但知晓其人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眼下百姓纷纷散开,唯独她一人在纪桡身旁对案情问长问短,脑袋里打的又是赚钱的主意,免不了要被抓回衙门一顿批斗。
神奇的是,邱逸像并未看见她似的,径直走向了纪桡,问:“还有生还的人么?”
“没有。”纪桡又挪开一块木板,随即捏起了鼻子,“里面的五个人全都死了。”
“身份呢?”
“这间屋子本是吕家准备开当铺用的,死的人一个是掌柜,一个是伙计,还有两名工人,剩下的……就是吕家小少爷,吕中德。”
一得知那横行霸道的吕家少爷死了,百姓们都欢呼雀跃起来。小捕快们自然是乱了阵脚,官大的没发话,他们训也不是不训也不是,等了半天也不见邱逸动作。
车瑶也当然是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他在那堆废墟前左瞧一眼右探一把,罢了还颇为奇怪地转过头来,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并无责问的语气,说完还蹲下身来细细检查了一遍现场。好歹相识这么多年,车瑶也算知道他是个一根筋的主儿,难得有案子没被人抢去,自然是要把握机会。
“邱大人,查出什么没有?”她脸上堆起了尤为闪亮的笑容。
可邱逸只是看了她一眼,完全没有回答她的意思,“闲杂人等退后。”
“……”尽管碰了钉子,可车瑶还是不死心地凑了过去,笑得几乎要眯起眼睛来,“邱大人,既然吕家那边写了诉状,我也该为那户工人家里考虑考虑是不?”
她说的甚是认真恳切,言罢还并起手掌来求他。邱逸立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唇边微微抿出一个笑容来,乍看还十分好看,令车瑶当下一喜。谁知她还没来及欢喜,便听对方硬生生地吐出两个字,像是从头到脚给她泼了桶冷水。
“——不行。”
***
车瑶回到梅前河边时刚过了午时,初菱正在院子里浇水,见她回来了,赶忙进厨房盛了一碗粥去,唤道:“阿瑶,来吃午饭吧。”
尽管没吃中饭,车瑶却一头扎进了屋子里,完全没听到初菱的话。
初菱和车瑶的母亲同姓许,是她的远房表妹,比她小个一岁,常年在车家状师铺里干各种杂活,烧饭打理样样精通,让车瑶很是羡慕。
车瑶自小无父无母,从她有记忆起,这个小表妹就一直伴在她左右。安叔曾含糊提过两人的关系,大约初菱是她娘亲的堂嫂的儿子的侄女,虽然她也不甚理解这算哪门子的表亲,只是因二人父母都不在世,便从小相依为命了。
见她久久未应,初菱好奇地走进她的屋子里,只见她正伏在案前写着什么,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不一会儿便焦头烂额了,连脑袋都快抓破了。
难道见车瑶这般苦恼的样子,让初菱吃惊不小,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拾起一张纸展开来看看,才知她是在写诉状。
不管是练习还是实战,大大小小的诉状车瑶写了不下百张,却是头一回如此窘迫,写了半天仍是不满意。初菱忍不住好奇,问:“吕家的官司你接了?”
“没,还没见到那户人家。”车瑶揉着眉心摇头,“那邱大人怎么也不同意让我留下来检查现场,这诉状也就难写了。”
虽然不太服气,但初菱跟着她这么多年,也算通读律法,想想后道:“衙门办事,自然不会留你下来吧?”
“可这回吕老爷请的可是马家状师来打官司,我不争包子也得争口气。”
初菱闻言一讶。她自然记得这个名字。
车家状师铺有三人一狗,可不止是那三人,连这一狗也认得那“马家状师”究竟是何许人也。其人名唤马文香,是平安镇又一大白手起家的状师,有着三寸不烂之舌,最爱的事便是与车瑶对着干。
虽然有着这么一个文雅的名字,这马文香其实是个男人;不仅如此,还是个长得特别难看的男人,年近三十了还没娶到老婆。
据说这马家曾经和车家有一段过节,要追溯到祖宗那时,车家状师受了皇帝的封,而马家却只落得在个小县城里给人打打官司,因此两家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要说这么多年来车瑶被抢走的生意,多半是拜这马文香所赐,只因其人赚了点小钱,把名字挂上了状师坊的金字招牌,又与各个大户人家皆有来往,干干脆脆垄断了这几户聘金高的人家,以至于每每提及他时,车瑶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屡屡被抢去了生意,车瑶能打的官司已是少之又少,对象也几乎只限定于平民百姓。而和大户人家对着干的结果便是:她手里的案子,除了赢不了的,剩下的,就是肯定赢不了的。
心知车瑶怎么也想挫败那马文香一回,初菱想了半天,终是出了个馊主意来:“我说……你去讨好讨好邱大人,如何?”
“讨好?”车瑶到嘴边的茶喷了出来,“他若是倒打我一耙,说我贿赂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到时我就算把嘴说破了也救不回来了。”
“明着不行,暗着也可以啊。”初菱扬了扬眉毛,推推她道,“正好我刚才煮了点汤,你给他稍一些过去,没准意思意思,人家就让你看这案子了。”
尽管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车瑶想想她这法子也并不赖。既是同乡,年岁也差不多,这邱大人没理由总将她拒之门外。若是能从衙门查到的信息中找出破绽,赢了这场官司,必然就皆大欢喜了。
她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便咕噜咕噜把初菱端来的粥给喝了,稍了个提篮盒来,准备上官府和邱逸搞好关系去了。
***
官府离车家铺子倒不算远,徒步而去不过两三刻。在衙门外说了半天,那小捕快终是许了她进去找邱逸,千叮咛万嘱咐她不能顶撞这按察使司来的邱大人,否则他们会一起掉脑袋。
吕家财大气粗,又是找了马文香来当状师,那工人一家官司必败。于是平安镇里敢接这一官司的,唯有车瑶一人。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去拜访那户人家一趟比较保险,免得遇上个初出茅庐,与她同样不知死活的小状师接手了这案子,再落得个惨败,可就给马家又添了几分光彩。
她决定讨好完邱逸就上门接案子去,刚一进屋便看见邱逸正和纪桡讨论着什么,不见其他捕快在此。
许是未料到她会前来,二人皆是一愣。车瑶在门口搓了搓脸,换上一副笑脸走了过去,将提篮放在桌上,欣然道:“邱大人,这是我特意给你捎来的。”
邱逸只是不作声地盯着她手里的提篮,倒是一旁的纪桡惊愕道:“我说车姑娘,你怎么也来贿赂邱大人了?”
“什么叫‘也’?”她惑然道。
“刚才马状师也来问案情了,不过我们打发他走了。”
车瑶听后脸一抽搐,心里自是不爽,但还是故作镇定地将盒盖掀开,笑道:“这不过是慰问品,当然不是贿赂。”
邱逸似乎有了几分兴趣,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案卷,问:“这是什么?”
车瑶笑眯眯地将盒盖打开,脸登时又抽搐了一下。
“白菜豆腐……”她突然想到了死,“……的汤。”
听罢,她明显听到对面的纪桡“噗嗤”笑出了声,连邱逸的眸子里也露出几分讶然。早该想到车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初菱又怎会准备多奢侈的东西送去?分明说是要来讨好,可这下完全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
一想到这里,她就头疼。
纪桡颇为嫌弃地凑了过去,啧啧道:“你也太没诚意了吧,好歹也送点肉来啊。”
“我家都好几个月没吃过肉了。”她说的自然是实话,眼一闭心一横,把汤碗递了过去,视死如归道:“邱大人,你喝吧!”
“……”邱逸没有接过汤碗,注意反而停留在她的前一句,“你家……没有肉么?”
像是被戳中了伤心事,车瑶突然转变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干脆道:“邱大人,这官司我接定了,你就说能不能告诉我案情吧。”
邱逸还是看了看她,摇头道:“不能。”
“……”
他目光微动,又道:“不过你若真想了解,去问问那姓王的工人一家倒是不错。”
就算他不说,车瑶的下一步也是去找那工人的遗孀。她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这邱大人太不可靠,还白浪费了一碗白菜豆腐汤。
一想到就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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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惊」·三
当日车瑶就赶去了那王姓工人的家里,怎料那遗孀以为她是吕家派来砸场子的,二话不说就用扫把将她给撵了出去。
车瑶灰头土脸地坐在台阶上往里瞅,只见那座草屋已是破烂不堪,屋中除了床和桌子外再无别的家具,连把椅子都没有。
她诚然是有些气恼,可见到那妇人带着孩子这般辛辛苦苦的样子,再加上这户人家比她家还要穷苦,顿时就没那么生气了。
也许是看她一个人抱着脑袋坐在外面的样子实在凄凉了些,妇人在门外驻足了一会儿,才决定请她进来。
车瑶简短说明了来意,哪知那妇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她的大腿道:“先前我们去找状师,都说败诉是板上钉钉的事,没一个敢接的。这下居然有人送上门来,真是太好了……”
车瑶感到自己的嘴角再次抽搐了,又没个地方坐,只好站着听那妇人说了一通,总算是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
说起那被告的工人,名叫王二,就是这妇人的相公,其实是吕家这间当铺的装修工头,每日的工作便是从吕家指定的地方运了材料来,再带到那新屋子外进行清点,确认无误过账之后才能开始进行修建。
这中间环节缺了吕家人不可,怎料事情一出,吕家便把账全算在了王二的头上。白天那游手好闲的吕家少爷游荡到了那新开的铺子里,不知与王二说了什么,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最后一同丧命。
按照律法,若当真告了这工人偷工减料,定会判为偷窃财物;而今出了人命,便是犯了谋杀家长之罪,理当论斩。可惜这王二与吕家少爷一同死在了那场事故中,就算要索赔这王家也拿不出一文钱来。车瑶实在想不通吕家这一行为的意义何在。
既然确定了这件事与吕家脱不了干系,车瑶的下一步便是去找寻有关证据,最直接的便数那吕家账本。可是吕家防卫森严,她又不像戏本子里有飞檐走壁的功夫,除非隐了形,不然死也进不去。
车瑶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去求衙门。虽说是发现了吕家的猫腻,但这官司本就不好打,倘若上了公堂再拿不出确凿证据,只怕会落得个惨败。
可是她一想起邱逸的表情就十分火大,纠结了半天到底要不要上衙门去,不知不觉竟在吕府外面徘徊了近半个时辰。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车瑶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琢磨着贸然前去吕家绝对是脑子坏了才会做的决定,正欲离开,却见街巷那一头走来三个人,再定睛一看,是邱逸带着两名小捕快正往吕家的方向走。
她还来不及逃跑,对方就注意到了她,还特意转过头来向着她的方向看了看。
车瑶眼一闭心一横,决定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劝说邱逸带她进去,怎料出口的却是这一句:“邱大人,那碗汤……你喝了没有?”
邱逸闻言愣了愣,摇头道:“没有。纪桡一听说是你家那位许姑娘做的,就全给喝了。”
“哦……”她顿了半天才想起正事,搓着手嘿嘿笑道,“邱大人,你要去吕家?”
邱逸点点头。
“那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
邱逸摇摇头。
从小到大她便觉得此人甚是难以打交道,就算是说破嘴皮子他也肯定不会点头。想了一会儿之后,她双手合十,一脸正气道:“邱副使,吕家的所有工序都得过账,光凭那王姓工人决不可能偷工减料。望大人留心,万不可让他们在账本上做手脚。”
她难得露出这般认真的模样,倒是让邱逸吃惊不小,抬手在人中处磨了磨,沉默片刻后,方道:“我知道了。”
他说完便领着那两个小捕快进了吕府,而车瑶一直目送着他们进屋,还巴巴地又瞅了两眼,才念叨叨地转身离去。
待她一走,其中一个小捕快便颇为嫌弃翻了个白眼,对邱逸道:“我说大人,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不会是在琢磨什么坏事吧?”
邱逸并不回答,目光微微一动,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车瑶离开的方向,淡淡一笑。
***
于是车瑶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又回了家,正巧看见初菱正在梅前河边洗着衣服。她颇为沮丧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埋着脑袋不说话。
初菱转过头看看她,却是忽然笑了出来:“又是邱大人给你碰钉子了?”
车瑶努了努嘴,摸着下巴道:“他不肯带我进吕家。”
初菱扶额:“你又不是衙门的人,办公事的时候把你也带进去,那才叫不妥吧?”
虽然知道她说的话没错,车瑶还是不免有些闷闷不乐。几乎每一次与邱逸打照面都是以她这般灰头土脸地告终,想她打了不少官司,各种战术也都曾用过,偏偏就在邱逸来了平安镇后,凡事都得靠证据说话。
说起这邱副使的故事,她的确可以滔滔不绝讲上一天一夜。
平安镇的任知县素来是个亲近和蔼的父母官,可正是因为太过和蔼,除非有确凿证据,否则往往一桩案子全凭状师的口舌来定胜负。
是以在公堂之上,各路牛鬼蛇神为了将对方说倒,乃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招数分外好使,车瑶偶尔也会尽情地忽悠,哪晓得在邱逸开始审理案件的第一天,就定下一条无证据不可妄言的规定,倘若哪个状师揪着某一点不放,还得杖责二十大板。
这规矩一出,平安镇的状师们大多被泼了一桶冷水,个个是恨得牙痒痒,无奈这邱副使的官阶比任知县还要高个三品,自然就无人敢多这个嘴。
但车瑶总觉着,这厮虽看起来斯斯文文,可没事就提着把刀逛大街,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什么真功夫。这样一个人,却是让左邻右舍都说他好,个个赞不绝口。
想她为乡亲们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也没此等待遇,于是蓦地感到沧桑了,趴在初菱的肩上,嗅着鼻子道:“现在没证据,这官司怎么看都是必败啊。”
“那就别接了呗。”初菱边拍衣服边道,“反正也赚不着钱,省省力气也是好的。”
“不。”她忽然抹了把泪,“刚才我去了趟王家,这官司……我已经接了。”
“……”
***
平安镇地处南方,夏天气候湿热,车家状师铺往往都是敞着门。
乡亲们皆知车家乃是镇子里最穷的一户,连小偷都不屑光顾。不过这根本原因,还是来自镇里的一则传言,说这车家铺子每到晚上就会闹一次鬼,第二天早上就会看见一个被扒光衣服的昏迷男子倒在梅前河边,全是出自车瑶之手。
这天又逢月圆之夜,河岸边柳条摇摆,婆娑的树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夜深人静之时,镇中百姓大多早已睡去,车家状师铺里也是安安静静。
本该是寻常的一晚,却在这时从树影后边亮出两个人影来,黑衣黑裳,蒙着脸面,乍看应有几分武艺,老练地在四周张望一圈后,快步跃身上了车家屋顶。
平安镇虽是年年出人才,倒也是个小城镇,像这般打扮半夜出来溜达的,倒真真算个奇闻。
那二人应是瞄准了车家铺子去的,可是刚一上屋顶就忽然像撞到什么似的,整个身子被弹了出去,重重地摔了下来,倒地不起,彻底昏厥。
仔细一看,那屋顶上竟早早坐着一人,看不清面貌,只知道是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隐蔽在黑夜之中,执剑倚在树上,方才仅仅是推了一掌,就把那两名刺客打扮的人给击倒在地。
这一声响显然是引起屋子里的人的注意,而小黄也在这时开始狂吠,猛地咬着那二人的鞋面。不一会儿安叔便矫健地举着蜡烛走了出来,站在那倒地之人的身旁,倒并无惊讶的表情,反而还轻轻叹了口气。
隔壁屋的车瑶也听见了动静,披了件外衣便出了屋来,揉着眼睛问:“安叔,又折了一个?”
安叔点点头,伸手揭开地上那两人的面罩,只见他们皆是三十多岁的男子,脖子上有一道掌痕,应是一击倒地,昏迷不醒。
“初菱丫头呢?”
“她还在睡着。”车瑶答完,细细瞧了地上那人一眼,“怎么隔几天晚上就冒出一个来杀我的,身上有值钱的东西不?”
安叔闻言在那人身上翻了翻,先是拿出一把匕首来:“这是用来砍你的。”接着是一卷银针:“这是用来扎你的。”再然后是几枚十字镖:“这是用来刺你的。”最后还有一根绳子:“这个……应该是用来勒死你的。”
……
他前前后后拾了大约一个小山堆出来,还掐着指头算了算,满意道:“不错,一个月的饭钱有了。”言罢他还仔细地分析了一番:“不错,是职业杀手。”
虽是习以为常,车瑶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时听见屋顶上传来一声轻微动静,抬头一看,似乎瞧见一人转身离开,但只是个影子罢了,想必是方才将这刺客打下屋顶之人。
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讷讷道:“安叔,你说这人……是谁啊?”
安叔听罢,抬头向着屋顶方向瞥了一眼,“没准是个游手好闲的。”
“可是……”车瑶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再怎么游手好闲,也不至于在我家屋顶上守了四个年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怀疑,这就是一篇抽风的言情文_(:з」∠)_
只有更抽没有最抽
☆、「明月惊」·四
车瑶第一次遇见刺客,是在四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年她正值及笄,某天晚上突然听见小黄在外面狂叫不止。推门出去一看,就见安叔早她一步走到院中,分明不懂武功,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拿了个锄头,说是要抓贼。
她一听便呵呵笑了。
车家铺子里最值钱的,大概就属初菱用来烧饭的铁锅。
因为这么多年来从未遭过贼,这一老一少觉得应该是路过的人被小黄嗅见了气息;就算真的是贼,只怕也早就吓跑了。于是他们就欢欢喜喜地回屋去了,怎料这时小黄又开始对着大门口乱吠一通。
车瑶想它大概是吃饱了撑着,正欲过去给它顺顺毛,哪晓得刚一迈脚便瞧见十几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冲了进来,顷刻将这屋子给包围了。
小黄一见陌生人便是兴奋到了极致,伸着舌头便想奔过去咬人鞋子,可车瑶此时拼命摁住它的身子,几乎是用了吃奶的劲,“别过去,那都是高手。”
她本想着这狗至少会听她这个主人的话,哪知它怕是听懂了那“高手”二字,竟更加兴奋了,在一声近乎狼嚎的“嗷呜”声中向着那群黑衣人冲了过去,一口啃上其中一人的鞋尖。
那领头的冷冷看了它一眼,扬起刀来便要劈下去。而小黄的战斗力也不弱,屁股一扭便躲开了那人的一击。
车瑶虽不知究竟是谁人要来杀她,可眼下已经没时间让她去想,故作镇定道:“不知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她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口气,却无人搭理她。因自小长在小县城里,她从没见过职业杀手的模样,这才发觉这群人完全没有与她说话的意思,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杀了她。
见完全沟通不了,她拉起安叔便往屋子里拽:“安叔,捎上初菱,咱赶紧逃。”
安叔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你不管小黄了?”
车瑶闻言又向着门口瞟了一眼,只见那只毛色纯黄的狗正疯了似的在那群人对面乱窜,速度快到像是练了一身功夫。
“大难临头……”车瑶咬咬牙道,“……也不能不管它啊!”
她说着便拿过安叔手里的锄头冲了过去,猛地望地上一插,大腿一翘单手一拍,大义凛然道:“来吧!”
结果那群人真的来了。
她不会功夫,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只是分外惋惜生下来从没享受过奢侈浪费的日子,一时悲愤交加。
车瑶绝望地闭上眼,想着那群人把她大卸八块后便是要对安叔下手,再接着就是屋子里睡着的初菱。不过初菱向来睡得沉,打雷都惊不醒,若是下手快点应该不会那么痛苦……
她的思绪已是彻底混乱了,朦胧中听不见小黄的叫声了,猜测它应该是被一刀咔嚓了,哪知忽然有人拽了她一把,继而是安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瑶丫头,见鬼了。”
“这么快?”她还没感觉到疼,不由惊讶地睁开眼,只见面前的一干人尽数倒在了地上,一眨眼的功夫,全部昏了过去。
再抬头一看,对面一屋的房梁上正站着什么人,也是黑衣蒙面,提着把剑,有意无意地向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嗖地一声就不见了。
车瑶琢磨着也许是哪个神仙下凡了,赶紧进屋把初菱叫醒,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把那群人身上的武器扒下来卖了,再把人交到官府去,想着要查出是谁对他们一家深恶痛绝。
可惜这案子呈上去之后却是无人受理,连按察使司的副使邱逸也似乎无心参与,只搪塞一句是遭了贼,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这事还没完。
从那以后,车瑶家里每隔几个晚上就会有人来偷袭一次,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俩,活活坚持了将近四年,依然没有疲倦。
而当日那个解决了一干杀手的蒙面人,也无一例外地跟着这群人出现在车瑶家门口,像商量好似的,在月黑风高杀人夜一起窜了出来。
车瑶原本是很害怕的,可日子就这么过了四年,她也完全习惯了,连小黄遇见这事都不怎么叫了,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就昂着个脑袋看屋顶上会不会又有人摔下来。
安叔说,这些职业杀手都是露不得面的,只要扒光了往外面一丢,就再也不敢继续当杀手了。
车瑶对此深信不疑。
她想了很久很久,觉得这个蒙面人没准是她爹显灵,不然她一分钱没花,不可能有哪个疯子天天晚上看准了时机来搭救。
她的回忆在一发不可收拾前被收了回来,只见安叔正好奇地从那对刺客身下取下一个布囊来,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那是个亚麻色的干净布囊,一头被绳子紧紧封着,里面的东西还是软的,不知是什么。车瑶颠了颠重量,大约有五斤重。
她琢磨着这应当不是什么危险物品,就拉着绳子打开瞧了瞧,哪知一看便惊了。
这布囊里的东西,竟是一大块上好的五花肉。
这下连安叔都讶了,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上个月去祭拜你爹的时候,我的确提了句家里没肉了。难不成真是……”
因为夜深人静,凉风飕飕的,他终是没有说出那“显灵”二字。
车瑶左闻闻右闻闻,觉得那块肉应该没毒,且是极为新鲜的,不由乐坏了,可笑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安叔,你说这人要来杀我们,没事背着块肉跑作甚?”
安叔摇摇头,指着那两名刺客道:“这布囊好像本来就在这儿了,不巧被他们给压着了。”
于是车瑶恍然大悟,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下块五花肉”,登时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赶紧就给炖了,摸着下巴道:“安叔,你说我们把这块肉放在厨房,不告诉初菱,吓吓她怎么样?”
安叔看了看她,说:“好。”
***
第二天一大早,车瑶果不其然被初菱的叫声吵醒了。
她还没醒透,就见初菱提着昨晚的五花肉冲了过来,一脸兴奋道:“阿瑶,灶王爷显灵了,咱有肉吃了!”
车瑶揉着眼睛问:“什么灶王爷?”
“忘了跟你说,昨天柴火没了,我就把你床头的抹布拿去烧了,那个火旺的哟。”初菱神采奕奕道,“结果我一大早起来就看见厨房里挂着块肉,肯定是灶王爷显灵了。”
“……”车瑶仔细想了想,手下意识地往枕头下面一摸,“什么抹布?”
“就在你枕头旁边,我还想你没事放块抹布在床头作甚。”初菱歪着脑袋,疑惑不解,“你啥时候有了这癖好?”
车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咳了咳:“那是……我的刺绣。”
她似乎看见初菱全身抖一下,像做错事一般抓了抓头,不好意思道:“那……那我绣一个赔给你?其实我觉得你绣得可好看了,一点都不像抹布!”
“……”车瑶感觉到她胸口附近有什么东西碎了,悲愤之下决定出门找新证据去,便匆匆忙忙喝了点粥,出门之后还听见初菱与她招手道:“阿瑶,今天早点回来,晚上咱们吃红烧肉!”
好几个月没听见“红烧肉”这三个字了,车瑶再次兴奋得想去拜拜祖宗,脚一蹬便上了街,怎么也想弄到吕家的账本仔细瞧瞧。
明日便是预审,而衙门那边若是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必败无疑,虽说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但若能挫一挫那马文香的气焰,对她来说也是好的。
果真是冤家路窄,她还没靠近吕府,就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矮小男人向着她走了过来,一边勾着兰花指一边扇扇子,故作刚发现她的样子:“哎哟,这不是车大状师么,怎么跑来吕府了?”
车瑶的嘴角抽了抽,摆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来:“马状师,安叔托我来问问你,你准备何时请他去喝喜酒?”
她深知这个马文香因为又胖又矮,身子是往横着长的,连品香楼的姑娘都不愿跟他走,多年来为成家立业一事无比糟心。
这话自然是戳中了对方的痛处,那马文香又气又急,看着便要发作,还是忍了下来,捻着兰花指瞟了她一眼,不屑道:“哼,我不跟你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