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叔一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记得!”
车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抬头,望见石听雨走了进来,“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 =我下午的时候睡过去了。。。
睡过去了。。。
QAQ
☆、「星天外」·四
车瑶固然是不信的。
莫说她不知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光是凭庞呈的一面之词,什么也证明不了。
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想去相信。
也许是瞧出她全然没有妥协的意思,石听雨的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道:“这件事我当年没有追究,今天也自然不会,但——”他话到末尾将声音拖的极长,眸色认真地直视着车瑶,一字一顿道,“你总说我仗着有钱欺负人,但除了你以外我从没对谁做过恶作剧,你可知晓这是为什么?”
此言停顿之时,客栈里的气氛一时僵了,安叔与初菱也会意似的相望一眼,不作声地往后撤;不多时,整个大堂只剩下车瑶与石听雨,还有……许多藏在后边看热闹的人。
太显眼了好不好!
车瑶暗自抹了把汗,心里仍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也没有猜测石听雨这番意图的心思,便试探道:“你说过,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不错。”石听雨面不改色地点头,尽管说着这般话,却毫无难堪之色,“小时候你傻的没治了我不怪你,难道现在你还看不出来我的意思?”
猛然间预感到他下面会说什么,车瑶甚至想抄起桌上的茶杯把他的嘴给罩起来,哪知不等她动作,石听雨便开口了:“因为我在意你是如何想,所以只要是你的事,我无法不去在心。”
车瑶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愣愣地望向他的后方。
她会这般诧然,倒并不是石听雨的话说的有多么惊世骇俗,而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客栈门口出现了两个佩剑男子,皆是她熟识之人,而那身着黑衣的……恰恰是邱逸。
她首先是注意到原本在后院玩耍的小黄跑了出来,径直越过她奔向了对面;继而看到的是,他虽是只倚在门边一角,身影却像是锁住了阳光一般,给人以密闭般的压抑之感,甚至连小黄兴冲冲地奔到他脚边也没有在意。
……到底是谁家的狗!
车瑶瞧着觉得甚是捉急,哪知下一刻邱逸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栈,显然是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霎时间,她溢满了一肚子的话,急于想要解释,可也拦他不住,连忙追了过去,只听得一道来的段铭珂笑道:“车丫头,你们在这里住的如何?我还得安排邱太傅的住处……本来说可以一道在员外府留宿,可小邱那小子一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样子——哎哎哎车丫头你跑什么啊……”
他话还没说完,车瑶已然出了客栈,大堂内的客人见热闹没了,也纷纷走了出来,却皆是面露惋惜地瞧着那杵在原地的青年,窃窃私语。
这么快就被拒绝了啊。
我瞧这小伙子生的这么俊,绑回家当女婿也不错。
你该吃药了。
……
周围人虽是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可石听雨却像没听见似的,神色从容地坐了下来,拿起筷子便开始吃饭。
安叔连忙拉住他,关切道:“石家小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石听雨不理会他,说着便要夹菜。
“不是我是说……”安叔咂了咂嘴,指着他手里的筷子道,“这是我和初菱丫头用来给小黄夹菜的那一双……”
石听雨的脸色彻底黑了。
***
正午时分,乃是阳光充沛之时。这个时候的平安镇大约正巧赶上雨季,可京城却不似那般潮湿,街巷之中时而疏风卷起,时而落叶飘零,大约已是到了秋收时节。
车瑶本是寻着邱逸的身影追出的,可没走几步又念着他既然会轻功,想甩掉自己便是轻而易举,脚下愈发快了起来,却还是不免有些泄气,心烦意乱之余,远远望见对面之人的步伐慢了下来,很快便停在了她的面前。
却依然没有回头。
车瑶心中大喜,又小跑着奔了过去,可也只好盯着他的背影不动,左想右想也不知她究竟是为何要追出来,只是方才委实担心被他误会,可……误会什么呢?
她抓了抓脑袋,“我和石听雨没有什么的!”
说完,方意识到不妥。
其实仔细想想,她与邱逸不过也只能算是朋友罢了,因此这番话……怎么越听越觉得别扭!
她的耳根子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又支支吾吾地念了一会儿,却忽听面前之人轻微的笑声。抬头一看,邱逸面带半分好奇半分笑意地瞧着她,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道:“你跑过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些?”
车瑶眨了眨眼,“你没有生气么?”
“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走?”
“以免打搅到你们。”
“……”
果然还是生气了。
车瑶细细瞧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却仿佛看出了什么埋藏在眼底的波澜,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却在不经意间又想起了石听雨的那番话,干巴巴地咬了下唇,问:“大概九年前,石听雨在学堂时,屋子里的玉簪……是不是你给弄坏的?”
邱逸听罢一愣,不解地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什么玉簪。”
车瑶顷刻放心了下来,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那……你当年,是不是打了庞小胖子一顿?”
不知为何,这句话似乎是激起了他的什么回忆,邱逸的神色明显是变了,良久点头道:“不错。”
尽管早就料到这个回答,车瑶的心中还是不免紧了一紧,讷讷地问了句“为什么”,可邱逸却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了。
她失望而归,回到客栈后与段铭珂交谈一番,才知邱逸的突然离去也并非全是因为她。
上次在员外府听到的只言片语,令她很快联想到朝廷那边出了事情,而邱寄明此番微服私访,总总也只带了一个书童,最好的去处自然就是汤庆的员外府。
可坏就坏在,邱逸也住在那个地方。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又是这般忌讳提到邱寄明,别说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连见了面也不愿打招呼。
这可是苦了汤员外。
一边是廖都御使的学生,一边是当朝太子太傅,得罪了谁也不好,更不好的是这两人还是父子。
车瑶听至此已是为汤员外抹了一把汗,却着实不解邱逸为何这般敌视他爹,那传闻中的“抛妻弃子”又是怎么一回事。段铭珂听罢又道:“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认识小邱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人了,那时候的脾气可比现在犟多了。”
他说着还不忘摇头叹了口气,仿佛当年的邱逸真是个什么怪物。这倒是引起了车瑶的兴趣,可追问了半天却得不到什么明确的回答,大抵就是说他那时的脾气比现在要坏很多,至于究竟是个怎么坏法,没有具体说。
她霍然意识到,在邱逸的身上有太多的疑问解不开,而抛开那些复杂的不谈,她最想知道的,便是他……当年究竟为何要与庞呈动手。
说起来,她对当年的隔壁小子印象不深,这缘由就是他的确没什么存在感,每日除了去药方便是呆在家里,又或者偶尔出镇子一趟,不止是与她,几乎和整个平安镇的交集都很少。
这样一个人……完全想象不出,会是当朝太师的孙子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神色太过忧心,段铭珂忍不住笑了,一副明了似的模样打量着她。车瑶却未在意,思虑之时,余光瞥见走廊一角现出一熟悉人影来,是安叔正与什么人交谈着,再探过去一瞧,对方竟是邱寄明。
既然安叔在太医院中任职多年,认识邱太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从他脸上的神色看来,却丝毫不像是熟人见面唠家常。
莫名猜测到二人谈话的内容会是什么,车瑶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此时已经过了中午,大堂中的客人自然少了许多,她本想迎面上去打招呼,又思忖着邱寄明寻安叔的意图怕是不会这么简单,一歪脑袋,果然听得只言片语。
“李大人,当年瑞王的投毒一案,你……真的没有查出什么来?”
闻见“瑞王”二字,车瑶的心中忽一咯噔,反射性地朝着安叔看去,瞧得对方亦面露尴尬之色,却是沉定地挥挥手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年,我不记得了。”
邱寄明并不死心,续道:“时隔多年再次出现了投毒之案,若是查清此案,必能还李大人的清白。难道你不想查清真相么?”
“是真是假又如何?我现在在平安镇里过的也很好。”安叔漠然回绝了他的要求,“瑞王也好,太医院也罢,这些……都与我没什么关系了。”
他说着便想往回走,示意不再回答这个问题,可邱寄明却再次出手拦住了他:“真是这样么?据我所知,车瑶的表妹虽然姓许,可车状师的夫人因为家境特殊,根本就没有堂亲,这一点……你不会不知晓吧?”
安叔闻言顿住了动作,苍老的面容中露出些许警惕之意,沉了良久才道:“你……为何要特地调查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星天外」·五
不知是不是被这句话问住,邱寄明一时没有作答,闭上双目凝神片刻,低声道:“其实皇上这次派我来,也是有意要调查当年瑞王一案……”
他这句话并未说完,因为走廊那头的车瑶已经轻快地走了过来,满面笑容地与安叔道:“安叔,初菱在那边找你,不知道有什么事。”
安叔闻言望了她一眼,心知她是前来打圆场的,仓促应了一声便转身往大堂那边去。
这番对话因为车瑶的出现而被迫告终,邱寄明也没有再作逗留的意思,只是在他离开之前,面前这个一身荼白衣裳的小姑娘就叫住了他:“邱大人,我……想要问你一些事。”
邱寄明一怔,抬起眸子略带讶然地打量着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却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问:“何事?”
这是车瑶第一次与他这般认真地说话,才意识到此人虽看起来文弱不堪,但无论是脸部的轮廓还是深邃的眼睛都与邱逸如出一辙,连说话时的口气都甚是相似,就算说不是父子也没有人信,可至少在她看来,邱逸这个人是好懂的;而面前的邱寄明却是让人琢磨不透,甚至连年近七旬的安叔都如是认为。
“其实那日在员外府,我听到了你与段大人说的话。”车瑶抓了抓脑袋,有些尴尬地笑笑,“我想知道,太医院一案……究竟有什么j□j?”
邱寄明微一发笑,眸子却直直地盯着她的眼,“你一个小姑娘,为什么想知道这件事?”
“我想这件事应该与段大人的亡妻有关,那么邱逸一定会管这件事,而且——”她眼神明亮,一字一顿道,“关于你们提到的瑞王,我……也有想了解的地方。”
她难得露出这般严肃的神色,与往常横冲直撞的模样截然不同,而邱寄明只是淡然一笑,像明了什么似的摆摆手,“这件事真相如何,去问李大人便好。不过——我劝你们还是赶快回到平安镇吧,京城乃是是非之地,留的越久,危险也就越多。”
诚然他说的不假,京城是个看似太平的地方,老百姓们也是安居乐业,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个暗藏杀气之地,甚至每晚都会担惊受怕。
但她还是来了,正如当年的车恒。
想到这里,车瑶的心中莫名再次升起了初来京城时的那份执念,双拳也轻轻握起,咬着唇问:“邱大人可知,我爹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只知道车老先生当年是在进京的路上遇害,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甚了解。”邱寄明幽幽望定她,顿一顿道,“我劝你们回平安镇,这个理由——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车瑶闻言虚了虚眼,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看来这件事,朝中大部分人都有所了解。当年车恒在入京之时惨死,却无人提出要调查此事,甚至连铁血判官廖敬之也无意参与进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在告诉她不要插手,只是事情一日无人去管,真相就一日无法浮出水面。
见她陷入了沉思,邱寄明拢起袖子准备离开,经过她身边时,不经意地注意到她的眼睛眨了眨,虽然是在盯着地面,却依旧是坚定无比的眼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目光中闪烁着。
……看来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啊。
邱寄明摇头叹而笑着,忽又闻她道:“邱大人,虽然这个闲事我不该管,不过……你与邱逸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抿了抿唇,“我觉得他不像那么不讲理的人,也很少生气,所以……”
这句话虽然是问出来了,可却实在没经过脑子,以至于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圆。
分明不清楚底细,却跑去问别人家里的事……简直就是太八卦了。
不知不觉涨红了脸,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觉面前的中年人并没有生气,只是似笑非笑道:“你……是不是喜欢邱逸?”
第二次被人这般问了,车瑶只是惊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白皙的肤色透着淡淡的粉,看起来额外水灵好看,“……可能有一点。”
她低着脑袋咕哝了一句,答完之后却又想了想,总觉得自己说的不是那么的准确。而这个回答倒是让邱寄明展露了笑颜,乐道:“这小子性格闷,有事就算憋到死也不肯说个明白,不过我想你既然是当状师的,说倒他也不是难事……”他言至此笑容比方才又明朗几分,可思虑片刻后却又不禁皱起了眉头,兀自扬手叹道:“罢了,罢了……”
他一边哀声叹气地发笑一边离开走廊,本就弱不禁风的背影看起来更添几分落寞,再加上方才那般脸色苍白又咳嗽不止的模样,想必……是患了什么慢性的病症。
一时间,车瑶莫名想起每个冬天,安叔都会关节痛,且一痛就是两三个月;而每到那时,她与初菱都是咬着牙在外面来回踱步,却没有别的办法,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暖炉没火的时候再添些柴火,仅此而已。
如果邱逸知晓了父亲的身体不好,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这对父子间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都不想说,她自然也无法去探究,可每每想到邱逸那般分明生气还在强忍的模样,她就又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无奈的是,唯一与过去的邱逸有点关系的段铭珂也表示对此事不了解,她便连个可以询问的人也没有——因此说到底,如果邱逸不想说,她便一直无法知道。
所谓好奇心害死猫。
她垂头丧脑地走了过来,瞧见安叔正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吃瓜子,一问才知初菱去后院给小黄洗澡了,而本来是随着邱寄明在此逗留的段按察使却不知所踪。
心知此人素来是个行踪不定的主儿,车瑶想想后还是决定去邱逸那里看一看,谁知还没去就被安叔给拉住,才知原来邱寄明方才已与他说明了太医院那件投毒案的情况,以及皇帝让他微服私访的真正缘由。
***
这个案子需要追溯到四年前,也就是段铭珂的妻子出事的那一年。
当今圣上是在八年前登基的,虽然年纪尚轻,但知人善任,励精图治,几年来京城里是风调雨顺,老百姓也安居乐业。然而就是在这样一个和平的背景下,某一天尚食局的一位女官在宫中猝死,且死因不明,直到几天后才查出是身中奇毒。
因为这位柳尚食曾是当今皇上的乳娘,这一事故自然是得到了重视,而尚食局的伙食不会出问题,否则中毒的不该只有她一个,因此皇帝亲自任命刑部调查这件事,于是便开始调查这位尚食的起居,得到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她近来唯一接触过的人,只有太医院的医女孙文菁。
据说此女年纪很轻的时候便在太医院就职,因为表现出色而深得院使的青睐,后来便准许她回乡三年,也就是在那时与段铭珂成的亲。
这孙文菁是个聪明又懂事的女子,自然是得到不少娘娘们的喜爱,皆是受不了太医院里新来的医女们,每日都念叨着要求她回来。院使无奈,只好大老远去将孙文菁找回,言她的任期还没满,须得回来。
可那时的孙医女早就忙起了相夫教子,无奈之下只好回到朝中,谁知这一去便给常年腰痛的柳尚食看了病,还因此落得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当即处死。
然而神奇的是,这一斩首之令并没有下达,孙文菁就死在了去刑场的路上。
关于这件事,她从段铭珂与邱逸的说法中猜得一二,大约是说他们谋划着找一个替身,再将她换下来,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这孙文菁终究难逃一劫。至于她是怎么死的,没有人清楚具体情况,但看段铭珂会堕落到这个份上,想必……是个极其惨烈的死法。
后来此案就这么过去了,朝中依然如旧,唯一发生翻天覆地改变的便是段铭珂的人生,像天崩地裂似的恨不得将一切撒手不管。邱逸唯独担心他会自尽,只好用尽一切手段留他下来;而对于段铭珂的失职,御史台那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才撑到了今日。
四年后的今天,投毒案再次发生在了朝中,受害之人乃是一名普通的宫女,据说嫌疑人也已经抓到,是另一名同寝室的宫女,二人因私怨而结仇,最后动了杀念。
这个说法看起来合情合理,可仔细想想却是漏洞百出。
先不谈一个历经千辛万苦才入宫的宫女,是为何要脑子一抽冒着小命不保的危险把另一人毒死;光是这使用的手段就足够让人怀疑。
宫中不比民间,宫女太监们在进宫前都是要经过仔仔细细搜查的,别说是毒药,就连私带的一盒脂粉也会被扣下来。而最让人起疑的,是这毒药与四年前使用的如出一辙。
如果孙文菁当真是凶手,那这一案本身就不可能发生;但事实上是它发生了,因此四年前的案子就成了无头冤案。
这么简单的道理,车瑶想的明白,皇帝自然也想的明白。
因此,就有了邱寄明的这一出明察暗访。
车瑶听后恍然大悟,不禁感叹这段大人的夫人委实可怜了一些,死的不明不白就算了,连个翻案的都没有;她又想起先前看到的段晗,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顿时感到有些揪心。
见她这般模样,安叔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挑起眉道:“瑶丫头,你不是又准备多管闲事吧?”
“……啊?”没有想到这般想法如此轻易地被识破,车瑶故作惊讶地唤了一声,“什么事?”
“告御状。”
“确实有这个想法。”
“……”
安叔白了她一眼,似乎认为她已经无可救药了,于是又开始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嗑瓜子,却见车瑶歪着脑袋凑了过来,小声问:“安叔,刚才我听到你和邱大人说的话了,莫非这个案子真的与当年的瑞王……”
听得此言,安叔脸色一变,顷刻亮出一根食指来,示意她噤声,又摇了两下头,似乎愿再讨论此事。车瑶亦念及不妥,便出客栈去,欲从邱逸那里将这件事问个明白通透,怎知经过深巷时倏然闻见一阵打斗声响,心中霎感不好,当即前去一瞧,只见在靠近郊外的树林里竟有十几个黑衣之人在打斗,顿时吓得全身战栗,仓皇躲到一边,拨开树叶往对面看。
在郊外的一片狼藉之中,赫然有数道剑光闪烁,凌厉的剑芒仿佛割面而来,在寂寥的秋季显得那般刺眼,令人不寒而栗。然而在这阵混乱之中,竟有一把她极为熟悉的银色长剑,再凝睛一看,那人虽然蒙着脸面,可从轮廓看来——果然是邱逸!
可这并不是最令她震惊的——毕竟此地靠近客栈,倘若真是来杀他们一家的,在此地动手也不算稀奇;但像见了鬼似的,那群黑衣刺客之中竟有一人站在邱逸的一方,且出剑干脆利落,丝毫不留情。
因此这个场面就变成了一群人围攻两个人。
所以这是……内讧了?!
车瑶揉了半天眼睛也没看懂这是怎么一回事,隐约察觉到邱逸的动作慢了几分,霎时回忆起他的右臂还受着重伤,且连续两次伤在了同一处,再加上方才的打斗,只怕连抬起手也有些困难,更别谈出剑了。
——该死的,她怎么忘了这回事!
便在这时,对面的一名刺客似乎是抓住了空当,顷刻扬剑而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回旋便直刺邱逸的手臂。因为右臂重伤未愈,他的躲闪能力也不如以往,侧过身去将将避开这一剑,哪知后方又有一人迎剑直刺他的胸膛。
车瑶惊然大骇,竟一时顾不得她还在躲藏着,脚一蹬便冲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想将仍旧蒙着脸的邱逸推开,大唤道:
“——邱逸!”
作者有话要说:
☆、「星天外」·六
车瑶的突然出现让那进攻之人有了一瞬的迟疑,这无疑是给邱逸创造了机会,反手便是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而与此同时,对面的另一人也将众多刺客解决完毕,仅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身形便没入丛林之中,不知去向何处。
邱逸的目光一直定格在那人消失的方向,连车瑶扑到他面前也没有发觉,待感觉到身边的少女开始对着他动手动脚,才反射性地向后退了一步,蹙了蹙眉。
车瑶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盯着他左看右瞧,从胳膊检查到腰间,确定他身上只有上一次留在臂上的伤口,才终于放下心来。
邱逸拉住了她的手,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令她猛然反应过来,脸从下巴红到了耳朵根子,良久才从惊慌中平定下来,支支吾吾道:“邱、邱逸……你没事吧?”
此时的他仍是遮着脸面,唯一能看清的便只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身子倏一僵,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
车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闷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她脱口而出的那句“邱逸”,索性也不再将此事瞒着他,嗅了嗅鼻子,道:“我……我早就知道了。”
“……”
见对方不说话,她又凑过去几分,因方才跑的太急,城外又是朔风割面,整张脸还是有些红红的,“之前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我家房顶上的是你吧?还有那次在平安镇救了我的也是你吧?”
“……”
车瑶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探向他的耳畔。这个动作令邱逸不适地退却,踌躇片刻还是任她揭开了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平和清淡的面孔,似乎有些体力不支而面色发白,却还是如往常一般俊秀好看。
她眨着眼望着他,却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尴尬了……
她曾经设想过许多次,关于以后究竟要如何告诉他这件事。起初她便有意询问,可日子拖的越久反而越不知该如何开口,尤其是他的性子这般闷,说话往往也只说个半句,令人摸不着头脑。长此以往,这个秘密便一直埋藏在她的心里。
今日之事完全是出乎意料,她压根就没有想过会是以这种方式与他相见,目光从天南转到地北,琢磨着要岔开话题,遂指着远处道:“刚才那个人……你认识么?”
邱逸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所指的是方才帮助他的刺客,眉间亦露出几分疑惑,摇了摇头,却是不解道:“不过那个人的剑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不记得了,就是有些眼熟,也许是看错了罢……”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两人开始了闲聊,不作声地将脸偏了过去,靠在树上不语。
车瑶颇为诧异地虚了虚眼。
所以他这是……别扭了?
她清了清嗓子,“你是……怎么遇到那些刺客的?”
“不记得了。”他不假思索地答道,依然扭着头。
车瑶微微叹了口气,兀自揣测道:“你之前……是不是想去客栈找我来着?其实我也有话想问你,你是不是在来的路上遇到了这些人?”
邱逸闻言,侧首望了望她,继而撇开眸子,低声道:“不记得了,我失忆了。”
“……”
车瑶扶了扶额:你不要这样……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望着他纹丝不动的姿势,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不经意地想起,他们来到京城这么多天,除了第一次在客栈遇到刺客围攻,其余的日子还真是过的清闲。可她虽是清闲了,从他的伤来看……那些想杀他们的人根本就没有罢手的意思。
心中霍然间洋溢着一丝酸楚,令她不知该如何表达,抬眸之时望见了他手边还沾着血的长剑,银色的剑身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却是透着诡异的寒光。
这么多年来,唯一伴着他的……大约只有这把剑了罢?
她不知他这般高强的武功是从何处学来,亦不知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只是每每想到这一点,一颗心就像被揪成了一团。
“你小时候……是不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她讷了良久,“我记得你母亲当年身体不好,你就从来都没有去过学堂,可是……你又是怎么和庞小胖子他们有过节的?”
邱逸默了一默,似乎是因为她这番话而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顿了许久忽然笑笑,问:“在你的记忆里,我是什么样的?”
车瑶歪着脑袋,绞尽脑汁却记不起他儿时的脸孔,只好老实道:“我记得你总是穿着黑衣服,你们家的窗户也都是黑黢黢的,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里面没有住人。”
邱逸闻言一笑,眼底却是拂不去的酸楚,“那是因为我娘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站在阳光下面。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终日在家里陪着她,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老师和师兄。”
车瑶曾听闻过,邱逸当年进按察使司是因为阴差阳错遇上了廖敬之,因此平安镇的乡亲们皆言他是走了好运,却没有人知晓这背后的故事。
“那时我不愿进京,只想留在平安镇当一个小捕快,结果因为助衙门查办了一个大盗,入职公文还没交上去,就被师兄死缠着进了按察使司。我的武功以及功课,都是他与老师教给我的。”
听得此言,车瑶又端详一番他手里的剑,回忆起在平安镇时,他总是手执衙门配的刀,却从未将它拔出过,不由问:“你先前带着那把刀……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邱逸怔然片刻,随即笑而摇头:“那是任知县送给我的,我便拿着了。可我从小学的就是剑法,不会使什么刀法。”他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在进入按察使司后,我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治好我娘的病症,可她不久后还是去世了。”
当年的情况她不甚了解,再加上对邱逸这个人的印象本来就不深,连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也忘记了;但她却明明白白地记得,至始至终,邱寄明都没有出现在平安镇。
听着这般叙说,她忽然有些能够理解他的怒气了。
想她的老爹死的那般壮烈,有时她在穷到只能喝粥的时候也会埋怨两句,他怎就那么爱管闲事,不管闲事不就不会死了么,不死她不就不会家破人亡了么。然而抱怨归抱怨,车恒的死她打从心底里还是敬重的,可邱寄明却并非如此。
当朝太子太傅,又是连续辅佐了两任太子,家中不说家财万贯,好歹地位也是无人能撼动,却留下孤苦无依的母子俩在平安镇这个小地方,多年来连看都不来看一眼。邱逸不愿去京城……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可到此时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了,纠结了半晌,方问道:“当年你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个问题还有后半句,先不提他那抛妻弃子的老爹,光是他在朝中当太师的爷爷,就断不能对他不管不问,全靠他自己打拼。
然而邱逸却没有再次回答她的意思,提着剑便起身,示意她此地是郊外,他们两个人独处委实不妥,遂决定先将她送回客栈,自己再回到员外府。
车瑶听了他的建议,跟着他回到客栈中去,本是想要目送他离开,可方一回头便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这一天,他与她说了很多话,却始终没有解释,他当年……究竟是为什么,要与庞呈大打出手。
***
车瑶回到客栈之后,已是暮色四合,黄昏暗淡之时。
这天过的很快,京城里的不少铺子早早打了烊。在段铭珂的安排之下,邱寄明也住进了客栈里,房间还正对着安叔那一屋,令他很是头疼。
他一天赖着不走,安叔就要接受多一天的盘问。既然是明察暗访,不可能什么也没查出来就回去复命。
车瑶很快注意到,石听雨从昨日开始便不知所踪了,一问才知是被他在京城的哥哥给绑回了家,准备与一名大户人家的小姐择日成亲,叫破喉咙也没从石家逃出来,只留下孤苦伶仃的石管家早晚以泪洗面,站在客栈门口像个望夫石似的等待他家少爷归来。
邱逸的身上仍是有许许多多的未解之谜,只是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遂仓促准备了一下便出了门,直赴段铭珂的宅邸。
出门前,初菱似乎很是好奇为何她这么晚还要去别处,遂跟上她道:“阿瑶,你要去哪里啊?”
车瑶幽幽望了她一眼:“你怎么跟出来了?”
“我不放心你啊。”
“我有事要去询问段大人。”
“那正好了,我也陪你一起去,我想去看看小晗了。”
“……”
车瑶蹙了蹙眉,忽然想问她是何时与段晗处的这般好了,转念又一想,初菱的人际关系向来打理的好,这一点在平安镇也有所体现,遂作了罢,只好带着她一同去了段铭珂的家中。
如先前所见,她虽然称这个地方为“宅邸”,却真真只是一间小破屋子罢了,连她都看不过去,这也难怪段铭珂要将女儿送去姑姑家。
她在屋外静待良久,才等到段铭珂前来开门,似乎很诧异她的到来,却是有些尴尬道:“车丫头,你们怎么来了?”
车瑶低头一看,段晗正死死拽着他的鞋子一并挪了过来,想必是因为如此才会间隔那么久才来开门。段铭珂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抓着脑袋笑笑:“明天就要把小晗送回去了,她有些舍不得。”
听到这句话,本是低着脑袋的段晗倏然抬起头来,却还是紧闭着嘴巴,一言不发地盯着父亲,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车瑶不觉一叹。
第一次见到段晗时,她只觉得这个孩子性格孤僻,且不太懂礼貌;而今仔细观察一番,她才意识到这个孩子连眼神也不太对,且过于惧怕生人,也很少说话,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算一算,四年前孙文菁去世时,段晗应该只有一岁多,尚不懂事,按道理说母亲的死对她来说不会有那么深的影响,所以……让她变成这副性格的,应该是后来的事?
不等她想明白,段铭珂已经邀了她们进屋来,拖着段晗进屋给他们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望着车瑶,笑道:“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太医院的案子?”
车瑶颇为礼貌地揖了下手,“这件事我的确有意询问段大人,不过……也是有件私事。”
一听此言,段铭珂来了兴趣:“哦?”
“段大人上次与我说,你不知晓邱逸与邱太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据我的观察,你与邱太傅的交情匪浅,想必……是知道的吧?”
段铭珂虚了虚眼,凝视她片刻,忽然笑出声来:“不愧是车老先生的女儿,瞒不过你啊。”他将有些疲惫的段晗抱进了房间里,又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问:“你真的想听?”
车瑶重重地点了点头。
见她这般笃定,段铭珂也不好再作推辞,便将茶杯放下,神色渐渐肃然起来。
关于这个故事,需要追溯到十七年前的腊八,也就是邱逸四岁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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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天外」·七
在邱逸尚未出生之前,他的爷爷邱肃便已是当朝太师,官拜正一品,手中实权在握,实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是那时的邱寄明尚且年轻,又不愿随父亲的意入宫辅佐皇帝,遂只留在京城里开了间私塾,过着清贫的日子。
当年先帝沉迷古玩玉器,虽不至昏庸无道,却也放纵了朝野,使得邱肃与首辅在朝堂之上平分秋色。与先帝关系最为亲密的弟弟是当年的瑞王,为防此二人将大权夺去,一直带领众多官员辅佐先帝,因此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朝堂中乃是一派三足鼎立之象。
邱肃怒于儿子不争气,空有一身才学,却未能在朝中获得威名。邱家祖上历代为官,他自然不会放任邱寄明继续在民间游走,因此意欲与皇室结亲。
可这个想法,却很快被扼杀在摇篮里。
邱寄明于世家出生,相貌堂堂,学富五车,亦不用担心任何金钱问题,遂在京城随意找了块地盘,劈了间院子,就这么开起了学堂。
京城不似平安镇,穷苦人家并不多,因此起初来免费上学的孩子只有寥寥几个。可到后来,不知是因为他教得太好,还是因为街坊邻居宣传得好,不多时这学堂里就挤满了人,每日早午两课,场场爆满,老少妇孺一旦有空皆会跑过来听课。
邱寄明一瞅:不行,需要间大院子。
于是他又重新找了块地盘,开了间比原先要大十倍的学堂,终是有了空余之地。左邻右舍皆知晓这太师府来的少爷是个善人,不但免费授课,还包吃包住,很快这间学堂就成了半个旅社,办得有模有样。
因邱肃并不准许这件事,他便只能带着贴身的两个家丁出来,可随着学生人数越来越多,纵使他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遂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张招工的告示,言此学堂需要掌厨的一名,清洁的一名,最好还能有协助批改作业的一名。
这告示虽简单,却是奠定了他一生的劫数。
眼瞅着这是太师府的少爷贴出的告示,工钱肯定不会少,于是有工作的没工作的都纷纷跑来应聘,连醉香楼的大厨子都准备跳槽,琢磨着还是这工作比较体面。
筛选了半个多月,这掌厨的和清洁的很快便找好,乃是一个能同时挥两把菜刀的胖子及一个精神抖擞的老婆婆。其余被刷掉的人纷纷灰头土脸地离去,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还缺个批改作业的。
那时住在京城的秀才们大多喜欢闷着头钻研,稍微有点积蓄的便自己去开了私塾;这般给邱寄明打下手,他们还真不大愿意。是以,这副先生的位子一直没有人来坐,直到第二年开春,学堂里才来了个应聘的。
那时积雪初融,草叶尖尖,京城内外一片春风宜人,百花飘香,邱家学堂也在同时迎来了第一个应聘当副先生的,乃是个干干瘦瘦的布衣小子,穿得虽朴素,生得却是白净,说话声如银铃般好听,又作得一首好诗,当天就令邱寄明赞不绝口,撑着浓厚的黑眼圈将一摞作业交给了他,开始呼呼大睡。
这布衣小子称自己名叫卫阿七,乃是家中第七个儿子,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他生得瘦归瘦,做事倒是利落,不出一天就将积下的工作全数完成,令学堂里的其他人都无比崇拜。
日子就这么平平稳稳地过了三个多月,因学堂里太忙,邱寄明无暇去在意朝中之事,只是隐约听说吏部的卫尚书家有个女儿离家出走了,现在已经派人从京城找到了岭南,全无消息。
官家小姐读的戏本子多,有些胆子大的就不愿闷在家里,偏要离家出来走一走,巴望着何时能遇到一出江湖英雄拯救美人的戏码,再以身相许,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因此,这件事他也只是听完便罢。
话说邱家学堂开了半年有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倒是邱肃对此有了意见,屡次逼婚无果,还得知儿子为了买书又买菜,干起了卖字画的活儿,终于在一次因结亲之事与邱寄明吵了一架后,决定封了这所学堂,当天就带着几个带刀侍卫去堵人。
邱家的家丁们见老爷来了,也顾不得这少爷是怎么吩咐的,纷纷吓白了脸色,毕恭毕敬地退散,直接带着邱肃去里屋找了邱寄明,决定扛也要把他扛回家去。
可是没能成功。
那日,邱寄明仍在夜以继日地准备未来几日的课题,全然没注意到父亲来拿人了,待到听得外面传来争论之声,才好奇地走了出去,瞧见戴着布帽的卫阿七正挡在一干人面前,在院子里就开始了演讲,说的那是滔滔不绝声情并茂。
除却邱肃本人,周围的一干人皆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除了听懂了开头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后面的一长串全都像天书似的。
卫阿七个头矮小,又生得瘦弱,站在邱肃面前还得仰着头望他。说了将近半个时辰,大抵意思便是想将邱寄明留下来,这根学堂的主心骨是动不得的,说到最后有些口干舌燥,终是停了下来,可邱肃从一进门起就是绷着一张脸,罢了还问:“说完了?”
卫阿七点点头。
邱肃像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越过他直赴里屋,一眼便瞧见了掀开帘子窥视院中的邱寄明,头也不回地与身后的带刀侍卫道:“带走。”
卫阿七大咳一声:敢情他方才都是白说了。
邱寄明自是不愿意,可无奈他不会武功,自小体质也不太好,想要挣扎却是无法。眼看那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就要把人架走,卫阿七又窜了出来,一拳挥向其中一人的下巴,就这么把人给打昏了过去。
所有人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
望着那身材魁梧的带刀侍卫倒地不起的样子,邱肃终是没了耐心,袖子一拂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留下的侍卫只好尴尬地将人抬了回去,后来去医馆一查:下颚骨折。
因这卫阿七生得太过瘦小,那胖厨子一只手就可以把他举起来,此举无疑是让所有人都开了眼界,每每看到他便要鼓掌三声,恨不得跪下道:大侠受我一拜。
不知是不是因为邱肃气过了头,许久都没有再来劝邱寄明去结亲。他本就喜好民间的生活,就算学堂的工作再忙也能过得清闲自得,其余人亦是处得和谐,除了后来某一日,听说卫阿七和胖厨子打了起来,出屋一听才知,厨子认为阿七很久都没有洗过澡了,便要抓着他去洗,可是卫阿七死活不愿意,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