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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她的步伐越来越慢,不一会儿便只能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出声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保护我们一家?”

邱逸的动作一僵,许是没料到她会在此刻提出这么个问题,叹口气道:“因为那个人。”他顿了一顿,神色尴尬,“因为……我爹。”

这个答案倒是令她有些意想不到。

诚然与邱寄明一同是平安镇出身,可归根结底邱家是在京城,而这些又与他们有何关联?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邱逸又开始徐徐向前走,淡声道:“其实他每次来平安镇,都会问我关于你们家的事,不知一个人在调查什么。我觉得其中有古怪,所以四年前委托师兄查了一下车老先生当年的死因,谁知不久后……就出现了刺客。”

车瑶听罢,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她曾经也思考过,为何刺客是不偏不倚出现在四年前。当初车恒遇害以及安叔离京,都是发生在她刚出生的时候,而且他们在平安镇并未刻意隐姓埋名,因此没理由隔了十几年才动手。

虽说如此,其中的隐情,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刺客的出现,正好是在邱逸调查了车恒的死因之后,那么这时间上的安排……也太巧妙了。

“你是说……”她的思绪一时乱了套,抱着脑袋道,“这件事……与邱太傅有关?”

“我也不知道。”他耸了耸肩,“此事的复杂程度,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其实上京城并非明智之举,当年的案子不止是安叔遭到了陷害,车老先生以及瑞王也……”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暗自道:“不过,既然你想为他们讨回公道,也是件好事。”

这句话无疑是在安慰她,可车瑶却仍是抓着头:“这么说,你保护车家,只是因为想调查……邱太傅与此事的关联?”

她说到最后,声音显然十分苦恼,但邱逸尚未察觉,默默点头:“十八年前,经历了瑞王一案的官员死的死,回乡的回乡,可他却仍旧留在朝中,且安然无恙。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言至此,他不由叹了口气,又走了几步,却没有听到车瑶的声音,不由转头一望,只见她正低着脑袋笔直地站在他后边,看不见脸上的神色。

“你怎么了?”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邱逸赶忙走近,却见她猛然抬起脑袋,清秀好看的脸早已是通红,又十分地委屈。

“原来你一直保护车家……不是因为喜欢我啊。”

邱逸一口气呛住了。

她从神色到声音都甚是委屈,含糊的嗓音还夹杂着无尽的惋惜,滑稽到令人哭笑不得,却又显得那般可爱。

他猛地咳了几声,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涨红的脸,终是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车瑶愣愣地瞅着他,不知他为何笑意不止,以为自己被嘲笑了,顿时更加委屈,转身就想走人,哪知一个站稳就摔了下去,不慎扭到了脚,想要爬起来却痛得发麻。

邱逸止住了笑容,神色一慌,可眸中还是洋溢着喜悦之色,赶忙将她扶到一边,细细观察着她的脚。车瑶嗅了嗅鼻子,问:“你笑什么啊?”

他抬头望她,摸了摸她的头,叹口气道:“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作为一个女孩子,说话也不知道婉转一些。”

车瑶侧过脑袋瞪他:“你走开。”

“破罐子破摔了是不是?”他好气又好笑,揉了揉她的脚踝,“你这样还怎么走回去?”

她的脚本是痛的发麻,可被他握在手中之后,反而一痒一痒,令她顷刻面红耳赤,但委屈之情半分不减,觉得方才那般委实太过丢人,只好将脸埋在掌心,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在公堂上时总是一副正色凛然的样子,与现在的羞怯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正如一个十九岁少女的可爱。邱逸心中一怔,竟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着她的脸颊,才注意到她满脸滚烫,又向后缩了一缩。

他无奈笑笑,一时感到有什么东西打在额头,竟是郊外忽然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如同奏乐一般,还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此地离城内虽不算远,但走回去大约也需要半个多时辰,再加上已是深夜,车瑶的脚又扭了,他略一思虑,弯身将她拦腰一抱,沉声道:“我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避雨的地方。”

车瑶本是捂着脸,冷不防遭他抱起,惊得整个人都僵硬了,在他怀里挣扎一番,脑子一片空白,大叫道:“男女授受不亲!”

邱逸双手将她托着,一时止不住她的乱动,好气又好笑,正欲将她放下,谁知车瑶却一个哆嗦,一下子没抓稳,整个头撞了上来,脸颊蹭过他的唇角,霍然间停止了动弹。

冰凉的肌肤划过他的唇,尽管只是那么一瞬,却令他也同时怔住,从耳根子红到了脖子,但还是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手。

“车瑶。”

作者有话要说:  o(`////▽////`)o

☆、「雨山前」·三

冷不防遭他拉住,结实的大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令车瑶不知如何是好,睁大眼睛盯着他。

夜已经深了,不知不觉早已过了三更。清冷的月光之下,他的一袭黑衣有些令人看不分明,唯独俊逸的面孔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缓缓开口道:“其实……”

他的声音被雨声打断,竟是林中陡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哗啦啦地贯入耳中。弥漫开来的湿气将整座林子笼罩,只是站定片刻,衣裳便已是一片潮湿。

“下雨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躲。”邱逸说着就要动身,又想起她刚刚扭了脚,顾不得两人之间仍旧尴尬着,又将她拦腰抱起,快步进入林中。

这回车瑶没有再挣扎,只是捂着脸靠在他的肩上,拇指不经意地蹭了蹭方才被他亲到的位置,尽管是在大雨之中,她整个人却像要烧起来似的,动也不敢动,只得一言不发地蜷在他怀里。

雨声夹杂着他的心跳声回响在耳畔,令车瑶有了一丝的倦意。安叔讲究养生,因此他们一家连小黄都是睡得极早,到了这个点早已是困的不行,迷迷糊糊被他抱着走了一路,再次睁开眼时,发觉二人正身处一间废旧的木棚子里。

月光清朗,秋雨纷扬,四周一片黑漆漆的,不知已经出了京城多远。车瑶被邱逸轻轻放在一旁,独自揉着受伤的脚踝,看着他在周围忙忙碌碌,拾了些柴火来,用火折子点上,又取来几块破旧的板子挡住了棚子外边,以防大风将火给熄灭了,这才坐在她身旁,问:“冷么?”

车瑶晃着脑袋,眼睛却是低低垂着,咕哝道:“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么?”

邱逸听罢一愣,瞧她一副扭捏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挂起一抹笑,道:“等雨停了我们就往回走,淋出病来就不好了。”

“……哦。”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端详着他,欲言又止。邱逸不知她在想思考什么,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遂走过去抬手往她额头一探,“受凉了?”

车瑶蓦地一抖,惊然回避了他的动作,维持着抱膝的姿势向后挪了一步,一双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摇摇头。

分明拒绝了她的姻缘符,怎么开始动手动脚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不经意地回忆起当初他大白天地以蒙面人的装束来找她,就是为了与她说一句“不可能”。起初她以为这是他害羞的一种表现,可现在想想也许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大约只是她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她将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

邱逸的手僵在半空,漆黑的瞳孔中难得泛起一丝波澜,许是在回味她方才像兔子一样躲闪的动作,见她久久不抬头,又唤了声:“车瑶。”

“干嘛。”她依旧不抬头,没好气地问。

邱逸哭笑不得,却是耳根红红地坐到她身旁,仰头凝望着浩瀚的天际,轻道:“你记不记得你那个‘女神棍’的外号怎么来的?”

提到这件丢人的事,车瑶“刷”一下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撇撇嘴道:“……因为我把庞小胖子那伙人教训了一顿。”

她说着将膝盖抱得更紧,耳边回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嘟囔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像个男的?”

大雨仍旧未歇,水花打在泥泞地上,将周围之景衬得朦朦胧胧。邱逸的视线落定在远方,望着此起彼伏的山峦,不自觉地笑笑:“其实那次他们往我家的树上扔白布的时候,我是在家的。本来想过去教训他们,可你却先我一步跑出来了,拿着根棍子说这是对邻居的不敬,还把人给打跑了。”

听着他的叙述,车瑶不禁回忆起了当年,她瞧着邻居那户人家好欺负,小时候也是戏本子看多了,一腔热血,想也没想就冲出去教训人了。她一直没有反应过来当初那个少年就是如今面前的邱逸;现在想想,其实他……根本就不需要她来出手吧。

“那时我觉得很好笑。你分明一点身手也没有,我倒像是被你给保护了似的。”他的笑容温和好看,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眼底闪烁着一抹亮色,“也就是从那一次,对你的印象特别深刻。”

车瑶怯怯地望他一眼,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神经病一样?”

邱逸讶然望她,眉间是止不住的笑;良久,点点头。

——居然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

她又将脑袋垂了下去,轻抬起眼,视线沿着手臂上端偷偷去瞄他,却察觉到他面上神采奕奕之色,不似平常的静如止水,目光微动,眉目似画,俨然一个精神饱满的俊朗青年。

她差点忘了。邱逸不过年长她两岁,实则也才二十有一的年纪,只是因为行为上总是深思熟虑,竟忽视了他其实很年轻。

“你知道么,我时常看着你去给那些贫穷人家免费打官司,分明吃力不讨好,却还是义无返顾地去做,有时我甚至想,你是不是真的少根筋。”他无奈笑笑,“后来我觉得车家晚上无人守夜,半夜不安全,就送了一只……”

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有些尴尬地移开眸子,仿佛想要岔开这个话题。但车瑶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忙问:“送了一只什么?”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又怀疑地打量着他。邱逸没了法子,只好道:“……小黄。”

“原来小黄是你送过来的!”

车瑶不可思议地指着他,骤然想起她四年多前捡到小黄的时候,它还是一只瘦巴巴的小狗,似乎是走丢了,可到哪儿都寻不到主人,才将它留在家里养。现在一想,一切都豁然开朗。

小黄看到他从来不叫,对待邱逸比对待她这个主人还要殷勤几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由抱起了脑袋,想此狗不是狼心狗肺,而是一片赤胆忠心,在她家吃了这么多年的饭也没忘记原来的主人。

“的确,它作为一个看门狗也太厉害了。”车瑶锁着眉,想了想,又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先前要与庞小胖子动手?”

关于这个问题她已是问了第三遍,可每一次都得不到邱逸的回答。庞呈的话她实则是不信的,以邱逸的身手,若想教训石听雨,完全可以当面将他打个落花流水,根本没必要做这些小动作;不过更重要的是——既然是她喜欢的人,自然不会做这种坏事!

她白皙的小脸红扑扑的,被摇曳的火光照得橙红一片,但目光坚定。邱逸定了定眸子望她,终于开口道:“其实那件事没有完。庞呈年少气盛,被你一个小姑娘教训了肯定有怨气,就拉着几个人埋伏在去学堂的路上,想要把你推下河去。那时我正好路过,就顺手……把他们给推下河了。至于你说的什么簪子,我的确不知道。”

车瑶张了张嘴。这下傻子也该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约是庞呈觉得被教训了,心里委屈,又没办法直接跟邱逸开战,加上以石听雨的脾气,若不是出点什么大事也不太好煽动,索性就将他娘留下的玉簪给折断了,再一口咬定是邱逸弄坏的。无奈这石听雨从小对邱逸有成见,也不愿去寻个解释,就这么一句话,使得两人的关系彻底闹了僵。

总算是亲耳听到他的解释,车瑶不禁长长地吐了口气,闻他又道:“起初师兄是想让我去隔壁城呆着,不过我想我娘葬在平安镇,我也有留下陪她的义务,况且那里也是我的故乡,地方虽小,景色却美,东西也很好吃……而且我喜欢你。”

“……”车瑶耐心地听他絮叨了一长串,听到最后,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差点扑到火堆上,好在邱逸眼疾手快地将她拉了回来,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蓦地怔了。

“我说,我喜欢你。”他一字字道,眸色肃然真切,“我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很喜欢看到你在外忙忙碌碌的样子,心里很踏实。所以,我不希望你喜欢上另外一个我,那只是因为不想被我爹认出来,我希望你……”

他话到一半突然顿住,低头望着突然抱住他的车瑶,竟一时无法再次开口,慢慢地抬起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车瑶的肩很窄,不知是不是因为休息时间过少,再加上饭吃的不好,她总是瘦弱不堪,但力气却很大,扑上来时竟令他胸前一窒,脑袋在他下巴上蹭了蹭,让他忍不住发笑。

这个拥抱代表了什么,他不甚知晓,也不了解她究竟想的是什么,只是在此刻,心中的触动却无法抑制,与她相拥了许久,才渐渐松开手,将她扶起一看——居然睡着了。

现在恐怕早已过了子时,外边还在下着雨,恐怕要下到明天早上。她早已困的不行,在他怀里蹭了两下后,终于止不住倦意,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邱逸好气又好笑,将外衣脱下罩在她身上,扶着她靠在墙边。车瑶像只猫儿似的将身子蜷紧,缩在小角落里,清秀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在酣睡之中显得那般可爱,喃喃地说着什么,又一个侧身,将外衣拉下了一截。

此时正值初秋,又是阴冷的深夜,邱逸恐她着凉,便蹲下来将那件盖在她身上的外衫向上拉了一拉,可动作却蓦地定住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火光的影响,车瑶的脸看起来极美,双睫细长好看,像个婴儿一般静静睡着。他不禁莞尔,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她又动了动,脑袋顺着他的手蹭过去,惬意地弯了弯唇角。

在那一刻,在他心中沉积了许多年的情感忽然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面前的女孩早已从那个冲动热血的丫头,成长为了现在的甜美动人,绯红的脸颊枕在他的手臂上,令他情不自禁地移近。垂落的发丝拂过她的脸,时间停滞在他们距离仅有一寸的那个刹那。

车瑶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

☆、「雨山前」·四

雨声霖霖,两两相望,大雨时而疏时而密,疏时宛若潺潺流水,密时却好似要将一切湮没,与风声交织在这山林之中,在漆黑的夜晚升腾。

车瑶本就睡得不沉,朦胧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蹭着她的脸颊,不由向前靠了靠,莫名又感到哪里不对,缓缓睁开眼,恰好对上邱逸的一双黑瞳,薄唇停在了她的耳边,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之声,紧接着是“扑通扑通”的心跳。

她愣愣地望着他尴尬的眼神,察觉到他的脸微微发红,顷刻明白了他想做什么,蓦地闭上双眼,继续倒地装死。

邱逸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抬手摸摸她的耳畔,发觉她正在略略颤抖,却毅然决然地紧闭双目,抿了抿唇,期待却又害怕的样子。

车瑶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拢在一起置在胸前,眼一闭心一横,缓缓抬起下巴,却又不敢作出太过主动的模样,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内心挣扎之时,忽然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靠了上来,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吻,还带着他特有的鼻息,一点一点地贴了上来。

车瑶紧紧攥着披在身上的外衣,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感到他的舌尖在摸索着向内探进,下意识地张了张唇,却仍是将牙关咬紧,有些惧怕的样子。

邱逸的手垂了下来,轻轻握起她藏在袖子里的柔荑,再是十指相扣,睫毛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大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小,转为了霏霏细雨,而她的齿贝也渐渐被撬开;心中的防线在此刻崩塌,她忽然间又有了困意,只觉这是一个暖到醉人的吻。

他将她的身体箍在怀里,结实却又温柔的臂膀令她安心地将整个身子靠在他身上,绯红的脸颊好似要燃烧起来,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二人相拥的身影,在夜幕之下仿佛融为一体。

原来,吻……是这样的感觉。

车瑶的一只手与他相扣,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搂住了他,然而那仅是一瞬,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邱逸的耳边骤一动,忽地移开了身体,两指一捻,从腰间取出一枚飞针,目光霎时从柔和转为了犀利,向着她身后的某个方向用力一掷。

车瑶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瞧他倏然露出警惕之色,顿时也清醒了过来,转头往身后看去,瞧得在月光之下,有什么东西隐约闪烁着寒光,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人倒在了地上。

好在雨势小了许多,她才能清楚听见这一动静,当即神色一凛,拽了拽邱逸的衣袖。

——有什么人在附近。

邱逸会意地点点头,在她手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在此等候。车瑶却是摇头,抓着他的手站了起来,小声道:“我也去。”

她的目光沉稳坚定,脸庞在火光的映衬下红得像个柿子,却是那般明媚好看。邱逸拗不过她,拾起一个火把,又将外衣搭在肩上,带着她一同往声源处走去,刚一走近便瞧见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倒在地上,小腿处深深嵌入方才那枚飞针,痛苦地挣扎着,却无法动弹。

不给对方任何逃跑的机会,邱逸快步掠去,两指在那人脖间一点,封住了对方的动作,沉声问:“谁派你来的?”

那名黑衣人大约是被点了穴道,停止了抽搐,但一双眼却忿忿地盯着他。邱逸的眉间又添几分肃穆,将那人的面罩揭下,又道:“不想死就回答我。”

车瑶捂着嘴立在他身后,朝那黑衣人的武器看去,的确与曾经那些刺客所用的刀一致,讶道:“和先前那些刺客是一路的?”

“不错。”邱逸点点头,目光仍锁定在那名刺客身上,“这些人做事都太过谨慎,且目标明确,一旦不能逃跑就会咬舌自尽,这么多年来都没抓到过一个活的。”

车瑶悟了一悟,想他方才那一指是为了不让此人有自尽的机会,亦转头盯着那名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那是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平凡到没准一转头就不记得了;可对方的面上却是洋溢着死气,蔑笑着盯着他们,嘴角一抽:“……妄想!”

车瑶不知他要作甚,倒是邱逸连忙伸手制住那人,哪知对方早他一步,猛一咬牙,整张脸竟骤然变成了诡异的绿色,只是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有了呼吸。

“是毒。”他不禁叹了口气,轻轻将对方的双眼合上,“恐怕是嵌在牙缝里的毒药。”

“……这么狠毒?”车瑶不由唏嘘,蹲下身来端详着那人,除了死状奇惨之外,瞧不出任何端倪,也不晓得对方的身份究竟是谁,目光扫到腰间之时,忽然凝了凝眸子,“这是什么?”

邱逸闻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在那名刺客的腰间有什么东西露出了一角,取出一看,是一块细碎的白布,上面歪歪斜斜画着什么东西,但似乎只有一小块,不知全貌是什么。

“我见过这个东西,在之前的那些刺客身上也有,不过长的不一样。”车瑶歪了歪脑袋,费力地回想着,“你看这里弯弯曲曲的,像不像一条蛇?”

“……蛇?”邱逸重又观察了一番,瞧这块碎布之上正是白底黑字画着一团弯曲的东西,乍看的确有几分像是蛇的下半身,“你之前见过?”

车瑶点点头,“每次你把人敲昏了就跑掉之后,还是我和安叔收拾残局的。”她吐了吐舌,“那些人身上就有这样的东西,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就算有也不太一样,像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

听着她的叙述,邱逸兀自沉思了片刻,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遂将碎布收入袖中,又向林中看去,确定周围不再有人,才道:“雨停了,等我们走回去差不多就天亮了,走吧。”

他说的不假,尽管林中依然湿气弥漫,但雨声却早已停歇,四周散发出青草的芬芳,湿冷的寒气侵蚀着体肤,令车瑶不禁抱住了臂膀。入秋之后,京城的气候愈发寒冷起来,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邱逸重又将外衣披在她身上,缓缓向回城的方向走去。

周身骤然间暖和了起来,车瑶转头望了望他,皱眉问:“你不冷么?”

“不冷。”

“我怕你冷。”

“……”

她低低咕哝了一句,见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索性将外衣横着拉起来,一手扣在胸前,另一手举过他的肩膀,想要将衣服盖在他的身上。毕竟个子比他矮一截,车瑶的动作显然是笨拙了些,又有些跟不上他的步伐,眉头都快拧成了一团。

邱逸低声笑笑,伸手接过那件外衣,将她严严实实裹了个紧,正色道:“我不冷,你穿着就好。”

车瑶嘟了嘟嘴。

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还是说……他只是不愿与她这般并肩走着。

分明都亲过了不是……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又开始泛红,只好低着脑袋走在他后边,摸了摸嘴唇,又摸了摸脸颊,小心翼翼地抬眼一瞧,方才意识到他早已领在前方,颀长的背影仿佛是要融进夜色之中,可望而不可及。

顺着原路返回,行了大约一个时辰,二人终是回到了城中。此刻正值拂晓,雨后的京城显得那般朦胧静谧,竟有一瞬让她以为回到了平安镇里。邱逸一言不发地将她送回了客栈,正巧遇上了准备出门的初菱,惊恐地望着二人,张大了嘴巴指着他们。

“你们……在外面过的夜?!”

一听到这句话,车瑶方才想起他们在山林子里呆了一晚,仅仅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到现在仍是困的慌。可关键问题是……他们,一起,过了一夜。

邱逸轻轻咳了一声,转头望见车瑶将他的外衣递了过来,红着脸道:“这个……谢谢你,拿回去罢。”

他点了点头,似乎还想续说什么,却只是默默接过了外衣,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正如初见时那般清冷,不由让车瑶有了错觉。怎么又是这般不冷不热的样子,昨夜与她告白的人……到底是谁啊?!

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他远去的背影上,直至看不见了也未移开眼。这样呆愣的反应倒是吓坏了初菱,连忙在她面前摇了两下手,问:“阿瑶,邱大人把你怎么了?!”

车瑶一惊,红着脸道:“没……没有啊。”

“可疑。”初菱托起了下巴,“他亲了你了?”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表情就看出来了!”初菱得意地扬唇一笑,却是疑惑道,“那你怎么这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闻言,车瑶苦闷地抿了抿唇,低头道:“除了这些,他根本没有什么表示。”她讷讷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涩然道,“他说他喜欢我,还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可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QUQ吻戏好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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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山前」·五

她默默地垂下头来,可初菱却是听不懂她所言,以为邱逸拿了她什么东西没还,不由问:“少了啥?”

车瑶抬头望了望她,闷闷道:“你不觉得,我们与之前……也没什么区别么?”

这下初菱总算是听懂了她的意思,瞧她一张红红脸蛋,不由笑着她在背上拍了一下,道:“你怎么像个女孩子似的?”

“……”车瑶咂了咂嘴。

“你想让他有所表示,这还不简单?”初菱摸着下巴又道,“你去拉着石听雨的手上街溜一圈,他保证就出来了。”

“这样不太好吧……”车瑶将信将疑地望着她,“不过说起来……石听雨最近去哪里了?”

这些日子以来,石听雨已是很久都没有在客栈出没过了。她记得石管家先前说过他被他哥哥抓回了家,可最近连石管家本人也消失了,不由让她猜测是不是石家人都喜欢玩人间蒸发。

听到这个问题,初菱忽然笑了出来,明快道:“听说,这石听雨回家之后被他哥哥逼婚,要娶一户官家小姐,现在成天在家寻死觅活呢。”

车瑶眨了眨眼,狐疑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

“废话,你不记得他小时候做了多少缺德事了?”

“噢也对……”车瑶抓抓脑袋,“那我们给他包个红包送去吧。”

“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

她二人就这么在客栈外边说了许久的话,车瑶适才发觉初菱的手上正提着一个篮子,似乎是装着食物,不知要上哪里去。

“你提着篮子作甚?”

初菱回道:“我去看安叔啊,他现在应该醒了罢。”

车瑶一拍脑袋,只记得昨晚迷迷糊糊过了一夜,一时竟忘了昏迷的安叔还呆在员外府养伤。心中不由歉疚起来,她将眼睛搓揉一番,待清醒之后,遂与初菱一道前往员外府。

卯时三刻,天色渐明,京城之中也因为人们的早起而热闹起来,沿街的摊贩摆出了喷香的食物,可车瑶虽是肚中空空,却没了吃饭的心思,直赴员外府而去。

坐落于一条偏僻的长街,员外府外总是门可罗雀,偌大一间府邸仅有一个守卫,平日也最多添个小厮在外边瞧着。她们到时恰好看见段铭珂在屋外与那守卫谈论着什么,车瑶上前打招呼道:“段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段铭珂与她笑笑,“我听说李大人出了事,就前来看看。”他眯起眼指了指屋内,补充道,“小邱也在里边。”

原来他那么急着走……是为了来看安叔?

车瑶心里咕咚一阵,与守卫说了一声便顺着回廊进入府内,绕到安叔先前住的那间屋子,一进门便是邱逸的背影映入眼帘,黑衣佩剑,身形高大修长,与昨夜一模一样,却不知怎的生出了几分距离感。

究竟是少了什么呢……

她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闻汤庆笑道:“小姑娘,你们来了,李大人已经醒了。”

车瑶闻言望去,果然见得卧榻上的安叔睁开了眼,连忙走近问道:“安叔,身体如何?”

沉睡了一天一夜,安叔这番醒来倒是神清气爽,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见面前的两个孙女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和蔼笑道:“不打紧,就是睡了一觉。”

车瑶狐疑地端详他一番,确定他不是在装作无事,才松了口气,不由问:“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太记得了。”安叔摇摇头,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昨夜我本来是和汤大人在下棋,下着下着就忽然昏了过去……哎哟脖子疼!”他说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喘一口气,揉了揉后颈部位。车瑶上前一看,才知他脖子上有一块淤青,大约就是这个使得他昏睡了一夜。

先不谈究竟是何人下的手,既然不是为了杀人,又为何……要将安叔打昏?

她心中困惑不解,不由转头瞄了汤庆一眼。安叔所言与他昨日交代的话的确符合,想必这一块淤青就是被那所谓的“刺客”所伤,但她心知邱逸的判断不会有假,再加上员外府不比平安镇,若是真出了刺客,没理由消失的这样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汤庆有什么确切的目的。

分明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又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而且,在这件事的背后,又是谁在操控着?

连这样一个人都不可轻信,车瑶莫名感到了窒息般的恐惧,不禁向着邱逸的身后躲了一躲。对方亦是察觉到她的动作,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不似她的冰冰凉凉,他的手总是很温暖,令她霎时间感到安心起来。可抬头一看,他的神色仍是平静如常,也没有在看她,只是就那么抓着她的手,仿佛仅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动作罢了。

车瑶泄气地低下了头,忽闻汤庆道:“关于刺客一事老夫有所听闻,看来府上也并非是个安全之地。先前与你们说过,老夫在郊外有一处屋子,是去年刚刚买的,应该尚无人知道,不如你们就先搬去那里,也总比客栈妥当些。”

因为心怀警惕,车瑶一时没有作答,倒是邱逸问道:“汤员外,你确定此地安全么?”

“那是自然,老夫可以保证。”

“好。”他微声应下,转头与车瑶道,“汤员外说的有理,在客栈呆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就去那里看看。”

他说着手中略一用力,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车瑶在心中会意,默默点了两下头,又将安叔安顿好,便与初菱一道回客栈收拾,准备今日就转移阵地。

她将行李收拾完毕后,方一出门,恰好迎上仓促归来的石听雨。几日不见,他与先前并无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袭青衫濯濯,面如冠玉,唯独脸色看去不太好,像是一连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觉。

见她一手提着一个包袱向外走,石听雨显然一愣,但很快便意识到什么,低声问:“你……要走了?”

车瑶点头应道:“客栈里……不太安全,我们便先去别的地方好了。”

石听雨默了一默,暗淡的目光中似乎闪烁着什么,却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道:“正好,我也要回石家了。”

听得此言,车瑶不禁想起了初菱与她说过的逼婚一事,莫名生出几分怜悯之意,想着日后若是赚了钱要给他寄一个大大的红包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二人一路无言,直至下楼之时才闻石听雨道:“若是有事要我帮忙,就来石家找我罢。”

车瑶闻言回头望去,却发觉对方早已转身离去,于是晃了晃脑袋,就这么出了客栈,与安叔等人在员外府会合。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几人乘着马车出城向南,在城郊附近果然觅得一僻静小宅,虽远不及员外府大,却是宽敞亮堂,离城亦不算远,衣食住行都很是方便。汤庆笑道:“这是老夫买来准备养老的院子,你们就先住着罢。”

此地位置甚好,风景也不错,亦不似城里那般喧闹,自然是让初菱笑开了花,张罗着与安叔一道进屋,系起围裙来便开始在周围打扫。汤庆把人送到之后便与小厮一同回了城里,屋外便只余下段铭珂与邱逸。

车瑶抿了抿唇,见初菱与安叔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到,不由心中一紧:既然汤庆出了手,不可能将他们安排在此地便了事,可是这里既然位于城郊之中,若是真的来了刺客,他们便再也走投无路了……

思至此,她不由抬头望着邱逸,走近低声问道:“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会留在这里。”他从容不迫地微笑,“留在这里保护你。”

听罢,车瑶的脸上蓦地升温,将头埋了下去,拉起他的手道:“那……员外府那边怎么说?”

“汤员外不可能不知道我会暗中保护你们,所以掩饰这件事没有意义。”他目光沉定,环视四周道,“我会尽快调查到他究竟想做什么,你安心便是。”

他的话语总是那般可靠,令车瑶很是安心,紧握着他的手不松开,霍然想要去抱住他,却又不敢动。自从昨夜过后,他至今也未再对她说什么保证。尽管并不是想听什么甜言蜜语,可一直这样拖下去,总让她心中不是滋味。

良久,车瑶才慢慢松开他的手,勉强笑道:“那……我先进去了。”

待她一走,原本倚在门边的段铭珂再也看不下去,万般无奈地在邱逸后脑勺拍了一下,叹气道:“我说你脑袋坏了吧,没看车丫头都要哭出来了么?”

邱逸不解地望了望他:“……什么?”

“你亲了人家,却什么表示都没有,性格再硬的姑娘也会不高兴的啊。”段铭珂忿忿指着他的额头,“查案时候挺聪明,怎么忽然这么傻。”

邱逸的脑袋被他戳了一戳,却也没有生气,只是沉思片刻,奇怪道:“那我……应该做什么?去车家……提亲么?”

段铭珂简直一口气没顺过来,讷讷道:“你不会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儿相处吧?”

邱逸瞥了他一眼,不语。

“果然如此……不过没关系,有我在。”段铭珂拍着胸口笑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传授一下,当年我是怎么追到你师嫂的。”

邱逸半信半疑地望着他,闻他续道:“我记得那天随老师进宫,正好赶上她出宫,我就丢下老师假装与她一道,捡了块砖头上去问:‘姑娘,这是你掉的么?’然后就成啦。”

邱逸虚了虚眼,目光中写着四个大字:无可救药。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布,正是昨日从那名刺客身上得来的,画着一团不知名的东西,递给段铭珂道:“这个东西,你帮我查一下上面的图案是什么。”

身后之人本是沉浸在回忆之中,待看清他手中之物时,目光淡淡一滞,朗笑着接过道:“这小蛇是什么?”

邱逸闻言,惑然转头望了望他,却一字未吐,只是耸了耸肩:“是从刺客身上找到的——总之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少了调教0w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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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山前」·六

一晃过了数日,车瑶的生活又重归了风平浪静。

来到京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自从解决掉石家那桩案子,她便一直觉得自己在无所事事。无奈她是有心出去拼一拼,邱逸却叫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不知独自去调查了什么。

于是她每天要做的事,除了帮着初菱洗菜打扫,便是百无聊赖地等着邱逸回来。

其实从那次雨夜过后她便开始注意到,身边的刺客莫名其妙消失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就那样没了踪影。

暴风雨前的日子总是很平静,这是前人的教训,因此她也没傻到一切会就这么过去,只是以后会发生什么,她的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此刻她正坐在院子里帮初菱择菜,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思,举着个菜叶子苦思冥想,纳闷道:“你说,那些人……怎么就突然不来了呢?”

初菱惊恐地望着她。

“我脑子没坏。”车瑶咂了咂嘴,“我是说,我们连这些人的身份都不知晓,突然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是太蹊跷了么?”

初菱的神色舒缓起来,耸耸肩道:“你和安叔从没告诉过我,你们究竟是欠了谁家的高利贷。”

车瑶眨了眨眼睛:“……高利贷?”

“对啊,”初菱点头,目光清澈明亮,“先前在家里的时候,灶王爷经常光顾,一夜过后家里便会多一些东西,从鸡蛋到青菜最后连床都有了,我们家何时这么有钱了?”

车瑶略略尴尬地抽了抽嘴角:实话是,她到现在也不知该怎么与初菱解释邱逸的问题,亦不知关于刺客行刺的缘由是否该告诉她,只是没有料到她会往这方面去想。

初菱从小到大都拥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能耐,往往能一本正经地说出呛死人的话,这一点车瑶是从小领教到大的,却未得其精髓,是以不由觉得她实则不太适合做状师。

见她不说话了,初菱也未再多问,只是低头又洗起了菜,搓到一半忽然止住了动作,抬头道:“上次你与我说,汤员外有问题,你说他会不会在这菜里面下毒啊?”

车瑶听后一愣,却是摇着头道:“我想不会。”

“为什么啊?”

“我们要是真的死在这里,邱逸必定会追查下去,届时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的是谁?”

初菱不假思索道:“汤员外。”

“那便是了。”车瑶漫不经心道,“要死还得分地点,若是被亡命之徒给杀了还能叫意外,可是下毒死的却不是那么好……”

提到“下毒”二字,她猛然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太医院投毒一案。

据邱寄明所言,此案虽是发生在两名小宫女之间,但不仅是牵扯到了四年前孙文菁一案,甚至与约二十年前瑞王之死有所关联,复杂程度不是她所能想。

身在皇宫,身边的宫女大概多的叫不出名儿来,可皇帝却钦点邱太傅微服调查此案,足见此事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然而毕竟是宫里面的事,她坐在这么间小院子里,离皇城有十万八千里,就算想破头颅也不一定想的出来。

车瑶甩了甩脑袋,瞧着初菱端着菜盆走向屋后,正准备起身,眼前却忽然现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她不禁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孩子是段晗,按理说应该早已被送回了姑姑家,怎会是突然出现在这里?

转头一望,来人果然是邱逸与段铭珂。

“哈哈,车丫头,小晗吓着你了吧。”段铭珂笑着拉过女儿,“最近小晗的姑姑要出远门,她死活不愿意去,我只好又将她接回来了。”

段晗被他这么拽着,不挣扎也不反抗,只是紧紧抱着手里的瓷娃娃,懵懂地望着周围,又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直直盯着自己的鞋子。

听到他们的声音,初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眯眯道:“段大人,邱大人,你们来啦。”她转头望向在旁边自娱自乐的段晗,不由更加高兴,牵着小女孩的手问:“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段晗抬眼望了望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像听不懂似的,只是跟着她徐徐走向外边。

车瑶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却是愈发古怪起来。她之前就注意到过,段晗的话很少,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有时有抗拒有时又没有,不知道究竟在思考着什么。

她曾听段铭珂提到过,段晗的姑姑是尚书夫人,在学习方面都是请专门的老师来教的,因此从没去过学堂。她想着段铭珂看起来这般缺心眼,尤其在邱逸身边时总喜欢活跃气氛,没理由会生出这么个小小年纪就不爱笑的姑娘,每天只知道抱着自己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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