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捕捉到她神色中的异样,段铭珂难得收起笑容,摊开手,有些无奈道:“小晗这性子,怪我。”他顿了顿,不禁苦笑,“她姑姑家里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不大喜欢她,那时我也时常见不到她的面,哪知后来就变成了这个孤僻的样子。”
车瑶悟了一悟,“那你怎不将她接回来?”
段家现在的那间破房子……他还真住的下去。
“我不晓得怎么带孩子,接她回来也不妥。”段铭珂含笑说着,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而且,之前的房子我也卖掉了,免得瞧着伤心。”
虽是如此说,他的脸上仍是挂着笑容的,仿佛真的早已不在意。车瑶闷声望了他一会儿,适才想起了正事,忙问:“你们今天来此……有何要事?”
她目光微动,不经意地朝邱逸那边瞟了一眼,本是期待他会与她说些“久别重逢”之类的话——尽管只有几天时间——却闻对方一本正经道:“那个图案调查出来了,你记的不错,那是一条螣蛇。”
“……螣蛇?”车瑶惑然道,“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
“现在能查到的东西不多,只知道这是个与朝中人有来往的杀手组织,成员的身上往往都能找到这个图案,不过也只是一个标记罢了,没什么实质作用。”他有些泄气的摇摇头,“因此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雇他们来的。”
果然是一无所获,车瑶不由叹道:“会是汤员外么?”
“应当不会,不过——”邱逸道,“汤员外必定知晓内情。”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来,车瑶不禁皱着眉,托着下巴道:“你说,我们要是把他铐起来盘问,怎么样?”
“……”
邱逸咳了咳,“你清醒一点,好歹是朝廷命官。”
他说着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似乎已经发展成了习惯。可自从那天过后,车瑶却愈发敏感起来,对于他的一切动作都莫名倍感不适。察觉到她的脸颊在逐渐升温,邱逸的动作一时僵了,而段铭珂也识趣地坏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树林之中。
自从那夜以来,他们便没有像这般独处过了。车瑶虽是期待着他能更加主动一些,却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听什么,而她亦不知,邱逸这边也是苦恼得焦头烂额。
自小照顾病弱的母亲,随后就跟着廖敬之东跑西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是回到了平安镇中,整日与衙门里的一群男人为伴;是以,段铭珂的猜测,的的确确戳中了他的痛处。
虽是个成过亲的师兄,但这段姻缘对于一个如此粗心眼的男人来说,就好似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也就是说——邱逸的身边连个参考都没有。
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放下,从袖子里取出什么东西来,递过去道:“给你。”
车瑶低着脑袋一看,只见这是一支做工精致的蝴蝶簪,紫白相映,仿佛是冬雪中盛开的梅,额外好看。
“这是……送给我的?”
邱逸默默点头,伸手想将簪子给她戴上,指尖却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脸颊。秋意渐浓,疏风乍起,她的发丝也在随风舞动,好似与他一道静止在一幅画中,点着一朵朵水墨梨花。
“我在街上看到的,很喜欢所以就买了。”他抿了抿唇,淡淡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待你好。”
车瑶心中一怔,适才明白过来,他那般不冷不热,并非是不爱搭理她,只是不晓得该如何让她开心罢了。他们之间缺少的,并非什么海枯石烂的誓言,不过是因他实在不擅表达,以至于她从未看透他心中所想。
不禁露出了释然的笑意,车瑶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取出一个大红锦囊递给他,“这个给你,不会再拒绝我了吧?”
低头一看,她手里的正是七夕那日求来的姻缘符,喜庆的色泽呈在她白皙的手心,显得明亮夺目。
他怔然接过她递来的东西,动作却极为缓慢,仿佛那是有千斤重。沉了许久,才问:“你知道这个东西代表了什么么?”
“我自然知晓。”她狡黠一笑,心中像大石落地,却忽闻一阵犬吠直刺双耳,像是从不远处传来,正是方才初菱带着段晗离开的地方。
她记得初菱将小黄也给捎去了外边,或许是觉得有一只动物在会让段晗不那么生怯,可小黄这样撕心裂肺的叫声,她也只在每逢家中遇到刺客时听到过。
车瑶心中一紧,忙不迭朝中声源处追了出去,却见段晗一路小跑奔了回来,圆圆的脸蛋上终于不再是无悲无喜,而是惊恐道:“初、初……”
她说话断断续续,听得车瑶更加急了,“初菱怎么了?”
“有疯子……”段晗含糊不清地阐述着,倒是邱逸霍然意识到了什么,疾步出了树林,向着城内方向奔了过去。
此地被树林环绕,看不见远方之景,可小黄的叫声却是清晰地贯入她的耳中。车瑶咬着唇,想她们不过离去一刻不到,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在屋子里午睡的安叔也走了出来,惊道:“到底怎么了?”
车瑶无暇解释,仓促将段晗交给安叔,随即转身追着邱逸冲了过去。
红枫林中风紧一阵疏一阵,地上的树叶随着她奔跑的步伐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在离此地不远,她赶到之时,只见初菱正颓然坐在地上抱着小黄,段铭珂执剑立在边上,而先她一步来到的邱逸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望着地上的初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车瑶奔过去一细细打量一番,只见初菱的眼睛一直垂着,在她身上寻不见任何伤口,唯独右臂上的袖子不知为何裂开了一条大口子,像是被撕扯开的一样。
她心中大惊,忙不迭用手罩住,脸色煞白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人轻薄了?怎么会……”
“我没事。”初菱抬起眼打断了她的话,眸中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疑惑,也不在乎裂开一条缝的袖子,直直地盯着她,“没有人轻薄我,只是有个疯子罢了。”
车瑶听不懂她所言,半信半疑,却忽然被她抓住了手,闻她又道:“阿瑶,你老实告诉我,那些刺客到底是哪里来的?”
心中霍然一窒,车瑶抬头瞧了段铭珂与邱逸一眼,扶着初菱往回走:“先回去再说吧。”
初菱几乎是被她拖着走,眸中的疑惑不减,闭上眼忽然道:
“郡主……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修了一下前面的BUG,到时候继续修
感谢愚人娱己妹纸提出的TUT
☆、「雨山前」·七
不知为何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车瑶心里一个怔忪,却还是一言不发地将她扶回了房间里。难得的是,一向活泼好动的初菱此刻也只是乖乖地坐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注视着她,安静地等待着答案。
邱逸与段铭珂早早被车瑶撵去了屋外,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水红裙子让初菱换上,穿好后听得外面有人敲门,才知是段晗抱着娃娃站在屋外,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却是担忧道:“初菱姐姐怎么啦?”
车瑶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将段晗拉进屋来,不多时邱逸与段铭珂也出现在了门口。她手里握着初菱换下的衣服,望着袖子上裂开的那道口子,不免咬着唇道:“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初菱展露微笑,目光中还是凝着惑然,一边摸着段晗的头一边道:“刚才我带小晗去外边玩,走着走着忽然遇到一个陌生男人,问我手臂上有没有胎记。我觉得他疯了,谁知道他掷了个飞刀来就把我的袖子给弄坏了,还说什么‘原来不是郡主啊……’。再后来……段大人就出来把那人打跑了。”
“打跑了?”沉在一旁的邱逸忽然莫名其妙地低声重复了一遍,望了望对面的段铭珂。
车瑶蹙了蹙眉,仔细一瞧,那袖子上的裂痕的确不像是被撕扯开的,应该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割开,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抬眼,却发觉初菱正直勾勾地盯着她,指着自己右臂上靠近肩部的一个位置:“阿瑶,我和你一起洗过澡,我记得你这里有个胎记对吧,那人说的郡主……是怎么回事?”
听罢,车瑶心中怔了一怔,侧首望着门外面色苍白的安叔,终是叹了口气:“安叔,你果然是……瞒了这件事罢?”
她虽说的模棱两可,安叔却是听得明白,默然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事到如今确实已经无法再瞒下去。初菱虽是小孩脾气,但毕竟不傻,凡事总能看出些什么来,可一时却让车瑶不知从哪里说起。
那是四年前的一个晚上,车瑶刚过完十五岁生日不久,家里莫名其妙就出现了刺客,虽是在邱逸的帮助下得以平安,却令她心中满是猜疑。
干状师这行的,少不得要得罪人;平安镇是小地方,虽然有钱人并非没有,但会这样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杀她一个小丫头,却是闻所未闻。
她自是不信这是哪家竞争对手派来解决掉她的,无奈安叔却不肯与她解释,于是她缠着安叔数日,终究是将这老人给说服了。
故事始于十八年前,也就是车恒在进京路上遭人杀害的那一年。尽管车大状的死一直以来都是个谜,于安叔而言却并非如此。
那是风雨大作的一晚,整个京城都陷入了电闪雷鸣之中,雨幕如千军万马般倾泻,家家户户都提早关了门窗。那年的车恒正是新婚燕尔,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在京城闯出了名声,又与妻子甚是恩爱,一时传为了街坊中的佳话。
京城之中难得会下这么大的雨,他便早早地回到家中关了窗户,锁门之时却不知从哪里伸来一只瘦骨如柴的手,轻轻抵住了门。对方举着把伞,一身荼白曲裾,在黑夜之中不知为何有几分骇人。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哪里的女鬼找上门,忽闻一声婴儿的啼哭,竟是那女子的怀里还抱着个未满周岁的女婴,“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喃喃道:“救我……”随后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缕轻烟似的昏倒在地。
车恒一时吓坏,忙不迭唤了妻子来,将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女子带回了家,足足等了三天她才醒过来,才知原来这女子是宫里的一个小宫女,名唤锦环,从进宫之后便开始侍奉瑞王妃,一直到几日前。
车恒在京城的名气虽响,却是从未进过皇城,只是隐约得知皇帝的亲弟弟瑞王一家暴毙,家中三口在一夕之间死亡,身边疏于职守的宫女太监自尽的自尽,跳楼的跳楼,无奈皇帝将这一消息封锁得死,以至于闹到这么大也没传到民间。
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年朝中能人辈出,皇帝却是醉心古玩,因此贤能之人皆被太师首辅抢了个光;瑞王一生知人善任,辅佐皇帝,无奈偏偏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是这瑞王不满于皇帝继位,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夺权篡位,以至于兄弟二人的关系一直不佳:瑞王越是贤能,皇帝就越不理他。
这本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毕竟天下之大,谁人不想当皇帝。身居皇位,看不清形势便只好选择沉默,这是古往今来的手段之一,再也正常不过;但随着瑞王一家的暴毙,皇帝的身边终是敲响了警钟。
瑞王究竟是怎么死的,至今无人知晓;正如当年的车恒一样。秘密之所以称之为秘密,乃是因为其神秘,故而一时间京城之中猜测连连,都言这瑞王其实是被皇帝给弄死的,或是下毒,或是直接砍,或是赐了三尺白绫,反正就是给弄死了。
不久之后,瑞王已薨的消息传遍了京城,以皇室之礼厚葬。隆冬时节,漫天飞雪,将整座京城都染成了白色,仿佛是老天在怜悯这一英年早逝的王爷。百姓常道:这昏庸的皇帝先前不晓得珍惜,等人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可无论事实如何,这瑞王一家,从王妃到郡主,死的一人不剩,偏偏这小宫女抱了个刚出生的女婴到车家来,说这孩子便是瑞王的遗孤,沭阳郡主。
车恒起初不信,毕竟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女人带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孩子,就这么说自己是瑞王妃的亲信,实在很有诈骗嫌疑。锦环心知自己口说无凭,便取出了瑞王的信物,言她和另外几个宫女乃是瑞王身边专门照顾小郡主的,那天下人们吃饭吃的好好的,一个个忽然口吐白沫,眼一直脚一蹬便死了。
延国百年来的太平盛世,完全无人料到这样的发展,待她冲去瑞王的住处一瞧,才知王爷与王妃早已双双暴毙,大约都是食用了有毒之物。侍卫们一个个脸色苍白,怎也没有想到戒备森严的王府会出现这等惨剧。要知道掌厨的老宫女在瑞王身边至少呆了十余年,与瑞王一家感情深厚,就算是下毒……为何要等到现在?
一时间,王府里彻底乱了套,还幸存的侍卫与宫女们纷纷选择了自尽,剩下的便是逃去了别处。锦环抱着小郡主不知如何是好,与郡主寝宫的一干下人商量着要把女婴送到皇帝身边,可尚未出屋,其中一名侍卫便像着了魔似的杀人,最后只有锦环一人逃了出去。
王府离皇城尚远,且事到如今连她一个小宫女都看出了异常,又想起先前听到的传闻,恐怕皇帝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顺手除掉瑞王,完全想不出如今朝中还有谁人可以相信,吓得差点要抱着小郡主同归于尽。
可最终她还是想起了瑞王先前的嘱托,伪装了身份,觅得太医院的一位官员道出了实情。那时朝中之人听闻这件事也是大惊之色,皇帝更是命一干人调查此事,可查到最后,却是选择了不了了之。
瑞王究竟是被谁毒害,锦环也不甚知晓;但她清楚知道的是,再也不能在京城呆下去了,便联合太医院的那名官员,将一个日前夭折的死婴与小郡主调了包,准备暂且离京避一段时日,若日后真能翻案,再带着小郡主回到皇城。
锦环的胆子虽大,但毕竟是个柔弱女子,再加上受到这么大的精神折磨,身体再也吃不消,出了皇城便开始精神萎靡,又逢大雨滂沱,马车半途陷在了泥地,再也没了办法,只好先躲进一户人家,哪知不偏不倚遇上了车大状,心中这才燃起了希望。
当年的车恒乃是一腔热血,得知锦环手中握着些线索,便要进京,又觉得不妥,便将小郡主与妻女留下,委托旧友安叔照顾,独自与锦环进京。
安叔口中的车恒,一向喜欢以乐观的态度看待事件,却不想正是死在了这份乐观上。
他以为时间短暂,无论对方身份如何,都可以将之杀个措手不及,却没想到是被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结果便是,他与锦环死在了进京之路上。
不多时,车恒之死又传遍了街巷,让人不得不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可无论如何,此案终究归于了无头悬案,只可惜车夫人得知此事后早产而死,余下安叔及两个女娃娃,再无还手之力,便将二人带到了江南的平安镇。
这便是四年前,车瑶从安叔那里听到的过往;每一句话都是真,却唯独忽略了两件事。
一件,便是安叔就是当年太医院帮助锦环出逃的那名官员,也因此遭到了诬陷,被迫背井离乡;另一件,便是她一直以为是沭阳郡主的初菱,实则是与她调换了身份。
其实现在想想这也并非不可能,只是由于安叔说的太笃定,她直到汤庆在平安镇询问关于二人的生辰,才开始有了怀疑。
车恒当年被害,只因他是车恒,是名动京城的车大状;而车家女儿不过是个小女子,就算活跃到天上去也不会让人起什么戒心。再者,倘若车家人真的在一夕之间消失,那便是真的有鬼,当年锦环在民间寻来的代替者也就彻底失去了价值。
安叔倚在门边,浑浊的双目中幽幽沉沉:“当年这案子不知为何与太医院扯上了关系,连我的一个学生都说可能是我做的。那时我口说无凭,只好暂且离京,估计先皇也是对案情了解个大概,才没有缉拿我,只是罢了我的官而已。”
卧榻上的初菱一直抱膝静静听着,又思忖良久,忽然笑道:“所以阿瑶……其实是皇上的堂妹?我们这次来京城……也不止是为了石家一案,对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车瑶的心思她多半也能猜的出来。瑞王一案要查,车恒自然也不能白死,可既然无法得知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一切便只有等待时间将其浮出水面。
“你……真的从没见过那个人么?”车瑶指了指她的那件旧衣裳,“总有点什么线索。”
初菱想了想,却还是摇头:“从没见过的男人,长的也很普通,衣着也没什么特色。”
站在一旁的邱逸终于开了口:“既然是有意来调查此事,留下的线索肯定不多。”他说着幽幽转向了身边的段铭珂,“师兄也没看出什么来么?”
段铭珂抱着剑耸耸肩,朗笑道:“我当时急着要救许丫头,只记得那人一身素色衣服,长着一张大众脸,没看清。”
车瑶悟了一悟,此刻却无心思理会那究竟是什么人,开始默不作声地在屋子里收拾衣裳,罢了才忽然道:“安叔,初菱,你们回平安镇去吧。”
安叔心中一抖:“那你呢?”
“我想去皇城。”她抿了抿唇,摊开手道,“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我想那应该是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_(:з」∠)_最近好忙 这章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QAQ
其实看了下大纲后面的内容没有多少了
这篇不准备写太长
☆、「雨山前」·八
“可是……”安叔想要续说什么,却不知怎地沉默了下来。
车瑶的个性他是最清楚的,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老好人,但一旦心中笃定了什么,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而且,这里还有邱逸在,很安全不是?”车瑶弯起唇来狡黠一笑,往门边的邱逸看了一眼,对方也即刻会意地点头。
见她心意已决,安叔自知再拦无意,便只好与初菱答应了下来。这计划既是定下,三人便都开始收拾了行装,一方面让安叔带着初菱回到平安镇避一避,另一方面便是车瑶与邱逸赶往皇宫,虽然直接见到皇帝大约不可能,但无论如何此事由皇城起,便该在皇城终。
不知不觉过了傍晚,林郊之中一片人烟寥寥,秋风萧瑟,一切都随着月色清明而归于沉寂。明日便是启程之时,倒让车瑶有些不习惯。想着来京城这么多天,从最初为了石家一案奔波,到现在为了瑞王之死入京,她的身边似乎一切都在变化,又似乎一切都如往常一般,除了……与邱逸的关系。
这几日来,她总是会不经意地回想起儿时的片段,虽然当年隔壁家的小子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浅,以至于她从未将其与邱逸联系在一起,但关于那段过往她还是记得一二。
她记得安叔曾叮嘱她送一罐盐去隔壁家,回头便收到那小子回赠的糖葫芦作为谢礼;她记得曾经挂记过为何对方不去学堂上课,还特地把先生给说服,虽然最后还是打了水漂;她甚至还记得,在隔壁一家搬走的那天,平安镇天色阴沉,雨如柳絮,她路过之时看到一对父子坐在地上,还吃惊了一番……
是啊,怎么就忘记了呢。
她莫名地微笑起来,捶了捶脑袋,一出门便瞧见邱逸正倚在门边闭目养神,踌躇了半晌,忽然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而对方也不惊讶,只是微微睁开双眼,侧首问:“怎么了?”
车瑶抿唇一笑,向前走了两步,抱膝坐在台阶上方。邱逸见状,亦靠在她的身侧,闻她道:“你……会陪我去么?”
“这个自然。”他不假思索道,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抱住她的肩,却又有些迟疑,僵了一僵,最终还是车瑶叹了口气,无奈地将他的手往肩上一扣,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好像有点……太主动了?
她尴尬地眨了眨眼,抬头之时发觉邱逸亦是耳根红红地望着他,清澈的眼,修长的睫,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在与她相处之时才会闪烁着不一样的表情,分明平时是那般琢磨不透,此刻心中所想却让人一看就懂。
“害羞什么,我……我都不害羞。”
车瑶依然摁着他的手置在自己肩上,低着头想了良久还是松了开来,可这一回,邱逸却没有松手,反而手臂一弯将她拉过来,头靠在怀里,似笑非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横冲直撞的?”
车瑶蜷在他怀里吐了吐舌,却是许久都没有说话。邱逸坐定片刻,仰头注视着那片月笼轻纱之景,忽问:“你在想什么?”
“你说……会是什么人呢?”她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能对瑞王下此毒手,并且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会是……什么人呢?”
邱逸悟了悟,道:“在朝中做官之人,难免会遇上对手,甚至有的从刚做官起就开始斗,一直斗到暮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瑞王的皇亲国戚,先不谈对一个王爷下手有多么困难,我想这目的……也并非是对手这么简单。”
“那是……私怨?”车瑶歪着脑袋揣测道,“不管怎么说,害死瑞王一家……也太狠了吧。”
“我倒不觉得是私怨,应该还有什么更直接的理由。”邱逸摇摇头道,“在朝堂之中,无论私怨有多么大,都不可能冒着前途尽毁的危险对一个王爷下手。虽然当年的先皇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事实总归要浮出水面,除非……”
听完他的分析,车瑶不禁恍然大悟:“你是说,除非是瑞王想对此人下手,但是不知从何处被截获了消息,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邱逸默默点头:“至少,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最大,所以我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当年瑞王想要针对的人。”
望着他一双坚定沉稳的眼睛,车瑶不作声地垂下了眼,“其实我心里面很乱,我不知道去了皇城要做什么,说是想要去翻案,可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而且……就算翻了案,我又能怎么样呢?难不成要留在宫里么,不可能的啊,我肯定会与安叔和初菱回平安镇……”
她深深一叹,捂住双眼道:“最初来京城时,我只是想查明我爹的死因,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他下手,可是我后来意识到我爹并不是我爹,我娘也不是我娘,我居然还和当今皇上有血缘关系,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是在自嘲。难得见到她这般迷茫的样子,邱逸心上一揪,还是不住地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之后要怎么做,一切都看你自己定夺。既然你的身上有沭阳郡主的胎记,又有安叔的证词,想要证明这一点并非难事,只是在找到确凿证据翻案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那要怎么办?”
“为今之计……便是先去找老师,但估计是见不到皇上的。”
车瑶低着脑袋,她自然记得邱寄明同在城内,但邱逸却要大费周章地去找廖敬之,大约是还未解开心结,“可去了又能如何呢?一点线索都没有。”
“十八年前的确没有留下线索,手法干脆利落,连半个证人都没有,但——”他唇角微微一扬,“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件投毒案发生了三次,后两次却是留下了把柄。”
车瑶闻言,目露惑然。邱逸说的不假,四年前投毒案再度发生,所用之毒便是害死瑞王的那一种,这已经够让人匪夷所思,再加上前不久宫中又出此案,虽然被害之人的身份不尽相同,从瑞王到柳尚食再到一个普通的小宫女,时间跨度之大,实在想不通这三人之间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又或者……其实根本就没有联系?
果不其然,只听邱逸道:“我调查过,这次死亡的宫女还不到二十岁,家中也是平民,断不可能与瑞王一案有什么牵扯。这三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毒药,是从西域那边来的,很罕见。”
车瑶思虑片刻,不由发觉每一次他都是能及时找到突破点调查,从最初吕家一案调查到出货地点,再到如今的种种,莫名想起他曾经提到过,车家起初不曾遇到刺客,一切都是在他调查过她家才开始的……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忽然感到哪里奇怪,却是有些说不上来,幽幽望了邱逸一眼,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天色越来越沉,她也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忽闻身后传来脚步之声,转头一望,是段铭珂抱着熟睡的段晗走了出来,笑呵呵道:“太晚了,小晗就这么睡着……”
说到一半,他猛然发觉面前的一对青年男女正互相依偎着,当即会意似的乐道:“哎小邱,车丫头,你们继续……”
二人闻声尴尬地退开,倒是邱逸狠狠白了他一眼。怀中的段晗仍在紧紧抱着那个瓷娃娃,大约巴掌大小,色泽均匀明亮,看起来有些沉,倒是让她爱不释手。
“你要带小晗回家?”
“是啊。”段铭珂点头道,“她和许丫头一直在玩,玩着玩着就睡过去了,也不怕着凉。”
虽是略带责备的口气,他的脸上却是洋溢着欣然的笑容。车瑶想,这个孩子大约就是在丧妻之后支撑着他的理由罢。
“那……我先走了。”邱逸提剑起身,转头之时似乎想与车瑶说些什么,但顿了顿还是一言不发。
车瑶不明所以,忙道:“明天见。”
他离开的步伐不知怎地倏然一僵,却没有回头,停了片刻便匆匆离去。
不晓得他为何忽然变得奇怪起来,车瑶摸不着头脑,只好朝段铭珂投去目光询问,可对方亦是不太理解,耸肩笑道:“小邱和你闹别扭了吧?”
她蹙了蹙眉,“没有吧……”
“你们俩的事我也没办法,哈哈。”段铭珂会意地冲她挤了个眼,正欲转身而去,却默默敛去了笑容,“车丫头,尚书府里管的太严,小晗不太适合那个地方。我不在的时候,她更喜欢上这里来。”
他的声音不似方才的明朗,可由于是背对着她站着,看不见脸上的神色,言罢便出了院子,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
车瑶没有听懂他最后想要表达什么,想了又想,得出的结论是今夜这师兄弟都不太正常,不觉开始犯起困来,回屋之后便瞧见初菱仍在屋子里忙忙碌碌地收拾衣裳,见她来了,笑吟吟道:“阿瑶,刚才小晗不小心打坏了安叔的药箱,他还在外边哭呢吧。”
车瑶不禁“噗嗤”一笑,神色莫名黯了下来,目光却是坚定:“等我查清楚这件案子,就回平安镇找你。那时候,我们开一间更大的状师铺子,如何?”
初菱听罢,停下了手中动作,转头望着她道:“阿瑶,不管车大状是你爹还是我爹,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都过了这么多年,说句没出息的话,案子查不查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平安就好。”顿了顿,重复道:“你平安就好。”
车瑶默默点头,望见桌上留下的一根杏红色的发带,似乎从未见过,便问:“这是……小晗的?”
初菱闻声望了望,一拍脑袋:“啊,我方才给她换了个发型,忘了把这个给她带走了,明日我给她送去。”
“初菱。”车瑶忽然出声叫她,“你……是不是经常去段家?”
“嗯。”
“你今年刚满十八,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对不对?”
初菱不解地望着她,“……嗯?”
“嗯……虽然我是姐姐,但我也不想将你管的太死,所以……我自然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段大人是个好人,但是……”她抓了抓头,“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这般语无伦次又抓耳挠腮的样子有些滑稽,初菱忍不住笑出声,又乐了良久,才道:“你平时说话不是一针见血的么,怎么今天这么扭捏?”她笑了好一会儿,“好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车瑶半信半疑地望着她,终是松了口气,起身坐到对方身边,一同收拾起了衣裳,边收边絮叨着:“快入冬了,安叔关节不好,要注意保暖;小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给它找个媳妇儿了……”
她念叨了一长串,初菱耐心听完,难得这般安静的样子,待她说完之后默默站了起来,伏在她耳边道:“阿瑶,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啊。”
车瑶心中莫名一抽,只觉初菱从未这样慎重地与她说过话,正想要询问,却忽觉脖间一阵刺痛,眼前之景竟在倏然间天旋地转起来,紧接着便是一片漆黑,目光涣散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雨山前」·九
嗒嗒的马蹄声回响在耳边,还伴着偶尔传来的鸟鸣,似乎是身处于林郊之中,不知在赶往何处。
车瑶转醒之时,只知道自己正睡在马车之中,身边一人未有,脖子后边也还残留着痛感,脑袋里昏昏沉沉,连白天黑夜也分不清,只知道路途颠簸,驾驶马车的也不知是谁,但左右两侧皆有马蹄声,想必同行的不止一人。
她一时间什么也没回忆起来,歪着脑袋静静坐了一会儿,待到脑海中的眩晕消失才蓦地睁开眼睛,猛然记起她最后清醒之时,是与初菱同在房间之中,对方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旋即她就晕了过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无意识地低头望了望,却愕然发觉身上正穿着初菱的杏红曲裾,霍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连忙探出脑袋一看,此时天已大亮,她所乘的马车正疾速行驶在一条林荫小道上,四处静谧无人,唯独马车的两侧跟着两名佩刀青年,从装束看来应该是御史台的官员,约莫是廖敬之的手下。
她心中疑惑不已,再一看马车前方,当首之人一袭青衫云袖,似乎是听到她的声音,徐徐转过头来,微声道:“你醒了。”
“……石听雨?”车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茫然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皇城。”他不悲不喜地答道。
车瑶依旧茫然。
她不甚明白为何早已回家的石听雨会出现在此,分明是按照原定计划进皇城,可这其中……总感觉空缺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穿着初菱的衣服?那个说好要陪她进宫的邱逸……又在哪里?
“安叔和初菱回平安镇了么?”她转头望了望四周,不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邱逸呢?”
石听雨不再望她,默默转身直视着前方,只是道:“我会送你去皇城。”
她霍然凝住了双眸。
她先前便想过,若是要进皇城的消息被人察觉,只怕不光是会派刺客这么简单。此时邱逸不在身边,连前来保护他们的手下也只有两个年轻人,令她霎时明白——邱逸采取了另一种手段。
“——他疯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将整个身子探了出来,伸手便要去拉缰绳。石听雨大骇,却摁住她的手不让她动,脸色早已是一片惨白:“车瑶你听好,邱逸找我来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你听好,既然你要去皇城,只能采取这个手段,我会护好你。”
车瑶咬着唇一把甩开他的手,杏眼圆瞪,却一时无法反驳。
是啊,她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只是那时并没有料到邱逸会不与她商量便来这一出。见她黯然埋下了头,石听雨又道:“他们两个是段大人身边的人,留下来保护你的。今早邱逸先行一步出发去皇城,现在应该……已经遇袭了。”
“他一个人去了有什么用?!他……”她几乎是哭着喊了出啦,声音却在那一瞬顿住,两手忽然扯了扯身上的衣衫,猛地捂住了嘴巴,“难道、难道初菱她……”
石听雨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点头。
“安叔呢?”
“也去了。”
疯了——他们都疯了!
车瑶用力捏紧了拳头,再次伸出手扯住了石听雨手里的缰绳。她这次乃是用了狠劲,加上道路颠簸,石听雨一下没抓稳,被她夺取了缰绳,受惊的马儿被用力一勒,随即嘶叫着缓慢停下,而身后跟随的两名官员也在同时下马。
“车姑娘,请不要胡闹。”
车瑶蓦地冷笑了一声,“你们什么意思,你们都串通好的?让安叔和初菱先一步送命,是不是这样?”
二人不置可否,依然抱拳立在她对面,“邱副使让我们保护你进皇城,不得有任何闪失。”
车瑶却不理他们,脚一蹬便下了马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准备翻身上马,无奈她从未骑过马,整个人都快摔下来也没骑上去,最终还是石听雨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拉了下来,厉声道:“要进宫必须先过这一关,这是邱逸为你争取来的机会,你要白白放弃么?”
“我宁可不要!”她抱着头,眼底泪花打转,“要瞒过眼线,必然要让初菱假扮我,安叔肯定会不放心跟着,他们要是死了,我怎么办?!还有邱逸……”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那日相拥之时,分明说好要在一起的不是?!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然而这一切,她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捂着眼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良久,默默道:“带我回去吧。”
石听雨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我想去皇城,只是为了给车家讨回公道,也不想再遭受被刺客围攻的日子。”她慢慢将手垂了下来,目光坚定如铁,“可是如果代价是让邱逸和初菱丧命,那根本是本末倒置!”
她一字一顿,不容置疑。不止是石听雨,连那两名青年也不再劝阻,微声应着,久久才道:“……你执意要去?”
“如果我的家人死了,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好。”
***
又逢一日清晨,从城郊之中出行的马车缓缓进城,径直向着皇城出发。
马车前后跟着十余名御史台的侍卫,大约是邱逸能及时调到的所有人手,加上邱逸与段铭珂一人前一人后,护送着马车中身着荼白长裙的年轻姑娘,一路入宫。
途径官道,再往东便是一条僻静小道,平日来往行人不多,却是上京的捷径,由岔路进京,约莫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端礼门外;亦可上山,通往一处断崖,其下深不见底。
小道之中风声簌簌,队伍不知为何也愈行愈慢,至半途之中,四周静得出奇,仿佛能听见人的心跳之声。抬眼而观,是干枯的参天古树;垂首而望,是遍地的枯枝残叶。
邱逸不动声色地骑马领在前方,却是愈行愈南,不多时便已到达上山之路。
秋风冷寂,在马蹄声渐轻之时,竟有一道黑色身影在须臾间从林间飞出,紧接着,身影增加到了数十个,从四面八方如泼墨而来。仿佛早有预料,马车周围的十几人在顷刻拔刀迎击,邱逸稳稳下马,将长剑一横扫,与段铭珂道:“马车就交给你了。”
段铭珂会意点头,不过方了应下,便见对方的身形如闪电般飞快地递了出去,仅是拔剑之力便解决掉三名刺客。虽说如此,对方之中亦有高手,不过片刻便打得难分难舍,双方皆有死伤,却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偌大的林间是死一般的沉寂,对方不知有多少人,亦不知潜伏在何处。为了远离这一带,邱逸眉峰一蹙,过招之间将人引入山中,而守在马车边上的段铭珂亦是保持着警惕,却似乎有着招架不住,片刻之后退了几步,在后方匿去了身形。
此等惨状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唯独马车之中迟迟未有动静。刺客们大多被邱逸逼向了断壁附近,但以一敌十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好在马车附近已然安全。倏然,伴随着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材臃肿的老人款款而出,不知是从何处走来的,不疾不徐地走向马车边上,低低唤道:“车小姑娘,这里不安全,随我一同回去罢。”
车内无人回答。
此时道路上一片静寂,唯独他的声音回响在树林之中。汤庆满面笑容,又唤了一声,可依然得不到任何回答。蓦地感到有些奇怪,他像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注意附近的情况,自己便伸手探向车帘,慢慢将其拉了开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车瑶贯穿的荼白裙子,裙摆上的樱草色小碎花别致而又好看,但在车帘拉开到一半的那个刹那,车内竟霎时闪过一道锋芒,似乎是一把匕首径直刺了过来,在汤庆眼前银光一闪,准确无误地命中他的头颅,可在落刀之前却被其中一名刺客拦下。
与此同时,本是消失在马车后方的段铭珂突然出现,趁其不备制服了汤庆身边余下的刺客,又一把扼住了老人的咽喉。
疏风拂过,车帘被缓缓掀开,有一少女一老人坐在车内。初菱抓着匕首的手仍在不停地颤抖,脸颊惨白一片,却是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汤庆:“汤员外,果然是你。”
***
顺着进城的路线从另一条小道折回,车瑶与石听雨终是来到了邱逸所觅得的埋伏地点,却只发现了一辆空空如也的马车。
四处皆是血迹,甚至还有尸体,不知道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恶斗。以往的车瑶总是很害怕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可到了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像中了邪似的在马车周围查看一番,却找不到一个人。
见鬼了。
这的确是初菱所乘的马车不会有误,可是……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前面的BUG_(:з」∠)_
54我吧
☆、「雨山前」·十
林郊之中寂无人声,唯独前后赶来的四人立在马车边上。秋风萧瑟,石听雨仓促将马拴好,只见车瑶仍在马车边上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分明不可能有人坐在里面,她却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着了魔似的找寻。
他一时怔了,叹了口气。
方才车瑶急匆匆地想要赶来,却又不会骑马,乘马车也太慢,他遂只好带着她同乘一匹马赶往此地。他曾经设想过要教车瑶马术,还想过要带着她一同去打猎,可真正与她骑上一匹马时,心里却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当邱逸来石家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遂说了几句玩笑,可随即却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进皇城并非易事,且因此事不能走漏风声,他们将知情者降到了最低,但就连石听雨都能想到眼线的存在,邱逸不可能察觉不到,因此这个计划便是让许初菱假扮车瑶先行入城,而负责带着车瑶进城的则是石听雨。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这个,从小就与他关系不好的青年:“为什么是我?”
“因为没有多少人可以相信。”邱逸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寒光,颀长的背影忽然变得遥不可及,“虽然我不看好你这个人,但车瑶……就暂时交给你,一定要把她平安送到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