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出了门。
石听雨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消化了他这一番话,次日便趁着兄长不注意离开了石家,只与石管家交代一番便赶往约定好的地点,只见两名御史台的官员正守在一辆马车边等着他,而车内却是陷入昏迷的车瑶,安静地沉睡着。
他没有多问。
邱逸会将那二人派来,必定是信任对方,可对象是御史台而并非按察使司,多少会有些顾虑,这就是拜托他的根本缘由。
——因为,只有清楚底细的人,才能够相信。
此时车瑶一言不发地站在马车边上,动也不动,瘦弱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倒地,杏红的裙摆衬着白皙的脸颊,比平时的素衣打扮更显得年轻靓丽,唯独脸色是一片苍白。
……在哪里呢?
到底在哪里呢?
她闭着眼睛咬着唇,双手却死死地扣在马车上,甚至已经无法思考,只知道脑袋里一片混乱。
马儿早就跑了,一行人也消失的这般干脆,不止是邱逸,连安叔与初菱都不知去了何处,莫非……真的成了诱饵?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
她的手不觉越攥越紧,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才转头一望,是石听雨面色阴沉地拽着她,低声道:“不要这样,我们去找找看。”
车瑶讷讷地点头,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循着人迹徒步寻觅,却发觉越走越偏,不多时便开始往山上进发。
此地距离皇城约莫两个时辰的路,但由于邱逸的目的本就是将刺客引入山中,因此走的是一条地势复杂的小道,由上山之路通往断壁,再连至对面的一座山,虽然充斥着危险,却是甩掉刺客的绝佳地段。
车瑶每迈出一步,心中就愈发忐忑几分。
从痕迹看去,这些人大约是往山上走的,大约是为了引开刺客,至于安叔和初菱为什么也会消失不见,她却是怎么也想不明白。
邱逸的身手她自然知晓,而段铭珂的武功也在上乘,再加上还有御史台的众人,应该……是不会出事的吧?
应该……
她的心中骤然一颤,想要用理智抹去那份下意识的恐慌,却是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如果能保障她的安全,邱逸断不会出此下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找来石听雨。
可是这些——都和她的想法南辕北辙!
进皇城的目的是为了了结这件事,是为了不让车家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也是为了……与他之间能有一个明确的未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车瑶莫名其妙地流下了泪水,目光却直直地望向远方高地上的断崖,没有啜泣也没有痛苦,只是那般平静地走着。石听雨默默望着她,递上一张手帕,她却没有接。
“擦一擦吧。”他淡淡出声,却将手收了回来,似乎已没了说服她的意思。
山路回旋,枯叶遍地,车瑶又行良久才行至断壁之上,踩过的落叶不间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充斥着她的耳朵,然而在看到眼前之景时,她却骤然红了眼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断壁之上是一片荒芜的高地,她一眼便捕捉到初菱与安叔正立在对面,身旁是几名伤痕累累的缁衣官员,而在他们的前方,段铭珂正摁着汤庆的身体,动也不动。
想必这里就是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从死伤人数看来,刺客应当已经被全数解决了,只是……
车瑶心中一紧。
……邱逸呢?
她慌张地四处找寻,却怎么也看不到邱逸的身影,分明他是最应该出现的人,怎么……不见了呢?
见她眉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安叔转头望了望她,神色复杂地唤了声:“瑶丫头……”
“你们没事吧?”车瑶连忙走近端详着二人,瞧他们只是头发乱了一些,大约是在这块地方被风吹了许久,身上倒并没有伤,顿时安心道,“没事就好。邱逸呢?”
初菱抬起眸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指了指对面的汤庆。
那个本是笑容和蔼可亲的老人,此刻是满目颓然,跌坐在地上,像是完全没有料到这样的情况,左看右看,却是闭紧了嘴巴,不吐一字。
“这是怎么回事?”车瑶茫然地问。
“你说的不假,那些刺客就是汤员外带来的。”初菱的声音轻到极致,难得这般沉着冷静,只是眼神中闪烁着一抹异样,“刚才为了引开刺客,我们兵分两路,抓到了汤员外之后,段大人说先去这里会合,所以我们就丢了马车上山了。”
“原来如此。”难怪那辆马车虽是空空如也,却没有被毁坏的痕迹,里面的人也像是自己离开的。
在她沉思之时,对面的汤庆忽而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地望着她,目光中似乎有些歉疚,却始终一言不发。
“汤员外。”车瑶慢慢走过去,蹲了下来,神色平静,“我突然想明白了,当初石家那件案子,刑部完全可以派一个小官来,反正目的只是为了通告。你说你是来与安叔叙旧的,我倒觉得你是为了引我们去京城。”
汤庆看看她,苍老的眸子里并无惧怕,不置可否。
“你故意让安叔在你府上遇袭,以此证明京城之中不安全,把我们送到城郊的那间屋子里,是为了什么?”她又凑近几分,冷静地问,“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与瑞王有关?”
汤庆微叹一口气,又瞧了安叔一眼,像释然了什么似的,蓦地笑了笑。
心知他什么也不会吐露,车瑶不觉看向了段铭珂,而对方也只是耸了耸肩,摊手道:“刚才我就问过他了,什么也没有说。”
安叔缓缓走近,每到这个季节腿脚都不大灵光,却还是坚持着走到汤庆面前,哀然道:“汤大人,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人罢,又怎么会……”他说到一半忽然有些说不下去,“其实你不说我也能想到,当年为官之时,将你从地方提拔到中央的,是首辅大人,没错吧?能够让你亲自动手的,也只有他了对吧?”
听到“首辅”二字,所有人俱是一震,唯独段铭珂似乎并没有惊讶。汤庆的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嘴角抽了抽:“你早就猜到了?”
“我是刚刚才想起来的。”安叔摇摇头,“前些日子瑶丫头告诉我你有问题,我思考了许久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直到今天看到你亲自出面,我才想起当年之事,瑞王曾提过要铲除掉岑首辅的势力,对吧?”
就算生活在市井之中,车瑶也知晓,当今天子之下,比起左右丞相,影响最大的就属太师邱肃以及首辅岑谦,从青年斗到暮年,至今还是未能分出胜负。
段铭珂目光一敛,望着车瑶,无奈道:“其实先前我与小邱也查出了蛛丝马迹,当年的柳尚食与首辅夫人走得近,除了第一次的瑞王一案,其余皆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车瑶不可思议地抓着脑袋,讷讷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初害了瑞王一家的,是首辅大人?这是……为什么?”
段铭珂不再作答,倒是汤庆终于开了口:“因为首辅大人威胁到了皇权,瑞王便想将他铲除,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他不畏生死道,“老夫是为报知遇之恩,就算是如今也并不后悔。小车姑娘,你若是想,方可夺了我的性命。”
车瑶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可笑,对手乃是当朝首辅,就算汤庆真的死了也无济于事。原因果然如邱逸想的一样,在这场朝堂斗争中,瑞王因为一个疏忽被反咬一口,害得全家丢了性命。若非当年的锦环及时将她抱出来,只怕一切都会石沉大海。
可是……邱逸呢?
她的心中愈发不安,等了许久也不见邱逸出现,而众人也没有提及此事的意思。她终是忍不住问初菱道:“邱逸到底去哪里了?”
初菱黯然抬头望着她,清秀的脸蛋上毫无表情,停滞了许久许久,才伸出手指着前方的断崖,声音飘忽不定:“我们赶到的时候,刺客已经被杀没了,但是邱大人他……掉下去了。”
车瑶不可置信,只觉整个人像被巨石砸中,痛到无法喘息,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断崖。在这萧瑟的秋景之中,风越来越大,呼啸着从山的另一头席卷而来,苍凉冷寂。
“他……掉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TUT新坑改了名字,大家戳一戳吧
☆、「溪桥见」·一
景安八年,冬至前后,车瑶终是在廖敬之的帮助下进入皇城,却也唯有穿上男装扮成御史台的一个小吏。
那日之后,京城的天气愈发寒冷起来,终于在腊月之前飘起了第一场雪,如鹅毛一般飘落,又如尘埃一般消逝。
那样悄无声息的一场雪。
安叔与初菱终是应了车瑶的要求回到了平安镇,他们走的那日,车瑶出奇地安静,只是交代了让他们好好照顾身体,看好铺子,等她回来。小黄依依不舍地嗷了一嗓子,像明白什么似的,双眼总是淡淡地垂着。
前去送别的段铭珂开玩笑道:这狗还真是通人性。
车瑶望了望他,不语。
捉到汤庆的那日,身在御史台的廖敬之终是信了段铭珂所言,私下派出几十名人手前去救援。与救兵一同到来的,还有准备回朝的邱寄明,可一行人到时却早已不见了刺客,唯独车瑶一人抱膝坐在断崖边,一言不发地坐着,目光空洞,什么人说的话也听不进去。
邱寄明不可置信地往崖底一看,虽然并非万丈深崖,但少说有六七百丈距离,一眼望不到头,寻常人掉下去怕是会摔的粉碎。
“我们打起来的时候有几个人冲上去围攻了邱大人,本来他是占了上风的,可却忽然扑向了崖边,又不慎被人偷袭,就这么摔下去了。”一个年纪轻的小吏可怜巴巴地回忆道。
找。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太傅大人发了话,那些小吏自然不敢怠慢,当天便顺着下山之路来到崖底,四处找寻,却是一无所获。
车瑶紧跟在后面,甚至都不知晓为何自己要跟着,分明那般害怕见到他的尸体,却是无法停下脚步。
没有找到尸体,就是还有希望。
她便是带着这个念头回了京城,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邱逸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仅剩的信心也被逐渐消磨了。
“前面就是皇宫了,但暂时无法带你去见皇上,你就先呆在御史台好了。”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将车瑶的思绪拉了回来,一转眼已经走到了皇宫外边。
换上一套清爽的男装,廖敬之塞了一套打杂小吏的衣服给她,终于同意带她进皇城。
车瑶始知,原来在前不久邱逸便拜托过老师关于此事,但由于证据不足,廖敬之并未采取措施,直至查明汤庆与那些刺客的联系,才出手相助。她本以为活捉了汤庆便可以大功告成,谁知那老人竟一头撞在了墙上,虽及时被救下来,却已是半疯半傻,口供全然没了说服之力。
“廖大人,能找到证据么?”顿了许久,她轻轻地问,“就凭我们,能告倒首辅大人么?”
不似平时的欢快活泼,她喑哑的嗓音显得十分哀凉。廖敬之领在前方,头也不回地笃定道:“就算是天子犯了法,老夫也断不会容许徇私枉法之事发生。但如今证据尚未确凿,就算皇上认可了你的身份也无济于事。”
他说的不假,如今有安叔作证,她自然可以进宫证明身份,但无论如何,却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这一切都是首辅岑谦下的手。汤庆说的含糊,邱逸猜的也含糊。二十年前的事究竟如何,无人知晓,而今唯一的希望,便是从四年前与这一次的投毒案中找出破绽。
眼眶莫名其妙红了起来,她慌忙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才得以平静。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廖敬之眸子一沉,忽然道:“邱逸吉人自有天相。他从小就命大,不会轻易死了的。”
车瑶默默点头,却还是咬着唇一言不发。良久,喃喃地问:“我听说,廖大人是他七岁那年收留了他。那时……他是什么样子的?”
廖敬之望了望她,深邃的眸子中察觉不出情绪,“我不是在他七岁那年收留他的,是在那的两年之后。”
“……什么?”车瑶一怔。
她清楚记得邱逸曾与她提过,在他七岁时母亲病逝,为了躲避前来寻他的父亲,就搬离了原来的家中,跟着廖敬之学习武艺,直至十五岁办了个大案被派进按察使。
“那年我正巧去江南一带办事,路过平安镇时听说衙门里来了一个小杂工,做事勤快人也厉害。我有些好奇就去一看,才知他一人寻了间山林中的木屋,每天的工作就是前往衙门打理琐碎事务。我瞧他天资不错,就想将他带走,但他与我提了一个要求,你知道是什么么?”
面前的老人总是神情肃穆,令车瑶时而有些害怕。初次被这样询问,她愣了一愣,连忙摇头道:“是……教他武功?”
廖敬之摇摇头,像回忆起什么令人愉悦的往事,常年紧绷的脸上挂起一丝微笑:“他告诉我,若是别人问起来,就说我是在他七岁时收留他的。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直到意识到他与邱太傅的关系,才晓得他是不希望邱太傅担心,担心他一个人过的这两年。”
车瑶神色微滞。
分明是那般讨厌的父亲,分明百般抗拒与他一同回京,就连应下做官的要求也不愿意,连对方的一文钱都没有要,可邱逸……竟会在意这个?
“后来的事我想你也知道。我教他武功,教他读书,他什么都愿意听我的,可就是不愿进京做官,因为他娘告诉他,一旦进了官场,就再也出不来了。”廖敬之微叹一口气,“我本想将他调到中央,可他只愿意回平安镇当个小捕快,后来他与铭珂一同缉拿了一个江洋大盗,我便随了铭珂的意,顺手推舟将邱逸送进了按察使司,他也就应了。”
听他回忆这些往事,车瑶心中的画面越来越明朗,仿佛能看见那个一点一滴成长起的少年,有着多么不容易的童年。可无论如何,不管再怎么记恨邱寄明,他从未真正否认过这段血缘。眼前愈发模糊,记忆中那个青年的背影也逐渐看不清晰,手一抬,是满眼的热泪。
她不作声地用袖子擦了一下双眼,闻廖敬之道:“你既有你要做的事,就不能这么哭哭啼啼的。”
行了约莫一刻左右,横街近在眼前。远方的宫殿巍峨雄伟,雕梁画栋,却不知为何令她有了无尽的压抑之感。早早地与安叔他们分开,便是不希望再让家人遭受这等罪,可如今连邱逸都已经不在她的身边,她却不知晓自己还能撑到何日。
“廖大人,你既是邱逸的老师,又是朝中的铁血判官,我自然信你。”她一字一顿,决然笃定,“首辅一事关系重大,到何时……才会是个头?”
“御史台已在竭力调查投毒一案,届时只要找出证据,便能一举擒获罪魁祸首。”
虽是如此说,车瑶却是另一番想法。
的确,如今有廖敬之的帮助,确实能保她平安,但作为御史大夫,廖敬之偏向的是以确凿的证据拿下凶手,而并非还车恒一个公道,这就与她此行的目的有了偏差。
诚然等待找出确凿证据之后,她便可向天下诏示当年瑞王的遗孤尚在人间的事实,但汤庆被俘,首辅那方不可能察觉不到,届时证据会更难查到。况且,当年瑞王一案不了了之,也是因为先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枉死的瑞王究竟能否得以昭雪,却仍是个未知数。
不知为何,车瑶的心中陡然升起了苍茫的无力之感,行至端门却忽闻一阵吵闹之声,转头望时才讶然发觉,是几名朝中官员款款而来,谈笑风生,不知要去往何处。
“呀,这不是廖大人么,早朝之后就未见你了。”其中一人步上前来,揖手道,“近来几名新上任的小官可是够呛罢?”
车瑶闻声低了低头,见得前方的廖敬之与她摆摆手,大约是示意她独自离开,便会意地退至后方,不料在去御史台的路上迷了路,在横街上绕了良久也不见人,又念着此地是皇城之内,乱闯难免会出事,正欲回到原地等待廖敬之的归来,谁知后背却忽地被人拍了一下,不由一惊。
回头一看,站在她身后的是一身着锦衣华服的年轻姑娘,如玉的脸蛋明快动人,姿容秀丽,双眼一眨一眨地望着她,俏皮地笑问:“你是谁啊?”
尽管身着男装,车瑶的面容却是清秀雅致,束起的头发散发出女子特有的英气,如此近的距离,不免担心会被人认出,当即退后一步,将头埋低,答道:“我……我是御史台的小吏。”
言罢,她方觉哪里奇怪。从衣着看来,面前之人绝非寻常姑娘,可若真是皇宫里的人,断不可能独自一人跑出来,正这样想着,她果然听得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接近,是一个太监打扮的老人满目惶恐地跑来,大声唤道:“公主啊你怎么可以乱跑……”待看见车瑶后,脸颊一抖,“……哎哟公主啊你怎么可以碰一个男人,快退开快退开,老奴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大纲,似乎里完结不远了_(:з」∠)_新人物
☆、「溪桥见」·二
听到“公主”二字,车瑶神色一凛,适才细细打量面前的姑娘,发觉对方最多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大眼水汪汪的,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琢磨道:“陆公公,你觉得他长得像不像?”
车瑶不明所以,而在这时那名公公已然奔至她们面前,撑着腰气喘吁吁道:“公主啊下次别跑那么快……”他说着,眼神不住地往车瑶那边一瞥,极不情愿道,“公主,难不成你又要……”
“没错!”少女欢喜地拍了一下手,竟一把抓住了车瑶的手臂,仰起头道,“走,抓回去,当驸马!”
陆公公苦了脸:“公主快松手!这里大庭广众的……”
他虽是这样说,却还是得了少女的令,携着车瑶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被这二人一前一后架着前往宫中,车瑶登时愕然,忙不迭挣扎道:“等等,我是要回御史台的……”
那二人像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地领在前方,不多时便穿过横街,蹑手蹑脚地将她带进了一座府邸。花园之中有七八个宫女正在修剪花丛,不时还有许多太监们在周围忙忙碌碌,一见他们来了,立即恭敬道:“奴才参见公主。”
“免礼免礼。”少女笑容满面,指了指身后的车瑶,“今天本宫又带回来一个长的像的,你们看好了,他就是驸马了!”
车瑶一个猛子差点栽出去,可无论是那些下人,还是对面的陆公公都是一副泰然自若之色,仿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少女说完似乎也觉得无趣,蹦蹦跳跳地回了屋中,只留下陆公公与车瑶大眼瞪小眼地站着。
“这位公公,这到底是……”
陆公公像适才看见她一般,连“哦”了几声,指了指院子后面道:“你就去那里吧,等过几天公主忘了这回事,你就可以走了。”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
“什、什么意思?”她万般不解。方才会乖乖跟来,是因这少女死死拽着她的袖子,加上对方若真是大延的公主,她贸然跑掉不好收场。如今置身公主府之中,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似乎已然坦然接受了她的存在,倘若没有这些服侍的宫女太监,只怕她要认为这里不过是一间闹腾的坊子了。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陆公公又指指对面,不耐烦道:“我说小子,你也别想什么‘驸马’,那都是公主乱说的,老奴肯捎你回来也不过是为了逗她开心罢了。”
言罢他撇了撇嘴,自顾自地在那几名小宫女面前絮叨了几声,吩咐一个小太监来将车瑶带去后院。她环顾四周,此地虽看似是间空洞的王府,但四门皆有侍卫把守,想要溜出去却也没那么容易;但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却是少女先前那句“长得像不像”。
小太监应声将她带去了后院,车瑶始知原来这里是平山公主的府邸,不由再次讶然。她来到京城之后也有所耳闻,先帝驾崩之前,最宠爱的便是这个小女儿,还赐封了一座府邸,而当今皇上对这个妹妹也是尤为爱护,无论她溜去哪里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和公主曾经见过么?”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她说我长得像谁。”
小太监闻言望了望她,叹口气道:“这个你就别当真了,公主看到个男的都这么说。”
“……”
顺着回廊走到尽头,便是公主府的后院。虽说是间人迹罕至的后院,倒不比前院小多少,院中腊梅绽放,芳香沁人心脾,再趟过小桥,终是来到了里屋之中。
“喏,你去跟他们一起呆着吧。”小太监指指前方,见车瑶一脸讶然,懂也似的安慰道,“不用担心,公主不会吃了你,等她忘了这回事,你就可以走了。”
循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在公主府的后院中竟赫然坐着几名年轻男子,衣着形形j□j,相貌也良莠不一,有的坐在石凳上下棋,有的在树下作画,更有甚者在对着一株枯树咏梅,总人数不低于十。
她抱着脑袋费力地思索,始终不能明白这是怎么个情况,可那带她来的小太监早已自个儿走了,甚至连她的名字以及来历都没有问,就这么把她一人安置在了后院。
怪异到有些匪夷所思。
车瑶兀自叹了口气,徐徐步进别院,却没有一人搭理她,唯独两三人抬起眼望了望她,随后便继续自己的事。她一时都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去做什么的,想找个人询问一番,可看那两个下棋的如此专注,那个作画的已经忙到用嘴叼着笔,那个在练习飞檐走壁的俨然已经走火入魔,只好挑了个看起来最正常的看书之人。
“这位……兄台。”她清了清嗓子,“为何……你们会在这里?”
那人闻声将书本往下移了移,侧目瞧她,一袭灰衫显得十分阴沉,普普通通的脸上觉察不出情绪,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他们似乎都是被平山公主绑来的,说是与什么人长的像。”
车瑶悟了悟,“那你不是么?”
对方没再作答,只是重又将书本遮住了脸,颇为悠闲地摇了摇椅子,“这里的人大约呆个十日左右便可以走了,伙食和住宿条件都上乘。”
车瑶抽了抽嘴角:难道这是个养男宠的地方么?!
不可思议到了极致,她当天便前去府内寻找陆公公,而对方也恰好在前院候着,见她这么风风火火地来,也并未生气,似乎仍旧习以为常,“怎么了,饭不够吃?”
“你把我带来究竟是想要作甚?”她压抑着怒火,故作镇定道,“我是御史台的小吏,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我若是丢了,廖大人定会起疑,你们怎可这么胡闹?”
“哦,御史台啊……”陆公公不痛不痒道,“那你叫什么啊?”
“我叫……”她顿了顿,“我姓许。”
“原来是许大人哟。”陆公公嘲讽似的唤了她一声,“我告诉你啊,别说是御史台,就连将军公主也给弄回来过,说了过几天你便可以走了,怎么这么心急呢……”
车瑶愣在了原地。前来讨个说法的本来是她,现在听来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由于不确定这平山公主究竟想做什么,她也不知这女扮男装的身份何时会被揭穿;廖敬之肯让她假扮成御史台的人已经是大不易,倘若在公主府被拆穿,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我今日必须回……”
“我瞧公主挺喜欢你,明日就让你陪着她玩吧。”陆公公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的话,不慌不忙道,“这是荣幸知不知道!”
车瑶一时被他的话震住,倒也没了反驳的意思,瞧着天色渐晚,现在说只怕也说不通,只好忿忿回了后院,走进那间安排给她的房间。当晚外边有个元气活泼的青年找她来吃饭,她只闭门不出,理也不理。
实在是太无厘头了。
她好气又好笑,分明前几日才将汤庆捉个现行,转眼丢了证人,邱逸也不知所踪,一连郁郁寡欢了数日,下定决心进皇城之后,谁知却遇上了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她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中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睡着了,梦里似乎有人在唤着她的名字,还将毯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她莫名其妙地大哭出来,伸手想要抓住对方,却只蹭到了衣角,朦胧之中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黑衣身影,以及那个淡而腼腆的笑容,再次醒来之时,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晨光熹微,冬日清冷的早晨总是弥漫着寒气,她忍不住往毯子里缩了缩,却忽然感到有些不自然……昨晚,她分明是抱着枕头睡着的,难不成有人进来给她盖了被子?
心中猛然一惊,她赶忙扑向门口检查一番,发觉房门还是从里面锁着的,应该不会有人进来。
大概是太累了,产生错觉了罢。
洗漱完毕后,她伸着懒腰走出了屋子,竟是在邱逸落崖之后第一次睡得如此清爽,打了两个哈欠,察觉到院子里的青年们明显少了几个,玩物也换了个风格,由琴棋书画变成了杂耍,唯一不变的仍是那个坐在角落里看书的人。
“原来的那些人呢?”车瑶走近问道。
“走了,大概是平山公主把他们给忘了。”那人没有看她,只耸了耸肩。
她有些不可思议,“公主这么健忘?”
“她带回来的人那么多,哪儿能一个个都记住。”
言罢,那人又侧过身去,似乎不愿与她再作交谈。车瑶细细观察一番,此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相貌普通,衣着亦是不起眼的深灰,唯独手指上布满老茧,可又不似习武之人,反倒像是经常与丝线一类的东西打交道。
瞧对方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她又想起陆公公昨晚说的话,忙不迭去了前院,果然见得一袭粉裙的平山公主与一群奴才在花丛里玩耍,前去一问才知,原来今日是这一届的状元郎入京之日,小公主耐不住寂寞,就想去凑热闹,所以就有了这样的排场。
“你可算来了。”陆公公突然出现在了身后,令车瑶吓了一跳,险些大叫出来,强忍着闭紧了嘴巴,“今天我们去外边凑热闹,你也跟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实在忙疯了就没有更,各种考试什么的
今天补2更QAQ
☆、「溪桥见」·三
凑热闹也要搞的这么隆重么!
车瑶暗自捏了把汗,只觉这位神出鬼没的公公将平山公主照顾得无微不至,看似任由她胡来,实则将一切打理得妥帖,不免回忆起了安叔。可现在并不是回忆的时候,她在京城之中已是孤身一人,又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完成,然而现在首要的一件,竟是陪同这位小公主去“凑热闹”。
诚然若像从前在平安镇里,她大约会一切按着性子走,然而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凡事也开始了思前想后。
如今她需要照料的不止是安叔与初菱,她还要去为瑞王以及车恒讨回公道,明明是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事,可近在眼前之后,却让她有些想要望而却步。
对象是当朝首辅,就算有廖敬之与邱寄明的帮助,她也……不知何去何从。
沉思之时,她感到袖子被人拉了拉,一转头才知,是平山公主扯了扯她的胳膊,明快的笑容中总是夹杂着一抹异样的色彩,兴奋道:“小许,我们一起去看状元郎吧,听说长得可英俊了!”
陆公公在一旁提醒道:“公主,你可是千金之躯……”
不等他把话说完,平山公主早已拉着车瑶奔出了院子,仆人们亦纷纷跟了去,害怕跟丢又不敢跟得太近,只好随时保持可以看见却又不打扰到她的距离,可谓用心良苦。
巳时未至,长街之上竟早已是一片人潮入流,百姓们纷纷围在道路两侧观望着。陆公公眸子一瞥,当即有个小太监会意,将道路辟了下来,恭迎平山公主的大驾,可此时他们的公主却早已是牵着车瑶的手在街对面与他们招着手。陆公公几近昏厥。
不知是不是担心她走丢,公主一直拉着车瑶的袖子不放,虽说未触及到体肤,但如今她毕竟是男装打扮,于谁看到都有些不妥,只好尝试着将袖子抽出来,可她方一动,公主便抓得更紧。
“公主可曾听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她低着嗓子道。
公主瞥了她一眼,满不在意道:“你都是要当驸马的人了,还在乎这个?”
“我听陆公公说,你与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哦,好像是哦。”公主歪了歪脑袋,“因为你们都长得很像那个救过我的人。”
说这句话时,她分明是愉快的口气,可眼神却是淡漠至极,仿佛不像在叙说自己的故事。车瑶不禁惑然,要说后院里的那群公子哥们,除了看起来都很斯文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共同点,在相貌上更是千差万别,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地方。她正想追问对方是如何觉得他们一干人长得像,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欢呼之声,大约是今年的状元爷入京了。
一时间,百姓们都欢呼雀跃了起来,似乎是因为此人乃是京城本地出生,十足为乡亲们长了脸。说来也有趣,科举三年一度,但京城出身的及第却是少之又少,别说是状元,就连榜眼探花也不多。故而,今年的状元实在让人拭目以待。
此时陆公公等人已经将窝挪了过来,凑到公主身后,丹凤眼斜溜溜地瞄向远方。随着那乘马之人渐渐靠近,周围的欢呼声更加强烈,公主兴奋地甩掉了车瑶的袖子,神采奕奕道:“公公你看!状元郎长得也好像!”
经过这一日的相处,车瑶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可以绑回家养着去!
她不禁开始为这位状元郎惋惜起来,方觉这一日来无所事事,又突然不知所踪,只怕廖敬之那边早已动了怒,只好道:“公主殿下,你带我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
谁知,公主突然转过头,像不识得她似的,奇怪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旧爱。”
“……”
***
那日回到公主府后,车瑶本是想去御史台寻人,无奈陆公公不让她走,道是公主没准突然就想起她来了,得再留个几天,大家都是这个规矩。
车瑶无奈,只好托人送了封信去给廖敬之,本以为会被劈头盖脸训一顿,谁知那边的回应却没个准信儿,只让她在京城里好好呆着,莫要出事。
她的心里有些迷茫。
廖敬之的想法她不是不理解,眼看证据尽毁,徒儿出事,她一个小丫头究竟是不是当年的沭阳郡主还有待考究,作为一个御史大夫不可能什么也不查就去帮她,而时间拖的越久,于她而言就越是不利。
况且,现在不止是瑞王一案没了着落,朝廷那边传出这一次的宫女投毒案又是扯上了太医院,且最关键的一名御医就这么消失不见了,满城下达了通缉,却至今没有抓到人。
情况急转直下;然而,毕竟对方是长辈,或许考虑到她没有考虑到的因素,她便只好暂时留在公主府,本想着今日被抢回来的是不是状元郎,才知公主空手而归,在街上那一言不过是说说罢了,正如当天将她拉回来,同样是说说罢了。
一连过了数日,御史台那边仍然没有消息,倒是公主府每天都有新奇的事发生,时常有新人来,又时常有旧人走,可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却是不得而知。车瑶打听了许久,才晓得这些青年有的是文人墨客,有的是朝中的小吏,分明在街上走的好好的,无故被拽去了公主府,与她的情况如出一辙。
后院中的人换了不少,而她也很快注意到,唯一一个不变的,便是这个看书的灰衫男子。
他似乎总是坐在同一个位置读同一本书,亦没有什么存在感,乍一看很难令人注意到。一日,她终是耐不住好奇,凑上去问:“我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你不也还在这里?”对方冷眉反驳道,换了个姿势摆摆手,“别打扰我看书。”
“你拿倒了。”
“……”
车瑶奇怪地蹙着眉头,心知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去个所以然来,只好去前院询问陆公公,可形容了半天,对方也不知她说的是谁。
“就是在院子里头看书的那个,穿灰衣服的!”
陆公公作出会意的模样:“哦哦就是那个看书的对吧?”
“对!”
“看书的多了去了,谁晓得你说的是哪个啊!”
“……”
车瑶撇了撇嘴,实在无法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余光瞥见一人从侧面而来,转头一看才知,是身着常服的平山公主,一身水红裙子显得比往常朴素了许多,却是尤其符合她的年纪,看起来俏皮可爱,明快动人。
“小许,你还在这里啊!”公主笑吟吟地迎了上来,伸手就要来拉她,“我们去赏梅,好不好?”
车瑶求助似的看向陆公公,可她忘了此人乃是敌对阵营,只是制住了公主伸过来的手,想也不想地点头:“老奴即刻去安排。”
“……”车瑶咬牙道,“这样吧公主,我还有点事要与陆公公说,不如我一会儿再陪你去?”
平山公主满意地点头:“好,那我先去花园等你!”言罢,欢快地再次奔走,身后尾随的宫女像夜行者似的,眼观八方后,飞快地跟了过去。
陆公公不知车瑶究竟想问什么,不由狐疑地瞅着她的脸,扬眉道:“你想说什么?别以为你长的比较好看咱家就会给你开后门啊,想当驸马,没门!”
“我不是想当驸马……”车瑶抹了把汗,“我想知道,公主说那个救了她的人是谁,又是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听得此言,素来趾高气昂的陆公公难得露出了尴尬之色,棱她一眼道:“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多问。”
心知答案没那么容易得到,车瑶也不灰心,想了想,忽然亮着眸子道:“我看公主对我挺上心,要是我努力一些,没准真的能当上驸马。”
“你敢!”果不其然,陆公公蓦地急了,“公主可是先皇最宠爱的小女儿,怎么可以嫁给你这个吃软饭的小吏?”
“你若是不想,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混了这么多天,她总算是摸清了和陆公公的相处模式,吃硬不吃软,委实少见,“我保证不说出去。”
陆公公半信半疑地瞅着她,似乎仍是不放心,但又想到她方才说要当驸马,顷刻怒了,压低嗓音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公主小时候曾被先皇带着外出打猎,谁知道……被人掳走了。”
车瑶心里一个咯噔。
此事她的确有所耳闻,不过因为是发生在儿时,记忆没有那么深刻。传言当朝的平山公主曾在儿时失踪了一段时间,过了大约半个多月才找回来。虽说时间不算长,但这无疑是吓坏了朝野,此后风波逐渐平息,这件事也就成为了过往。
“至今都不知道是谁将她掳走的,但公主回来的时候说,有一个男人救了她,可是为救她而死,后来她便四处寻找长得像的人,看到一个就说要带回来做驸马。因为皇上也觉得有愧于她,便由着她这样了。”说到这里,陆公公不禁叹了口气。
“可是……”车瑶皱了皱眉,兀自揣测片刻,却是未果,“我和那位状元郎,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作者有话要说: _(:з」∠)_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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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桥见」·四
陆公公摇了摇头:“当年公主不过七岁的年纪,蓬头垢面地跑回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这么多年来,只有公主一人知道那个男人长什么样,我们按照她说像的人来找,她又说不像;平时无端端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人,她却说像,比如说你。”
车瑶悟了一悟,似乎明白了什么,续问:“宫里的画师那么多,随便找一个来,没准就可以帮公主画出那个男人的样子,这样要找人就更简单了不是?”
陆公公闻言,睨了她一眼,翘着兰花指道:“这个我们当然想过,可公主一天一个样,形容出来的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满大街都是,上哪儿找去?”
车瑶正欲接话,却冷不丁被陆公公踹了一脚,催促道:“赶紧去花园,公主还在等你呢!”
她吃痛地吐了吐舌头,无奈之下只好前往花园,只见平山公主正独坐在石凳上下棋,宫女们全数隐蔽在角落里贼溜溜地瞅着她,却无人敢出来。
车瑶不由一笑。
她记得陆公公曾提过,公主不喜欢下人们跟在左右,但毕竟是千金之躯,不可能真的由着她来,是以平山公主府上的下人们都练就了一身的本领,在飞檐走壁之外还在努力学习隐身术。
“小许你来了啊!”百无聊赖的公主瞧见她时,眸子霎一亮,忙不迭把她抓过来道,“来,我们一起下棋!”
车瑶低头望着那围棋棋盘,不禁苦笑:儿时她的课余时间便是一直在研究律法,这围棋也只是从安叔那里学习过基本规则,摆摆棋子尚可,真与人对弈怕是怎么败的都不知道,于是推辞道:“公主,小生……不会下棋。”
“没事,我教你!”公主拍拍胸口,自顾自地乐道,“我带回来那么多人,就觉得你比较亲切,我们下棋吧!”
她说着便将车瑶按在了对面的位子上,开始兴冲冲地整理棋子,又有模有样地坐了下来,笑问:“你要黑子还是白子?我让你选。”
车瑶望了望她,却未伸出手,只是幽幽开口:“公主在七岁那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听得此言,公主的笑容一僵,抬起眸子望她,目光中满是警惕,强笑道:“又是陆公公告诉你的?”
车瑶不应,淡淡道:“我想公主也知道,你带回那么多男人虽然什么也没做,可你养男宠的喜好却是传遍了京城,陆公公其实也很困扰。”
“困扰就困扰呗。”公主重又恢复了常态,冲她眨了眨眼,巧笑倩兮,“我要找到当年那个救了我的人,你们都长的像,都长的像。”她刻意重复了一遍,眸子渐渐垂了下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谈话间,她手里的棋子已经落了下来,补充道:“既然你不选,我就先走了啊。”
车瑶望着她,不觉蹙起了眉,叹口气道:“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救了你吧。”
她本是喃喃念了一句,公主的动作却倏然停滞,连手里的棋子也落了下来,发出一声“啪嗒”的声响,更加警惕地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