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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起初我听到这件事,以为是你儿时记忆不深,才屡次弄错了人。”她顿了一顿,“这几天来,那些被人带回来的人你早就给忘了,都是吃几天白饭再给送回去,可以看出你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上过心。这不是记忆不好的问题,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不是你要找的人,你知道……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周围的气氛一时僵了,公主也迟迟没有作答,两旁的小宫女们对了个眼色,纷纷无奈地望着她们,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公主的脸蓦地发白,从来都是笑颜如花的脸上此刻怒意重重。

“陆公公他们自然不理解你一个小姑娘的心思,这些宫女们就算看的出来也断不敢指出,但我想,你做了这么多事,无非是希望他们指出罢了。”车瑶镇定地望着她,尴尬笑笑,抿唇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被人掳走,但我想你应该是自己一人回来的。你不愿面对过去,就捏造出了一个可以替你解决困难的人,但无论如何他都只活在你的臆想之中,你是希望人去点破的吧?”

言至此,连她自己都有了几分动摇。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日在断崖之上,朔风刺骨,临于一眼望不到头的峭壁,却看不到邱逸的身影,苍茫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摧垮,可她还是缓缓站了起来。安叔连忙扶稳她:瑶丫头,没事吧?

没事。

这便是她的回答。然而,她不会说出在那一刻,她早已临近崩溃的边缘,只好欺骗自己他还是活着。放弃了找寻,是因害怕看到他的尸体;只要没有定数,哪怕只是抓着这一份执念,她都能坚持的下去。

但这份执念终究是错的,她也明白。

公主定定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可悲的笑容,指着院子外边道:“滚,你给我滚!”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声太大,将外边的陆公公引了过来,很快便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个小太监将车瑶带去了后院,望着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即将被宰的羔羊,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交头接耳地啧啧道:看来命不久矣。

在公主府的日子过的很快,一连又过去了几天,车瑶许久不见公主,而后院中的男人们也少了许多。诚然陆公公没有将她一刀给砍了令她很不可思议,但与公主说的那番话却更像是对她自己说的,虽然鲁莽,但心中的郁结却消散了许多。

这天午后初晴,她在屋中休憩的片刻,出院散步,才知而今后院中的男人们已经减少到了五六个,不知公主在做怎样的打算。鬼使神差地往角落里一看,那个看书的男人仍在悠闲地坐着,不时还喝两口茶,不由让她认为,就算公主府没了,他都不可能走。

“兄台,我说这院子里的人换了一任又一任,你怎么纹丝不动?”

她打趣地走近,而对方依旧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甩甩手:“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陪着公主,别来打扰我清静。”

车瑶撇了撇嘴,转头之时正好看到前来送饭的小太监,见对方匆匆忙忙的样子,不由好奇道:“这位公公,外面出了什么事么?”

小太监年纪不大,摊开手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朝中几位官员的夫人前来公主府作客,自然忙了。”

车瑶“哦”了一声,心知这些事并不少见,谁知身旁的男子却是神色凝了凝,不可捉摸地问:“有谁来了?”

小太监望着上方,掰着手指思索道:“有礼部尚书的夫人,左将军的夫人和女儿,还有首辅夫人和女儿……总之好几个人。”

听到“首辅夫人”这四字时,车瑶猛然一惊。她自然不会忘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早些会留在此地也是因为公主府与朝堂前车不多,尚可以作为安全之地,可是如今……

不等她想出对策,身旁的男子忽然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屋中走去,道:“我有些不舒服。”

她忽然不可思议。

这么些天来,此人无时无刻都是坐在这个角落的椅子上,以至于她一直认为他是长在椅子上的。她不由感到其中定有猫腻,但现在最重要的却是去会一会这传说中的首辅夫人,遂等那个小太监走了之后溜去了前院,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一窥屋内之景。

公主果然不在里边,因此招待这些人的自然是陆公公。这些夫人们有许多都是带着女儿来,因此她完全分不清谁是谁,唯有一人在有意无意地往周围打量,朗着声道:“陆公公,听说公主府上会聚了许多京城中的才子,不知是否为真?”

陆公公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将皱纹都挤到一起,不紧不慢地应道:“夫人真是说笑,哪里有什么才子,都是公主殿下闹着玩的。”

对方似乎没有死心的意思,又笑道:“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与公主殿下唠唠家常,怎么不见殿下?”

陆公公毕恭毕敬道:“公主殿下很快就会来了。”

车瑶听至此处,渐渐放下心来,想她方才应该是想多了,正欲再次溜回后院,谁知却不慎踩到脚下的一块石头,“哧溜”崴了一脚,好在没跌下去,却将那块石头给猛地踢了出去。

守在殿外的侍卫们注意到了异样,顷刻开始向着她所在的方向走来。车瑶无处可躲,只好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明显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一时不知所措。

倏然间,只听一个轻微的声响从她对面的一堵墙传来,转头一望,只见那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猫,轻快地跑了过来。侍卫们见状,不再如那般警惕,将猫儿抱起送出了府中,转身回了原位。

车瑶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充斥着违和之感,余光瞥见墙头的那一侧有一抹黑影闪过,但只是一瞬,便无影无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QAQ小伙伴们千万不要熬夜

最近上吐下泻了Orz

☆、「溪桥见」·五

车瑶不敢再作逗留,从原路回了后院,心神不宁了片刻,目光游离地打量着院中,才知那坐在石凳前对弈之人不知何时已换了两人,空空荡荡的院子唯独剩下棋子落入棋盘的微弱声响,与前段日子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天不见公主,她不甚确定先前那番话是否说重了,叹气之余,瞧见那通常在看书的灰衣男子迎面走了过来,随即像没看见她似的拐出了院子,还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旁若无人地走上回廊。

“喂我说你……”她健步冲去拦住对方,“怎么好好的要走?”

从相貌看来,这男子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可气色总是像个垂死之人一般,也素来没有笑容。这会儿也只是抬起眼打量着她,不耐烦道:“我走不走,与你何干?”

她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的确,公主府上的人来来往往,每当平山公主忘了这回事,陆公公便会将这些人遣走。然而除了车瑶之外,留在此地时间最长的就属面前的这个人,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走,不由让她感到莫名其妙。

“我说,是不是因为刚才来的那些人……和你有什么牵扯?”车瑶摸着下巴揣测道,“从听到那些人的身份起你就有些不正常,难不成……”

不等她说完,对方即刻打断了她的话:“你自己慢慢猜去吧,我先走了。”

“……”

车瑶咂了咂嘴,纵然心中古怪至极,却也没了拦他的打算,倒是陆公公在这时跑了过来,望着那人身上的包袱,随即会意了什么,摇着手指道:“公主特意叮嘱了,你不许走。”

听罢,不止是车瑶,连那男子的眸中都露出了疑惑之色。

平山公主口味奇特是众所周知的事,但被她带回来的人大多为二十出头的青年,相貌虽不一,但多数清秀,唯一例外的便是面前之人,年龄差距太大不说,还一副垂老之象,委实蹊跷。

那人蹙了蹙眉,却没有答话,只是转身回了屋中。陆公公目送他远去,又与车瑶道:“小许,外面有人找你。”

车瑶讶了讶。而今知晓她在公主府的应当只有廖敬之一人,可御史大人先前倒没有见她的意思,这次忽然找来,莫非是瑞王一案有了新的证据?

这般想着,她匆匆跟着陆公公去了前院,见到的却是段铭珂。

“车丫头,好久不见了。”

断崖一别,已是一连半个月未见,段铭珂没什么变化,倒是车瑶穿着一身男装,还戴着个高高的书生帽,一时都叫人认不出来。终于见到了熟人,她甚至没有询问对方前来的意图,赶忙与他道:“段大人,借一步说话。”

段铭珂会意点头,随着她绕到了一间别院,正欲笑着开口,才发觉面前的车瑶颤抖着肩膀,咬着唇道:“找到……邱逸了?”

他愣了愣,眸子黯了下来,摇头:“……还没有。”

车瑶默默点头,重新理好心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大人前来找我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要事,只是听老师说你被带到了公主府,有些惊讶罢了。”段铭珂与她笑笑,“听说后来你让李大人他们回了平安镇,我怕小邱不在,你一个人想不开,就前来……”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真是说什么胡话,小邱他暂时不在。”

尽管他刻意强调了“暂时”二字,车瑶却是心知肚明。

虽然没有找到尸体,但不知晓邱逸究竟落到了何处,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危险。她咬了咬唇,又问:“我在公主府不知外边的消息是真是假,段大人对投毒案可有新的线索?”

段铭珂摇摇头,“新的线索倒是没有,不过详细的案情可以与你说说。”

她揖手道:“大人请讲。”

“这投毒案虽是发生在两个宫女之间,但她们断不可能凭空得到这毒药,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调查,终于查到了太医院。详细情况不多说,但同样种类的毒药的确是有人私自在太医院配制,是一个名为‘林槐’的御医,可当我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所踪,至今都没有找到。”

车瑶悟了悟,“这同种毒药,也是当年瑞王府中的,以及四年前柳尚食被害所用的?”

“不错,这药十分罕见,只要少许便可致命,应当不会有错。”段铭珂沉沉点了两下头,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现在那名下毒的宫女已在牢中自尽,除非抓到林槐,否则线索将全部中断。”

车瑶兀自思索片刻,喃喃道:“如果瑞王一案是与岑首辅有关联,那么之后的两个案子……难道只是巧合?”

段铭珂望了望她,移开目光,顿了片刻才道:“而今还不知晓。”

“多谢大人了。”她礼貌地低了低头,“请转告廖大人,御史台的调查我会尽量配合,其余的事……望莫怪车瑶自作主张。”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顿,令段铭珂有了一瞬的迟疑,但并未多问,只是重又露出笑容,朗声道:“你和小邱还真是像。”

目送他离开之后,车瑶再度回到后院,这回竟连一个人也没见着了,偌大的院中空空如也,连棋盘也收拾得利落。她不由有些吃惊,转身看见一个小宫女携着扫帚前来打扫,遂上前问道:“这里的人呢?”

小宫女怯生生地望着她,支支吾吾道:“都……都被公主遣走了。对了……公主说她在外边等你,你往左走两个院子就到了。”

车瑶点了点头,遂顺着小宫女所指的方向走去,不远便瞧见一座凉亭之中,身着华服的平山公主正背对着她而坐,面前置着一个果盘却许久未动,闻见她的脚步声后才转过头来,望着她道:“小许,你来啦。”

车瑶毕恭毕敬地行礼,却被公主拦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坐下罢。”

几日不见,公主的笑容仍如先前一般好看,却不似那时的朝气活泼。她心上不由一揪,叹气道:“公主殿下,前些日子……小生说话实在不得体,你要怎么责罚我都可以。”

“责罚?”平山公主睁大双眼望着她,眸灿如星,“我想过了,关于你说的事,自欺欺人什么的,总归不太好。”

车瑶不由微怔,只觉面前的小公主像是变了一个人,但更多感受到的,却是公主从未变过,变的只是旁人如何去看待。

“其实我小时候不是被人掳走的,我是自己走丢了的。”公主苦笑了一下,掰了掰手指,“那天父皇带着我去看他打猎,我看到山上有许多好玩的东西,趁守卫没注意,就偷偷溜上了山,一直到一个黑屋子里边,结果门被锁上了,就出不去了。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那个地方很黑,我每天都在推门,哭着喊着也没有人来救我,直到有一天门忽然推开了,我四处乱跑,最后还是父皇身边的一个侍卫发现了我,将我带了回去。”

她的语调甚是平静,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这样可怕的过往:“与其说是害怕呆在黑屋子里,我更害怕的反而是身边的人。我觉得他们都不可靠,而且身为皇族,指不准要害我的就是他们。可我当时是一个孩子,我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睡得着觉,只有想象一个救了我的大侠,哪怕每天抱着幻想,至少可以坦然地过下去。”

这句话不知为何触动了车瑶,她不禁想起前段日子的她,也同样幻想着邱逸不过是在山下迷了路,指不准哪一天就会突然冒出来。分明清楚知晓这是不可能的,可潜意识中却还是如此欺骗自己。

“我想过了,让他们那么多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公主忽然狡黠一笑,“就你留下来陪我吧!”

车瑶本是静静听她说着,谁知到了这么个转折,忽然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公主,小生……万万不可做驸马。”

“驸马?”公主听罢,笑得更欢,“我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做驸马?”

“你……”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是何时知道的?”

“早就知道了啊。”公主眨巴着眼睛点头道,“陆公公说你不肯和他们一起洗澡,我就让他假装扶你的时候探了下你的脉象,就这么简单。”

“……”

车瑶暗自叹了口气,只觉近日的伪装实在是没了意义,默了片刻,重又揖手道:“公主殿下,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何事?”

“我……”她迟疑了少顷,“我想请你带我去见皇上。”

这个决定是她早已思考好的,只是以她一介平民身份想要见到皇帝是难上登天,这也是为何廖敬之劝她不要轻举妄动。公主凝视了她片刻,竟是突然笑了出来,摆手道:“这还不简单?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未料到她会如此轻易地答应,车瑶有些不可思议,连忙应道:“我可以帮你什么?”

“带我去街上玩啊。”公主幽幽喝了口茶,眸子一转,“不过前提是……甩掉陆公公。”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后面会尽量日更到完结_(:з」∠)_

☆、「溪桥见」·六

随着第一场雪落下之后,京城之中时而飘起柳絮一般的雪花,在房檐上积成薄薄的一层雪毯,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平安镇的冬天总是很湿冷,纵然很少下雪,却是寒风刺骨。如此安静的冬天,车瑶是第一次经历,猛然想起不知不觉中已在公主府呆了一个月有余,再过不久就是新一年的开春。

这些时日以来,曾经的熟人见得越发少,唯独有一次陪公主上街之时恰巧撞见了石听雨,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过复杂,她只好掩着面逃离了闹市。

邱逸的去处仍旧无人知晓,她甚至在思考他是否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若是死在了山崖下,为何会找不到尸体?若是没有死,为何连出来见她一面也不愿意?

每每静下心时,她总是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以至于后来,不得不去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至少可以不再感到那般窒息。

与公主一同进宫的日子定在了除夕,那日正逢休沐,又是公主定好前去永宸殿的日子,车瑶本是准备换上宫女的衣服陪同公主,谁知前来后院送衣服的小太监却从陆公公那里捎了件衣服来,道是万一公主有事离去,她独自留在永宸殿,也有个好说法。

车瑶自然并未想到这一层,后来又得知这一切都是公主的安排,不觉有些佩服起了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五岁的平山公主,看似贪玩不懂事,实则半点不傻。

正月将至,在陆公公的陪同之下,公主领着车瑶和另一名小太监来到永宸殿,官员们大多在家休息,但仍有两三人锲而不舍地前去御书房上奏,结果一律被皇帝一脚踹了出去:休沐就好好休息去!

官员们灰头土脸地捡起奏折回家,倒是公主来了兴趣,笑吟吟道:“皇兄,你在生何气啊?”

“都说了别……”屋内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但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戛然而止,“阿碧,你来了。”

公主闻声进了御书房,还不动声色地将车瑶也拉了进去。屋内是一片金碧辉煌,案前摆放着一摞摞书籍,但有趣的是,在另一侧的书架前还置着一张木床;抬头一看,在桌子旁踱步的乃是一个身着黄袍的青年男子,从样貌看去不过二十六七,但天庭饱满,英姿勃发。

车瑶顷刻明白了面前之人正是当今圣上,而他所唤的“阿碧”大约是平山公主的小名。她即刻跪下行礼,而延帝只是蹙眉望她,“今日不是说要同我去皇陵,怎么将这阉人带了进来?”

“皇兄别生气,今日我来找你是有要事。”公主笑眯眯地凑了过去,“今日分明是休沐,刚才那些人跑来作甚?”

听她这么一说,延帝的眉头蹙得更深,拂袖道:“这些老官大多是当年余下的瑞王一派,为了太医院那间案子天天跑来烦我,简直是想被抓去充军!”

车瑶闻言怔住,不由向公主使了个眼色,而公主即刻会意,又笑道:“皇兄,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只要不过分,你想拿多少钱都行。”

“好。”平山公主咧嘴一笑,目光微动,沉着道,“不知皇兄如何看待太医院这件事?”

许是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么个问题,延帝定了定眸子,不可捉摸道:“你又是何时对此事有了兴趣?”

“我只是好奇罢了。”公主摊开手,指了指车瑶,“有兴趣的人,是她。”

经她一指,延帝这才又打量起了车瑶,不禁冷笑:“一个小阉官?”

这一句反问不知怎地让车瑶打了个寒颤。尽管早就准备好了进京面圣,可此等状况却是令她意想不到。公主会帮助她,一是因为好心,二是因为好奇,这即是代表了没有一定要保她的理由,也正是她与廖敬之最大的分歧。

先帝最终也没有审理当年的瑞王一案,而是将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延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大案。如今的皇帝继位是在八年前,而朝中的势力也由原来的三足鼎立变为了现在的两方胶着,岑首辅与邱太师斗了一辈子,水火不容,延帝则尽最大的可能发挥了坐山观虎斗的本领,至今都没有表态。

有两只猛兽在朝堂中相争,明智的皇权者自然不会插手,因此就算她将真相坦露,也未必能够得到支持。然而一味地等待是没有意义的,这便是她此行的初衷。

车瑶低着脑袋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后才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来,呈上前道:“禀告皇上,这块令牌是当年的太医院院使李长安所有,李大人乃是遭人诬陷才被迫离京,望皇上明察。”

她一直沉着头,看不见对方的反应,静默了片刻之后,忽闻一声朗笑传来,竟是延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遣走了御书房中不想干的人士,命人守在外边。

他的目光之中洋溢着不可思议,却又仿佛是早已预料到,接过她手里的令牌,忽然问:“你是谁?”

她毕恭毕敬道:“民女车瑶,是状师车恒的女儿。”

“有意思,告御状告到御书房来了。”延帝仅是惊讶的一瞬,又望了望公主,顷刻明白了什么,“你擅自跑进来,就是为了知晓在这件事上朕的态度?”

车瑶点了点头。

“瑞王一案有太多蹊跷之处,再加上柳尚食的那一案,时隔了十五年之久,其中究竟有何联系,朕也不甚了解。”延帝顿了一顿,“况且,四年前已经有一名医女被处死,车状师也最终入土为安。如今连个方向都没有,你要我如何明察?”

她蓦地不知该如何回答,“真相……就那么不重要么?”

“如果你要听朕的想法,朕会说是。”不知为何,面前的青年皇帝忽然叹了口气,“作为个人,朕自然希望将真凶绳之以法,但这么多年下来,无论当初作案的是谁,在朝中的影响力决不会小。父皇的决定不能算是正确,倒也是最明智的,你既是车状师的女儿,应该能够明白这一点。”

车瑶默了良久,咬着唇道:“如果……我知道真凶是谁呢?”

听到这句话,不止是延帝,连公主都是一怔。

“延国天下,朗朗乾坤,夏氏历代的君王都以贤能著称,皇上励精图治,但若姑息了豺狼,只怕会留下隐患罢。”她目光沉稳,不畏道,“如若皇上是担心朝中的一方势力倒台,而另一方会威胁到皇权,大可以扶持早先培养的第三方势力,纵然开始会实力悬殊,但成为又一得力能手却是指日可待。”

延帝细细打量她一番,本是紧蹙的眉容渐渐舒展,无奈笑道:“传闻车大状师当年名满京城,你的口才也是不赖。但听你的意思,莫非这凶手……是在首辅和太师之中?”

车瑶重又跪下,取出先前从刺客身上取得的螣蛇图案,递去道:“这个杀手组织我想皇上也有所耳闻,据原刑部员外郎汤庆所言,投毒案的幕后黑手正是首辅岑谦,望皇上明察。”

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延帝的目光沉了下来,良久叹了口气,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松了口气。公主连忙扶着他坐下,问:“皇兄,你怎么了?”

延帝不答,只是望着车瑶道:“听你方才所言,而今朝中的局势,你已知晓了罢?”

车瑶点头。

“若能为冤死的瑞王捉住叛贼,朕自然会鼎力相助,但太师的势力在朝中日益壮大,却是让朕不得不防。”他肃然说着,而车瑶也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如你所言,朕扶持了第三方势力,但大多为年轻之人,又尚无建树,在朝中只怕一时站不住脚。但若有充足证据能将岑谦扳倒,这样顺手推舟的事,朕倒不介意。”

诚然,令这第三方势力在短时间内迅速壮大的方法,便是在朝中立功。瑞王一案虽说无人敢多提,但这么多年来始终是个隐患,倘若能将真凶一举揭发,势必会引来不少关注。

延帝这话说的虽然含糊,但却是表明了要扳倒首辅那一方的势力。车瑶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甚至连脚都有些发软,告退道:“谢主隆恩,民女定会找到确凿证据。”

***

自宫中回来之后,陆公公将车瑶先送回了公主府,而平山公主则是跟随延帝去了皇陵。

这一步险棋终于是走对了,车瑶的下一步打算便是前往御史台询问廖敬之有关情况。第二日晨起之时,她重新换回了最初得到的御史台小吏的衣服,可没走多远就被公主拦了下来。

“小许,你去哪里?”公主皱着眉,“答应你的事我办到了,接下来就是你来履行承诺了。”

车瑶自然不会忘记在入宫之前,曾答应带着小公主偷偷溜去街上,还必须甩掉陆公公。诚然对于公主一个小姑娘来说,这有些太过胡来,但无论如何既是她应下的,就必须去做。

“公主殿下,若要甩掉陆公公,你最好……换上男装罢。”她苦思冥想了许久,提议道,“这样他就不会那么轻易认出来了。”

“好主意!”公主拍了下手,“可是我没有男装啊。”

“——我有。”

不等车瑶回答,只听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转头一看,竟是先前的灰衣男子向着她们走了过来。

近日公主吩咐陆公公将后院中的青年全数遣散,唯独留下来车瑶与这名男子。留不留下于她而言都是一样,但这男子似乎迫切地想要逃离公主府,只是连后院都出不了,就被侍卫给拦了下来。

诚然车瑶不知公主究竟为何要留他在府上,但对此人的身份倒是越来越好奇:“你……还没走啊?”

那人瞥了她一眼,漠然道:“我有名有姓,姓穆名双。你们要上街去?我也随同,不知公主可否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小邱子应该快粗来了

这段过渡交代完毕0w0

☆、「溪桥见」·七

听得此言,车瑶不由疑惑地蹙眉,倒是公主欢愉依旧,点头道:“好,当然没问题。”

她说着便从穆双的手里接过一套素净的布衣,拽着车瑶轻手轻脚地躲过小太监们的视线,还将一个成天跟在她后边的宫女也拽了进来,边换衣服边威胁道:“你要是敢与陆公公说,我就把你送到边疆去。”

小宫女惶然点头,心知公主又想要胡闹,便提议道:“殿下,可否让我也跟着?”

“当然不行。”公主边解开腰带边道,“你肯定会和陆公公打小报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事都会告诉皇兄。”

小宫女咂了咂嘴,无法反驳。陆公公曾是先帝身边的人,在来到公主府前还伺候过皇上,对于平山公主的行踪自然会一五一十地上报。这小宫女虽是被陆公公交代要看好公主的,但毕竟自家主子是公主而不是皇上,斟酌一番只好开始为公主换衣。

那男子虽然不壮,但衣服穿在公主身上显然是大了一圈,车瑶看得困惑不已,忍不住问:“公主殿下,那个人……到底是谁?”

“哪个?”

“那个给你衣服的人。”

“他不是说他叫穆双么。”公主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似乎对此人也不甚了解,却不像她那般好奇。

“难道……”车瑶不可思议道,“难道你先前,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就让他留在公主府那么久?”

公主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之前不是也不晓得你叫什么,你说你姓许就姓许,你说你姓车就姓车,不都是一样呗。”

车瑶哑然。

诚然她琢磨不透公主究竟在思索着什么,毕竟对于皇族而言,宫中并非安全之地,这般让人随意进出,未免太过没有防备。虽说如此,连公主府的元老陆公公都没说什么,她自然不会再多嘴。

不多时公主便已换上了男装。她生得清秀可爱,高高束起的发髻更加衬得脸小,俨然一个活泼明净的小少年。车瑶不禁发愣,直到公主在她面前挥了两下手才回过神来,闻对方关切地问:“小车,你怎么了?”

隆冬过后,入春的气息渐浓,此时的平安镇大约又迎来了雨季,不知安叔与初菱现在如何。听着这个问题,车瑶不免想起了初至京城的时光,那时不单是家人,连邱逸也是时常伴在左右,可如今她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

“我的家中有一个妹妹。”良久,她缓缓开口,“她比我小一岁,但个性也是像你这般喜欢胡来。可胡来归胡来,很多事情她都一清二楚,甚至比我还清楚。”说至此,她的眸中荧光流转,灿烂如星,却又抿抿唇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里。”

“很快的。”公主不假思索道,“朝中之事,说复杂很复杂,但说简单却也简单,无非就是以大局为重,但若看准了时机便可一举飞黄腾达。可惜大多数是碌碌无为,小部分刚一出头就被打死了,能够真正坐上高位的,寥寥无几。”

她语调平静,难得这般肃然地说话。车瑶眨了眨眼,未想到公主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而小宫女也是听得一愣一愣。

“看我作甚?”公主重又恢复了平时的俏皮笑容,冲车瑶挤眼,“今天就与我上街好好玩玩。”

不等车瑶反应过来,公主的一只手已经扣上了她的手腕,脚步轻快地向门外一奔,顺手带起了房门,再用木锁牢牢扣住。屋内的小宫女吓傻了眼,慌忙拍着门叫道:“公主,你快放我出去!”

“不——要!”公主对着紧闭的屋门做了个鬼脸,“等我回来自然会给你开门,你就先等着吧。”

她言罢便拉着车瑶赶紧出了屋,在后院的一个角落与穆双会合。甩掉随从的宫女,三人即刻出了公主府,片刻后便来到了长街之上。

之前车瑶也曾陪着公主上过街,但陆公公每次都会随同,他们后边也会有众多宫女太监跟随着。附近的百姓们一看便知来人是平山公主,纷纷让道,而公主对此却不是很开心。

这,大约就是她要偷偷溜出来的理由。

“公主殿下,我们……”

车瑶话音未落,公主便将手指抵在唇上,摇头道:“在外面叫我‘阿碧’就好了。”

她挣扎了一会儿,才道:“阿碧……我们要去哪里?”

“去赌坊。”

“赌坊?!”

“不错,去赌博。”

公主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钱袋;车瑶边叹气边扶额,只好转头向穆双求助,才发觉对方的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包袱,眼神也是有意无意地向两侧瞟,面无表情地应道:“好,去赌坊。”

穿过公主府后的两条长街,再往南行一段路,便到了京城之中。天气渐渐转暖,许是为了迎接新春,大街小巷早已是一片红火。赌坊位于闹市区中,隔壁便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但从前每每靠近那块地盘,陆公公都会捻着兰花指站出来,板着脸道:“殿下,那里可是是非之地,聚集着各路牛鬼蛇神,怎可伤了你的千金之躯……”

每到这时,虽然依依不舍,公主也只好打道回府。今日来到闹市区时,公主的眼睛闪得像金子一样,活蹦乱跳地挤进了人群之中。车瑶担心与她走丢,只好紧步跟着,好不容易随着公主挤到了赌坊外边,才知里边更是人山人海,一片闹哄哄。

于是公主更加亢奋。

车瑶心知她此行是铁了心要进去,不经意地转头一望,倏然意识到穆双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她们的身后。

不对……似乎刚才就没有跟进来?

她猛然间明白了过来:原来他这么轻易就答应跟去闹市区,是为了方便混在人群中逃走?

本以为一个要离开之人大约不会这么直接地提着包袱,所以她便自然而然地猜测穆双的包袱里大约是公主需要的东西,现在想来——果真是为了逃跑用的?!

她只觉有些好笑,遂与公主道:“穆双似乎已经走了。”

公主望了望她,全无惊讶之色,只是耸肩笑道:“他早就该走了。”

“可你……”可你为何又多留他那么久?

这个问题,车瑶没有问出口。这么多天以来,她也意识到了公主的真正想法。延国看似太平,但皇室之中的复杂令她难以想象,身在宫中,若是一窍不通,只怕死都不知道如何死的。穆双究竟是谁她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猜到的就是公主认为将他留在府中才是最安全的;只是对方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她亦无从得知。

分明是大冬天的,赌坊之中却是一片闷热。她外边还穿着冬衣,呆了片刻之后,脸颊便开始发红,却又不方便脱去外衣,只好就这么热着。对面的公主不知何时钻进了猜单双的赌桌旁,潇洒地取出一锭银子,明快道:“双!”

众人有些吃惊。开局:一二三,双。

……

见公主玩的这般开心,车瑶便跟着挪进了人群之中,却对赌博着实没有兴趣,便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

赌坊的规模比平安镇要大许多,前后一共有三个门,边上皆站着两名守卫,似乎是为了防止人输了钱逃跑。在正中的门前立着一块板子,上面密密麻麻贴了不少张纸。她好奇地凑近一瞧,才知这里大多贴的是各路的通缉令,有朝廷的有绿林的。

忽然想起先前段铭珂与她说的话,言太医院中有一名御医畏罪潜逃,至今仍未抓到,她便细细在这块板子上寻觅了一番,果不其然在靠上的位置瞧见了朝廷的通缉令,底下写着“林槐”二字,正是那名御医的名字,再看画像,乃是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

她不由盯着看了一会儿,这时身旁一人搭话道:“小兄弟,你也是来揭悬赏令的?”

车瑶闻声一惊,转头一看,是一个矮小的布衣老人正站在她身侧,端详着同一幅画像,若有所思道:“你说蹊跷不蹊跷,宫里面戒备那么森严,居然还能让一个太医给跑了,真是世风日下哟。”

他似乎没有交谈的意思,只是瞅见个人便一起感叹一番。车瑶尴尬笑笑,往公主那边看去,猛然注意到对面的一桌有人正盯着她瞧。心中陡然间升腾起了警惕,她再往另一侧看去,又是一人在有意无意地瞟她,却转瞬移开了目光,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毕竟带着公主出现在城中,一切小心为上,她只好拽着恋恋不舍的公主离开了赌坊,什么也没说便直赴公主府而去。公主不明所以,正欲询问,脑袋却被车瑶给按住。

“别出声,赶紧回去。”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甚至不敢回头看,不一会儿便离开了闹市区,但前往公主府还需经过一条僻静巷子,遂提议走正门,却被公主一口回绝:“走正门肯定会被陆公公撞见,那我们溜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车瑶咬了咬牙,遂在沿路拾起一根棍子,拉着公主快步穿过小巷。虽然看不见,但她明显能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跟着,且是越来越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猛然回想起方才那些人盯着的是她,而并非公主。

莫非……目标是她?

奇怪了。

她前来公主府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甚至连写给初菱的信中也没有吐露,除却廖敬之那边的人,决不会有人猜到她如今是平山公主府上的食客。

迷茫中慢下了脚步,车瑶忽然间拐了一个巷子,觅得一间破旧的草棚,将公主按在了里边,小声叮嘱道:“你在这里不要动,我过会儿来找你。”

公主顷刻明白了什么,会意地点头,正欲开口想要说什么,但车瑶却快她一步又拐了回去。

这回的脚步声更加清晰了,车瑶清楚地感知到身后有什么人继续跟着她,显然不是为了公主而来。她怕得全身发抖,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走,手里的棍子都快要握不住,甚至不知是何时被逼到了巷子中间。

她紧蹙着眉头,隐蔽在一处放置着木杆的地方,沉沉喘了口气。不止是后面,连她的前方似乎也有什么人在缓缓靠近,而她的身后却是被封死的墙,早已无路可退。

噗通。

噗通。

耳边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连那逼近之人的脚步声也明朗了起来,她浑身抖得愈发厉害,闭着双眼开始了祷告,却依然无法敛去心中的惶然。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吧。

可她的身边,竟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稻草的缝隙中依稀现出了两个人影,又似乎是三个,左右夹攻而来,令她仿佛看到了在身前的稻草被揭开后,再也无处可躲的画面。

然而,在对方接近之前,她的身后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好似凭空从墙里探出来的,修长的手指,漆黑的袖子,准确而快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整个人向后一拉。

车瑶蓦地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QUQ猜猜是谁

☆、「溪桥见」·八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甚至忘记了挣扎,只觉身后那人的力道大得惊人,不过一瞬她就被拖到了一处偏僻的胡同里,又是背向阳光,一片黑漆漆的,一时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

原来在那间草棚后面并非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在她身侧不远的角落里俨然是一条小路,通向一条死巷,但由于一直被稻草遮盖住,以至于她从未发现。

身后那人只是捂住她的嘴,却什么也未说;而此刻那前方之人仍在朝着她接近,似乎并非和这个人一伙。她深知此刻不能出声,又无法回头看那人究竟是谁,只好紧咬着嘴唇。

草棚之中的稻草密密麻麻,将她二人的身形完全遮掩住。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周围摸索了一番,生怕对方下一刻便会找到她的所在,可很快脚步声便越行越远,像是泄气而归。

车瑶沉沉松了口气,而身后之人的手也在顷刻垂了下来。她心神一慌,忙不迭退开一步后转身,身子却倏然僵住。

微弱的日光照进了小巷,是那般看不分明,可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孔,却是完整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

她愕然哽咽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无法,只是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邱逸歉疚地一笑,望着她颤抖的双肩,想要走近安慰她,谁知车瑶却猛地又退一步,分明眼眶中泪水打转,却是怎么也不肯哭。

怎么……就这般毫发无伤地出现了呢。

不,他毫发无伤,她自然感到欣喜;可是既然平安无事,他又是为何……要消失这么久?

面前之人仍如两个多月前那般清俊挺拔,除了头发长长了些,竟和那时全无变化。腰间的佩剑闪烁着耀眼的银光,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你去哪里了……”车瑶嗅了嗅鼻子,眼睛红红地望着他,却仍不靠近,“你去哪里了?!”

说到最后,这句话俨然变成了质问。在他消失了的这段日子里,虽然有公主府上的人陪在身边,但她的委屈与难受却丝毫没有得到好转。分明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可是……

她捂住了眼睛,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越是忍耐反而更加忍不住,眼泪不争气地向外流,到最后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朦胧之中,她感到有什么人轻轻抱住了她,将她的头按在怀里。她心中堵着一口气发泄不出,扬起臂来挣扎一番,却闻对方在耳边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没有刻意去与她解释什么,只是那样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不停地重复着:“我来晚了。”

在那一刻,车瑶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决堤,不争气地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喃喃念着什么。邱逸耐心听着她口齿不清的话语,许久才明白她说的是“你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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