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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他说完便摇头摆尾地走了,临走时还丢下一句:“这案子连衙门都不想管,明天的预审劝你还是别来了,免得败得没了脸面。”

街头的百姓大多对此人深恶痛绝,车瑶也忿忿地向他做了个鬼脸,掳起袖子,双手叉腰,拇指在鼻子上一撇:“我就不信这个邪,本姑娘赢定你了!”她转念一想,“不就是衙门么,贿赂不成,我……我就用美人计!不信那邱大人不帮我……”

她本是小声念念一句,怎料刚一说完,就瞧见身旁的乡亲们纷纷往后退了一大步,满面惶恐地望着她。

她想着她在平安镇虽是一等的穷苦,相貌倒也算玲珑有致,不至于被人这样盯着。沉吟片刻,她恍然意识到身后正站着什么人,转头一看,只见邱逸正带着两名小捕快站在她身后,显然是听到了方才的话。

这邱副使仍是一副镇定的表情,倒是那两个小捕快吓得愣了,眼神在她和邱逸身上扫来扫去。

车瑶登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哪晓得偏偏就这么巧撞见了本尊,恨不得往脑门上拍个两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哪知邱逸却在这时向她走了过来,似笑非笑道:“你刚才说……要用美人计?”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继续抽风着

其实这文还是有伏笔的_(:з」∠)_

☆、「明月惊」·五

虽然不愿承认,可车瑶的确一见他就萎了,哪敢再多说,慌忙赔笑道:“邱……邱大人,我胡乱说的。你怎么来了?”

邱逸并不说话,提着刀耸耸肩,令她顿悟:又是出来逛大街的。

她知道上街巡逻是平安镇捕快的工作之一,而在这邱副使就任之后,除非有大案子发生,这一巡逻任务大多是由他完成的,这也是平安镇的老百姓喜爱他的理由之一。

她想着既然在街上看到邱逸,吕家的工作应是差不多完成,遂问:“邱大人,吕家的账本你可有查清了?”

邱逸目光微动,似笑非笑道:“无可奉告。”

“……”早知他不会那么容易告诉自己,车瑶憋屈地抓了抓脑袋,咬牙道,“那我自己查去!”

她说着便要离开,却听到对方在她身后幽幽道:“吕家的账本没有问题。”

“什么?”车瑶不可思议地转头望他,“材料没少?”

“分毫不差。”

那可就奇怪了。如果说吕家的账本没出差错,那装修房子的材料也应当完备,断不可能就这样倒了。既然如此,问题便肯定就出在这些工人身上。

这王二虽是管材料的工头,但多年来在平安镇有不少成绩,与吕家也合作过许多回,没可能造好的房子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倒了。

正当她满脸愁绪之时,又闻邱逸续道:“账本虽是没问题,但房子的材料的确是出了差错,这原因……你自己去想好了。”

车瑶虽是听着,但既然吕家的进货不成问题,材料缺少肯定是在装修过程中出了差错。吕家上告的原因,无非是想控诉这王二偷工减料,牟取私利,可她怎么看那贫困的遗孀家中也不像从中赚了银两,那这省下来的材料……是去了哪里?

她猜了半天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没过多久就走出了长街,正巧遇见那小捕快纪桡。

因为车瑶是在市井中长大的,对于差不多年纪的男男女女也都认识个大概。她记得这纪桡在当上捕快前曾来她家吃过饭,哪知喝了一碗初菱煮的粥后就泪流满面了起来,从此开始挑嘴。

初菱的厨艺在平安镇是数一数二的,可就连她本人也没想过会遇上这等狂热崇拜者,但车瑶却是高兴得紧,往往能从这小捕快嘴里套出些话来。

“纪捕快,你可知吕家装修的材料最后是经谁人的手?”

纪桡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想与她说什么,“自然是那工头王二。”

车瑶一听便皱起了眉头,琢磨道:“难道别人都没法在里面动手脚?”

“能是能,不过那可是吕家,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纪桡抱着膀子,不满地向她撇撇嘴,“我说你干什么一定要和马状师对着干,吕家这件案子证据确凿,你又赚不着钱,何必呢?”

他的抱怨也不是全无道理:这案子早就该结了,但因她写了状纸递上去,整个衙门上下都开始插手吕家的事。要知道吕家乃是镇北大户,随便花些银两就可以逼得这些查案的小捕快辞官回乡,可是苦了他们。

车瑶不依不挠,正色道:“这案子肯定是有问题,要不然衙门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纪桡听罢,颇为诧异地望着她,“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连任知县都说要结案了,偏偏邱大人听了你的话后坚持说吕家有问题,又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纪桡白了她一眼,“要不是有邱大人压在上面,你这官司不用打就可以回家去了。”

车瑶恍然大悟。

她终是想明白为何衙门上上下下都对她有所不满,皆是因她插了一脚后,愣是将这无需开堂公审的案子给变成了官司。想衙门本就事情多,如此一来,又添了不少麻烦事。

而对于邱逸——与其说他是明察秋毫,不如说她实在摸不透此人的心思。

“真是邱大人让你们继续查的?”

“不然呢?”纪桡叹了口气,“你当我们都吃饱了没事干么?”

原来,昨日邱逸去吕府的目的就是为了查账本,刚一进门就被吕家的大小姐盛情拉进了客厅,岂料这厢开门见山就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弄得那吕大小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好将账本拿了出来。

而衙门那边当天就传出了这材料不足的消息,更是给吕家揪住了把柄,一口咬定是这名叫王二的工人搞的鬼。看这架势,定是要让王二的遗孀也不好过。

吕家一共有四个孩子,最小的便是这少爷吕中德,上头有三个待嫁的姐姐,吕老爷晚年得子,自然特别宠这个小儿子。如今宝贝儿子遭了难,连尸体都不甚完全,定然是气昏过去了。

车瑶自然明白邱逸的意思:倘若王二没有盗取吕家的材料,必定有人这么做;可这装修一事牵扯到的人不下百名,光是一天完全无法找出是谁人下的手。她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回家好好理清这案子,准备明日的预审。

***

次日清晨,平安镇里的百姓一早就来到衙门前,个个饶有兴致地想要看车瑶与马文香打官司。

公堂之上那戴着乌纱帽的便是平安镇的任知县,年近五十,但容光焕发,圆滚滚的脸上刻意作出严肃的表情,反而显得有几分滑稽。

这任知县本名任来丰,在平安镇就职已有七年之久,虽然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但往往行事风格诡异,办案的手段也是令人瞠目结舌,因此多年来一直未得到升官机会。

此时王家遗孀与吕家夫人早早地被传唤到了公堂之上,一拍惊堂木之后就是预审开始。

车瑶正站在那遗孀身旁,抬头注视着任知县。其人的左下方正坐着平安镇的县丞,而邱逸却是抱着剑倚在一旁,不闻不问。

其实按理说来,每当升堂之时,这邱副使是应当与任知县一同出席的,但他似乎从不喜欢露面,每逢开堂公审都只是站在角落里,令任知县很是头疼。

可没办法,这里他的官最大,他说了算。

任知县轻轻咳了一声,喝道:“原告何人,报上名来!”

那跪在王家遗孀旁边的是吕中德的母亲,竟“哇”地就哭了出来,恨不得来个三拜九叩,啜泣道:“回大人,老身是吕中德的母亲吕陈氏,小儿正是被王家工人给害死的。”

任知县又道:“你身边的妇人,可是王二的遗孀?”

吕陈氏掏出手绢抹了把泪,“正是。”

“……哦,那退堂吧。”

他说着便准备走了,哪晓得刚一起身便被宋县丞拦了下来,低声道:“大大大……大人,你还不能走。”

“不是都问完了么?”任知县在胸口挠了一挠,“我还约了齐捕头喝茶呢。”

宋县丞没了办法,转头开始向那堂下二人讲述这有关法律内容,大抵意思是这王二因偷窃而害死了吕家小少爷,就是犯了谋财害命之罪,必须得斩。可这人已经死了,再追究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大概结果便是让这名遗孀卖身吕家当个奴婢,服侍一辈子。

吕家本就得不到什么好处,还得花大价钱请那马文香来打官司,谁知这吕陈氏一口咬定下来,怎么也要继续打,表明了不会让王家得过且过。

马文香也道:“任大人,平安镇谁人不知这王二家过得穷苦,既然做了工头,定是想从中盗取些银两来,才会在这批材料上动手脚。”

这人虽行为扭扭捏捏,说话时倒是半分不带含糊,不然也不能名登状师坊的金字招牌。车瑶见状,立即补充道:“王二先前也给吕家修过不少房子,怎不见他偷取别人的财物?再者,这批材料虽说最后是由他清点,但吕家人也有经手,是个人都不会一口咬定吧?”

马文香睨她一眼,“哼”了一声:“我不跟人一般见识。”

“……”

见二人全无和解之意,任知县问车瑶道:“你可有证据证明,这材料不是被王二盗走的?”

车瑶摇头,但目光笃定:“禀大人,由于时间短促,我现在还没有,不过请大人给我三日时间,一定能找到。”

任知县听罢,抠了抠下巴,道:“那就三天后正审再说吧,退堂!”

***

是夜,风声寂静,整座平安镇都在三声打更中进入了酣睡,唯独城中的一座宅院里还亮着一盏灯。

虽是一座偌大的府邸,这宅子里的装饰却是朴素而又简单,大约只有一个人住在里面。

昏暗的灯光下映出一人的身影来,近看才知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正端着杯酒在窗边细细地品尝着,而后像忽然注意到什么时候,望了望屋外的一棵树,不知是在跟谁说话:“既然来了就出来。”

话音一落,便有一名白衣男子从树上跃下,满面笑容道:“小邱师弟你还是这么敏锐啊。”

邱逸淡淡一笑,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来了,就帮我查件事情。”

“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怎么一上来就使唤人啊?”那男子抱怨道,“四年前也是莫名其妙就把我喊过来帮你调查,怎么都不尊老爱幼一点?”

“等你什么时候不游手好闲了再来与我说这些。”邱逸像没听见似的,又喝了口酒,道:“帮我查一下平安镇最近有没有正在修或是刚修好的屋子,材料是从吕家进的货。”

一听这话,那男子倒是愣了:“吕家不是开钱庄的么,怎么变成卖砖头的了?”

“你去查就是了,我还有别的事。”

见他从容不迫,男子苦笑着摇头,而后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听说你新接手的一个案子是要和吕家打官司,难不成又是要帮那个丫头?”

邱逸动作一顿,这才抬头看他一眼,随即一个酒杯掷了过去,“——多嘴。”

作者有话要说:  o(≧v≦)o杏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0 10:05:05 → 抱住杏纸owo

o(≧v≦)o杏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0 10:05:10 → 果然是土豪

o(≧v≦)o杏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0 10:05:14 → 不知道说什么捏

o(≧v≦)o杏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0 10:05:18 → 肿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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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v≦)o杏纸~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0 10:05:26 → 咦这才是最后- -|||

卧看残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1 20:44:23 → 一把抱住小沈狂MUA!

卧看残月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8-31 20:44:35 → 嗷嗷记得回归~

Rojer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01 12:36:43 → 抓住鬼鬼了!

☆、「明月惊」·六

车瑶很是清楚任知县的脾气。开审之日离预审少则一日,多则三日,但这任大人不知是怕麻烦还是干脆无心审理,几乎每个公审的案子都会拖上三日。

这的确为她争取了不少时间。

若是说吕家的进货不成问题,那这少掉的材料必定是在装修的某个环节中被克扣。既然犯人并非王二,那吕家所雇用的一干工人都有嫌疑,但更令她怀疑的是:这座缺斤少两的屋子,竟一声不响地被盖好了。

按道理说,倘若中途修建的材料有所减少,这些工人不可能察觉不到,那这根本原因……也许还得归在吕家身上。

她想着既然有人将这东西扣下来,必定会有出货,可眼下找不出确凿证据,衙门那边也不会出手相助,于是一大早就把初菱叫起来帮着想办法,谁知对方揉了揉眼睛,看也不看她道:“贿赂邱大人去啊。”

车瑶瞪了她一眼:“你看我们家还有吃的不?”

初菱听罢“噗嗤”一笑,眼珠一转,勾着她的肩道:“对了,我听说你在大街上说要用美人计?不错不错,好主意。”

车瑶一把将她推回了床上,“哼”了一声便出了门去。现在她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这批材料的出货地,倘若谁人碰巧在装修时从吕家购进一批货,再顺着这条线查到卖主,也许就能还王二的清白。

可是她一没钱二没权,想要查到这个简直是难上登天,琢磨着去衙门求助又担心被撵回来,结果想着想着就撞到了一个人。

说起平安镇的一干小捕快其实并不归邱逸管,直属上司乃是一名中年捕头,名唤齐平。人们皆知这齐捕头是个嗜赌成性的中年壮汉,为人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此人长得五大三粗,肤色黝黑,时常横着一把刀亮在身前,却又没什么本事。只是因为他有个表亲在京城当官,其本人在工作上倒也不算马虎,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哟哟哟,这不是车大状师么?”齐平老远就高吼了一嗓子,“案子调查得怎么样了?”

车瑶与此人之间的嫌隙需要追溯到两年前的一宗案子。那日齐平喝了些酒,走在大街上就伸手摸了一个妇人一把,结果那妇人当时就跳脚了,拽着他的领子一声大喝,单掌就劈向他的脑袋,硬是把他的脖子给拍歪了,过了大约三天才扭回来。

身为平安镇的捕头,被一个妇女修理成这般模样,自然是不满,找到那马文香就上了公堂,告那妇人殴打自己,声泪俱下。

关于齐平的品性,乡亲们大多有所了解,于是车瑶当日就找了一大帮证人去反将一军,不单是告那齐平毛手毛脚,连平时他欠钱不还喝酒赖账等等俗事都给翻出来了,随即任知县就关了他一个月。

这件事也令车瑶和马文香之间结下不小的梁子,而齐平现在是一看见她就恨不得冲上去抽两掌,无奈担心车瑶告他蓄意伤人,便只好作罢。

“齐捕头,衙门要你来查什么?”她笑眯眯道,“可是跟吕家的案子有关?”

齐平狠狠瞥她一眼,扬着眉毛道:“小丫头,休想来我这里套话。”

车瑶撇撇嘴,心知对方肯定不会与她说什么,遂开始向街坊邻居打听这吕小少爷的近况。

此人正如传言中是个花花公子,常年出没于烟花之地,在品香楼里有诸多相好。车瑶现在就站在品香楼的外面,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来回踱步了一圈,正准备溜进去,却在这时被人拍了拍肩膀。

她转头一看,只见邱逸正站在她身后,仍是一身黑衫,但显然是穿着便服。

便服,男人,对面……是青楼。

车瑶心中咯噔一下,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指着他,不可思议道:“邱、邱大人,你也去青楼啊?”

她注意到面前的邱逸怔了怔,抬头看了一眼品香楼的招牌,叹了口气道:“你查到什么没有?”

“还没有。”她如实回答。

“哦,跟我来。”

他说着便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车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跟在他的后面。

此时的邱逸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只是不再提着刀,应该是休息之日。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习惯性地用食指蹭了蹭人中,开始越走越偏远。

不知不觉走到了荒郊野外,车瑶的心中莫名开始担心了起来。说实话她并不是很了解这邱副使究竟在想什么,虽然其人品在百姓中那是有口皆碑,可她二人也算不得有多熟络。

孤男寡女,荒郊野外,咳。

一想起今早初菱提到的“美人计”,车瑶登时开始了胡思乱想,而前方的邱逸也在这时停下了脚步,指着对面一座小屋道:“到了。”

循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在城郊附近赫然有一座刚建好不久的宅子,虽说是间孤零零的院子,但修建得甚好,碧瓦朱檐,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出现在这么荒僻的地方。

“邱大人,你……带我来这儿作甚?”车瑶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果然一个人也没有。

邱逸不答,只是指了指那间屋子,“你进去就知道了。”

车瑶下意识地抓了把领子,盯着他问:“里面有什么?”

邱逸有些不解地瞥她一眼,像是不耐烦地走了过去,敲了敲门:“——有人在么?”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驼背的老汉拄着拐杖从里面走了出来,抬起头问:“你是谁啊?”

邱逸礼貌地点点头,笑道:“在下乃是平安镇的商人,有意买下你这间房子,不知老伯意下如何?”

……商人?

车瑶一愣。

老汉听罢,上下打量他一番,摇头道:“不卖不卖,这房子刚修好没多久,怎么能说卖就卖?”

邱逸不紧不慢地在房檐上摸了一把,似笑非笑:“老伯这间房子用的材料可真是上乘,不知花了多少银两?”

一听这话,那老汉明显一惊,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道:“进来谈吧。”

车瑶隐约察觉出其中古怪,连忙跟了过去,推了推邱逸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耸耸肩道:“这间房子用的应该是吕家缺失的材料。”

车瑶听罢顷刻明白了现状,环视四周后,问那老汉道:“老伯,这房子……你花了多少钱?”

老汉扬了扬手,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老了,不记得了。”

“我看不是不记得吧?”她一步走到老人面前,在桌子上拍了两下,“若非这间房子的材料来历不明,你又怎么会建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老汉皱眉看了看她,又扫了邱逸一眼,只听他道:“她是我的伙计。”

……伙、伙计?

车瑶顿时感觉低了他一等,不过实际上她也确实低了他一等,便咬咬牙续道:“老伯,既然你这房子有问题,若是官府那边追查起来肯定会出事,不如就与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汉见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好道:“其实这是从别家那里低价收来的,因为来路不明,我便实在不敢提及此事。”

“可是从镇北吕家那里买来的?”

“我不知道。”老汉摇摇头,“卖给我的那个人没说是哪一家的,不过叫我别把这件事说出去,我琢磨着应当不是什么好的来头。”

心想果然如此,车瑶连忙问:“那卖给你的那个人……你可知道他是谁?”

老汉依然摇头,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说起来,那人应当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长的文文静静,衣服看起来可贵了。”

一听这话,车瑶霎时欣喜地看向邱逸。

不错,王二家境贫寒,就算再怎么装扮也决不可能与锦衣玉食划上等号。就算不能直接证明此事与吕家有关,但至少王二是摆脱了嫌疑,就代表她有赢的希望。

问完话后,二人便出了屋去。那老汉也开始有了几分怀疑,不由问:“我说公子,这房子……你要不要买?”

“你又想卖了?”邱逸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道,“这房子虽然不会被没收,不过也算是证物之一,到时候自然有衙门来处理。”

老汉的脸色黑了。

邱逸说罢便转身走了,车瑶连忙跟上,问:“你怎么不把他带回去?他可是重要证人。”

“他说的话模棱两可,肯定不敢去和吕家对峙,带回去也没什么用。”邱逸摇摇头,“不过,好歹是证明了王二的清白。既然如此,衙门也会插手了。”

车瑶闻言感激不已,兴奋地抓起了他的袖子,激动道:“邱大人你可真是好人!刚才你带我来这鬼地方,我还以为你要……”

“我要什么?”

“……没什么。”她望了望天,鼓着嘴打了个哈哈,“……踏青?”

邱逸似乎并没有看出她在想什么,默不作声地将手臂移开,似乎有些尴尬地挽了下袖口,“回去吧。”

车瑶愣愣地跟着他走了几步,一直觉得哪里不对,直到回城之后才想起来,忙问:“我说邱大人,你……是怎么调查到这个老伯的?”

邱逸转头望了望她,摇着头不语。

车瑶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是个死脑筋,怎么也琢磨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既是介入了调查,必定是信了自己的话,可这副爱帮不帮爱理不理,理了还什么都不解释的模样着实让她感到糟心。

不过这趟总算没有白走,既然证明了王二并非窃贼,也算能给那位遗孀一个交代。

二人一路走着,没过多远便看见纪桡一路奔了过来,气喘吁吁道:“副使大人,不好了!那个王二的妻子她……她上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我觉得瑶丫头越来越猥琐了_(:з」∠)_

☆、「明月惊」·七

车瑶几乎是一路狂奔来到王二家里的,刚一进门便看见安叔坐在床前为那名遗孀诊脉。这女子的脖子上明显有一道勒痕,不过好在不深,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安叔,她怎么样了?”她连忙问。

“还好救得及时,无性命之忧,就是会昏迷个几天。”安叔边说边收拾着药箱,“刚才有个小捕快就这么把我找了来,想不到是你的案子。”

车瑶听后大惊:“什么,几天?!”

两天之后就是正审了,倘若这妇人醒不过来,到时无法出席,这官司必败无疑。而安叔也没了法子,摊开手道:“她一看就是受了刺激,怕打不赢官司还担下这罪责,就起了轻生的念头。”

安叔虽是在车家状师铺养老的,但曾经是个医术超群的大夫,偶尔也会上衙门当个兼职仵作。其实车家在开状师铺前本是决定开间医馆,可是由于实在买不起药材便作了罢。

车瑶咬着嘴唇,哪晓得偏偏就迟了这么一步,登时有些懊恼。她只好与安叔回家想办法去,哪知刚走没多远就瞧见马文香出现在附近,得意地扬了下眉,“车大状师,你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啊。”

车瑶瞪了他一眼,正欲无视他离开,却像察觉到什么似的折了回来,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不行啊?”

“看看……?”她忽一蹙眉,“莫非你刚才进了王家?!”

马文香并不否认,勾起嘴角道:“准许你跑到吕家,就不准我来王家看看了?”

车瑶一听便急了。早知这马文香不择手段,她却没有多想,此人指不准威胁那妇人说了什么,又或者干脆是给予对方心理打击。

她顿时有点想打人,大叫着便要冲去,最后还是被安叔拦了下来。马文香见状抖了抖袖子,颇为得意地望着她,一副“你来啊你来啊”的表情。

哪知他还没说出口,就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一颗石子击中了腿窝,脚一崴,“噗通”一声再进了身后的泥潭里。

车瑶当时就忍不住笑了,眸子却忽地一转,隐约看见石子飞来的方向有什么人走了过去,但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

第二天,整个平安镇都传遍了王家媳妇上吊未遂的消息。

众人皆知这马文香与车家八字不合,见个面就能吵起来,这下车瑶怕是要败诉,一时在镇子里闹得沸沸腾腾。

而现在对车瑶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将那遗孀给摇醒,而是尽快找到证据证明王二的清白。

她说着便在左邻右舍打听吕家小少爷的事,尽管是个死人了,她却越听越想啐他一口。

这吕家少爷吕中德今年二十有六,却仍未娶妻生子,十几岁时就已是平安镇里人人惹不得的小霸王。

那时车瑶还是个小丫头,镇子里的状师又大多为虎作伥,这吕少爷便已是嚣张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曾经搞大了不少良家妇女的肚子,搀和进的斗殴事件也不下百起。

后来任知县就任,第一天就把和吕家有关系的官差给肃清了;再到邱逸进了按察使司后,这吕中德更是不敢再兴风作浪。

而今过去七八个年头,镇子里与吕中德关系亲密的大概也就品香楼里的几个姑娘,据说其中一个前些日子刚赎了身,在镇子里买了间小屋从良去了。

这件事倒是吸引了车瑶的注意,于是当天就去拜访这名女子,哪晓得一去就又被拒之门外,只得从街坊口中打听出这赎身的银两是来自死者吕中德,且就在吕家铺子倒塌的前一天。

作为吕家最受宠的少爷,吕中德应该是不缺钱的。若要赎身,早就赎了,却偏偏是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

于是她使出了一百零八式在那名女子的家门上叩来叩去,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盼得对方出来。

那是个瘦弱的纤衣女子,粉黛靓丽,红唇薄薄,瞅了一眼才发现来敲门的是个女的,颇为嫌弃地看了车瑶一眼:“我没有那个兴趣。”

“……”车瑶暗自摸了把汗,清了清嗓子,“替你赎身的可是吕家少爷吕中德?”

女子白了她一眼,“是又怎么样?”

“为什么之前不赎?”

“你管得着么?”

“我是管不着。”车瑶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扬起眉来,“吕家铺子倒了,是因为装修的材料缺斤少两。你一直都没钱赎身,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大把的银两。若是我与任知县说是你偷的,只怕没人不会相信。”

一听这话,女子的脸色霎时白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哭着说出了实情。

原来这女子名唤粉蝉,曾是品香楼的头牌,赎身的银两的确是吕中德交给她的。至于之前为什么不给她赎身,乃是因为吕家老爷不准许儿子与一个青楼女子有牵扯。

吕老爷看似惯儿子惯到了家,其实并没有给他多少银两去挥霍,除却平时出去吃饭的钱,这吕中德身上实则拿不出多少银子来,自然就一直没有给粉蝉赎身。

话到这里,车瑶也开始有了猜测——或许,这被盗走的材料分明就是吕中德下的手。

她转念又一想,既然自己能查到这个份上,那为吕家打官司的马文香指不定也想到了这一成,再加上对方早就去王家给了她一个下马威,没准会干出更损的事来。

于是她回了家后,就出去散播了一则消息。

***

其实论及人脉,许初菱在平安镇的影响力是远远大于车瑶的。

初菱有个毛病,打小就喜欢看人哭。这一点,车瑶一直想将她挽救回来。

车瑶曾听安叔说过,她已故的爹爹也有这么个毛病,以至于她一直怀疑他祖上一家选择当状师的理由是因为爱看对手失败后的哭相。

车瑶自然没遗传到这一特点,因此往往认为初菱太过丧心病狂,在他们还有钱时,经常拿着饭菜上街溜达一圈,待那些小乞丐们眼馋得都快哭出来时,才将饭菜分发出去。

如此,乐此不疲。

虽说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个地步,可那些小乞丐们往往还就吃这一套,倘若这饭菜是车瑶送来的,必定会引来一阵唏嘘,似乎极为不满。

于是车瑶至今都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这么些年下来,车家铺子在平安镇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往往初菱一句话放出去,这些小乞丐们便会使出浑身解数帮助干各种琐事。

散播消息便是其中一件。

在正审的前一天,平安镇里一大早就又传出了那遗孀已然转醒的消息,而车瑶也在得瑟着准备拿下此案。

这事当然是假的。

好歹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车瑶对马文香其人了解甚多。此人年近三十,本着反正也不要脸了的精神,往往会不择手段。她虽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方法逼得那王家遗孀选择自尽,但谁人都知晓这马文香与吕家狼狈为奸,没准会干出更加缺德的事出来。

她当天就去了趟衙门,只是没找到邱逸,便与任知县说了此事,衙门那边自然也就秘密派了几个人来,在王家守株待兔。

车瑶美滋滋地回了家去,想着或许能将马文香抓个现行,哪知前脚还没进门,就被人腾地从背后扛了起来,嗖地一下出了平安镇。

车瑶登时吓傻了,愣了半天才看清此人的样子,大白天的穿着夜行衣,还有些过于紧身,嘴上罩着块抹布似的绸缎,应该是个男子。

所以……她这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绑架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车瑶猛地挣扎了起来,哪知那人虽看着精瘦,但力气忒大,将她牢牢扛在肩上,随处找了块荒凉地儿,往地上重重一摔。

车瑶的第一个反应是疼,第二个反应是她即将小命不保。虽说她这么多年来遇上不少杀手,但全是出现在半夜里,还没有谁敢在白天袭击车家状师铺的。

想到这里,她战战兢兢地开始向后挪,而对方也果不其然亮出一把刀子来,在她面前晃过来晃过去,声音带笑:“小姑娘,今天你就死在这里吧。”

他说着便要动手,而车瑶赶忙叫出了声:“哎别别别……我、我能给你不少好处!”

“好处?”那人的眸子里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你们车家都穷成这样了,能有什么好处?”

这地方荒凉偏僻,只怕她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车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清醒,问:“你是被人雇来杀我的?”

“是啊。”

“多少钱?”

“一百两。”

“就一百两?!”车瑶似乎很不满,总觉得这条命太廉价了,可又想想,她家一个月的伙食费才三钱银子,“好吧……一百两是挺多的。”

对方很满意地点了下头,“是啊,杀你这么个小丫头就有一百两,谁不愿意啊?”

“是谁雇你的来的?”

那人目光一转,摇头道:“无可奉告。”

他再次不耐烦地动起了手,扬着刀就“啊——”地大叫着劈了下来,车瑶也开始“啊——”地大叫着后退,一声比一声喊得响,可对方却是先停下来了。

不等车瑶反应过来,对面那精瘦的男子就“噗通”一声倒了下来,脸上的抹布也散了,口吐白沫。

她愣愣地抬头一看,只见面前又出现了一个执剑的黑衣人,身形修长,目光深邃,这轮廓……分外眼熟。

对方只是漠然扫了她一眼,便提着剑转身离开,而车瑶的目光便紧紧锁在这剑上。

这把长剑的剑身有着纯银色的亮泽,细长而精致,在阳光之下闪着光芒。

——她,认得这把剑!

“你你你……”车瑶不可思议地指着眼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你就是那个在我家屋顶上呆了四年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节操彻底木有了_(:з」∠)_

蒙面君登场~

☆、「明月惊」·八

听到这句话,那蒙面人停下了脚步,回首看了看她,却不说话。

毕竟车瑶看着此人的背影看了近四年,就算他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她也认得这人是谁。

“你……为什么要救我?”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正面对峙,车瑶自然不会放他离开,可又想想人家武功高强,她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知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好坐在地上警惕地望着他。

应该……不是来杀她的。

蒙面人不答她的话,退回一步揭下方才那倒地之人的面罩,若有所悟似的点点头,又准备离开了。

车瑶小心翼翼地爬过去看了看,只见那人大约二十来岁,吐着白沫晕倒在地,和先前在夜里闯进她家的杀手完全不同。

于是她悟了悟:“这人不是专业的。”

蒙面人朝他点了点头,却还是不说话。

“所以……这人和每天晚上来我家的杀手没什么关系?”

他再次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蒙面人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显然是有些不耐烦了,转身便向着城里走去。

这下车瑶确定他不是来杀自己的了,赶忙起身将他拦了下来,想要揭开他的面罩却遭他轻巧地避开。

她诚然很泄气。虽然不知这人究竟是谁,但既然能在她家屋顶上刷刺客刷了四年,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但这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简直就是在装酷啊!

对方依然像个哑巴似的迟迟不与她说话,只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落定在她的脸上,察觉不出情绪,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车瑶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不会是哑巴吧?”

蒙面人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有些尴尬地蹙了蹙眉,习惯性地挽了下袖子,清了清嗓子道:“因为……用腹语很累。”

车瑶莫名觉得这个动作很眼熟,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此人虽然看起来像是个年轻人,却有着中年人一般浑厚有力的嗓音,甚是低沉。

可这是……腹语?

车瑶曾听安叔提过这门功夫,大约是说有些习武之人可以在嘴唇紧闭的状态下与人交谈。她细细一看,这蒙面人的嘴部的确没有动。

只是……为什么一定要用腹语?

既然这样说话很累,为什么……还要用?到底是为什么?!

真的……想不明白。

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有些不可理喻,可就算刨根问底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便指着地上那人道:“你知道这人是被谁雇来的么?”

蒙面人思考一番,用食指摸摸人中,生硬地吐出三个字:“马文香……”

车瑶一愣。

她的确曾经想过马文香会仗着吕家的势力对王家媳妇下手,却不想这人竟会冲她而来。而现在仔细琢磨一番,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她白天刚刚传出去王家遗孀苏醒的消息,倘若这妇人真的在开堂前离奇死亡,衙门必定会联想到此事与吕家有牵扯。但若死的人是她,没准归结于仇家报复便可了事。

毕竟,车瑶从小到大得罪过的人,可以从镇南排到镇北。

她狠狠拍了下脑袋,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被冲昏头脑才没想到这一成。如果正审之时她不能出面,以马文香的口才,定能活活将那心理脆弱的王家遗孀给说死。

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感谢这蒙面人的出现,却猛然察觉到他那摸鼻子的动作也甚是眼熟,登时摆出一张笑脸来,试探地问:“这位大侠,你叫什么啊?”

蒙面人摇摇头,不理她。

“你……可以不用腹语说话么?”

他又摇头了。

“……”

车瑶泄气地不再多问,却在他抬手之时,不经意地察觉到他袖子底下隐约露出一道伤痕来,似乎是多年前的刀伤,但因为只是一眼,她没有看得很清楚。

不知为何此人的小动作总是会给她一种熟悉之感,车瑶正想细细打量他一番,可对方这回是真的走了,确定四下无人便迈着轻步回了镇中,看也没看她一眼。

***

车瑶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了平安镇。

她对马文香其人太过了解,行事往往滴水不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此下策。

那么……现在便是万不得已之时。

就她现在所查到的证据,就算不能将这件事与吕家小少爷联系起来,至少证明王二的清白不成问题。而在吕家方面,马文香纯粹只是仗着这个大金主财大气粗,若要真在公堂上争辩起来,怕是没什么底气。

虽说方才惊心动魄了那么一把,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只要有证人在手就定能胜诉,于是赶紧回了衙门报告方才之事,再要求将那名为粉蝉的姑娘请来上堂。

任知县在公堂之外的时间总是在喝茶,她便准备去找邱逸,可在衙门里寻了半天也只见到了纪桡,便问:“纪捕快,邱大人呢?”

谁知纪桡答道:“邱大人一早就出去了,你有什么事?”

什么……不在?

按理说她今日没看见邱逸在外边巡逻,应该是呆在衙门里,左右不见人之后,她的心里开始有了猜测,遂草草将事情告知了宋县丞,再转告给任知县。

***

第二天的开堂公审自然是比预审是要更加热闹,吕家上下包括吕老爷都来到了公堂。车瑶这边也是不示弱,安叔和初菱都恨不得把车家门上的牌匾抠下来给她加油,连小黄都晓得在开堂前吼个两嗓子。

车瑶进入公堂之后便有意往邱逸的方向瞥了一眼,可对方并未看她,而马文香一见她来了,本就难看的脸又黑了几分,惊得半天不动。车瑶还故意朝他莞尔一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到了正式升堂,却四处不见王家遗孀的身影,而在这时马文香也明白了过来——原来昨日关于王家媳妇苏醒的传言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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