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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 当前章节:148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堂上的任知县草草阅了一遍状纸,但显然没有读进去一个字,扫了一眼对面站着的跪着的人,嗓音洪亮道:“原告是哪一个?”

吕陈氏听罢,和马文香对视一眼后,当即正了正面色:“回大人,老身是吕中德的母亲吕陈氏。”

“那被告呢?”

此一言出,却是无人应答,而王家遗孀也迟迟不见来。马文香见状,顷刻露出了得意之色,却见车瑶牵着一个小童走了过来,揖手道:“回大人,被告本是吕家的工头王二,但因此人同样在事故中丧了生,现在的被告是王二的儿子王小。”

话音未落,只听周围一阵唏嘘。那小童看起来最多十岁,低着头很是腼腆的样子,连话也似乎不敢说。

任知县虚了虚眼,还未说话,便听马文香大笑着开口:“车大状师,就算王二的妻子因病不能来,也不能随便找人代诉吧?”

“怎是随便找人?”车瑶斜了他一眼,笑容不减,与任知县道,“任大人,按照大延朝的律例,但凡年满十岁者便可上诉,而这孩子今年恰好满了十岁,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吧?”

她所言不假,除了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以及确诊为患了疯病等笃疾之人不给上堂外,这小童前来公堂是完全没问题的行为。

任知县一拍惊堂木便震去了骚动,与车瑶点点头,又问:“原告所告何事?”

吕陈氏果然又抹起了眼泪,声泪俱下道:“回大人,老身的家中今年刚在镇里修了一间当铺,但因工头王二将里面的材料偷偷变卖,导致房子塌了,害死了老身的小儿子。”

虽然百姓们都对吕家恨得咬牙切齿,但见她如此伤心,还是不免有些动容。

任知县依然板着脸,转向堂下的小童,“王小,此事可否属实?”

这孩子不过十岁,哪晓得他们在说什么,又瞧任知县这般正经地问他,实在是有些好笑。但车瑶早在来之前就让他背了一套说法,只听他道:“回大人,不对!”

这声音稚嫩而又响亮,听得不少百姓忍俊不禁。马文香自然不知晓车瑶又有什么鬼点子,忙不迭求任知县传上人证。

一声喝令下去后,几个等候在二堂的工人便陆续走了上来,老老实实地跪下。任知县又扫了那几人一眼,问:“吕家的当铺已证实是缺斤少两,你们可知这丢失的材料去了哪里?”

其中一人颤颤巍巍道:“回大人,是工头王二偷走了六担,草民亲眼看见的。”

再问其他人,答案依旧。

马文香得意地勾起了眼,可车瑶却更加不慌不忙了起来,问:“各位,你们说亲眼看见王二偷走了六担修建房屋的材料,他是怎么偷走的?”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却不知怎地难住了这群人,只听其中一人叫道:“当然是扛走的!”

不等车瑶再次发问,连任知县也听出了问题。

六担材料足足有五六个人那么重,饶是王二再力大如牛,也不可能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扛走。可车瑶只是笑了笑,又问:“那你们可知,这吕家修建当铺的材料,一共是多少担?”

这个问题更加是难倒了面前这些人,有的说十担,有的说二十担,甚是还有说一百担的。

车瑶这么问的原因很简单:这吕家装修的材料,也只有吕家管事以及王二这个工头了解具体情况,这些工人大多是临时找来的,没个具体的数,而马文香又显然是太过自信而没有统一好口径,才出了这等状况。

事已至此,不用她再问也知这些被找来的人是伪证:倘若他们对于王二偷走了“六担”知晓得这么清楚的,没理由对这总数一无所知。

马文香气得脸都青了,却见车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眯起眼睛笑靥如花,但一看便知是在给他下马威,小声在他面前道:“马状师,我侥幸没有死,你以为……我还会给你好果子吃么?”

她威胁完之后还不忘龇了下牙,扬唇一笑,转身袖子一掳腿一拍,毫不示弱道:“任大人,我也有人证!”

作者有话要说:  Orz这章码的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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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节操,勿考据_(:з」∠)_

☆、「明月惊」·九

车瑶说的证人不是别人,正是吕中德以前的相好粉蝉。整个公堂上的人都没料到她竟会找个青楼女子来作人证,就算是已经从了良的,也难免惹人非议。

堂外的百姓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只听任知县一声惊堂木拍下,冷着眉毛喝了句:“堂下跪的是何人?”

粉蝉本就生得柔弱,一听这一声就惊了,睁大了杏核似的眼睛往车瑶那边瞥了瞥,显然很是不满。

关于车瑶是怎么把她弄过来当人证的,这便是个不得不说的故事。

品香楼的姑娘们大多是因为贫穷才会选择卖身青楼这一条路,大多数都恨不得赶紧赚够了钱赎身之后逃离这个鬼地方,而粉蝉却是个例外。

她的确是被卖进来的,也很想赎身,这点不假;但她却似乎不像其他姑娘一般对于赎身一事要死要活。

这原因便是,品香楼里时常会出现年轻俊朗的公子哥,令她大饱眼福,而这吕家少爷吕中德就是粉蝉看中的人之一。

车瑶在品香楼上下打听了一番,终是了解了粉蝉的个性,在提出条件时,自然也就迎合了对方的意思。

当日粉蝉便冲车瑶微微一笑,暗示说若要她去作证,就得送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哥来,最好是从衙门来的。

这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哥”,还特地标注了是从衙门来的,指的自然是邱逸。可车瑶第二天却兴冲冲地把捕头齐平给找了来,气得粉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坚决不从。

可这齐捕头哪是个好处的主儿,一听说自己刚见个面就被一个女子嫌弃了,还是个青楼女子,当天就提着刀去了粉蝉家里,怒气冲冲的模样。

粉蝉哪里敢惹衙门的人,以为这齐平是车瑶派来灭了她口的,忙不迭就跪了下来,主动要求当证人。不过这最根本的原因,是她没从吕家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回大人,民女粉蝉,原是品香楼的头牌花魁。”

任知县眉毛一翘:“公堂之上也敢用花名?”

粉蝉身子一抖,又想起车瑶曾教她的法子,低下脑袋就开始默默抹着眼泪,“回大人,民女是自小长在品香楼的孤儿,不知真名是什么。”

不愧是品香楼的头牌,演起戏来真真是叫人动容。任知县却还是冷着一张脸,问:“王家所递的状纸上说,这偷了吕家材料的人是吕中德本人,这银子也是用来替你赎身的,可有这回事?”

“回大人,正是这样。”

不等任知县继续开口,只听吕陈氏大叫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中德才不会干这样的事!”

这一声显然是扰乱了公堂,任知县便又敲了一声惊堂木,喝道:“肃静——”

马文香听罢,赶紧向吕陈氏使了个眼色,脸上堆起笑容来,与任知县道:“任大人,草民也调查过这件事。粉蝉虽然是吕少爷的相好,但归根结底是个视财如命的青楼女子。她说的话,又怎能算数?”

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理,任知县点了两下头,可那坐在堂下的吕老爷却是愈发生气,更加显得脸色不佳,椅子上的把手都险些给掰了断。

车瑶面色不改,再次揖了下手,与任知县道:“大人,粉蝉说的话句句属实。吕老爷向来对这小少爷管得严,又怎会纵容他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若这银两不是吕中德偷来的,试问为何粉蝉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以赎了身?”

马文香棱她一眼:“她既是风尘女子,自然会存下一些银两,这时赎了身,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那再传证人!”车瑶手一扬,向任知县请示过后,又唤来了品香楼的另一位花魁,与粉蝉名气相当。

“我问你,你在品香楼的一个月,能赚多少两银子?”

那花魁掰着手指算了算,“除非能有公子哥的打赏,一个月最多一两银子,而且平时买东西全都得自己来掏,真正余下的也就五六钱。”

“那你们赎身需要几两?”车瑶又问。

花魁眼睛一翘:“做到我和粉蝉这个地步的,起码得有一百两赎身呢。”

车瑶满意地点点头,与任知县道:“大人,按照这个算法,粉蝉在品香楼呆了三年,最多只能赚到二十两银子。而且楼里的人都知道,她自从和吕少爷好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过其他客人。吕少爷的钱归随行的管家,管家用钱也得先请示吕老爷,这是整个平安镇都知道的事。既然吕老爷从来没有同意过,那吕少爷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听她说了一长串,且句句在理,一时连马文香都找不到辩驳之辞。

其实在车瑶的印象里,此人的口才算是一流,只不过他屡屡接的官司都是为有钱人家打的,而有钱人家往往是犯了罪的,倘若有了确凿证据,自然必败无疑。

只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人到现在都没有参悟。

任知县听罢,果然转向了堂下跪着的吕陈氏:“这花魁所说之事你可知晓?”

“回大人,老身从未听说过此事。”吕陈氏忙不迭磕了个头,“老身的小儿子一直乖巧懂事,就是被这个青楼女子被骗了。老身以性命担保,他决不会干出偷鸡摸狗之事!”

见她说得这么义正言辞,车瑶拎了拎眉,想着就算证明了吕中德偷窃一事,王家虽是无恙,倒也不好追究,便立即要求传下一名证人上来。

而这证人,就是昨日差点把她给杀死的家伙。

昨天车瑶急忙回到了平安镇中报告了此事,衙门那边就立马派人去了她所说的地方找,而这名杀手果然还就睡在原来的地方,动也不动地被抬回了衙门,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才知坏了大事。

车瑶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个人的身份……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

马文香总是太过自信,又或者干脆说是思考不周,竟雇了吕家一砍柴的伙计来当杀手,说事后给他一百两银子打发他回家。

这砍柴的本就不是吕府正式的伙计,而马文香自然是奔着这一点去的,谁知这拿到杀人的晕了,手无缚鸡之力的车瑶倒是无恙,故而毫无悬念地留下了祸患。

现在马文香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雇的那名伙计,穿着夜行衣出现在他的面前,还斜着嘴角冲他微微一笑,更添几分寒意。

“大人,就是他。”砍柴的抬起手来指着马文香,“他和吕夫人说,若是我能把这姓车的丫头给宰了,就给我一百两回家。”

“污蔑,这是污蔑!”吕陈氏气得跳脚,“这人肯定是他们随便找来的,望大人明察!”

车瑶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了吕家老爷,问:“吕老爷,你可认识这个伙计?”

“……”吕老爷移开了目光,怒意更甚。

一见到这个反应,车瑶登时高兴得慌,想这案子大概就这么定下了。马文香给吕家出了主意,还把自己给搀和进去,引火上身,这便是罪有应得。

她不由开始想着要怎么回家和初菱一起庆祝,哪知马文香眸子一转,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凄哀地指着粉蝉道:“大人,这些全部都是粉蝉胁迫我们做的,她说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就把吕少爷与她在青楼做的事全都公诸于众。当初也就是她怂恿吕少爷去偷取账本,改了数目,望大人明察!”

吕陈氏听罢,顷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更加泪眼婆娑起来,连连附和。

车瑶倒是惊了。

说实话,她着实没想到马文香会如此破罐子破摔,不惜把自己赔进去也要拉着她下水,不让她赢了这场官司。

粉蝉毕竟没什么后台,又是个青楼女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是他们真的准备斗个你死我活,只怕没那么容易洗得清。

想到这里,车瑶再次扶起了额头——她果然还是想得不够深入。

原来人着起魔来,是没有下限的。

正当她焦虑之时,只听一声闷响自堂下传来,竟是吕老爷狠狠拍了下桌子。他已经气得面色铁青,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先是大笑两声,而后狠狠指着吕陈氏,厉声道:“包养了青楼女子?买凶杀人?你们还真是做的出来!”

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震惊了,吕陈氏更是愣在了原地,不敢出声。

“你们告诉我,是那工头王二偷了材料导致房子塌了,我便信了你们的话,去递了状纸。我为何要断了中德的财路,就是怕他走上歪路,现在人都死了,你们还敢来骗我?”吕老爷怒目圆瞪,一屁股坐了下来,本就大腹便便的身子显得更加臃肿,“忽悠啊!接着忽悠啊!”

见着自家老爷发了火,吕陈氏自然就不敢再吃马文香那一套,忙不迭擦干了眼泪,说出了这案子的实情:粉蝉的事是吕家早已知晓的,这也是吕老爷决定断了吕中德财路的根本动机。只是这少爷压根不是个省事的人儿,没了钱就准备偷,可吕家是开钱庄的,在对钱财方面的管理自然有一套,于是这少爷偷不到钱就去偷了账本,改动了一两行数目后就在进货之前把这批材料处理掉了,后来再把账本改了回来。

那管事的大姐自然知晓账本丢了的事,可害怕被吕老爷责罚,而且后来这账本也的确是被还了回来,她便没有放在心上。而王二也曾来到吕家提过材料缺少这件事,只不过一直无人理睬他,直到铺子出事的那一天,吕家的一干人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王二那日就是上吕家铺子去理论的,偏偏撞上了吕中德,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后来房子就塌了。

于是这娘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告那王二偷工减料,免得日后查到自己头上,就去找了马文香当状师,而结果……便就是这个样子了。

事情总算告了终,任知县也在当日就宣布了此案结束,让吕家赔偿给王二的遗孀三百两纹银,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虽说如此,车瑶却不甚满意。

倘若吕老爷不是个有良知的人,在关键时刻站了起来,只怕马文香真会与她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到时候别说王家得不到赔偿,只怕她还落得个勒索的罪名。

她闷闷不乐地出了公堂,想着也许她自己才是考虑不周的那一个,刚走几步便撞见了邱逸。

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只是微微点头道:“方才说的很不错。”

车瑶诚然没想到他会夸赞自己,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脑子一热,毅然摇头道:“不,我还需要打回炉子重造。”

邱逸听罢忍不住露出一笑,轻蹭了下鼻尖:“不管怎样,这案子也算是了结了。”

车瑶的眉头忽然一蹙——

这个动作,非常眼熟。

其实这是邱逸习惯性的小动作之一,她之前也曾看到过,却是头一回觉得如此眼熟。

她飞快地思考着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一样的动作,脑海里却霎时闪过一个黑衣身影,惊得登时睁大了眼。

邱逸自然不理解她为何以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正欲询问,手臂却被她猛地一拉,连他身后的小捕快都惊了。

——邱邱邱邱副使被人轻薄了!

——邱邱邱邱副使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拉手了!

车瑶却未在意旁人的反应,半信半疑地扫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腕间猛地一扣,果然摸到了一处刀伤。

她霍然间明白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意意(⊙_⊙)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3-09-10 09:5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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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电神马的真是太虐了!!QAQ

☆、「明月惊」·十

一时间,平安镇上下都传开了邱逸被车瑶拉了手的消息,众人皆言这车瑶真是胆子太大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讨好邱副使:一是不要脸,二是不要命。

虽说公堂外的小捕快吓呆了,邱逸却甚是淡定地将手抽了回来,微微蹙眉道:“有什么事么?”

车瑶细细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忽然问:“邱大人,你会用腹语么?”

邱逸一怔,平静地摇头:“我不懂武功。”

“那你……”她不可思议地指着他佩在腰间的刀,“那你提着个刀当摆设用的?”

“是啊。”他竟还微微一笑。

“……”车瑶咂了咂嘴,又瞧了他一眼,忽然礼貌地垂了垂头,“刚才多有冒犯,望大人见谅。我想邀大人去家里吃饭,不知大人可有时间?”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更加惊了,谁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展开攻势,实在对她的勇气表示赞叹。

这,也是有理由的。

邱逸是在平安镇长大的,本就生得俊俏,再加上年纪轻轻就进了按察使司,未及弱冠就当上了副使,上门提亲的姑娘自然有许多,像粉蝉这样心里惦记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他从前要照顾病重的母亲,一直无心与人结亲;到了后来邱母辞世之后,他便一心投入按察使司副使的职务之中,对于平安镇的姑娘们大多看也不看一眼。

于是有人猜测,这邱副使没准早就在京城成了家,因此才能在小镇子里有这般定力。

邱逸挽了下袖子,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的车瑶:“为什么要请我?”

“这官司胜了我当然要庆祝一下。邱大人既然是同乡,何不前来坐坐?”车瑶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她究竟想做什么,“不知大人可否赏个脸?”

邱逸顿了一顿,目光却微有异样,点头道:“何时?”

围观之人的一个个脑袋伸了过来。

“今晚酉时,车家状师铺。”

“没问题。”

于是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沸腾了。

平安镇本就是个小地方,邱逸答应去车瑶家吃饭这个消息也很快传遍了全镇。

这倒不是说他没上谁家吃过饭,毕竟是个官从四品的副使,偶尔的应酬还是必须的;但在平安镇里,除了任知县之外,他还真没上谁家吃过饭。

衙门里的小捕快左想右想也猜不透,他们的邱大人究竟是看上那穷酸的车瑶哪一点儿了,可任知县却一语点破了其中的奥妙:有猫腻。

众人问:“什么猫腻?”

任知县小胡子翘翘,颇有见地地说:“这怕是鸿门宴。”

……鸿门宴?!

不单是那些小捕快,连宋县丞都愣上一愣,怎么想也猜不出车瑶想对邱逸下什么黑手。捕快们纷纷猜测她是准备霸王硬上弓,甚是还有个新来的说要去车家保护他的邱大人,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可惜,衙门虽是唱了这么一出,但车瑶想的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王家遗孀为了感谢她的帮助,干干脆脆地从赔偿金中的三百两纹银里取出一半给她送了去。车家虽过得清苦,倒真真拿不得这钱。毕竟王家还有丧事没办,母子俩的生计也是很成问题,不像他们一家,好歹个个都饿不死。

无奈那妇人寻觅死活地要车瑶收下这银两,说不收下就再次上吊。车瑶没了法子,最终还是只取了十两带走,回了家就吩咐初菱买一些菜啊肉啊的去,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饭。

毕竟好几个月都没吃过肉了,初菱一见到白花花的银子就两眼放金光,拿起账本就开始算计着这个月和下个月的伙食,但车瑶却拦住了她,让她去买来平安镇所有的山珍海味,甭管花多少钱。

车瑶长这么大从未如此阔绰过,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让初菱和安叔都震惊不已,可在得知了她究竟是要做什么之后,都举起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要知道,邱逸是平安镇里出了名的难贿赂,从镇北吕家到镇南聂家,凡是大户都曾花重金想要拉拢他,派了不下十个人去请,却连人都没见到。

而这样一个神一般的邱副使竟然要上车家吃饭去了,真是……喜闻乐见。

事实上,车瑶想做的事的确是与任知县说的更加接近一些。她一回家就在门口刨了个洞,再用树叶遮盖起来;房檐上用线牵了根麻袋,一旦拉绳子便会径直砸下来;厅中椅子上也在不起眼的地方放了根绣花针……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酉时黄昏。初菱在厨房里烧着饭,安叔坐在院子里乘凉,小黄则在旁边开心地啃着骨头。

车瑶焦虑地等了片刻,却不见梅前河边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甚是担心他会选择不来,可片刻之后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左邻右舍大多知晓,车家这作为吉祥物的小黄实则是个人来疯,看见陌生人时总是会先大叫一通,再以啃鞋尖的方式欢迎,从未厌倦过。是以在平安镇上下,从未受过这这等待遇的,只有车家状师铺里被小黄闻惯了气味的三人。

可是现在,这邱副使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了,也不见小黄有所动作,别说是冲上去啃鞋子,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只是抬起脑袋扫了他一眼,便继续埋头啃骨头。仿佛是……认识这个人。

车瑶看在了眼里。

“邱大人来得真早。”她笑眯眯地迎上,刻意领着邱逸走过她先前挖的小洞,还有意无意地向后瞥了几眼。

那个土坑的直径足足有两尺多,深度约莫五六寸,若是寻常人不慎踩上,肯定会有一只脚嵌进去;但倘若是习武之人,应当能在崴下之前就察觉出来。

邱逸正穿着一身墨灰色的长衫,虽然色调与平时的官服接近,但此刻他的发髻是松松垮垮垂下的,比平时显得慵懒了几分,却又是另一种俊朗。

他礼貌地点点头,跟着车瑶的步伐徐徐进屋,竟是平安无事地穿过了院子,还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一番。

车瑶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不可能!

方才他走过的位置,分明就是她挖坑的地点,除非他一步迈了三尺长,否则不可能躲过这一劫。

她有些想象不出邱逸会顶着这么张波澜不惊的脸,做出一迈三尺长的动作;可对于他究竟是怎么跨过去的,她却百思不得其解。

面前的邱逸仍是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站着,还颇为奇怪地问:“怎么不进去?”

车瑶望了望他,强忍着心头的疑惑让自己平静下来,又摆出一张笑脸领着他走进客厅,客气到有些反常。

不止是安叔惊了,连小黄也惊了。

车瑶的个性他们再清楚不过,直来直去到有些惹人厌,纵使是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决不低声下气。可她自从公堂那里开始,便对邱逸这般殷勤,甚是令人匪夷所思。

他们虽然不理解,但实则上车瑶的想法却是简单得很:她要证明邱逸会武功,也准备在确定之后问一问,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此时初菱早就烧好了七八个菜,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汤走了过来,待安叔就坐之后,便取了个小碗给小黄盛了些菜,盛情招呼道:“邱大人,阿瑶,你们先吃吧。”

车瑶点点头,飞快地往桌前的椅子上扫了一眼,确定她在椅腿处做的记号之后,便邀邱逸坐了过去,笑容满面道:“邱大人,请坐。”

邱逸似乎有了几分迟疑,还不解地问:“你真要我坐这里?”

车瑶一怔,暗自以为他看出了椅子上嵌着的一根绣花针,神色当即冷了几分:“怎么,莫非大人不愿意?”

一听这话,邱逸的眼神里显然写着“不可置信”四字,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作推辞,一撩袍子便坐了下来。

如此平稳地……坐了下来。

车瑶登时睁大了眼睛。

她清楚记得她在这张椅子的正中间卡了个不起眼的绣花针,为防伤着人,只露出半个针身,不仔细看连自己都瞧不见。为了区分开来,她还在一只椅腿上涂了笔红颜料,若是毫无防备地坐下去,除非身子是铁打的,否则肯定会有不适之感。

可是邱逸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不禁怀疑这绣花针是不是整个嵌进了他的身体里,又或者他真的练过什么金钟罩铁布衫。怎也想不通透,她苦闷地蹙了蹙眉,拉过另一张椅子便坐了下来,却顿时背脊一凉。

确切地说,这感觉并非背脊一凉,而是大腿处传来钻心的痛,仿佛有什么细小之物在一瞬间刺进她的腿里,疼得她倏然间冒出了冷汗。

车瑶此时是咬着牙鼓着嘴,脸也涨得通红,死命地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安叔关切地望着她反常的模样,还特地给她诊了一脉,问:“瑶丫头,你不要紧吧?”

她早已痛到说不出话来,而那方才去给小黄送饭的初菱也在这时从院子里走回来,漫不经心道:“哦对了阿瑶,那两张椅子的腿长短不一,我就给你换了一下。现在高矮可一致了,你看我聪明不?”

“……”

聪明,真是……太聪明了!

车瑶突然想到了死。

几乎每次与邱逸打照面,她都是以这般惨烈的结局收场。她痛得无法再忍下去,只好猛地站了起来,却瞧见邱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幽幽道:“我刚才看见你的椅子上有根针,所以才问你是不是确定要我坐这里。我还以为……这是你的癖好。”

癖好……癖好个鬼啊!谁会有这么可怕的癖好!

作者有话要说:  Orz 昨天旧坑赶完结,没时间码字了

今天补上┭┮﹏┭┮

☆、「清风鸣」·一

车瑶的愤怒之情很快便平息了,因为她深刻地领悟到:不作死就不会死。

诚然,是邱逸眼睁睁地看着她坐上那张嵌着绣花针的椅子,可归根结底,这绣花针还是她自己弄上去的。

也许是瞧出她的窘迫,邱逸抖了抖袖子便起了身,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看来车姑娘今天有所不便,在下就先告辞了。”

车瑶不可思议地瞥了他一眼。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要知道初菱的厨艺在平安镇可是数一数二的,可他甚至连筷子都没拿一下,似乎根本没有来吃饭的意思,反倒像是……只是为了进车家来看一看。

——可是他们家穷得叮当响,又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自从在公堂外看到他手上的伤疤的那一刻起,车瑶的心里就莫名其妙有了几分怒意。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只是这般被人耍了的感觉很不是滋味。

虽说如此,她倒并未表现出来,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既然邱大人有要事在身,我们就不留你了。”

说话间,初菱又端了一盘菜上来,见邱逸要走,忙不迭拦道:“哎邱大人,你怎么不吃就走了?我刚才还准备上街捎一篮鸡蛋回来的,不过没钱了,这菜你就将就将就。”

邱逸低头瞧了瞧她手上的一盘凉拌西红柿,却忽然来了句:“你家……没有鸡蛋么?”

“没了啊。”初菱指着饭桌上的山珍海味,摇头道,“阿瑶说你要来吃饭,就让我准备好些个大菜欢迎你,那十两银子用得连渣都不剩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邱逸也不好再推脱,踌躇片刻还是坐了下来,哪知屋外的小黄在这时咆哮了起来,声音如雷贯耳,气势磅礴,震得连桌子似乎都有些抖了。

这就代表——来者应当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车瑶好奇地走了出去,心想大约是谁人看她赢了吕家这场官司,所以登门造访。果不其然,出门一看,只见院子的那一头正立着两个陌生男子,一人身着青色长袍,眉清目秀,握着把折扇挥来挥去,不知怎的有些轻佻;而后方那个,显然是个跟班的,正拼了老命躲避着小黄,将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

说是陌生人,其实一点都不陌生。车瑶怎么都不会忘记这个人是谁。

平安镇虽是个小地方,但离关口较近,每年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也不在少数,光是在镇中定居下来的富商就有三四个,其中最年轻的就是白石布庄的老板,姓石。

此人比车瑶年长个两岁,十五岁时就继承了家业,生意发展壮大,没过多久就买下了镇南一条街,再加上是个英俊美公子,口碑自然好得很。

可车瑶却不这么觉得。

这青年名唤石听雨,乃是白石布庄的少当家,含着金汤匙出生,又生得一副风度翩翩的好皮相,到哪儿都有不少人跟在后面。

车瑶和初菱都是被安叔拉扯大的,小时候也不是住在梅前河边,而是在城西租了家门面开医馆。安叔的医术是平安镇远近闻名的,可总有那么些不省事的喜欢来挑刺,石听雨就是其中之一。

车瑶清楚记得那一年她十岁,这石听雨老是喜欢领着他的几个小伙伴上车家门前溜达,有时发起疯来还会往门上砸石子,偏要等她扛着扫帚出来才肯罢手。

车瑶一直不解,他们为何会如此这般吃饱了撑着,竟然一烦她就是好几年,直到某天她真的发了火,才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敢来她家门口闹腾。

说起这件事,要牵扯到当年的隔壁。

包括石听雨在内,他那几个小伙伴们都是一等一的熊孩子。当时车瑶家隔壁住着一对母子,不过那妇人似乎身患重疾,出不得门,是以车瑶没怎么见过那个孩子,只知其人与她差不多年纪。

那天石听雨又上她家门口嬉闹了一番,回家之时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往隔壁家的屋顶上扔了一匹白布。

那妇人本就命不久矣,再来这么一出,这回连车瑶都看不下去了,抡起棍子就把那些人个个修理了一顿,连最胖的那个都被她打得满地找牙。

这石听雨被车瑶警告了一通,自是不敢再上她家来,满面惶恐地奔回家去,从此再也不敢来找车家的麻烦,车瑶也就得了个“神棍女”的称号。

转眼又过去近十年,这个当初的“神棍女”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那石听雨今年二十有一,也长成了这般风流倜傥的公子。

至于车瑶曾经的那户邻居,她倒真的不记得去了哪里。

虽说过了这么多年,车瑶却依旧对石听雨全无好感,一眼便瞥见他身后置着的一个木箱,似乎是捎来的礼物,便问:“不知石公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她说着还狐疑地瞄了对方一眼,想着若是从前的石听雨,估计会带个什么炮仗来往她家门上砸。可这厢只是微微一笑,折扇一挥,当即打开木箱,轻笑道:“车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车瑶一愣。

这箱子里……起码有一百两银子!

她登时有些站不稳,而身后的初菱也露出惊异的目光,不可思议地叫道:“哇,一百两!”

说话之时,邱逸与安叔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在看到石听雨后,这邱副使的脸色倏地变了一分,尽管是个稍纵即逝的表情,车瑶却捕捉到了他的不寻常,似乎是认识这个人。

对面的石听雨虚着眼睛向他们的方向望了一望,忽然双目一冷,不悲不喜道:“原来邱大人也在这里啊,刚才听外面说你来了车家,还以为是乱传的呢。”

邱逸淡淡点头,抿出一抹笑意:“石公子,好久不见。”

这气氛……怎么有点诡异?

车瑶暗自摸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往邱逸那里瞥了瞥,却察觉不出他的情绪,可从石听雨的脸上倒是能瞧出显而易见的怒容。

她不太知晓这是怎么回事。

在她的印象里,邱逸在平安镇一直是个低调的人,就连进了按察使司也是因为阴差阳错。平时他除了和衙门里的人打交道之外,与大户人家之间素来没什么瓜葛,更别提跟这石家少爷有什么关系。

可是现在,她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的确发生过点什么。

为了不让气氛再这么僵下去,车瑶指着石听雨身后的木箱,狐疑道:“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订金。”石听雨袖子一扬,似笑非笑,“我要你帮我打一场官司。”

一听这话,车瑶算是明白了他在此刻前来的动机,必是因为她先前刚刚赢了吕家,挫败了金字招牌上高高挂着的马文香。这些人瞧她的本事又长进了不少,就赶紧来巴结了。

一百两的确是个不小的数目,不,准确来说是神一般的数目,可以让车瑶好几年都不用工作。可是——安叔教导过她,这是昧心钱,不能赚。

“我不要。”她不假思索地摇手,“不管你是什么官司,我都不接。”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石听雨并无惊讶的样子,只是故作委屈道:“为什么啊?连王二那么难打的官司你都接了,怎就不能接我的?”

车瑶正色摇头:“王二的官司本就是吕家的错,我接了那是对得起良心。可你的官司,我不用听都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能为了钱昧着良心。”

见她如此坚持,石听雨顿了片刻,忽然问:“若是我说,我被人诬陷了呢?”

被人诬陷……的确是太可怜了。

可是……这关她什么事啊!

车瑶扶了扶额,正欲撵他们走,可石听雨却赖在原地不动,还露出一副颇为严肃的模样:“有人陷害我贩卖私盐,石管家已经被抓去了衙门,没准过几天就要掉脑袋。人命关天的事,你是接还是不接?”

“贩卖私盐?!”不止是车瑶,整间院子里除了邱逸和不能说话的小黄外,都是大吃一惊,“你……你竟干起了这种勾当?”

石听雨蹙着眉头,不满道:“我要是真的做了,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么?”

“这倒也是。”

车瑶悟了一悟,下意识地看向邱逸,只听他道:“这么说来,早晨的确是有个石家的管家来自首,不过不知是为了何事。”

他边说边用食指摸了摸鼻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既然连这位邱副使都相信了,车瑶也开始有了几分猜疑,转头询问石听雨一番,才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早不知从何处传出消息,说平安镇有人伙同西域的蒙邑国购进一批私盐,不知藏在了何处。任知县当天就派了几个捕快去挨家挨户搜,没过多久便从石家仓库里搜出一大批私盐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石家是开布庄的,这仓库里本该是用来存放布匹的,却好端端地变成了盐,且人赃俱获,赖也赖不掉。

蒙邑国多年来一直觑觎着中原,但无奈战力不足,硬着来打不过,便只好从软的地方下手。贩卖私盐向来是重罪,就是卖个一两担也得杀头,更别说是整个仓库的了。

“所以,你们家的管家就去自首顶了罪?”车瑶托着下巴问道。

“不错。”石听雨点头,难得露出这般认真的表情,“本来被抓走的应该是我。”

尽管如此,她依然半信半疑,总觉着这石听雨骨子里是个坏的,长大了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不过现在想想,他除了儿时喜欢上她家来找麻烦之外,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真是个……奇怪的人。

“那你……让我好好想想吧。”她撇了撇嘴,“不过我没说一定会答应啊。”

听罢,石听雨陡然露出了欣喜之色,本就清秀的脸上笑意满满。车瑶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只见身后的安叔和初菱都在死死地盯着那一箱银子,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可邱逸却是不见踪影。

刚才还站在她身后的人,现在……竟然不见了!

“初菱,邱大人呢?”

“……啊?”初菱愣愣地回神,摊开手道,“刚才邱大人好像突然就走了,没看清。”

——什么,没看清?!

一个大活人,就在她说话的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不不,关键的问题是,他怎么……走得这么急?

***

这夜平安镇里甚是安静,车瑶和初菱将这案子讨论了一番,可没说多久就睡了过去,但车瑶睡得不沉。

因为她知道——小黄很快便会叫了。

果不其然,她只小睡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屋外的小黄便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叫,紧接着只见一个黑影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噗通”一声着地,干脆利落。

车瑶打了个哈欠,披上外衣便出了门去,走到门口时遇到闻声赶来的安叔。二人早就习以为常,凑上去一瞧,才知今天的杀手只来了一个,还是个肥肥胖胖的中年男子。

品质真是越来越次了啊……

车瑶正想感叹两声,余光却瞥见在那胖杀手的不远处落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不知里面放的是什么。

抬头一看,屋顶上那个蒙面人像完成什么任务似的,转身便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

空旷的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安叔也注意到了这个违和的篮子,好奇地走了过去,待确定不是什么危险之物后,小心地将盖在上面的布揭了开来,却登时睁大了双眼。

这个沉甸甸的篮子,里面……竟放着几十个鸡蛋。

二人在同时愣住了,只听安叔讷讷道:“还真是见了鬼了,上回是掉下来一块五花肉,这回是一篮子鸡蛋,难不成真是灶王爷显灵了?”

闻言,车瑶木然抬头,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扯着嘴角唤道:“安叔。”她指了指屋顶,“我知道那个闲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风鸣」·二

第二天晨起之时,天还未亮,车瑶一大早就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将昨日剩下的饭菜热了热,一个人坐在厅里吃了起来。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望着面前一盘盘的山珍海味,心中很是惆怅。

昨日为了邀请邱逸来吃饭,初菱把她给的银两都花光了,一文不剩。从青菜到白菜,从鲫鱼到猪肉,丰盛至极,应有尽有。

也就是说,她这个月——基本上只有这一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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