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个,她就悲伤得几乎要掉泪,可她吃着吃着,却想起了这顿饭的罪魁祸首——邱逸。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的状师,她在看人方面还是有自己的一套,也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知晓了——他就是那个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她家屋顶上的蒙面人。
先不谈为什么她家总是会在夜里遇袭,关于邱逸是怎么知晓这件事的,又是为何比那些坚持了四年的杀手还要坚持,图的又是什么,这都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她一边想一边开始搓着脑袋,连头发都弄得乱七八糟的,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遂匆匆回屋换了身衣服,准备去石家一探究竟。
此时朝阳初升,对面一户人家里的公鸡也开始疯狂地嚎叫,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初菱揉着眼起床,正巧见车瑶出门,便问:“阿瑶,你去哪里啊?”
“我去石家的仓库看一看。”车瑶一边穿鞋子一边说,“虽然不知道石听雨说的是真是假,但去看看也无妨。”
一听这话,初菱突然捏起鼻子,作出颇为嫌恶的表情,讶道:“你怎么这么好心,忘了石家那小子以前是怎么欺负你的了?”
她当然没有忘。
石家乃是平安镇里与吕家旗鼓相当的富商,这石听雨从小也是衣食无忧,走到哪儿都有管家和仆人跟着,就连教书先生都请来了好几个。
可无奈此人自小就是个摸不透心思的主儿,不喜欢呆在家里,偏偏要上学堂来念书,还就喜欢坐在车瑶的后面,乐此不疲地把她的辫子绑在竹椅上,再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下来。
车瑶对此恨得是咬牙切齿。
诸如此类的损事,石听雨干了不下百件,且几乎每一件都让儿时的她记忆深刻。
见她不说话了,初菱笑眯眯地站了起来,眸子一转,往她肩上拍了一拍:“你若真要接他家的案子,起码得出这个数。”
车瑶疑惑地盯着她举着的一根手指,试探地问:“……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
初菱摇了摇头,叹口气道:“我是说一千两。”
“啥?!”车瑶登时就惊了,不可思议地望着狮子大开口的初菱,“你抢劫呢吧!”
初菱啧啧摇头,摸着下巴开始细说起来:“你想想,他小时候那么欺负你,总得赔偿点什么吧?”
车瑶点点头。
“这案子可是牵扯到贩卖私盐,十成是要送到刑部去。你若贸然接下这官司,也是有风险的吧?”
车瑶再次点头。
“最重要的是,你讨厌他……是吧?”
车瑶拼命点头。
“那不就结了。”初菱颇为潇洒地摊了下手,“要他一千两还算少的呢。”
听她这么一说,车瑶觉得颇为有理,果不其然被说服了,觉着要他一千两确实算不得多,便兴高采烈地出了门去。
石家的仓库在梅前河的下游附近,靠近郊外,来往之人甚少。毕竟只是个存货的地点,往往只有一两个家丁把守在外,谁也没有想到竟会是这里出了事。
车瑶赶去之时已将近正午,烈日当空。她一路走来觉得有些口渴,到河边时便舀了点水喝,漫不经心地朝着石家仓库的方向瞥了一瞥,却登时惊得喷了一大口出来。
在她的对面,仓库的门前,赫然立着一个缁衣青年,早她一步来到此地,正在屋外调查着什么,身后还站着石听雨和捕快纪桡,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邱逸!
的确,若官府介入调查,作为按察使司副使的邱逸应该是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的。
可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或是揭穿这个人。
——为什么他来了!他就不能不来么!
这样没脑子的想法很快便被车瑶从脑海里抹去了,她忽然蹲了下来,躲在草丛里慢慢向前挪去,想要一探究竟,看看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也许是她太过专注于石听雨和纪桡的对话,竟连邱逸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发现,只是隐约感到眼前的阳光暗了些,继而是一个人形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脚下。
车瑶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循着那影子抬头一看,只见邱逸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眸中凝着几分讶异,又似乎已是习以为常。
就这样……俯视着她。
“啊——!!”
车瑶几乎是尖叫着爬出了草丛,手脚利索得比跑得还快,满面惶恐地盯着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俊朗青年。
不对,刚才……分明没有任何脚步声。那他……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脑子里开始嗡嗡地作响,猛地想起昨日他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心中顿时又惶恐了几分。
见到这样的反应,邱逸微微蹙着眉,淡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虽是没有责备的口气,可车瑶听罢却心虚了几分,嘿嘿笑着凑了过去,问:“邱大人,这案子……如何了?”
厚脸皮到这个地步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她本以为邱逸会拔出刀来威逼她走,可对方只是默默瞧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对面的仓库,道:“过来。”
他妥协了……他竟然妥协了!
车瑶更加不可思议了起来,但机不可失,便大摇大摆地跟着他走了过去,脑子里想的却全是昨天晚上的事。
……该怎么跟这个人说呢?
邱逸似乎完全没有向她表示身份的意思,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邱大人,上次我们家那块五花肉是你送来的吧?
——昨天的鸡蛋也是你捎过来的吧?
——你每天晚上睡在屋顶上不会着凉吧?
——你冬天是怎么过过来的啊?要不要带个炕啊?
……
她越想越觉得离谱,完全没法将这些话说出去,狠狠敲着脑袋,小眼神一直锁定在邱逸的背影上,眉头都快拧成一团,甚至连整个人差点撞上去都没有发觉。
抬头一看,对面纪桡正茫然地望着她与邱逸,似乎也很奇怪这邱副使是怎么准许她这个“妨碍公务”的家伙一同跟来的,可见邱逸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也不敢多这个嘴。
石听雨倒是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走来,意味深长地与车瑶道:“车姑娘,这案子……你肯接了?”
车瑶瞥了他一眼,摸着下巴道:“状师坊的金字招牌上至少有十个人的名字,你莫名其妙来找我,不会是……又想耍什么滑头吧?”
毕竟小时候吃了不少亏,就算是到了现在,她也对这个人保持着警惕。
熊孩子长大了就是熊大人,轻信不得。
谁知石听雨一听便生气了,秀气好看的脸上陡然生出几分怒意:“你真不知道为何我要请你帮忙打官司?”
车瑶想了想,试探地问:“……因为你觉得我赢了马状师,很有本事?”
石听雨皱眉不语,似乎微微叹了口气,那眼神完全是在说她无可救药了,转身便走向仓库门口。
车瑶撇撇嘴,还不忘啧了啧,自言自语道:“小白脸。”
她说完便一同跟了上去,只见邱逸正在细细观察着仓库上的门锁,罢了摇头道:“没有被撬开的痕迹,是用钥匙开的。”
车瑶闻言一怔。
就算她没做过生意,也知道这仓库的钥匙不会随便给人。石听雨口口声声说他是遭人诬陷,可这批私盐却是真真出现在了他自家仓库里。
要么是石家出了内鬼,要么……就是他根本是在说谎。
这样想着,她狐疑地瞄了一眼身后的石听雨,发觉他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又盯着那紧闭的木门瞧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邱大人,我们要撬门进去么?”她说着还指了指邱逸腰间佩着的刀,“我看这刀挺锋利,要不砍一刀试试?”
邱逸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吃惊地定了定眸子,却还是冷静道:“我没用过这把刀。”
一旁的纪桡连忙补充道:“对啊,你这丫头怎么提这等怪要求?邱大人平时可是连刀都挥不动的。”
“……”
挥不动……
哦对,她想起来了:那个蒙面人是用剑的。
车瑶翻着白眼咳了两嗓子,又瞅了一眼邱逸手里的刀,兀自叹了口气。
好歹和衙门里的人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知晓这些捕快们之间的传言,年纪轻的大多是邱逸的狂热崇拜者,只因其人在束发之年就得到按察使的赏识,给平安镇长了个大大的脸,是以这些人恨不得把他的画像贴在家里做榜样。
邱逸自然是不知晓这些事的,他亦不知这些小捕快私下里对他维护得很,争先恐后地要跟着他出任务。
而这纪桡就是其中之一,且是个一等一的活跃分子,也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的,说这邱副使其实百病缠身,劳累不得,糟心不得,动怒不得,最好是每天躺在家里歇着。
那些刚进衙门的捕快们一听这个消息,顾不得是真是假,纷纷赞叹起了邱逸带病出任的精神,每天都恨不得冲上去给他捶背揉腿,再喂点大补丸下去。
可无奈他们只敢想想罢了,谁也没那个胆子去近邱副使的身,只是在心中想着:副使大人真是太敬业了。
车瑶一听便又开始嘴角抽搐了。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这个人可是每天晚上都在她家屋顶上刷刺客的闲人啊!哪里像有病了!
虽然这样想,但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来。这时身后的石听雨从身上取出了钥匙来,边开锁边道:“这钥匙一共就两把,只有我和石叔有。现在石叔在牢里,就只剩下这一把了。”
车瑶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分神之时仓库的门已经打开,里边烟雾沉沉,一时看不清究竟有什么。
她前脚刚一迈进去,却倏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什么声响,竟是个足足有她那么大的缸从房梁上掉了下来,径直命中她的头颅。
车瑶霎时便惊了,却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在这命悬一线的一刻,只觉腰间有一股力道将她向后一拉,是邱逸将她拽向了身后,紧接着手滑了一下,就这么把她给扔了出去。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仓库里的缸重重砸在了地上,中间裂开了一条大大的缝;而车瑶也就这么四脚朝天地摔在邱逸的身后,疼得一时发不出声。
他……他是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中秋快乐o(`////▽////`)o
邱大人表示精分压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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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鸣」·三
车瑶就这么横着躺在地上,觉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撑了半晌才慢腾腾地坐了起来,捂着腰皱着眉头。
而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感觉——倒并不是痛,只是很晕。
方才邱逸在丢手时给了她一个缓冲,让她几乎是从地上滑出去的,倒真没有摔到哪里;不过因为这动作太过突然,她的脑袋一时无法适应,现在只觉得一切都很模糊,还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飘着,蠕动过来蠕动过去。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眼冒金星。
她连忙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慢慢缓过神来,一睁眼便看见石听雨整张脸凑了上来,煞白着脸色道:“车瑶,你没事吧?”
听到这个称呼,车瑶怔了怔。
从昨日起,这个人就一直酸不溜丢地唤她为“车姑娘”,明着是客气,暗着是讽刺。现在这般直呼她的名字,倒真真有些不习惯。
“我没事。”
她晃了晃脑袋,勉强站了起来,瞧见石听雨抬起的手又放下,似乎是想要扶她,却又有几分犹豫。
她不知道为何此人的动作甚是扭捏,颇为嫌弃地蹙了下眉,转身向着仓库走去,只见纪桡正蹲在那个掉下来的缸旁边,脸色苍白地注视着什么。
刚才险些把小命给送了,她自然是气得慌,想知道是谁人把这缸放在房梁上谋财害命,谁知刚一走近便惊了,因为将这口缸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手,再往里面一瞅,竟是个血肉模糊的死人。
“……妈呀!”
车瑶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直到撞到什么人才停了下来。转头一看,邱逸正在她背后轻轻扶住了她,眉间亦有几分异样。
她在平安镇里住了这么多年,除了从四年前开始每晚夜袭的杀手,一直是过得风平浪静。偏偏这段时间以来怪事不断,还时而能看见尸体,委实晦气了些。
她扶着额头定神,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喘歇过来,惑然道:“这个人……是谁?”
这时石听雨也走了过来,不可思议地指着缸里的尸体,叫道:“他……他是守仓库的家丁,前几天忽然失踪了!”
一听这话,邱逸忽然陷入了沉思,食指抵在人中上想了片刻,像悟明白什么似的,在仓库里踱步了一圈,沉声道:“作案的应当不是石家的人。”
现在仍是白天,可这仓库里却是黑黢黢的,只能借着外面的光看到半个仓库的情况。
车瑶知道石家在平安镇的仓库远不止这一间,从灰尘看来此地应当空置了有一段时日,两旁各有一阶木梯,可以上至二层,沿着墙一直连至门口,正是方才那口缸掉下来的位置。
她看了半天也只瞧出石家死了人,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便问:“邱大人,为什么这么说?”
邱逸默默望了她一眼,指着那口先前被封死,却因为掉落在地而破裂开来的缸,又指向头顶上方,面无表情道:“封得这么隐蔽,自是不想被人发现,可这房梁并不结实,若是对仓库了解的人,不会不知晓这一点。而且——”
他目光微动,走到楼梯边上拾起什么来,在车瑶面前挥了挥,竟是几缕细小的红线,缠绕在一起,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勾下来的。
“这是衙门的剑穗。”
——衙门?!
车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按道理说,邱逸应该是第一个来到现场的。在此之前,别说是衙门那边未得到请示不会派人来,就连石听雨这个主人也不敢擅自打开这仓库的门。
可是现在,为何这里……会有衙门那边的剑穗?
后方的石听雨听罢,顿时欣喜起来,自顾自地念道:“我就说石叔决不会做这等事,可以放他出来了吧?”
邱逸却是摇头:“这些只是我的推测,作不了呈堂证供。”他说着将剑穗收了起来,又从石听雨手里将钥匙接过,“回去罢。这件案子已经变成了谋杀案,衙门会全权处理,你们就暂时不必费心了。”
车瑶拧了拧眉——这是……过河拆桥!
诚然她没帮上什么忙,可刚才差点丢了小命却是真的。而这位邱副使——短短一句“谋杀案”就把她给抛了,彻底白忙活了一场!
那石听雨似乎也有些不乐意,可无奈他二人都被得令的纪桡给赶了出去。车瑶只好灰头土脸地走出门,可还没走多远,就被什么人拉住了。
转头一看,邱逸正从容不迫地拉着她的胳膊,眼底似乎凝着几分歉疚,将什么东西塞进她的手里,低沉道:“刚才一时情急。”
他只吐出了简短的六个字,也只有半句话,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车瑶一个人握着他所给的东西发呆,愣愣地回味着他刚刚所言。
她手上这个,好像是……金疮药?
想起她先前整个人飞出去的情景,车瑶登时又感到身上疼了。
所以……他这是在道歉?
看他方才的神情,应该是在表达歉意,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人连道歉也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
连金疮药都送上了,为什么就不能承认一句是手滑了!
她不觉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却在抬头之时怔了一怔,莫名感到邱逸这般样子有几分熟悉,却怎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不过她确定……她见过。
***
回到镇子之后,衙门果然在第一时间接管了这件案子,将石家仓库里里外外调查了一遍,却找不到任何强行突破的迹象,便正欲邱逸先前所说,是用钥匙进门的。
既然这钥匙只有两把,在石听雨和管家的身上,疑点和线索自然就锁定在这二人的身上。
先说说那石听雨,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白石布庄的老板,不可能是个脑袋空空的主儿,像仓库钥匙一类的东西都是不离身的,没准连睡觉都要抱着,想下手甚难。
不过那人称“石叔”的管家就是另一回事了。传言此人虽然年老力衰,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若不是在石家干了几十年的活儿,也和石听雨之间有了感情,怕是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现在车瑶就随邱逸前往羁押犯人的地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捕快以及石听雨,皆是去看那已经在牢里呆了两天两夜的石叔。
那两个小捕快似乎刚入衙门,悉悉索索地在她背后谈论着什么。车瑶就算听不清也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啥,想必是指邱逸带她进衙门这件事。
车瑶回了家后本是决定将这案子置在一边的,无奈刚一进门就和初菱撞了个正着,才知她一大早就去把剩下的饭菜全数送给了平安镇里的乞丐。毕竟大夏天的,再多放个一天没准就馊了,还不如趁早分发出去,顺便给车家铺子赚点人气。
诚然初菱是想得好,车瑶却是愈发心酸,思忖着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又打了水漂,一文钱都没剩下,下个月又要开始过上啃馒头的日子,必须赶紧想个办法挣钱。
车瑶从小就熟读大延朝的律法,背得那是滚瓜烂熟,可除此之外却没个赚钱的出路。
安叔的医术超群,可以开医馆——可惜没钱买药材;初菱的厨艺女红样样精通,待人却半点不客气,曾经去市集卖东西,一出口就把人气得鼻孔朝天,最终还是车瑶拉着她跑了。
纵观车家上下,唯一能赚钱的只剩下车瑶一个,偏偏她又是像惹了财神似的,到手的银子屡次落了个空,是以才厚着脸皮来找邱逸,怎么说也要接下石听雨的这桩案子,好歹不能再吃馒头了。
只是她没想到……邱逸会这么快同意。
从前在她的印象里,这邱副使一直是个忒刻板的人,任何事都得按照规章来,马虎不得。可熟络了之后,她又觉得这邱逸实则是个怪胎,算不得精明却又让人猜不通透,最可怕的是还会不厌其烦地变身,且一变就是四年。
车瑶不得不说真是太佩服他的毅力了,而她很快也明白了她的处境似乎不是那么的妙——也就是说,这四年来她的点点滴滴,也许这个人都知道。
比如说……吃饭的时候?和初菱聊一些杂七杂八的事的时候?
又或者是……洗澡的时候?!
她瞬间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关押石叔的牢房处,本以为会看到一片凄哀惨淡之景,可里面的石叔却是精神饱满地坐在牢房里嗑瓜子,不时还斟一杯小酒,悠然自得。
这这这……这里真的是牢房么!
在震惊了一番之后,车瑶登时明白了什么——自家管家受了牢狱之灾,石听雨不可能什么也不做,贿赂一下狱卒再送点东西进来,就算被发现了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任知县不是一般的通情达理,对待这些事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石听雨自然会抓住机会。
那老汉一见他们来了,忙不迭将瓜子给抛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奔到石听雨面前,哭喊道:“少爷啊,我是冤枉的啊,就算给我再多的银子我也不敢贩卖私盐啊,可是要杀头的啊!”
尽管年近六旬,这老汉的思维真不是一般的清晰。邱逸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却一字未提,只是问:“那守仓库的家丁你可认得?”
石叔点头道:“那伙计在仓库出事的前一天就失踪了,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邱逸悟了一悟,续问:“那仓库的钥匙……你可有借给别人过?”
听到这个问题,石叔心虚地瞄了一眼旁边的石听雨,微垂着脑袋道:“没有。”
这样的反应,连车瑶都看出其中有猫腻,可邱逸只是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倚在柱子上,甚是镇定道:“说实话。”
尽管只有三个字,语调也不是很重,却听来令人有几分害怕。石叔果然面露骇然,用眼神求助石听雨无果,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
“大人,冤枉啊!这把钥匙……这把钥匙,的确弄丢过一回。老夫怕少爷责骂,就一直都没有说。”
老汉边说边开始抹着眼泪,石听雨却听得云里雾里,忙问:“石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三天前。”石叔苦着脸道,“那天我在赌坊输了钱,就跑去酒楼里和齐捕头喝了个通宵,第二天起来钥匙就不见了。我给急坏了,就没敢跟少爷你说,哪晓得第二天钥匙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我就没想那么多,直到出了这事……”
“什么,齐捕头?”这回说话的是车瑶,“你的意思是……这钥匙是被齐捕头偷走的?”
石叔埋着脑袋,还是点了两下头。
那两个小捕快见状,顷刻讶了几分,忙不迭反驳道:“你这人怎么可以诬赖齐捕头?”
石叔兀自撇撇嘴:“老夫说的可是实话。”
这样的发展似乎出乎意料,却又……是在情理之中。
平安镇里人人都知晓这捕头齐平品行不端,常年混迹于赌坊和酒楼,仗着有个亲戚在京城当官,便日日摆出趾高气昂的样子,虽是个讨人厌的主儿,倒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瞧石叔这般怯生生的样子,不像是随便拖人下水,而且邱逸在仓库里拾到的剑穗也的确是来自衙门,指不准就是齐平留下的证据。
思至此,车瑶觉得有必要查探一番,而石听雨也像看到希望似的两眼一亮,冲她勾了勾嘴角:“过了预审再到正审起码还有五天时间,一定能找到证据证明石叔的清白。”
车瑶耸了耸肩,摇头道:“这案子证据确凿,又闹出了人命,不会有预审的,大概正审结束就会送到刑部去了。”
“……什么?!”石听雨脸色一白,颤着声音道,“那……那还有几天?”
“最多三日。”邱逸淡淡出声,“而且此案牵扯到了齐捕头,光凭一面之词无法开审,因此按照规章得先告诉任知县。”
诚然他说的不假,从前因为齐平上头有人,平安镇里无人敢审问他。自从邱逸被按察使司派到镇子里之后,虽是压低了此人的气焰,但也不能滥用职权,若要开审须由任知县将文书上交刑部,就算是加急也肯定会误了正审。
石叔的证词自然上不了公堂,可若是有确凿证据那便能直接定了齐平的罪。
确凿证据……
车瑶边想边摸起了下巴,猛然抬起头来,嘿嘿一笑道:“邱大人,我有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邱大人表示他没有偷看洗澡QAQ!
☆、「清风鸣」·四
这天下午,晴空朗朗,万里无云。车瑶找块布蒙了脸就全副武装地躲在衙门里,只是她没想到石听雨也跟了过来,似乎这几天来每日都是闲得慌,完全不像一个大布庄的老板。
事实上他这个老板得来也巧妙,石老爷晚年得子,自然加倍宠爱他,有用的没用的全数丢给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这石听雨看似得了个大布庄,实则也得收拾不少烂摊子,并不似表面那般光鲜。
从牢里回来之后,车瑶就按照邱逸的指示藏在了屏风后面,无奈石听雨也要跟着,再加上那爱凑热闹的纪桡。于是三人就这么鬼鬼祟祟地站着,从缝隙里观察着屋子里的情况。
邱逸正端坐在对面,有意无意地向他们瞄了一眼,等了不多时,捕头齐平就登场了。
这邱副使是平安镇里最大的官,虽然地方上的事还是得由任知县来操办,但若是他一声令下,没有谁敢不来;齐平自然也不例外。
齐平生得黑而魁梧,走进来时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眉头却是微微锁着,不知道邱逸召他来是做什么的,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在衙门里,邱副使论年纪虽是个小辈,但办案能力却是一流,再加上早早地得到按察使的赏识,只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连衙门里的一些小动作都减少了许多。齐平当了这么多年的捕快,却是不干正事,日日夜夜都担心着没准哪天邱逸就卸了他的任,总是诚惶诚恐。
“齐捕头,你来了。”邱逸幽幽看向他,眸子里却无一丝波澜,“关于石家的事,我有话想要问你。”
齐平步伐一顿,转而堆起笑容来,搓着手笑道:“邱大人,石家仓库不是老夫去缴获的,我也不清楚情况。”
“这个倒是无妨。”邱逸慢慢点了两下头,“我想知道的是,齐捕头与前日收押的石管家可有交情?”
听到这个问题,齐平没有立即回答。其实他和石叔的交情在平安镇已是人尽皆知的事,都是常年混迹于赌坊的存在,偶尔输得惨了,惺惺相惜地喝两杯,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坏就坏在,这等行为对于一个捕头来说并非好事,任知县虽是当作没看见,但保不准邱逸就以此为借口断了他官路。齐平眼珠子一转,斜着嘴笑道:“平安镇是小地方,老夫和石管家自然打过照面,一起喝过几回酒,但交情不算深。”
“这样啊……”邱逸悟了一悟,“那为何石管家说,你们两人已经不是一般的熟识?”
齐平听罢,脸色顷刻变了几分,却是强笑道:“邱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夫虽然没破过这么大案,但决不会纵容违法之事发生。就算我与石管家真是相识已久,也定不会因为与他熟识便徇私枉法。”
这话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令屏风后的车瑶捂了下鼻子。
……真不害臊。
虽说如此,邱逸却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又道:“齐捕头自然没有徇私枉法,但知法犯法你可知罪?”
齐平目光一震,本就有些尴尬的动作显得更加僵硬,有意朝着邱逸扬了下眉,低声道:“邱大人不可污蔑下官。”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车瑶自然看得出来。
齐平在平安镇呆了这么多年,想要撤了他官的人不在少数,无奈此人的亲戚是工部的二把手,回回被人威胁就把亲戚给搬出来,以至于谁也不敢动他。
邱逸虽没有和齐平起过正面冲突,但这一招既然在别人身上好使,在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身上也应当不会出什么差错。可他依然只是看了齐平一眼,不知是听不懂威胁还是压根没在意,接着说:“可是石管家说,你趁他喝醉之后,偷走了他的钱袋,可有这回事?”
齐平不可置信望着他,“老夫拿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要做偷盗之事,邱大人莫要冤枉!”
“石管家还说,他的钱袋里就装着石家仓库的钥匙。被你盗走的第二天,仓库里就出现了大批私盐,可是与你有关?”
看他如此镇定,齐平无疑是吓坏了,愕然瞪了下眼,慌忙道:“当然无关!钥匙根本就不在钱袋……”说到这里,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即改口道:“大人莫不是怀疑这批私盐与老夫有关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用问都知道此事与齐平脱不了干系。车瑶见状大喜,随即就要迈出去,却被身后的纪桡拽住,还冲她摇了两下头,示意邱逸尚未动作,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车瑶想了一会儿,觉得稳妥起见还是得由邱逸出马,谁知等了片刻之后便看到齐平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虽然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但显然是松了口气;而邱逸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提着刀便要出门。
“……邱、邱大人?”她一把将脸上的布给揭了,飞也似的冲了出来,忙不迭拽住了邱逸的手。
他……他怎么就把人给放走了?
不是说这邱副使从来都不欺软怕硬的么?!
可是、可是似乎……他一直在欺负她,却没有教训过齐平这等恶徒!
……好像从来都没有!
想到这里,车瑶开始质疑起了她对这个人原本的认知,邱逸却似乎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看着她道:“你做什么?”
经他一提醒,车瑶方才意识到她正死死拽着面前这个男人的袖子,慌忙松了手,问道:“邱大人,你为何要放他走?那钥匙分明就是他偷的!”
“钥匙是他偷的不错,但私盐呢?”邱逸不紧不慢地理了下袖子,“若现在抓了他,顶多是个偷窃罪,再加上石管家当日也神志不清,只怕齐捕头连牢门都不会进。”
车瑶登时愣住了。
这话说的半分不假,齐平是平安镇的捕头,再加上有强大的后台,纵使石听雨再肯出钱,光凭石叔的一面之词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说是这么说,既然不能在此刻捉拿齐平归案,这个计策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计策。车瑶的想法就是令齐平亲口说出盗取了钥匙一事,也许能顺藤摸瓜查出这批私盐究竟是从何处来的。至于怎么个“顺藤摸瓜”法,她还没有想好。
“不管怎么说先抓起来啊!可以严刑拷打,什么老虎凳,夹手指,烙铁,你们衙门不是特喜欢这些的么!”
她说完还手舞足蹈地挥了一挥,令在场的几人都抹了把汗。纪桡撇撇嘴道:“亏你还是个当状师的。”
“……”
诚然她刚才没有用脑子想问题,此刻静下心来,想想邱逸说的也是在理,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道个歉,谁知面前的邱副使早就提着刀走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虽说他原本就是这个态度,可在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车瑶总是有点……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话了。
如果说那次马文香买凶杀她时,邱逸只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那这四年来每天住在她家屋顶上——是打算做什么!
……到底是打算做什么!
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追出去,可身后的石听雨却拦住了她:“车瑶,你要去哪里?”
从刚才开始,此人便一直皱着眉头,连看邱逸的眼神也有几分敌意。车瑶想着他大概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只挥了挥手便一步不停地追了出去,只丢下一句:“当然是查你这桩案子了。”
石听雨张了张嘴,想要拉她却发觉她已然跑远,眉间又凝几分,拂袖而去。
***
车瑶一直追到了石家仓库的外边,才得知邱逸究竟是要去何处。
她不得不说这邱副使跑得实在是太快了,一会儿就没了踪影,以至于她在街上问了好几个人才重又回到石家仓库的附近。
按理说,衙门那边早就把这间仓库搜了个遍,只查出了私盐却没查出人。现在这么一闹,也只是得知了这钥匙是被齐平取走的,也许他就是私藏白盐的人,可她却不明白回到这里有什么意义。
车瑶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只见邱逸正倚在一棵树旁,向着仓库方向窥视着什么。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靠近,却忽然被人扣住了手腕,猛地向树下一拖,整个人差点撞到树干上。
抬头一看,邱逸正神色肃然地攥着她的腕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不远处,低声道:“别出声。”
车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他一副警惕的模样,连忙闭上了嘴,循着他的目光向仓库边上一看,顿时满目愕然。
此地位于城郊,行人尚稀,再加上衙门下了禁令之后,便不敢有人前来。可是现在,大门外边竟赫然立着两个戴着头巾的人,从样貌上看去并非中原人,打扮倒是与西域蒙邑国的人有几分相似。
看来先前推断的不错,这批私盐果真是与蒙邑国的使者有关系,怕是为了通过这等方法瓦解中原的经济。多年来这种手段使了不下百种,虽然都以失败告终,但对中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
诚然车瑶是很震惊,可更令她感到不知所措的是——和邱逸靠得太近了!
因为刚才被他一把拽了过去,她现在距离他不过一尺,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之声,只好虚着眼睛扭着脖子,僵硬地向身侧瞄了一瞄。
这是她第一次好好端详这个男人,才发觉他鼻梁高挺,双目幽黑纯粹,看似身形单薄但臂膀结实有力,总而言之就是——英气凛凛。
车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对面那两人身上了,手还被邱逸攥着,脸登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脚下微微一动,不慎发出了声,显然是引起那两个西域人的警惕,猛地望向他们躲藏的方向。
邱逸目光一凝,不作声地将她又拉近几分,让她整个人都隐蔽在树下,自己也在同时靠了上来,警惕地聆听着对面的动静。
车瑶几乎是全身贴在树上,睁大了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只好盯着邱逸的脖子,竭尽全力屏住呼吸。
——太、太近了!
……真的太靠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 (?_?)男主真的快被我玩坏了
☆、「清风鸣」·五
车瑶不知道她应该以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的情况。
站在仓库外边的两个西域人已然拔出了刀,正凝神向着她的方向瞧了过来,还慢慢走近,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
这的确是个大危机,可更大的危机是——她几乎是贴着邱逸站着的!
现在她被夹在邱逸和树的中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耳边听得那两人渐近的脚步声,身边的邱逸也为了藏得更隐蔽而贴了上来,下巴几乎抵在她的额头上,两手也拽着她的衣袖,不让她乱动,只是神情肃穆,全无一点窘意。
车瑶的双手死命地扣着树干,维持着一个极为僵硬的姿势,生怕一不留神就会因腿软而摔下去。但邱逸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仍旧偏着头细细窥视着仓库的方向。而这时,连不会武功的车瑶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两人距离他们不过两三丈。
“……”
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倒并不是害怕那两人会将他们怎样,毕竟有邱逸在场,拿下对方不在话下,只是若那二人真是蒙邑国的使节——那就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她觉得邱逸的想法应当亦是如此,否则断不会拉着她躲在树下。可是现在这个情况……要怎么躲过去?
说起蒙邑国,是个居于中原北方的小国,游牧民族居多,多年来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派来的使者也在各个地方横行霸道。但因为这些人未犯过什么大罪,顶多是吃些白食,在地方当官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既然此案关乎到私售白盐,那便是牵扯到中原经济的命脉,是平安镇一等一的大案。毕竟还无直接证据,若是贸然出手抓了他们,只怕两国关系会闹得更僵,保不准这蒙邑国会扯出什么无耻的借口来刁难。大延朝虽说兵强马壮,但在对待这些边境小国的事情上还得留个心眼。这等道理连车瑶这个平民都知晓,他邱副使不会不明白。
她捂着嘴甚至不敢呼吸,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憋气还是因为……邱逸靠得越来越近了!
她本能地向后缩,也在同时听见了对面那二人的谈话声,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几句,接着便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车瑶重重地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被发现,可是紧接着问题又来了——她应该怎么出去!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男人如此亲近过,虽然邱逸也算不得是陌生人,可饶是她平时再怎么厚脸皮也还是不由自主地面红耳赤,警惕地瞄了他一眼,随即抱紧了胳膊,咬着唇不说话。
待对面二人走远后,邱逸方才松开了手,有些不解地望着她,继而明白了什么,问:“你怎么了?”
——他、他怎么能这么平静!
车瑶腾地仰起头来,不偏不倚撞到了他的下巴,吃痛地捂住额头,另一只手却将衣襟攥得更紧,虚着眼道:“你……你想干吗?!”
邱逸默不作声地退开,却是异样地瞧了瞧她,微叹着笑道:“你……在想什么?”
“……”
被他这么一说,车瑶的脸更加红了,窘迫却转为了怒气,埋着脑袋不肯再搭理他。
只是她气着气着便觉得她也占不得理:方才那样的情况,也得怪她不动脑子跟了过来,才险些被人发现。虽说是她想歪了,可是——这般被人占了便宜还说不出的滋味是怎么回事!
车瑶气恼地看向仓库的方向,才发觉那两个西域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心想着线索大概是断了,不由泄气道:“就这么让他们给跑了,石家的官司还不一定打得赢呢。”
邱逸安静听完她的牢骚,徐徐走向仓库外边,往里面瞧了一番,却不见任何变化。其实在衙门那边清理过现场之后,这仓库的大门便再也没有上过锁。起初车瑶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做,待看到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西域人后,才知晓了其中缘由。
——原来邱大人是想引蛇出洞。
她不知道邱逸是怎么预见到这些的,不禁又想起当初吕家那宗案子,也是邱逸领着她去找到了那个买走材料的老人,才赢了那桩官司。总结下来便是——这个人似乎什么都知道。
“不算是一无所获。”邱逸环视四周,淡淡出声,“他们会前来这里,无疑是来看那批私盐还在不在。既然东西早就被运去了衙门,他们的下一步自然会去找同伙算账。”
车瑶眼前顿时一亮。
的确,若协助这些西域使节贩卖白盐的就是齐平,那么货物丢了之后,这些人必定会前去找齐平讨个说法。也就是说——倘若现在去跟踪齐捕头,没准就能抓个现行。
“邱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她说着便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在邱逸的肩膀上拍那么一下,可见对方目光中带着讶异,遂嘿嘿笑着收回了手,抓着头吐露了实话,“其实我是想说,这案子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
“也不算是。”邱逸摇头道,“这案子在两天后就会送交刑部,届时不管真相如何,石管家都得被押去刑部一趟。你若是想在这之前就把这案子压下来,就去找任知县罢。”
车瑶蹙了蹙眉,重又摆出笑脸来:“邱大人,这案子你不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