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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 当前章节:148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也许是早就摸透了她心中所想,邱逸只是耸了耸肩:“你求我也没用,上交刑部的公文须由任知县处理。还有就是……”他忽然咳了两声,“叫我邱逸便好。”

他说着便转身离去,留下车瑶一个人怔在了原地。

——所以这邱大人,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

车瑶是一个人回到平安镇的。

她连家都没来及回,便径直去了衙门找任知县,只是哪里都不见邱逸的踪影,捕快们也不知齐平究竟去了何处。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得在这宗案子被上交刑部之前压下来。倘若事情闹到了京城,就不是她一个小状师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这样想着,她一路走到了衙门的后院,果然见得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坐在石凳上喝茶,颇为闲适的模样,以至于连她走到面前都没在意,只是端着杯子道:“车家丫头,来找我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要事的话,车瑶一般是不会上门来找任知县解决问题的。原因只有一个——此人一直惦记着她家的狗。

任知县的脾气怪是平安镇里出了名的,老来得子,癖好也多,最大的一个便是养狗。无奈此人天生对动物有免疫,养什么死什么,后来见着小黄觉得甚是喜爱,屡次想从车家把小黄买来,可车瑶死活不准,这事儿也就一直搁着。

自打这任来丰当上知县,对车家也还算照顾,往往在一桩案子上会给车瑶宽限几天。安叔说过,这任知县还没当官时就与车恒有几分交情,又似乎是受了他什么恩惠,因此对车家上下都很在心。

“任知县,关于私盐这个案子……我想拜托你个事。”

车瑶一边笑着一边解释了先前与邱逸查到的事,可任知县只是听着便罢,却全无搭理她的意思,还招招手道:“丫头,过来喝茶。”

车瑶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又想开口,可任知县早已倒了一杯茶给她,叹口气道:“这案子你就甭管了吧,刑部已经接了过去,明天就要把石管家押走了。”

——什么?!

车瑶大惊。

按理说后天才是正审,就算贩卖私盐是重案,也不该这么早地就上交给刑部。要知道案子一旦往刑部走,不管石叔是否是清白的,都得受至少一个月的牢狱之灾。而更重要的是——打不了官司,她便又要回家啃馒头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的心里更加捉急起来,赶忙追问了缘由,才知为何任知县会早早地就把这案子给交了出去。

“这桩走私案牵扯的远远不止私盐,我们还搜刮到了马匹和武器。”任知县边说边捋着胡子,“看来蒙邑国那边是真的准备从平安镇下手,这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早点交给刑部也好。”

“不能再多宽限一日?”

任知县摇头,“刑部已经派了人来,没法子了。”  

车瑶听罢,虽然甚是不甘心,但任知县说的句句在理。这走私案虽是发生在平安镇,倒还真不是他们一个小镇子管得了的。莫说是任知县,就连邱逸也未必能插手得了刑部的事,那她的这桩生意——基本也就玩完了。

她想着想着便叹了口气,连茶也没喝就回了车家状师铺,老远便看见梅前河边站着两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守在车家外面等待着什么。

看这二人的装束应当是从京城来的,只是车瑶却想不到为何她家里竟会来了当官的作客。而那两人显然也看到了她,立即走到院子里,似乎是在与什么人告知她的到来。

车瑶狐疑地往院子里一瞅,却不见安叔和初菱,应该是带着小黄散步去了,只有一个身材臃肿的老人站在院中,穿着便服,不知是不是当官的,一见她来了,笑容满面地问:“小姑娘,你可是车恒车状师的女儿?”

她点点头,“你是……?”

大概是找对了人,老人的笑意又添几分,“老夫是刑部员外郎汤庆,此行也是想来会一会老朋友。”

刑部……刑部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车瑶连忙掩饰住自己的惊骇之情,想着这位员外郎会亲自前来车家,方才又提到车恒的名字,应当是来找她去世多年的爹爹的,便道:“汤大人,家父早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怕是让你白走一趟。”

“这个我知道,我是来见另一位老朋友的。”汤庆说着指了指屋子里边,颇为客气道,“不知原太医院院使李长安是否住在这里?”

车瑶笑着摇头:“大人真是说笑,我们家里怎么可能有什么太医院院使……”

她说着忽然停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也没把话说完全。

——等等!

这个名字,李长安……

“——安叔?!”

作者有话要说:  0w0由于最近开学很忙,所以我写了就更,可能连着可能隔一天,但不会超过这个时限

相信窝的坑品,么么哒

☆、「清风鸣」·六

临近夏末,这几日来的天气不似前段时日那般闷热,也渐渐有了初秋的气息,不过车家状师铺里却像炸开了锅似的热火朝天起来。

厅内的员外郎汤庆正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不时向着里屋的方向看去,面上疑惑重重。

自他说出此行的目的之后,车瑶就连忙把他请进屋来倒了杯茶,随后就气势汹汹地守在外面,一见安叔和初菱回了家来,便拽着那二人冲回屋子里去,只留下那只兴奋过度的狗在院子里嚎叫。

现在他们已经进去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工夫,别说是出来,就连半点声响也听不见,里面究竟发生了何事都不知晓,实在是怪哉。

这样想着,这老人便又喝起了茶,开始仔仔细细端详车家这间屋子。

虽说车家铺子简陋又破旧,格局却称的上精妙,一厅两屋外加一厨房,乍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挤。又或许是因为家具太少,反而显得这间房子颇为宽敞。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所谓穷也有穷的好处。

汤庆一边听着屋外小黄的叫声,一边品尝着这淡得跟白开水一样的茶,露出颇为闲适的神情。可是这屋子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在靠近角落的一间里屋内,安叔正笔直地坐着,眼神也有些躲躲闪闪。与其说是心虚,不如说是害怕。因为——他面前的两个丫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却没有一人说话。

“……”

毕竟年纪大了,安叔哪受得了这等吓,一会儿看看车瑶,一会儿瞅瞅初菱,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开口,只好兀自叹了口气。

“安叔。”车瑶板着脸,托着下巴问,“你原本是在京城的太医院里当官的?”

安叔默默点头。

“还是太医院的老大,五品院使?”

安叔再次点头。

“哇塞太医院院使!”初菱的眼睛当即就放了光,瞧那神情显然是在幻想白花花的银子,“那你当年为何要辞官啊,就没存点积蓄下来么?”

“我的积蓄不都用来养大你们两个了么。”安叔伸手摸了把胡子,可见车瑶仍旧瞪着他,方觉得有些不妥,便垂下手来,“我先前没告诉你们,也是因为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不提也罢。”

车瑶听罢,仍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板板扎扎道:“安叔,太医院这事暂且不谈。除了‘那件事’之外,你还隐瞒了什么?”

“那件事?”初菱听不明白,饶有兴趣地凑了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车瑶不答,一双明亮的眸子一直紧锁在安叔的脸上,硬是将那年过六旬的老人盯得毛骨悚然,咳了一声,道:“……真没有了。”

一听这话,车瑶方才移开了目光,安叔也紧接着松了口气。

这气氛真是……太可怕了。

方才他和初菱从外面遛狗回来,就见车瑶一个人拿着块板子,像中了邪似的守在门口,一边敲着板子一边等,待见到他二人后,麻利地将他们拉进屋里,就开始进行了“审问”。

车瑶的年纪不大,心眼也不多,但毕竟打了这么多年的官司,半点不傻。

太医院院使,说白了就是宫里的首席御医,再说白了就是经常和皇帝打交道的人。安叔在平安镇少说也呆了将近二十年,人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懂点医术的穷老头,好不容易将两个孙女拉扯大,真是又当爹又当娘。

可熟识了之后人才知道,原来这两个丫头都不是他的亲孙女。于是人又说,这安叔替车家办了后事带了孩子,劳心劳力没有怨言,真是一等一的好人。

而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老大夫,竟然见过当今圣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车瑶和初菱终于消停了下来,方才想起他们已经将那位刑部来的员外郎晾在外面好长时间了。

据安叔说,这汤员外是他的旧友,也与车恒交情很深。这次前来平安镇是一为了石家这宗走私案,二是为了来看看他们一家过得如何。

可车瑶实在想说她过得真是太不好了,连泡个茶都是淡而无味的。自从上次请邱逸吃饭未遂之后,她家连吃了三顿大鱼大肉,随后就开始陷入前所未有的饥荒。

……j□j。

她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招待这位员外郎,只好让初菱去厨房随便弄几个小菜来,而安叔也说要先去准备准备,所以便让她先去与汤员外聊聊天。

车瑶就这么硬着头皮走了出去,本是担心这汤庆会因等了许久而颇有微词,可见那老人还是一副慈祥和蔼的面孔,心中的烦闷之意也就减了几分。

“汤员外,我们家实在没什么吃的。若是招待不周,还请你多担待。”

她客客气气地向汤庆低了低头,而对方只是笑了笑,摇着手道:“不必与我客气了。你爹当年于我有恩,可惜他英年早逝,京城也就少了位大状师了。”

车瑶安静听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其实从小到大她听过不少关于父亲的传闻,大多是说他为了老百姓伸张正义,不辞劳苦,就算去了京城也没有被贪官污吏所贿赂,其存在本身就是老百姓的一大福音。

诚然有这样一个父亲她很骄傲,可平安镇的老百姓们却一直把这份期望放在她的身上。且不谈她的口才不及车恒,既是普通女子一个,也断不会像老爹那样得到皇上的赐封,因此去京城也是遥遥无望。

她突然不知该答什么,可汤庆似乎没瞧出她心中所想,捋着胡子笑道:“想不到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我记得你是戊寅年生,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车瑶愣了一下。

“汤员外,我是丁丑年生的,已经十九岁了。”

听到这句话,汤庆倒是有些惊讶,歪着头想了想,不解道:“不对呀,我记得你是在你爹去世的那个月出生的,戊寅年壬戌月,京城还罕见地连下了好几天大雪,难不成真是我记错了?”

他说着开始笑而摇头,自嘲道:“还真是老了,连时间也记不清了。”

虽说如此,车瑶的眉间却凝了几分,道:“我是丁丑年丁未月生的,这个月刚满的十九……”

她话至一半,倏地不可思议起来——这个生辰听起来真耳熟。

她没有花多久便想起了这是初菱的生辰,思忖着大约是因两家关系亲,远在京城的汤庆难免会记错,正想着要去纠正,隔壁的安叔已然换了身衣衫走了出来,笑着迎面道:“没想到汤大人会前来,真是有失远迎。”

车瑶见他们客套起来,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只见安叔向着厨房的方向指了指,示意她去给初菱打下手,瞧这反应似乎不想让她继续逗留。

她心中不解,但琢磨着这俩老人唠起嗑来没准会畅谈一下午,也就乖乖地去了厨房。

车瑶想的不假,这汤庆与安叔当真聊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吃饭时才停歇。

她从不知道安叔是这般健谈的人,脑子里想的却全是方才与汤庆的对话,一抬头便瞧见初菱在灶台旁边忙碌的样子,不由问:“初菱,你的生辰是哪一年来着?”

初菱讶然转过头,见她一边洗菜一边纳闷,遂奇怪道:“阿瑶,你脑子坏啦?我比你小一岁,自然是戊寅年生的啊。”

车瑶又想了想,觉得初菱说的有理:她有工夫思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劝说汤庆推迟几天回去刑部。毕竟就算证明了这批私盐是与蒙邑国和齐平有关,也没有证据表明石管家是清白的。

私卖白盐本就是重罪,何况现在还闹出了人命。石家死的虽是一个普通的家丁,但任知县在对待命案方面素来不马虎,刑部肯定也会揪着这一点不放。不过说起来,她倒还真是忽略了这件事。

思至此,她腾地站了起来,丢下手里的白菜就冲出了门,瞧得初菱一愣一愣,叹了口气,继续做起饭来。

***

车瑶赶到衙门之时,捕快们已经走了大半,只余下几个巡逻的人。

此时夕阳半落,平安镇的黄昏总是洋溢着闲适微醺的气息,家家户户都准备起了晚饭。可车瑶从来不觉得这是个安生的地方,大小案子总是不断。而且,她即将要去的是——殓房。

自打汤庆来到平安镇后,衙门明显是将这案子全权交给了刑部。汤庆表面上是个温和的老头子,不过能在刑部做这么久,也断不会是个抛下案子来叙旧的主儿,恐怕在前往车家之前就早已把事情办妥。

原先衙门让状师们插手案件就有些为难,不过这也算是平安镇的特色之一。现在既然刑部的员外郎来了此地,应当是将这案子包揽。若是不出状况,三日后,石管家就会出现在刑部大牢。

……吃着令人抓狂的牢饭。

车瑶小心翼翼地溜去了殓房,想要查阅仵作留下的手记,怎料还没靠近她就两腿打颤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地方真是太阴森了。

分明是间普通的屋子,若不是挂着“殓房”二字,只怕不会有人想到这里是停放尸体的地方,可此地却像冒着冷气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平安镇的凶杀案本就不多,这里也是偶尔才会放上一两具尸体,不是日子过不下去跳河的,就是日子过不下去上吊的,总之因谋财害命而死的倒真不多。

车瑶恨不得在脑门上画一道符,咬着牙推门进去,想着就算看到满眼的尸体也认了,可她还没迈出一脚便惊住了,蓦地看见殓房里出现一个黑影,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叫,好在她在出声之前保持了理智,认出了对方是谁。

“邱、邱大人……邱逸!”

她睁大双眼,只见邱逸正站在一具尸体前端详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想必是仵作的手记。

而他只是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看着什么,像看不见她似的。

所以她这是——彻底被无视了!

车瑶来不及多想,担心这般大门敞开的殓房被人发现,赶忙进了屋去,将门一关,适才反应过来这门的锁被破坏了,不然她根本就打不开这扇门。

看着地上干干脆脆从中间裂成两半的门锁,她瞬间明白了罪魁祸首是谁。

——要不要这么简单粗暴!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邱逸的行为,想想觉得自己这番溜进来其实和他是半斤八两,遂故作镇定地走过去,问:“邱……邱逸,仵作怎么说的?”

这称呼实在是令她有些不习惯。

她记得她上一回直唤邱逸的名字,还是在很小的时候。且两人一直都不是很熟络,她对此人的印象也不深刻,后来便忘了他究竟去了何地,直到邱逸当上副使之后,才开始有了些交情。

其实邱逸只比她年长两岁,她本是不大喜欢“邱大人”“邱大人”这般叫的,可分明不熟却故显亲密未免会让人觉得有些图谋不轨。不过既然他开了口,就另当别论了。

可是——她想来想去,都觉得图谋不轨的人是他!

……是他每天晚上都坐在她家屋顶上的!

邱逸自然读不出她脑袋里的天马行空,只是默默走了过来,将手里的册子和一个小布囊递到她手上,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示意她仔细看看。

车瑶狐疑地往布囊里一瞅,瞧见里面是一团红红的东西,再颠颠这重量,以为是他把那死者身上什么脏器给弄下来了,吓得手一挥就把东西给扔了,满面惶恐地退到了墙角。

邱逸无语地虚了下眼,只是一伸手便将那东西接住,低声道:“这是盐。”

盐……

车瑶懵懵地瞄了他一眼。

——什么,盐?!

作者有话要说:  

☆、「清风鸣」·七

听到这个回答,车瑶不可思议地伸过头去一看,瞧见那团红红的东西其实是一包细碎之物;再一瞅,果然是盐。

“可是……”她不可思议地指着邱逸手里的布囊,“这怎么是红色的?”

邱逸咳了一声:“是血。”

“……!”

——果然还是血!

车瑶听罢,又往后缩了两步,才想起来她还没问为何邱逸的手里会拿着一包染血的盐,遂问:“这是……从死者身上取下来的?”

“不。”邱逸摇头道,“这是在仓库里的一个角落发现的。不过奇怪的是,从楼梯到房梁上都有血迹,唯独这包盐的周围干干净净。而且——这种刺绣,应当不是属于中原的。”

听他这般分析,车瑶的心中渐渐明朗了些,仔细一瞧这布囊上的花纹,绣的应该是一只苍鹰,无论从布料还是图案来看,都不是出自中原人之手。

——尽管她的针线活很拙劣。

“所以这没准是……样品?”她在下一刻反应了过来,“既然这上面的血不是死者的,就是说……受伤的另有其人?”

“不错。”邱逸重又将这布囊收起,转向对面那具尸体,“据仵作说,此人是被钝器击中头部至死,至于身上的两刀并非致命伤,应该和人发生过搏斗。”

车瑶又想了想,忽然两手一拍,眼睛登时闪了光。

其实从最初发现这具尸体之时,她便猜到或许是有人与蒙邑国里应外合。毕竟就算再怎么觑觎中原,那帮西域来的也断不敢在平安镇杀人。单是贩卖私盐也许罚点银子便了事,但若上升到人命问题,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再加上先前的种种,以及仓库钥匙丢失的起因,她不由想到——也许下手之人正是捕头齐平。

说来说去,他们迟迟不能捉拿齐平,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想要反转这么个情况,必须得上公堂。可现在刑部的人来了,别说是开堂,没准下一刻石管家就被人押走了,届时齐平再动用一下后台,这案子大概也就石沉大海了。

饶是她再怎么讨厌石听雨,也不希望石管家平白被冤枉,左想右想还是觉得邱逸比较靠谱,便小心翼翼地抬头瞧了他一眼,而对方也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还指了指门口,示意她赶紧出去。

这般不冷不热以及无所谓的神色,令她产生了本质的怀疑,她不由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说起她为什么会认定邱逸就是那个蒙面人,是因他那下意识的小动作,以及——每次她家门口神奇地出现一些食物和用品时,也是因为她曾在这个人面前无意中抱怨过。

如果说从四年前开始,每晚出现在她家屋顶上的就是这个人,那他——为什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逗她玩儿吗?!

她苦闷地咬了下嘴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隔着大约几寸的距离遮住邱逸的下半张脸,而对方显然是没有料到她的动作,眸中露出惊讶与怀疑,还微微蹙了蹙眉。

——果然是一样的眼睛。

漆黑而又深邃,却甚是纯粹好看的一双眼。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将手垂下来,谁知面前的人竟倏一凝神,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抓住了她的手,一把拉着她蹲了下来,身体抵在石台边上,警惕地扫向门外。

车瑶当时就懵了。

……第、第二次了!

这个人……为什么每次都不打声招呼就靠得这么近!

现在这个姿势比上一次更加令人难堪——这石台大约只有两尺宽,显然是不够她两人躲的。邱逸背靠在石台之上,还强行拉着她移了过来,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按在她的肩膀上,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

车瑶的脸再次红了起来,却好像有些习惯了似的,只是默默垂下了眼,死死地盯着他的脖间,再也不敢往上瞅。

……她也只能看那里了。

她真想说他的脖子实在是太好看了,衣领的针线也很整齐……于是在神游一番之后,她听到了渐近的脚步声——似乎就在门外。

……怎么会这样!

刚才她来的时候还特地瞧了四周,确定没有人才敢偷偷溜进来。若是被人发现了她和邱逸躲在这里,先不谈刑部那里会怎么说,平安镇肯定会在一天之内传爆了他俩在殓房里做着什么不好的事!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门外那个人会像上回一样离开,哪知下一刻就听见了推门声,继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车瑶,你在里面么?”

这是——石听雨的声音!

既然不是衙门来巡逻的,难不成这个人……一直在跟踪她?!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倏地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邱逸。对方与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便乖乖闭上了嘴。

那边的石听雨没听到回答,显然没有立即死心,又靠近了两步,还念念道:“奇怪,分明看到她进了这里的。”

他言罢似乎是瞧不出什么异样,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却在出门的那一刻步伐顿住,拾起那被劈成两半的门锁,猛地明白了什么,快步走到石台后方,双目骤然一瞪。

车瑶哪里料到他会折返过来,只觉一袭青衣入眼,还目光生冷地瞪了上来,顿时吓得不知所措,脑子一白,竟一把抱住了邱逸的手臂,就这么把头埋在里面。

这下不止是石听雨,连邱逸都惊了,却没有把胳膊移开,只是慢慢扶着她站了起来,似笑非笑道:“真巧。”

他……他也太淡定了吧!

车瑶不可思议地松开他的手向后退去,只见石听雨正冷着眉扫了他二人一眼,似乎是对这颇为亲昵的姿势很是不满,厉声问:“你们在这里作甚?”

车瑶自然不知他哪里来的怒气,嘿嘿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死者,抓着头道:“我们……来查案的。”

“——查案?”石听雨显然不信,拂了下袖子,“我看你们这般,倒像是在做什么……”

他没有将那“苟且之事”四字给说出来,只是“哼”了声便将脸别了过去。

车瑶见状,觉得再这么耗下去甚是不妥,又想起她方才抱大树似的猴在邱逸的胳膊上,顿时想一头撞死在墙上,一念之下拔腿就跑,头都没回一下。

她琢磨着邱逸应该能摆平这一切,就像他先前摆平了那么多刺客一样。

而她也在这时猛地意识到——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相信这个人了!

***

车瑶猜的不假,刑部在这个案件上明显有几分急躁,汤庆也是准备在明日就将石管家押往京城,日后再审。

这样的发展并非出乎意料。邱逸先前就分析过,以齐平的胆量,断不敢私售这么一大批白盐,而他的背后没准就有京城那边的人撑腰,现在见势不对,必定是要压下这宗案子。

既然如今刑部出了马,按察使司那边也插不得手,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汤庆不那么快回京城。

于是她当日就去了衙门里,正巧遇见任知县与汤员外在叙旧。这任知县虽说只是个七品地方官,认识的人倒真真不少,一见她来了,还颇为热情地招呼道:“丫头,过来喝茶不?”

车瑶正色摇头,双手一覆便躬下身来,与汤庆道:“汤员外,石家一案还望你多宽限一天。”

似乎是早就料到她想说什么,汤庆只是笑而摇头,“这案子可是牵扯到私盐,上头已经说要全权负责。除非你能找出个肯为石家认罪的人,不然连宽限一个时辰都是妄想。”

车瑶不依不挠道:“那若是我知道这贩卖私盐的人是谁,大人可否宽限几天?”

一听这话,任知县和汤庆皆是一愣。汤员外眯起了眼,仔细打量着她,幽幽道:“这事可得讲确凿证据。”

“只要大人肯开堂公审,我就有确凿证据。”她斩钉截铁道,“刑部这么快接手这件案子,无疑是因为此案牵扯到了蒙邑国,非同小可。但大人你怎不想想,若是冤枉了好人,任真凶逍遥法外,届时传了出去,恐怕不妥吧?”

汤庆闻言,脸色变了几分,似有不悦道:“刑部自然会继续追查这罪魁祸首,只不过是时日问题。衙门不是闹着玩的,不可能因为你这丫头的一句话就举行公审。”

“那大人可知,近来平安镇的附近出现了蒙邑国的人?”车瑶神色不变,续道,“按照大延朝的律法,贩售私盐多达三百斤可是要接受徒刑,大人素来清正严明,这石管家到了刑部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也是可想而知。石家好歹是平安镇的大户,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不好吧?”

她先前便听安叔提起过,这汤员外虽是个和善的老人,心里却对名声在意得紧,多年来苦心经营,黑历史几乎没有,必定也不想因为这案子坏了口碑。

话已至此,汤庆果然有了几分犹豫。可若是明日举行了正审,去刑部一事必定要耽误,这……也不是他所能定夺的。

见他并无妥协的意思,车瑶不由皱起了眉,却闻任知县在一旁哈哈一笑,捋着胡子道:“你若要举行正审那是不可能的,不如来一场预审如何?”

“……预审?”车瑶一愣。

这预审虽是美其名加了个“审”字,实际上也只是告知一下原告被告的姓名,以及与他们讲解有关的律法。

其实官司到了公堂上,在预审上和解的还真没有多少,往往好的便是直接在公审上对决,坏的就是直接在预审上打个头破血流,不骂死对方的祖宗不甘心。

是以任知县一直将预审称为鸡肋,刚开堂便琢磨着要退堂,日夜想着衙门何时能将这一制度给取消。

虽说预审如此鸡肋,在形式上却是与正审无异,便是说——任知县给了她一次机会。

汤庆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颇为满意地点了两下头,清了清嗓子道:“明日必须得去刑部,但现在天色尚早,若是在傍晚之前举行一场预审,也未尝不可。”

这话虽然说得含糊,但明显是妥协了。车瑶眼前一亮,谢过那二人后便赶回家写诉状去,定在申时准时开审。

衙门里一得知这个消息,当场就沸腾了。

——车家的丫头又要来打官司啦。

——穷神附体的状师终于接到能赚钱的生意啦。

……

车瑶听到后只是嘴角抽了两下,出衙门没多远就撞见了石听雨。

冤家路窄。

她诚然是有些担心这厢将方才在殓房的所见给说出去,届时她和邱逸都吃不了兜着走。可对方似乎没有揭发她的意思,只是在听说了要开审的消息后,笑面迎了上来,温和道:“车瑶,这案子你可有把握?”

根据车瑶以往的经验,这个人在笑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于是她警惕地瞄了他一眼,答道:“八成。”

她分明说的不是“十成”,可石听雨却像笑开了花似的,兴高采烈地挥了两下扇子,“那我们一起吃顿饭如何?”

这人……实在是太没危机感了!

别说石叔还在牢里呆着,就是这案子赢了他也不一定能被放出来。可这个人……怎么就知道吃!

她正想回绝说自己还要赶回家写诉状,谁知忽然听到一声咳嗽从身后传来,转头一看,是邱逸站在不远处,招呼道:“车姑娘,我有话与你说。”

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也应该是听到了二人的对话。见他一副严肃的表情,车瑶以为是预审出了什么纰漏,忙不迭走过去,焦急地问:“邱逸,出了什么事?”

邱逸不答,默默往石听雨的方向扫了一眼,而那厢登时就怒了,却没有发作,只是拂袖而去。

车瑶不晓得他在卖什么关子,脑袋里想的全是没准她被汤员外给坑了,眉头都快拧成一团,又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邱逸闻言收回目光来,耸耸肩道:“我忘了,你回去罢。”

他说完便甚是平静从容地走了,眼底还露出几分满意之感,只留下车瑶一人孤零零地在风中凌乱着,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把她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QUQ亲们收藏留言吧

┭┮﹏┭┮最近三次元好糟心

☆、「清风鸣」·八

近来邱逸的行为总是有点不太好理解,车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比如他从前一直对她不冷不热,每次说的话不超过两个字,要多简练就有多简练,也只有在交代案情之时才会多说几句,可总是一板一眼的,令人望而生畏。

平安镇里人人皆知这位邱副使刚正不阿,言而有信,虽然脾气怪哉,却是满大街的好评。

车瑶本也是觉得如此,就算知晓这位副使大人就是每晚守在她家屋顶上的人,她也只是在这份猜疑中多了几分好感——可近来却不大一样。

准确来说是在石听雨出现之后,邱逸时常会做出令她无法理解的行为。比如像是这次,无端端打断她与石听雨的对话,把她叫过来却又没什么要紧的事。可他偏偏又是顶着一张一本正经的脸,让她猜也不知该往何处去猜。

于是车瑶就这么念念地回了家里,写好了诉状就赶忙呈去了衙门,却不知为何犯困了起来。

这几日来为了石家的案子她一直都没怎么好好睡,现在是正午之时,太阳高照,她沐浴着阳光,不免有些疲惫,想着距离预审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决定先去小憩一会儿,抱着小黄就坐在门口打起了瞌睡。

安叔和初菱又不知去了哪里,整间院子里也只有小黄陪着她。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却又担心一觉睡过了,遂叮嘱小黄道:“你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记得叫我……”

可是她还没说完就靠在门上睡过去了。

小黄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话,难得没有叫唤,尾巴一缩就乖乖地蜷在她的怀里。

车瑶这一觉睡得甚是舒爽。

小黄的毛一直都很柔软,两尺长的身子抱起来正合适。车瑶靠在门槛前面不知睡了多久,感到有什么人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才意犹未尽地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登时吓得摔了过去。

……他、他怎么来了!

邱逸是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的,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却凝着几分笑意,指了指嘴角。

车瑶先是震惊不已,待明白他的意思后,赶忙抹去了嘴边的哈喇子,紧紧抱着头,觉得生无可恋了。

她……她的形象!

其实她抱着小黄睡觉,不止是因为舒服,更重要的原因是,此狗看见陌生人就会大叫不止,声音响彻整条梅前河,足以将她叫醒。

——可是她忘了,小黄看到邱逸是不叫的!

它看到邱逸的时候比看到她时还要乖!那小眼神,分明就是恨不得冲上去让邱逸给它顺毛!

……没心没肺的东西。

车瑶的悲愤之情很快便在自我安慰之中化解了,腾地站了起来,哪知因为她没吃午饭,这一动作显然过猛,脑袋里一阵眩晕,竟一时脚下不稳,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

邱逸见状,须臾间伸出手来扶住了她,又快速地将手收了回来,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

车瑶立即站稳了步子,疑惑地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邱大人……哦不,邱逸,你怎么来了?”

邱逸目光微动,“你忘了今日有预审么?”

……预审!

说起来她还真的忘了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看他这般严肃的神色,以为自己迟到了,脸色登时白了,惶恐地定在原地。

然而,对面的这个男人似乎只是为了看她这般反应一样,轻声一咳,补上了后半句话:“还有半个时辰开审。”

“……”

她在一瞬间抹去了脑海里想要打死他的冲动,理清思绪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小黄从她身边走过去,懒洋洋地趴在邱逸的脚尖上,尤其乖巧。

她突然开始怀疑这只狗究竟是谁家的,忿忿地低声骂了句:“早知我就不抱着你这没良心的狗睡了。”

这虽是极小声的一句,却让邱逸听得清晰,不解地问:“你午睡为何要抱着它?”

车瑶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我习惯抱着初菱睡觉了。”

她说的是实话:她从小到大都是和初菱睡在一张床上的,反而有些不习惯一人独睡。而邱逸听到这句话后显然是惊了,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不可思议地问:“你们这么大了还睡一起么?”

“没办法啊。”车瑶摊开手来,耸耸肩道,“我们家一共就两张床,我就只能和初菱挤了。”

诚然她不想承认这么多年来都买不起第三张床,但事实的确如此。她不知邱逸为何会对这件事如此感兴趣,可他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身便走了,只丢下一句:“公堂上见吧。”

车瑶这回又懵了。

……难道这位邱副使“不远千里”从衙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叫醒她?

先不谈这个行为有没有必要,其实他完全可以派一个小捕快来完成这件事,何必亲自上阵?

她站在原地想了许久,饶是她再怎么粗神经也开始猜测这邱逸也许是图谋不轨,不然哪有人这么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可是……

她皱着眉头摸起了下巴,开始思考她究竟是哪里吸引到这位按察使司的副使大人,想着想着却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大约是自作多情吧。

果然最近睡眠不足,脑子也开始有些不正常。她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疯狂地搓着脸,理了下头发便匆匆赶去了衙门。

***

车瑶年方十九,但在平安镇里打过大大小小的官司,光是提上公堂的就有不下三十件。

虽说她在打官司方面应该是经验老道了,可今天却是头一回抢刑部的案子。纵然汤庆给了她机会,但她总觉得这齐平背后有京城那边的人撑腰。这就是说,倘若她真的能告倒这齐捕头,京城那边必定会有动作。

现在公堂之上,任知县正细细读着她呈上的诉状,露出颇为惊讶的表情。

这神色自然是装的:早在她将诉状交去衙门之时,任知县就已经阅过一遍,还颇为满意地冲她点了两下头。

知县大人虽是满意了,可却吓坏了那管诉状的宋县丞,因为车瑶白纸黑字告那齐平私售白盐,草菅人命,还特指他这背后应当有什么人撑腰,总结而言就是:敢写出这等状子,真是不要命了。

任知县看完诉状,瞥了一眼堂下的车瑶和畏畏缩缩跪着的石管家,问:“这状子上写着,你们要告本镇的齐捕头,可有证据?”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震惊,连“当事人”的石管家都是一脸吓呆了的表情;公堂之外的百姓们顿时沸腾起来,这愤怒显然是积压已久,恨不得下一刻就将这嚣张跋扈的齐捕头给扳倒。

这下齐平终于理解为何在开堂之前,任知县就将他请到了二堂,惊惶之余还是免不了跪在堂前,大声道:“任知县,这绝对是冤枉!”

齐平满身横肉,跪下来之后更是显得长宽一致。任知县听罢,胡子一撇,幽幽道:“原告何人!”

石叔全身一抖,忙不迭磕了下头,回:“禀大人,草民石川,是白石布庄的管家。”

“被告呢?”

见他全然没有为自己平反的意思,齐平恨恨地咬着牙,回道:“草民齐平,是平安镇的捕头。”

他说完还特意盯了任知县一眼,仿佛是在传达什么威胁。可任知县像看不见他似的,续道:“这石川告你诬陷他,说你私藏白盐,以及杀死石家护卫的也是你,你可有话说?”

齐平一听,脸色又黑几分,但显然是在邱逸那次问话之后做好了准备,颇为镇定道:“大人,既然这场是预审,难道不是应该解释律法以及确认此案是否呈上正审么?贸然开始审问是否有些不妥?”

不愧是在衙门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在这些规章制度上并没有乱了阵脚。任知县一时没有回答,车瑶却将话接了过去,忽然问:“齐捕头,你可知贩卖私盐要判什么刑?”

齐平斜了她一眼,不屑道:“这是你们状师的事。不过据老夫所知,应该是判徒刑。”

“那若是加上一条蓄意谋杀呢?”

“自然是死罪。”齐平脸不红气不喘,还勾起嘴角来瞧了她一眼,“如果你诬陷老夫,是因为我曾经在石家出事之前和石管家喝过酒,第二天他丢了钥匙,那么我可以找到证人证明我的清白,在他醉酒之前我就离开了酒楼。”

车瑶知道他不会坐以待毙,但无论这所谓的证人是真是假,齐平的身上都有无法磨灭的证据。

——如果邱逸推断的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从宋县丞那里取来了今日呈上堂的证据——那个装着血盐的布囊,边递到齐平面前边道:“齐捕头可认得这个?”

齐平冷静地扫了她一眼,“不认得。”

这般反应……怎么像练过似的!

车瑶心中不免慌了些,不动声色地往邱逸那边一瞅,见对方与她点点头,才接着道:“从这布囊的花纹来看应是出自西域的蒙邑国,也就是这批私盐的供应商。根据衙门的调查,这一包盐就是他们送来的样品,而这盐上的血……也应该是属于杀害石家守卫的凶犯。”

不知为何,齐平忽然皱起了眉,不悦道:“那又如何?”

“蒙邑国再怎么嚣张,也断不敢在中原动手杀人。那么杀了那名守卫的,也只有与他们狼狈为奸的内应。”车瑶开始绕着他转圈走,“齐捕头狡辩至今,可是想让我请来仵作给你验验伤,看是不是有符合那名死者所用武器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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