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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乙沫 当前章节:14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6:00

初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阿瑶,你要去京城啊?我们一起去吧,也带小黄见见世面。”

小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汪汪”地奔了进来,抱住车瑶的大腿。

气氛一时尴尬,只听段铭珂道:“我们是有要事,拖家带口的不妥吧。”

“确实不妥……”安叔摸着下巴点头,“这样吧,我也去就妥当了。”说着站起来开始收拾包袱。

“……”

还真是……精神抖擞。

车瑶想要拦住他,可见这老人家去意已决,只好问:“安叔,你走得动路么?”

安叔猛地拍了两下腿,“爬山都没问题。”

谈话之间,不止是安叔,连初菱都把包袱给收拾好了,还取了块小布给小黄包了什么东西,绑在它的身上,人模人样。

他们一家本就是一穷二白,行李也没多少,总总也就几件衣服。这般收拾的速度让初菱很是得意,还特地指了指小黄的背上,解释道:“狗粮。”

车瑶的嘴角抽了抽。

……他们真的是去京城上诉的么?他们真的不是去踏青么?

她苦笑着往邱逸的方向瞄了一眼,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回绝的样子,正在沉声思索着什么。

她不得不说今日的邱逸有些奇怪,不知是累了还是怎的,话少得可怜,比平时还要冷漠几分。她在脑袋里琢磨了半天也不知是为何,且听段铭珂道:“既然如此,我们明日便启程好了。我会押送齐捕头和石管家进京,剩下的事……就靠你们自己了。”

“嗯……”车瑶点头应了下来,却忽觉哪里不对,“那……邱副使呢?”

“小邱当然是留下来看家了。”段铭珂笑着拍了拍邱逸的背,“我们小邱可有不少工作呢。”

邱逸盯了他一眼。

……原来如此。

车瑶悟了一悟。

所以他……他这是不高兴了么?!

因为没有小刺客可以刷了,他不高兴了是么!

她只是在内心咆哮,自然不敢说出来,一扭头便看见石听雨出现在门口,没敲门就步了进来,急切地问:“车瑶,我听说你要去京城了?”

车瑶点头,指了指已经整装待发的安叔和初菱,“我们一家一起去。”

小黄不满地嗷了一声。

石听雨似乎有些震惊,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道:“刚才我从外面回来,就听说齐捕头被捕,案子十日后就会在京城加急审理……”他说着挥了挥折扇,颇为神秘地笑道:“没想到你竟会为了我去京城,那我也同你去吧,关键时刻也可以护你周全。”

“……”车瑶突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莫说她去京城的理由实则与他没什么关系,单看他这单薄的身板,要是真遇上什么麻烦,没准小黄都比他有用。

只是,她还没说话,就听见对面有人咳了一声。再一抬头,出声的人是邱逸。

那厢正低着脑袋轻轻一咳,有意无意地向她扫了一眼,又有意无意地移开目光。

车瑶虚了虚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Rojer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3-10-02 19:08:29

感谢鬼鬼的手榴弹 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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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收好久没动了,大家要是喜欢这坑就去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吧

☆、「稻花香」·一

这边的石听雨一副感动于她舍生忘死的激动神色,那边的安叔和初菱已经开始和段铭珂讨论起了行程;只有车瑶猛然觉得这个世界无法理解,哦不,准确来说,是邱逸无法理解。

在听段铭珂说邱逸必须留在平安镇之后,车瑶的心里诚然是有些失望的;虽然她不知为何而失望。

可是,面前这个人……也太从容了些!

她自然知晓京城是个龙潭虎穴,从这四年来在平安镇出现的刺客数量就可以表明;安叔一直瞒到四年前的事,她也仍旧记忆犹新。

或许他每晚为了车家辛辛苦苦,只是因为……举手之劳?

她的思绪又开始乱了,却不经意地看到石听雨正狠着面色朝邱逸那里瞟,而那位邱副使却像没看见似的,抱着剑便走了。

不对……是剑?

他的刀呢?

——破罐子破摔了是么!

再也不准备掩饰了是么!

段铭珂见他离去,也与安叔仓促道了声别,临走前留下一句:“明日我会亲自带着齐捕头与石管家进京,届时衙门那边会有人与你们同行,多保重。”

车瑶彬彬有礼地应下,抬头之时见石听雨走了过来,笑容满面道:“车瑶,有我跟着,就不必劳烦衙门那边了。”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很行。

对于这样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车瑶已是没了话语,哪知初菱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斜着眼冲石听雨道:“走开走开,不许欺负我们家阿瑶。”

石听雨棱她一眼,但瞧安叔也走上前来,似乎这一家子都对他十分不满,便故作委屈道:“我可是准备花钱雇人保护你们,哪里欺负她了?”

“我不管,你走开就是了!”初菱说着“呸”了一声。

小黄也跟着吐了口口水。

石听雨一抖袖子,“狗仗人势!”

初菱回道:“有钱了不起啊!”

“……”

其实初菱的这般行为,车瑶诚然很是理解。

这丫头比她小一岁,也就晚去了学堂一年,怎知还没怎么熟络起来就听说了这石家少爷的缺德事,大抵是说此人领着他的小伙伴们将同窗以及教书先生都欺负了个遍,其中最惨的便是车瑶。

据说车瑶是在他刚来学堂时颇为慷慨地借了他一本书,本着大家年纪差不多互相照顾照顾的意思,也没指望他会还。可这厢不仅不还了,还变本加厉起来,成天揪着车瑶不放,不把她烦死不罢休。

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安叔都是带着扫把去接人的。

石听雨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受待见,叹了口气就走了。初菱那般得意地扬起眉来,还特地拉着车瑶到门口张望,昂着头叉着腰,仿佛是在炫耀什么战利品。

待石听雨走后,这一家老小才重又回屋,可初菱的步伐迈到一半却愣了一下。

……房顶上,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

仔细一看,那是一根细长的麻绳,一直延伸到屋顶,大约垂下来两尺,正好落在额头上方,若是不抬头很难注意到。

“这是什么?”

初菱说着就要去拉绳子,而车瑶也在那一瞬间反应了过来,惶恐地冲了过去。

“不不不——!”

可是她晚了一步。

她怎么会忘记那个绳子是做什么用的!想当初她在吕家案子结束后请邱逸来吃饭,设下诸多陷阱都被邱逸给破了,除了这个放在房顶上的麻袋她给忘记了。只要一拉绳子,一包大约十斤重的麻袋就会从上面砸下来。

若是会武功的邱逸还好说,可站在下面的是初菱啊!

车瑶二话不说想将初菱一扑,想着纵使是砸到了背也比砸到脑袋强,可她眼见着对面的初菱将一根绳子拉到末尾,也没有东西掉下来,只有一层灰飘下,引得安叔打了个喷嚏。

咦,怎么……没有了?

其实过了这么多天,她不太记得当初放的究竟是沙子还是石头,只记得调整了重量之后,砸到人也不会出事,顶多是受惊。可就算被风吹的偏移了位置,也不该消失不见啊……

她尚未回神,便见初菱与安叔满脸吃惊地伸出手来,紧接着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那是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她的头上弹了一下便落在地上。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用蓝色布块包裹着的球状之物从屋顶上落了下来,末端还拴着初菱手里的绳子,大约是因为重量太轻而被吹开很远。

她好奇地蹲下身来,慢慢拆开那个球;与此同时,安叔和初菱也凑了上来,三个脑袋悬在她手的上方,亦是疑惑不已。

可那个包裹虽然有巴掌大小,里面却只有一张卷好的纸,被包在最里层,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几个大字:下次陷阱高明些。

“啊——!!”

车瑶开始抱着脑袋仰天长啸。

***

原来邱逸一点也不一本正经。

这是车瑶后来的结论。

她家的房顶,除非是瓦檐漏水,不然是不会有人上屋顶去瞧的;哦不,有一个人在她家屋顶上,一呆就是四年。

她将那张字条收起来之后,攥在手心就去了邱逸的家中,可惜左右不见人,连段铭珂也不知去了何处,只好坐在门槛前边苦等。路过的行人见状,嗤笑道:车家丫头又来使美人计了。

她不知道那个“美人计”的梗是何时散播开来的,可现在也已无心思去考虑这件事,埋着脑袋坐在门口等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瞧见邱逸拿着个包裹从长街的那一头缓缓走来,看到她时,显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车瑶昂起头来,不答他的话,“你……不同段大人一起上京城么?”

邱逸的眼底露出几分讶然,但很快恢复平静,微咳一声道:“不过是押送两个人,师兄他一个人就可以了,而且还有汤员外跟着。”

这显然不是车瑶想要的答案,但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好默默道:“安叔说,京城不安全……”

邱逸略一顿,“石公子不是会雇人保护你么?”

这回愣的是车瑶。

倒不是说这石听雨的名字有多么霸气震撼,真正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她察觉出了邱逸的不满。

——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散发出来的不满。

“我……虽然是为了石家这桩官司去的京城,但不是为了石听雨。”她抓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有必须要去京城做的事,为了我爹,为了安叔,为了初菱,我都会去。”

邱逸抬起眸子望着她。

“我想你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又或者你不知道。”她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唯独眼神清澈明亮,“总之……不是为了石听雨。”

邱逸又顿片刻,嘴角抿起一抹笑意,“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诶……?”

诚然车瑶也不知道,她大老远跑到邱逸家门口说这些有何意义,只是想着既然都要去京城了,也念着要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等等,为什么要给他留下好印象。

说到底她会跑来这里,就是因为邱逸先前离开的时候是带着不满的。这人的话总是闷在肚子里,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不高兴,可她是感觉的出来,这位邱副使——不喜欢石听雨。

尽管她这般说了,邱逸却依然不露神色,但眸中显然带着几分笑意。车瑶见他不答,只好垂着脑袋走了,走前道别了一句,可对方也只是“嗯”了声,尤其简短。

……居然连“一路平安”都不说一句。

果然他先前的帮助只是因为心血来潮,逗她玩儿呢是吧!

车瑶抿着嘴唇往家里走,想着该是时候收拾行李了;但她没有看见,身后的邱逸,自然而然地,将拿在手上的包裹放进一个包袱里,再一系,大功告成。

***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石听雨早早地领着两个彪形大汉上了车家来。

车瑶揉着眼睛打开了门,仰起脑袋看着对方,顿时被惊得清醒起来。一问才知,昨日石听雨花了二百两银子才找到这两人,保管送到京城,不会出任何差错。

……长的跟熊一样,确实不会出差错了吧。

她本是不愿让石听雨跟着,但那厢却说既然当事人是石管家,他不跟着不行。

车瑶无奈,只好将初菱和安叔都叫出来,抱着小黄就准备上路了。

车家铺子本就是孤零零的一间屋子,这下没了人,更加显得冷清了几分,以至于安叔在关上门的时候忍不住抹了把泪。

听说段铭珂一早就带着两名嫌犯走了,一是为了早点将他们送往刑部受审,二是为了回京城见自己的宝贝女儿。

她忽然很是怀疑,这连饭也不会做的师兄大人,没了邱逸要怎么活下去。

想到这里,她不由在出城时往邱逸家的方向望了一眼,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本该是兴奋不已的小黄,此刻却显得很是颓唐,也朝着邱逸家的方向瞅,几乎是望眼欲穿。

于是车瑶更加质疑它究竟是谁家的狗。

此去京城大约是满打满算的十日,因此开堂公审就显得时间有些紧。但他们家的两个丫头都不会骑马,安叔又是年老力衰,好在石听雨准备了一辆马车,由那两个壮汉领在外边,不多时就从平安镇出发了。

平安镇位于南方,气候潮湿,四季分明。自从进入秋天,天气也开始逐渐变冷,越往北行便愈发明显。

初菱从没出过镇子,显然是很不适应,刚行三日就开始各种身体不适,每天都得喝安叔开的药才能转好。

安叔说,这叫水土不服。

车瑶看着心疼,可小黄却是难得的不顾主人,只是每晚都昂着脑袋朝着一个方向静静地望着,仿佛是在赏月。

她觉得小黄也大概是病了。

这日秋雨刚刚下完,泥泞地上湿漉漉的。车瑶昏昏沉沉地睡在马车里,感觉到怀里的小黄动了一下,顿时清醒了几分,哪知刚一睁眼便感到马车骤停,几人在同时向前倒去,好在撑住了木壁,没有一个猛子摔出去。

石听雨从没受过这等罪,本就有些不满,一掀帘子就走了出去,却登时吓傻。

那两个彪形大汉不知何时已然下了马,在他们的面前正站着十几名蒙着脸的刺客,连刀……都是与经常出现在她家屋顶上的人一致的!

车瑶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一把拽住石听雨,厉声道:“快带着安叔和初菱——跑!”

石听雨脸色苍白,闻声之后立马拉起安叔。车瑶也在这时扶住初菱,可谁知初菱的水土不服还没有好,全身都软绵绵的,走了几步就开始头晕目眩,脚下也是一片软。

……又来了。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情景,可能她又要作好死的准备了。不过初菱还在昏着……也许没那么痛?

——不对不对!

车瑶拼命摇着脑袋,可饶是她不懂武功也听得出有人在一步步靠近,还不止是一个,不过片刻就闪到了她的面前,是三个黑衣蒙面的人,哧溜一声拔出刀来,刀上带血。

看来……那两个保镖已经归西了。

……她也快了。

她心头的悲愤之情难以言表,耳边却忽然听得小黄在大声叫唤,紧接着是一袭黑影出现在视野之中,剑光一闪便拿下了对面的三个刺客,再一把拽起她和初菱,又将小黄一扛,飞也似的走到一块隐蔽处。

“——等等,安叔!”

车瑶惊叫出声,说着便要挣扎,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那边的刺客已经解决了。”

“……”

她终是放下心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完,猛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是说不来的么!

原来不肯道别是这个意思么!

这——是在跟她闹着玩么!

作者有话要说:  蒙面人:其实我才是男主

瑶丫头:你丫精分的不要太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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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好少不幸福

☆、「稻花香」·二

初秋的傍晚来得很早,酉时未至,林子里已是一片宁和静谧。落日像镶了金边似的悬挂在半山腰处,于云雾中若隐若现,灿烂却又有些不真实。

但车瑶全无欣赏美景的意思,只是抱着脑袋坐在一块岩石上,一边叹气一边思考人生。

初菱正靠在她身旁的一棵树上沉沉睡着,脸色因生病而有些发白;而那个蒙面人,正笔直地站在她的面前,双手负在身后,任小黄在他的脚边狂蹭,却还是一言不发。

哎……

她已经不知道叹了第几声,心里面除了烦躁,便是惦记着年迈的安叔是否平安。

据面前这个人说,安叔的脚在奔走的时候扭伤了,所以暂时呆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憩,大概过一会儿就会来找他们。对于安叔这般年纪的人来说,扭伤脚可不是一件小事,但在她追问之后,那蒙面人却不再回答,只是咳了两声,暗示她用腹语很累。

真是……疯了。

她就这么垂头丧脑地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没等到安叔来找他们,只是身旁的初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问:“……阿瑶,这是哪里啊?”

车瑶赶紧伸手给她擦了擦额间的汗,“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不过我们的马车没了。”

“哦,这样啊……”初菱似乎对此事并无什么感想,眸子却倏地一亮,“刚才我看见刺客了,是不是晚上经常会来我们家的那些?”

这丫头睡觉向来很死,每逢夜间有刺客来袭时,车瑶也有意不去叫她,只不过平安镇时常传出车家“闹鬼”,再加上那些被扒光武器后扔在梅前河边的杀手,就算不闻不问也该知道些什么。

车瑶叹了叹,点点头。

初菱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慢吞吞地喝了两口,可喝到一半,目光却瞬间被站在不远处的蒙面人吸引,竟一口水呛了出来,不可思议地指着那人道:“他……他是谁啊!”

车瑶瞟了那人一眼,本想大大方方甩出那人的名字,想了想还是作罢,摇头道:“他不是坏人。”

初菱听罢,倒是来了兴趣,腾地站了起来,完全没了方才的虚弱模样,凑上去一瞧,只见对方正蒙着半张脸,全身上下除了手之外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有些警惕地瞅了一眼他的长剑,问:“这位大哥,你是谁啊?”

关于此人的真实身份,车瑶目前为止只告诉了安叔一人。

因为从小在一起长大,她太过了解初菱的脾气,一旦知晓什么事就管不住嘴,没准第二天全平安镇都知道了。

蒙面人转过头来,望了初菱一眼,轻轻蹭了下鼻尖,摇头不答。

“你穿的好像个坏人啊。”初菱毫不在意他的不语,续道,“姓甚名谁,年方几许?”

“出身何地,家住何方?”

“为什么要帮我们啊?”

……

她一连问了一长串,蒙面人却是仍是不说话,眸色平静地注视着远方的落日,竟——开始了闭目养神!

车瑶撇了撇嘴,出声提醒道:“你不用理他,他不会说话的。”

初菱讶然转过头来,“他是哑巴?”

车瑶摇了摇头,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他说用腹语很累。”

初菱听罢又诧几分,不可思议地盯着蒙面人的侧脸,不知为何有几分嫌弃:“这人缺心眼呢吧,不好好说话干什么偏要用腹语啊。”

她说着便走回车瑶身旁坐着,完全不管那名“缺心眼”就是她们的救命恩人。

蒙面人睁开了眼,眸中有些不耐;车瑶干咳了两声。

初菱的嘴巴不饶人,这是她从小便知道的,往往话一说出去,比她这个当状师的还要厉害几分。安叔从前总是感叹“这是遗传了谁”,说他认识的人中,也只有车瑶的老爹是这般样子的;不过他说到一半,总是会脸色一变,突然改口。

气氛一时尴尬,车瑶只好走到蒙面人的身旁,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本想着静心下来与他一同欣赏风景,却也没了那个兴致,便问:“你怎么来了?”

她清楚记得当段铭珂说要押送嫌犯去京城的时候,特地交代让邱逸打理好平安镇。所以他现在是……擅离职守了?!

哦不,说起来这位副使大人的工作,便是在按察使司所管辖的地方体恤民情,监察官吏,就算偶尔离开平安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是——他分明丝毫没有要跟来的意思,现在却又出现在她的面前,是闹哪样!

车瑶陡然间觉得自己老了几岁,闻对方清了清嗓子,低语:“你还是别去京城了罢。”

他的声音很是沙哑,听起来仿佛是个三十四岁的中年人。尽管之前就听过,车瑶却从不知道原来腹语竟是这样,惊讶之余还是摇了摇头,坚定道:“之前就与你说过,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上京城去。”

不知为何,蒙面人忽而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眸子。车瑶本以为他是讶于自己的决心,细细一想才知,是她脱口而出的那句“之前就与你说过”。

“其实我挺高兴的。”她忽地粲然一笑,睁着一双明净澄澈的眼睛,“我没想到你会来。”

听到这句话,蒙面人的身子忽然一僵,暗淡的目光中蓦地闪过一抹亮色,像是夕阳的余光拂过他的眼角,墨色的眼眸衬着那一片暖光,竟是额外明媚好看。

车瑶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应当是石听雨扶着安叔来找他们了。她忙不迭迎上前去,扶着安叔的手让他坐在岩石上,却见面前的老人紧紧拽着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小声道:“丫头,他来了。”

车瑶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

不知是不是藏匿在树丛中的关系,石听雨的头发有些杂乱,衣着也不像先前那般光鲜亮丽。如今没了保镖,也没了马车,他浑身上下穷的也只剩下钱了,可是……这么个荒郊野外,却没有地方给他花钱。

车瑶的心中忽然间得意了起来,却闻那厢问道:“车瑶,难道你也雇了什么人来?”

她先是一愣,很快便明白石听雨指的是那蒙面人。看这般情况,他应该是先救了跑得慢的安叔他们,再折回来救她与初菱。饶是这石听雨学过马术一类,却也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遇上这种事难免得慌了,何况救了他们的还是个不肯露面的家伙。定然不会轻易相信。

想到这里,她连忙转头一看,可是对面的山崖边却不见了那个蒙面男子的踪影,仿佛不曾出现过。

……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现在他们是崴的崴病的病,还带着石听雨这么个累赘,离京城起码还有四五天的路……到底要怎么去!

她忿忿的咬起了牙,泄气之时却见石听雨摸起了下巴,颇为认真地琢磨道:“按道理说,石叔这件案子不可能引来这么多杀手,我说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虽然看起来这般文气,人却是不傻。车瑶听后怔了怔,不答他的话,只是摇头。

她自然没有说出,他们一家屡次遇袭,已有四年之久。

能活到现在,真是福大命大。

车瑶不由地开始感激上苍,谁知初菱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将一个信笺递到她手上,“阿瑶,这是刚才那个人给我的,说去山下有个驿站,把这个给驿站老板就有马车了。”

***

对于这样的安排,车瑶一开始是不信的。

可是她下了山之后,却是不得不信。

初菱给她的信笺里实则什么也没有写,只是画了个毫无规律可循的符号,谁知他们刚到驿站把纸条一递,就有人给他们牵了辆马车来,还说不要钱。

她顿时惊了。

……原来都安排好了,是么!

不对……其实出行之前车瑶就想到,这群人既然隔几天就会袭击他们家,定不会放过上京城这样的机会,可是袭击的地点却是无法预测。

从平安镇到京城,足足有十天的路程,途中还要翻山越岭,不可能预知得那样精准。但这家驿站就在山下,走了不过一刻钟就拿到了一辆马车,实在有些……太快了。

这个疑问,在她见到段铭珂之后便解开了。

到达京城之时,正是开庭公审的前一天。京城里本就热闹非凡,又是赶上了七夕,盛大的庙会自然与平安镇这等小地方不能比。车瑶想着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让安叔找几个老朋友稳妥些,可他却不甚愿意,却不肯说为什么。这时石听雨又把他们一群人领到了客栈去,随口就要了四间上房,尤其阔绰。

石家的布庄虽是起于平安镇,但在京城也有几家分号。京城虽是京城,但像石听雨这般出手大方的却不多。车瑶顿时有些不想和他走在一起——他们一家本就遭人惦记,再跟个大金主一路,只怕麻烦会更多。

这边到客栈刚一落脚,那边的段铭珂就寻了他们来。车瑶与他说了在山上遇袭的事,可这位按察使大人却仿佛早有预料似的,笑道:“我先你们一步,顺着官道在各大驿站都叮嘱了一声,就是怕遇到这事。”

原来如此……

车瑶恍然大悟。

他们能这么快到达那间驿站,不是因为那蒙面人提前知晓她们遇袭的地点,而是段铭珂早早地在沿路的驿站都吩咐过了,无论哪一间,只要拿着那张作为信物的字条,就会有人伸出援手。

可是等等,他——又是怎么知道他们家总是会遇袭的?

……还和邱逸早早地联好了手?

她不由开始质疑起了这位按察使大人,又想起邱逸的屡次帮助是否也是知晓点什么。但眼下最关键的,却是即将到来的石家之案。

按照段铭珂所说,明日就是石家案子在刑部开堂的日子。但京城不比平安镇,每天都要处理大大小小的案件,拖延不得,延误不得,何况……他们的诉状还指名道姓点了工部左侍郎的名字。

真是惹了个大麻烦。

这般想着,车瑶不免打了个哈欠,和段铭珂仓促道了别就回客栈睡觉,准备明日精神饱满地上堂。

段铭珂笑着目送她走后,眼神却往梁柱上看了一眼,蓦地出声:“还躲着?”

话音一落,只见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足尖一点便敛去了声响,道:“你怎么没听我的话买间大房子?”

他的声音不似先前的低哑,是温和明朗的,听起来年纪并不大——显然是没有在用腹语。

段铭珂嘿嘿一笑,扫视了一眼自家的小木屋,摇头道:“小晗又不同我一起住,我一个人买大房子作甚?”

蒙面人歪了歪头,示意他无可救药。

段铭珂满不在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挑着眉道:“你怎么肯来了,不是曾经与我说永远都不会来京城的么?”

听及此,蒙面男子双眸一凛,似有几分不耐,却又像触及了心中的什么似的,微垂着眼,不悲不喜道:“我不认识你。”

段铭珂诚然很受伤,见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伸出手道:“喂喂喂,我好歹是你的上司加师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鬼鬼画的瑶丫头!抱住 么!!

☆、「稻花香」·三

第二天为赶上公审,车瑶一大早就去了刑部打听,得知处理石家这间案子是在午时准点,她便独自回了客栈,坐在桌子边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她不得不说石听雨把他们这一行安排得甚好,大清早的就有人端了早点来,把原本决定赖床的初菱都给香得从床上爬了起来,细细品尝着京城里的手艺。

京城自然不是平安镇这等小地方比得上的,街道四通八达,行人络绎不绝,无论是露天的摊位还是沿街的商铺都是琳琅满目。车瑶托着腮坐在客栈里,一边想着安叔从一个京城的首席御医沦落为乡村大夫会是何等想法,一边颇为惆怅地盯着面前的一碗粥。

他们……好像真的不是来玩的。

石家这间案子可以说是证据确凿,若这齐平当真是寻常百姓,她也不至于大老远地跑来京城。可安叔和初菱,包括那石听雨,都是一副闲适模样,仿佛都是在说这案子她赢定了。

于是她更加惆怅了。

这齐平的后台可是工部侍郎,刑部断不可能轻易定罪;而今段铭珂也介入了这件案子,就代表这些人不能恣意诬赖,正如以往对待一些平民百姓,采取极端措施。

想到这里,她忽然甚至感激这位按察使的相助,否则以她一个女状师,若要去告御状,只怕状子没呈上去人就被宰了。

——比如当年的车恒。

前来京城会遇袭,这是她早就想过的事。毕竟她老爹是在大约二十年前上京城的路上被人杀害的,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但她不明白的是,为何那被御赐了“王牌状师”的名号的车恒,被一声不响地杀了,朝中竟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质疑。

包括当年的先皇。

说来说去,还是会回到安叔曾与她说过的秘密。

出神之时,她察觉到面前的初菱朝她挥了挥手,指着那已经要凉了的粥,关切地问:“阿瑶你没事吧,怎么不吃饭?”

车瑶愣了一下才赶忙舀了两口粥,下意识地左右瞧了瞧,却不见邱逸的身影,漫不经心地问:“段大人呢?”

“段大人一早就去接他女儿啦,说是公审时再来找我们。”初菱答道。

“……他们不住一起么?”

“段大人说他一个大男人哪会带孩子,就把女儿送到他姐姐家去了。”

车瑶悟了一悟,想着刑部的案子段铭珂是插不得手的,顶多是来围观着给她打打气,可念及一半却忽觉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初菱望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耸耸肩:“早上你去衙门的时候我去了段大人的家里,可穷酸啦。”

“……”

车瑶本是想续问她究竟是怎么打听到段铭珂的住址,后来想想这是初菱在平安镇里练就的本事,打听各种小道消息已达到一流水平,便没有问出口。

安叔曾说过,车恒当年打官司时,总是免不了要用这一招,因此不管是与左邻右舍还是满大街的小乞丐们关系都极好。初菱在决心当厨娘之前也是想做状师的,可律法虽是读了,道理却总说不通,唯一拿手的便是车恒打听消息的一招,且用得那是融会贯通。

“那你有没有打听到……”车瑶凑了过去,小声问,“他的妻子是怎么死的?”

初菱的眸子不知为何转了一转,有些神秘地垂下头来,道:“据说他的妻子本是太医院的医女,是在四年前太医院的投毒案中被杀的。当年这件事传遍了京城,后来也是不了了之了,怕是背后藏着什么。”

她说的不错,往往在京城里不了了之的案子,都是藏着什么秘密。

天大的秘密。

但现在的车瑶却无心思去考虑段铭珂的问题,又凑近问:“你出门时有看见邱逸么?”

初菱听罢,难以置信地笑了:“这里是京城又不是平安镇,邱大人怎么可能……”她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到车瑶脸上难以形容的表现变化,不由狐疑起来:“难不成邱大人来京城了?”

车瑶咳了咳,念着反正那厢已是破罐子破摔,便揪过初菱的耳朵,一字一顿道:“其实……”

……

“什么!”初菱险些要跳起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眸子,强忍着才没在客栈里造成喧哗,转而又是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托着下巴道:“难怪……”

车瑶没空与她慢慢分析,眼瞅着离午时大约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起身回房拿来准备好的讼词,当即去了刑部。

***

刑部的公堂虽然在构造上与平安镇无异,面积却是大得多,堂前宽敞开阔,就连二堂亦是窗明几净。打听到刑部这日要审的犯人是工部侍郎的堂侄,还是从平安镇告上刑部,百姓们纷纷饶有兴致地围在堂外,不多时人已经排到了街口。

车瑶与石叔上了公堂后,却左右不见齐平那边请来的状师。虽说此人在平安镇遭到不少人唾弃,但既然来了京城,没理由不给自己找个辩护。

她正想着这齐平是不是已经决定认罪,下一刻就突然傻了眼——只见马文香一身赭色袍子走进公堂上来,仰着脖子扣着帽子,盛气凌人。

等等,这个人不是……

她讶然片刻后,倏地皱起了眉。

在吕家那件案子过后,马文香不但助纣为虐还杀人未遂,状师坊自然是将他的名字从金字招牌上撤去了,从此郁郁寡欢。车瑶见他这般模样,多大年纪了还孤身一人,与安叔商量了一番,决定不将她半途被人掳走这件事拿来作文章。

本以为这事会就这么过去,马文香也会从此消停,事实证明——她和安叔都太天真了。

这马文香与齐平本就是狼狈为奸,且为人早已是臭名昭著;也就是说,无论他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别的状师不敢做的事,他也都敢。

这下问题忽然上升到了谁更不要脸的问题上,车瑶素来是比不过他的。

那边的百姓们还在吵吵嚷嚷地凑热闹,这边的马文香已经向她投来敌对的目光,大腹便便的身子看起来臃肿至极,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副瞧不起的样子。

车瑶扶着额头决定忍过去,耳边听得一声惊堂木拍下,“——肃静。”

抬头一看,坐在堂上之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左手边坐着执笔记录的师爷,右手边坐着员外郎汤庆。车瑶记得段铭珂曾在开堂前与她说过,这位张大人乃是刑部郎中,为官如何不太知晓,做事也极为低调,低调到有些不寻常,以至于一切情况都难以打听,脾气甚是古怪。

脾气古怪的她见的多了,任知县就是一位。

只见这位张大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瞧着堂下,仿佛想光用眼神就看透每个人的想法,待一旁的师爷提醒了,才慢悠悠道:“原告和被告都报上名来!”

石叔还在一旁颤抖着不说话,车瑶道:“回大人,原告乃是这位老人石川,告这齐平栽赃陷害,贩卖私盐。”

张兴言目光一凛,又转向对面的齐平,那厢赶忙答道:“大人,草民是平安镇的捕头齐平。”

见他与马文香都尚无辩解之意,张兴言垂首看了一眼手里的状子,问:“这案子在平安镇告的可是石川,怎么到我这儿来就变成告捕头了?”

心知刑部着手此案前定会将平安镇的审理情况阅过,车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大人,草民有证据证明谋杀以及贩卖私盐的都是齐平。”

张兴言虚着眼瞧她,忽然扬起了嘴角:“你这状子里写的是要告工部侍郎齐仲则,你可知道这位齐大人是何人?”

这话问得虽是平常,却是在暗示她知难而退。

车瑶自然晓得,她若是指名上告这位工部侍郎,只怕接手这桩案子的人都会以为她是疯了,送不到朝廷就会被撤下来,连九牛里那个一毛的可能性都没有。

这一点安叔也曾想到,还给她说了个关于她老爹以前的故事,说着说着就把这状纸给改了。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刑部才敢审理。

“回大人,若仔细看这状纸,草民并非是指齐大人贩售私盐。”车瑶毕恭毕敬地躬身道,“齐捕头的为人在平安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品行尚有不端之处,应不敢作出卖国之事。若非有齐侍郎在背后撑腰,决不能如此快就与蒙邑国达成协议,对方也不可能买账。”

不等张兴言发话,马文香抢先笑道:“你这丫头说话真是奇怪,既然连你都否认齐捕头不可能贩卖私盐,又何必扯上工部这一出?”

车瑶毫不惊慌地续道:“齐捕头虽然是受人指使,但杀人以及售盐的均是他本人,这无可抵赖。草民有确凿证据,不知可否让大人呈上公堂?”

张兴言睨她一眼,却是露出浅浅一笑,“我当是谁这么目中无人,原来是车恒的女儿。”一言落,手一扬:“呈上来!”

车瑶对来到京城后听到她老爹的名字已是习以为常,便走向堂上放置证物的地方取来一个残破的剑穗,正是邱逸当日从石家仓库里拾来的,举到齐平的面前问:“齐捕头可认得这个?”

齐平白了她一眼,“不认得。”

“那为何有人说,这是你的剑穗?”

“爱谁谁说去。”

马文香见状,亦是颇为冷静地取来一柄佩刀,应是齐平所用的佩刀,上面还挂着一个完整的剑穗,“这是齐捕头的刀,无论是刀身还是剑穗都是由任知县检查过的,不可能有假。”

车瑶只是瞧了他一眼,又与张兴言道:“大人,请传证人。”

张兴言点头应允,不多时就从二堂走来一个布衣布帽的瘦小老头儿,颤颤巍巍地走来,“噗通”跪了下来。

众人不知车瑶究竟上报了什么,自然也不晓得此人究竟是谁,只听她不紧不慢道:“此人便是平安镇里分配衙门的刀具之人,这剑穗也是由他处理。”解释完后,她转向了那名老人,“老伯,石家仓库那间命案发生的当天,齐捕头有没有前来让你给他换一个新的剑穗?”

老人垂着脑袋,半天才抬起头来望了望她,又瞧了眼身旁的齐平,半晌才开口:“没错。”

他会犹豫这么久不无道理。此人是在发现剑穗之后就被邱逸找来的,本是决定开堂受审时前来作证,哪知案子呈上了刑部,就一并将他带来了京城。那位按察使大人还亲自拍着胸口保证他的“上老下小”都一定会平安,这才请动了此人。

马文香对此自然也是没有法子,连忙转移话题道:“光一个剑穗能证明什么,齐捕头是执行任务之时不小心勾掉的,这也能当证据?真是枉你们大老远把人给找来。”

张兴言亦点头道:“这的确不能算是铁证。”

车瑶微微抿了下唇,似乎是在抑制住心中的紧张,又取来一柄刃口凸起的短刀,呈上前道:“大人,这就是守卫石家仓库的那名死者的佩刀,在齐捕头的身上应该有一个符合这个形状,但过了这么多天只怕已经愈合。”她幽幽一顿,瞧见马文香本是有些微白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又道,“——请再传证人。”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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