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恩知道,南冬的心里应该已经装不下这些事情了,他已经被这件事情伤的体无完肤,现在又被压抑所打败,不得不歇斯底里的撕掉所有曾隐藏起的丑陋伤口,任其鲜血淋漓的展示在自己的面前,不管自己是嘲笑,同情或是愤慨,南冬都不会介意,毕竟他只是太想说出来了,他不想在这么沉默下去而已。
“到妳了,妳的悲惨故事也一定很有趣。”南冬似乎对之恩的过往还是很感兴趣的,他的唇角在次微微上扬起来,丝毫不掩饰的想要撕开之恩的伤口,陪着自己一起鲜血淋漓。
之恩并不觉得南冬残忍无情,相反,只要南冬喜欢,她愿意揭开自己所有的过往,任其自由的践踏嘲笑。
“我的妈妈是一个赌徒。”开口的第一句话,之恩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狭小黑暗的,如同现在南冬的小屋一般的家。“她嗜赌成性,欠了很多的赌债,然后,她为了还上赌债,就去借了高利贷。”之恩咬着自己的嘴唇,拿起放在身边的啤酒,也喝了一口,“后来,她又去赌,想着在赌就可以有机会翻本,可是,只能越陷越深,当钱越欠越多的时候,她也害怕了。”之恩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但是也只是稍微的平复了一下,就忍住了冲到眼角的泪。“那时候高利贷追债,然后债主也上门追债,我和妈妈就每天都在躲避赌债,每天躲,房门上被人泼油漆,贴满了触目惊心的恐吓字条,我真的很害怕,我和妈妈说报警,妈妈不同意。她说警察救不了我们,我们只能靠自救。”之恩说着又喝了一口啤酒,头微低着,看不清楚表情。“可是,躲躲藏藏的日子终究还是被人找到了,是那批借高利贷的,他们找上了门,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把妈妈的手按在桌子上,让妈妈还钱,妈妈哭着说没钱,他们就一边阴狠的笑着,一边挥刀,妈妈的手,断了。”顿了顿,之恩深深的吸了口气,那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每次回忆起来,似乎连呼吸里都满是无尽的钱的气味和钱上被无尽放大的细菌的模样,之恩尽管年纪小,但是她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钱。
“妈妈不敢再跑了,她看起来有些悲伤,但是,她说她想活命,她对我说,之恩,我要活下去,我有一天会赢回所有的,妳知道吗?”之恩回忆起那个时候妈妈的语气,像是吸了大麻一样,精神恍惚,却又拼了命的兴奋着,尽管死亡每天都登门拜访,可是,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她不怕死,她只怕不能赌。
“妈妈带我去了医院,”之恩的手紧握着酒瓶,语气和黑夜一样冰冷,“她叫我去卖肾,她跪下求我,她说她不想死,更不想在失去右手。”之恩苦笑着说,“其实,就算是她不跪下,她只是要求我,我也不会反对的,因为我的命在她的手里。”南冬默默的听了很久,他不曾像之恩注视着他一样,也安静的注视着之恩,只是拿起啤酒,不停的向嘴里倒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情绪,这个故事,之恩努力说的云淡风轻,而南冬的心却越来越寒冷,唯有靠着啤酒,再给自己一点勇气,才能继续听完,之恩的故事。
之恩也是一样,灌了一口啤酒之后,才能给自己勇气,努力的让南冬看到自己j□j裸的鲜血淋漓,丝毫不加掩饰的。“卖肾的钱是有限的,但是妈妈已经疯了,我觉得。她开始谋求各种各样的赚钱方式,当家里来了第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妈妈说,之恩,妳陪着叔叔聊天吧,然后妈妈就躲了出去,那些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可是,尽管如此,我的心里还是不恨她,我想着,就算是用身体,用器官还完了债,我就和妈妈永远离开这里。可是,妈妈却继续用赚来的钱,去赌博。”
“她已经疯了,我也受够了那无尽的羞辱和折磨,后来,终于有一天,她苍白着脸回来说,她的债,已经到了一百万,就是卖了所有,也还不完了。”之恩有的时候觉得,那天晚上,妈妈的话,她的脸色,都是她这辈子难以释怀的阴影,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颓然坐在床边的女人,岁月刻满的痕迹此刻更加的清晰,她不知道究竟是该恨她,还是该悲悯她,或许,苦笑是最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