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若是可以一直平静,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比如某天清晨,可以和南冬一起看着五点多的城市,然后一起带着惺忪的睡眼,走去自己工作的地方。
当南冬第一次在晚上九点多带着一身的酒气跌跌撞撞的走回家里时,之恩的心里那原本被压的很深很低的不安就忽然冒了出来,那种感觉让之恩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她还是伸手扶住了快要摔倒的南冬,将他轻轻的放在了海绵垫上,扯过那张深蓝色的被子,盖在了南冬的身上。
之恩走到厨房,打了一盆冷水,浸了一条毛巾,端进屋子,放在了南冬的床边,自己则坐在了地板上。
南冬看起来很难受,脸被酒染的很红,眉头紧皱,时不时的干呕着,之恩感觉,他应该已经吐了很久,现在没有东西能够吐出来了。
之恩拿出浸在水里的毛巾,拧了拧重重的水,然后轻轻的擦拭着南冬的脸。
南冬没有躲避,他现在是没有什么意识的,之恩很想问南冬,为什么会喝酒,是因为想念那个女人了吗,还是因为工作不顺利了,被那个工地辞退了吗,还是因为着什么?之恩只能胡乱的猜测着,南冬不会告诉她,就算是南冬现在清醒着,之恩也不敢保证,南冬会对自己说出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南冬,我只能在你难过的时候默默的陪伴着,却不能为你分担什么,这种感觉,会让我更加的害怕,我们是在慢慢的疏远了吗?比起最初遇见的时候,比起一起取暖的时候?如果真的是,如果生活在慢慢变好的时候,却非要在我的身边带走你,我宁愿在次失去所有,回到那个最难熬,最接近死亡的时刻,也要守住你,若是没有了你,留得住所有,又有什么意义。
之恩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夜,一直坐在南冬的身边,看着他慢慢的熟睡着,她闭不上眼睛,她觉得自己在心惊肉跳的活着,而这源于身边最不安稳的因素,也是最致命的因素,南冬。
事实也印证了之恩的想法,南冬在第二天清醒的时候,也并没有和之恩解释什么,只是揉了揉很痛的头,然后起身,吃了一点早饭,又继续躺回了海绵垫上,没有闭上眼睛,只是呆怔的望着天花板。之恩看到如此的南冬,很想走到他的身边,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什么都不做,只是给他一个拥抱,让他能够不这么消极下去。但是之恩心里觉得南冬这个时候是不需要自己的,他需要一些时间思考,或者是缓解。
所以,之恩虽然担心的要死,还是换好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这是昨晚在药店买的解酒药,你一会儿喝点,再好好的睡一觉吧。”之恩将药和已经倒好的水放在了南冬的身边,动作很轻,似乎怕这忽然的声音吵到了安静沉默着的南冬,南冬转头,看了一眼之恩,又随即垂下了,他说,“什么都别问,我会在想说的时候全部都告诉妳的。”南冬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也很疲惫。之恩听到南冬终于肯开口和自己说一句话,担心和委屈瞬间涌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了南冬的手背上,很烫,像是心被燃着了的温度,南冬抬起手,擦掉了之恩脸上的泪水。
”别怕,什么时候,我都不会离开的,只是我需要时间。”南冬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也像是在宽慰着之恩,但无论如何,之恩的心也总算是稍稍的安稳下来,她相信南冬对自己说的每句话,南冬不要她问,她便不再问,或许,南冬喜欢自己咀嚼所有的苦难,但是,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以陪伴的方式,以自我煎熬的方式陪着你接受所有苦难的侵袭。
南冬,请相信我和我的心。
之恩拼命的刷着盘子,看起来,并不是在拼命的工作,而是想要拼命拼命的刷掉自己内心的恐惧,但是怎么办呢?现在的她,在为难,很想请一天的假,回去陪着南冬,可是,她不觉得南冬此时此刻想要见到她,需要她的陪伴。
“之恩,妳有心事吗?”李大姐抬头看了一眼心神不宁的之恩,脸上是极其真诚的担心。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之恩胡乱找了个借口,暂时还不想和李大姐说起自己的事情。
李大姐没有再问,她感觉得到之恩不想说,两个人出奇的沉默,只是都认真的刷着手中的盘子。
工作终于结束的时候,之恩匆匆的告别了李大姐和霞姐,快速的朝租住的家里跑去,她的担心已经超出了自己所预料的程度,南冬,你一定不知道,我这几个小时是怎么过来的,我现在,真的很想很想快点见到你。
当真正回到家的时候,之恩停在了二楼的门口,她看到灯是熄灭的,她不知道南冬是睡着了还没有醒来,还是又离开了还没有回来,之恩的手紧紧的握着口袋里的钥匙,她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慢慢的在蒸发掉,冷空气赶走了因为奔跑所带来的热量,之恩不觉被冷空气吹的颤抖了一下,她觉得冷,但不知道是心里传来的,还是外面本就这么冷。
之恩犹犹豫豫的,在门口站了大约有十几分钟,身体慢慢的变冷,可是攥着钥匙的手心,却微微渗出了汗水。最后,她还是掏出了钥匙,开门,走进了屋子里。
开灯的瞬间,之恩的所有期望还是落空了,南冬并不在屋子里。
之恩看着早上放在他床边的药和水,都没有动过,他的被子也没有叠起来,散乱的堆在海绵垫上,之恩的心不受控制的慌着,房间里的安静给了她足够猜想的空间。
南冬,你到底怎么了?你去了哪里?
之恩坐在椅子上,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地板,她和南冬都没有手机,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到南冬,甚至南冬不在回来这里,之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待是最难熬的,之恩也不知道自己在椅子上坐了多久,她很想起来,去外面那条回家经过的路途那儿等待着南冬,也很想冲出这里,然后在茫茫人海里,一点一寸的翻掘着,不管是多久,都要把南冬找出来,可是,她的腿却不受控制的发软,之恩很怕,她害怕这个屋子的安静和慢慢变冷的空气,但是,她却没有勇气走出这间屋子,她想着,或许下一分钟,南冬就会回来,像最开始的样子,然后伸手,拍拍自己的头,笑着说,“之恩,妳害怕了吗?我只是丢了工作,现在已经找到了。”或者是他将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之恩宁愿南冬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摔的粉碎,然后吼着说,“老子不干了。”哪怕是说,“我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这样都好,可是,他却选择了最安静的方式,宿醉之后,回来便睡,在第二天看到自己担忧的脸时,在和自己说一句,“之恩,别怕”可是,南冬,你知道吗,我不可能不怕,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只要一转身,我便再也找不到你,只要你可以消失,我便会永远的失去。
之恩简直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屋子里的安静和心里无尽的恐惧简直让她想要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喊大骂一句什么,可是,她什么勇气都没有,她只能坐在那里,像雕塑一样,等待着南冬回来。
夜终究不知道已经深到什么程度,门被一声巨响撞开,之恩听到声音,像是被赦免了罪人一样,快速的奔到门口,果然,那张熟悉的脸,在次带着满身的酒气醉倒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