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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晓贤 当前章节:132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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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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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皇位刺股

作者:莫晓贤

文案:

“当一只纯白小羊被推进了一个漆黑染缸,黑化还是不黑化?这是一个问题。”

宋天天倒霉了一整辈子,一穿越,竟捡到一个女皇之位。

她以为终于否极泰来,然而:

青梅竹马意中人,心怀鬼胎不说,还很闷骚。暧昧容易,拐上床难。

邻国那个皇子,阴险恶毒还不要脸,一边死乞白赖的求婚,一边往她背后捅刀子。

一手提拔上来的青年才俊,骨子里却是个超理想主义者,整日妄想着众生平等。

……稳坐皇位后,苦逼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玉玺烫手,皇位伤臀啊!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天天,白南之 ┃ 配角:付沅杉,裴竹,梁婉 ┃ 其它:杯具餐具是一套,没事和天拧着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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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催的

宋天天倒霉了一辈子。

在二十岁生日的这一天,她提着给自己买的蛋糕,在离家门口还有两个台阶的时候,吧嗒,右脚上高跟鞋的鞋跟断了。

她从地上淡定爬起,拍拍屁股打开门,进屋将被摔得不成样子的蛋糕摆上桌面,并用刀勺将其重新鼓捣得勉强看得过去,之后一手取出蜡烛,另一手一摁打火机,咔嚓,打火机坏了。

她取出备用的火柴,划拉出了火苗,却点不燃蜡烛,再一捻蜡芯,小半截棉线直接从蜡烛里面被捏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把一包蜡烛全部取出:总共大约三十根,约十根同样断了蜡芯,约十根蜡烛整个断了,约十根干脆没有蜡芯……

宋天天终于悲愤了,刷地从床底拖出常穿的布鞋,直奔蛋糕店。

而后,她走在街上,一个花盆从天而降,吧唧,她升天了。

宋天天边升天边泪流满面。

她真真是倒霉了一辈子,一整辈子!

宋天天边泪流满面,边在心中默念那个每年生日都会许下的愿望:过路神明啊,请可怜可怜她吧,让她转运吧,让她能不再这么倒霉吧……

她曾经坚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坚持许愿就一定会实现,然而,既然这辈子已经没了,好歹让她下辈子转运吧。

默念三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已直直向上穿过了一道道云层,四周出现许多和她一样飘飘荡荡的灵魂,全部向着一个方向聚集,她也不由自主地向着那个方向飘去。

片刻后,她眼前浮现出了一条泛着淡白色光芒的道路,许多灵魂站在这条道路上,竟排成了一长列队伍。

队伍的尽头是一扇门,门口有一名穿着古朴白衣的人,看身形像是一个少年,那白衣少年周身却也似泛着淡淡的光芒,似虚似幻,无尽飘渺。

这就是神仙了吧?

宋天天不禁朝着那个身影走近。

白衣的小神仙坐在一张桌前,左手放在一摞书上,右手提着一支笔,用无名指含着袖口,笔尖直直悬在一叠纸张的上方。

“名字?”白衣小仙正问着。

在得到眼前魂魄的回答之后,小仙刷刷在纸上登记了几个字,左手抬起,一张木牌如魔术般从书里浮出。他将木牌交给眼前的魂魄,交代几句,摆摆手让那魂魄进门,头也不抬便继续道,“下一个,名字?”

宋天天望着这一队魂魄如此有秩序地向前挪动,越发感到惊奇:这天上的大门,居然还有神仙看着?

那小仙注意到了宋天天的存在,终于抬起头,皱眉看了她一眼,“不要插队。”

宋天天第一次瞧见神仙,不禁一呆:这小神仙,长得可真好看。

那小仙也是一呆,“是你?”

宋天天这次真呆了,“神仙大人,你认识我?”

“认识也得排队。”小仙又向着队伍末端摆了摆手,神色却有些失落,“你不记得我了?罢了……每次一转世就会没一次记忆,真是麻烦。”

宋天天点了点头,刚想遵守命令,却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问道,“神仙大人,你能告诉我么,为什么我这辈子这么倒霉?”

“因为你上辈子造孽太多。”小仙回答着,又低头忙活去了。

“上辈子?”她虽然也料到过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很不甘心,边回去排队边喃喃自语道,“上辈子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记都不记得了。”

小仙听到,又抬起头来,看着她,神色透露出几分怪异,“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宋天天点头,停下脚步回头,“神仙大人,我这辈子已经够倒霉了,既然你认识我,能让我下辈子投个好胎吗?”

“你下辈子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小仙苦笑道,“不过如果你想知道你上辈子到底做过哪些事情,让你这么倒霉……我倒是可以让你看看。”

“我想看!”宋天天忙道。

已经为自己记都不记得了的事情倒霉了一辈子,当然要弄个清楚!

小仙回头,朝着门内大声喊了一句,“来个人,换班!”

片刻后,他便领着如乡下人进城般目瞪口呆的宋天天进了天界的大门,边走边道,“你都不问一问我和你的上辈子是什么关系,就跟着我走?”

宋天天抬头看他,眯眼笑道,“怎么着,也不会是太坏的关系吧?”

小仙没有回应。

他将宋天天领到一扇小门前,抬脚踹了踹一个正烂醉在门边的家伙,“我带人进去看看。”

那醉鬼周身也有淡淡光芒,应该也是个神仙。

“又醉死了。”白衣小仙皱了皱眉,直接走进去,回头对宋天天道,“就这。”

小门内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房间正中放着一个桌子大的圆盘,圆盘里盛着满满的水,水面平静无比。

“这是前世镜。”白衣小仙说着,伸出手,指尖悬在圆盘中央,一触即离,水面顿时绽开一圈涟漪。

由中央那一点开始,沿着绽开的波纹,水面浮现出影像,等到波纹散尽,影像布满整个水面,水中镜像竟然还发出了声音。

水镜映出一个身着华贵锦衣的少女,那少女的眉眼和宋天天一摸一样。

“她叫叶泉。”白衣小仙凝视镜中少女许久,半晌一声苦笑,“她在这个年纪,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孩。”

“一切……”白衣小仙又伸出手,在水面轻轻一点,镜中画面随着波纹再度变换,“从这里开始。”

宋天天倾身一看,大吃一惊:水镜中竟是一个女人生产的画面!难怪声音如此嘈杂。

小仙已经退到了她的身后,似乎是为了回避这不方便男人观看的场景。

“她是宗吾国的女皇。”小仙站在宋天天身后继续解释,“就是在那个孩子之后,她才变成了一个暴君。”

女皇?宋天天目瞪口呆,却没空再惊讶,只是死死盯着水镜,生怕自己错过了哪怕一丁点细节。

“有了孩子的女人,总是警惕而有攻击性,似乎世上的一切都只为了自己的孩子,无法容忍任何有可能伤害到自己孩子的东西。至少叶泉是这样。”小仙继续道,“更可怕的是——像叶泉这样的女人,用尽全力孕育出了自己的孩子,却只是个死胎。”

死……死胎?宋天天直起身,仍旧盯着镜面,却有些不忍再看下去。

镜中的那个有着和她同样面容的女人,挣扎痛苦,却为了自己的孩子死命紧咬牙关……死胎?

身后的小仙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似乎是为了安慰她。

她回头。

小仙冲着她微笑,而他放在她肩上的手掌,似乎传出了一阵阵暖意,直入她的灵体之内。

“对了,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这一盘子水,不仅仅是前世镜,还是能通向你所看到的那一端的通路。”

“啥?”

未等她反应,小仙便抓着她的肩,猛地向圆盘中间推去。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股恨意。

接着,宋天天只见着水花一渐,哗啦,眼前便全黑了。

在这一瞬间,宋天天再度泪流满面:就连死了,霉运也还是没有放过她!

“你忘了,忘了,你干的那些事你说忘就忘了,你以为转世了就全部和你没关系了,还指望下辈子能过好一点?哈……哈哈……”白衣小仙盯着已经乱七八糟的水面,带着那股子狰狞恨意,含着一两声细碎的干笑,低声絮叨道,“不管你转了多少世,这份仇我永远都不会忘,你……也别想忘。”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勾起嘴角。

门口的那个醉鬼,也终于被这一番动静给吵醒了。

醉鬼闻声一望,“咦,小白,你刚才不是带着个女人的魂一起进来的吗?”

白衣小仙回头看他,脸上仍带着那股子诡异笑容。

水面正渐渐回复平静,再度浮现出那端的画面和声音。

“你、你不会吧?”醉鬼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一个激灵爬起身,冲到水镜边,“你把刚才那个魂推下去了?你不是真的做了这种傻事吧!这可是……可是……”

“用不着这么担心。”白衣小仙道,“那魂的本体就在下面——虽然那身体现在还不是她的,但只是给一具身体换一个魂而已,就算被发现了,也……”

他话还没说完,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天界没有婴儿,这声音只能是从那端传来的。

醉鬼盯着白衣小仙问道,“你刚才好像说……是个死婴?”

“不会吧?”白衣小仙干笑着,回头看向水镜,“可能听错了?说不定是别的婴儿?”

镜中的众人正高兴地簇拥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叶泉则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人和叶泉说了句什么,然后更多人发现了不对,片刻后,笑声全变成了哭声,一圈人朝着叶泉的身体跪下,埋头痛哭。

白衣小仙看得脸色惨白,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怎么会这样?历史的剧本分明应该是叶泉生下了一个死胎,但是现在,那个胎儿正哇哇大哭,叶泉却死了。

“你杀了这个女人。”一旁的醉鬼冷静下来,指了指叶泉,“一个世界无法容纳两个相同的灵魂,看来,刚才被你推下去的那个魂,将女人身体里原有的魂给吸收掉了。但是它却没有选择这具身体,而选了那具新生的躯体。”

“不可能。”白衣小仙浑身的汗都冷了,“那个胎儿,难道会比它前世的身体更契合?这……这是万中无一的事情!”

普通的灵魂不可能自主选择身体,只会自动进入最近最契合的。在已经有了前世身体的情况下,却进入到了一个新生胎儿里,这实在是……

醉鬼淡定道,“倒霉催的。”

白衣小仙欲哭无泪。

“原本该活着的人死了,原本该死的胎儿活了。”醉鬼一胳膊勾在白衣小仙脖子上,凑到他的耳边,“这可不是给一个身体换个魂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是逆天改命!是大罪!”

“不要再说了……”白衣小仙按着自己的额头,“是你放我们进来的,你也逃不掉。”

“唉,别这么说嘛!”醉鬼道,“虽然是大罪,但是这事嘛,估计也不至于魂飞魄散,大概也就是革除仙格贬下凡尘重历轮回而已。”

白衣小仙斜眼看他。

“小白呀,我和孟婆很熟,这你是知道的。”醉鬼呵呵笑道,“只要你说你是打晕了我才进来的,我保证,能让她给你开个小灶!”

“……”

天界的判决下来得很快——你改了哪儿的天命,就让你去哪儿遭罪!

于是,当某个名为悲剧的女婴被众人簇拥着抱进大殿里时,在某个偏殿的某个柴房的某个角落里,某个名为惨剧的男婴降生了。

男婴在降生前,深刻领悟了两个道理。

其一:自作孽,不可活。

其二:交什么,不能交损友。

作者有话要说:  新坑出炉~

咳,因为咱热爱打擦边球,所以在开头注明几点:

1,女主是皇帝,但是整体社会背景还是男人稍微尊一点,所以貌似还是不能算女尊?基本就是武则天时期的那种样子

2,开头很轻松吧!文案也很轻松吧!但是整体路线其实是正剧的……呃……基本就是中后段会稍稍有一点纠结,但是当然不会太纠结=V=……整体的笔调还是会以轻松居多

3,小虐怡情,大虐木有,结局绝对HE!

4,1vs1,绝不np

5,保证会完结!(但是不保证更新速率……)

嗯=V=

欢迎各位观看!

☆、美满新生

约一年前,宋天天由一个倒霉催的在二十岁生日当天被花盆砸死的女人,变成了一个新生婴儿。

她的新身份是宗吾国女皇的女儿,又因女皇叶泉在生了她之后就升天了,她现在便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新女皇,整日被众星捧月。

故此,虽然她整整憋了两个月才再度抬得动头,五个月才用手能握得住东西,十个月之前都只能用大哭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直到现在走路都不稳,她还是觉得生活万分幸福美满。

她不需要再整日为了明天的午饭努力打拼,不需要再时刻担心着还会遇到什么倒霉事,无论她想要什么,只用哇哇几声就够了。

她饿了,哇哇两声,便有人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她困了,哇哇两声,便有人将她摆在小床里轻悠悠地摇。

她看中了宫女头上的发钗,哇哇两声,宫女便把发钗的尖头磨圆,再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里,还有一群人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生怕她把那钗子给吞了。

她被人抱着路过某个偏殿时,看中了里面的小男婴,哇哇两声,抱着她的宫女阿花瞪了其余宫女一眼,便有一群人慌里慌张地将男婴给抱走了……

这事可愁坏了宋天天……

自那以后,她只要路过那偏殿,就开始哭,偶尔瞅见那男婴,就开始笑,男婴被抱走,她又开始哭,如此几番,被她折腾地几近崩溃的宫女们终于将那男婴抱来塞到了她手边。

当她第一次欢欢喜喜地将手伸到他脸上揉捏时,身旁一名宫女叹了口气,语带讥讽,“不愧是姓白的,一个两个都是媚骨子,才这么大一点,居然就能把小祖宗给迷成这样。”

“可不是么,瞧这个娃娃,眉眼和他爹一眼,等长大了,怕是也会和他爹一样!”另一个宫女愤愤不平地接道,“我早说应该除掉这个祸害,奈何昭妍殿的那群废物硬是不肯,非说是先皇让留着的。他们也有脸提先皇?那个姓白的负了先皇,还要留着他儿子来糟蹋陛下?”

宋天天揉捏得正欢快的手,不由尴尬得停了。

她发誓,她望着这个男婴时的心态是很纯洁的,她将这个娃要到手边的动机也是非常纯洁的。

她本就喜欢婴儿,只要望着那柔嫩的小脸就忍不住想摸一摸捏一捏,现在她自己变成了婴儿,整日被关在宫中,居然还能遇到另一个娃娃,这娃娃又这么可爱,能不要到手旁尽情蹂躏吗?

但是这两宫女话中的意味,好像都不是那么纯洁……

“有什么办法,先皇一念之仁,非但没杀姓白的,还让那个胆敢和她抢男人的贱婢生下了这小子,现在先皇没了,太皇太后也不说什么……”宋天天正尴尬间,又有宫女插口。

“呸,都瞎说什么,嫌命太长了?”而后终于有人制止道,“这些话要是被人报到上面,任你们有几条命都不够,更何况小祖宗还在这儿听着!”

声音一下子全停了,刚刚谈了先皇秘闻一个两个宫女,都神色尴尬地看着宋天天,边看边自我安慰:幸好她还听不懂。

宋天天默默扭开头,望着自己仍放在男娃脸上的手,尴尬地冲着那男娃咧开嘴笑了笑,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了两把。

对方一直冷冷看着她。

宋天天不由得再度停下动作,仔细看了看眼前的男娃:对,就是冷冷,不是简单的面无表情。

那半垂着眼帘的双眸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却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情绪,根本就不是一个婴儿该有的神情。

宋天天被自己的发现吓了一跳,随后想起自己也不是个纯婴儿,便了然了。

她又冲着那男娃笑了笑,突然加大力道,猛地一掐。

对方疼得倒吸了口气,然后……然后就没了,他顶着脸上的指甲印,哼都没哼,继续冷冷地看着她。

宋天天再度咧开嘴,笑得真心实意:刚满周岁就找着同类,这是天意!

这娃娃的神情让她想起了那个令她念念不忘的小神仙。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小神仙念念不忘,或许是因为那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神仙,或许是因为他最后冲着她露出的那一个微笑,或许只是因为他曾经问过一句“你都不问一问我和你的上辈子是什么关系,就跟着我走?”,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眼前这个小娃娃长得同样好看。

宋天天突然开始大哭,身旁的宫女赶忙来抱她,她抄起手旁的一件东西就朝那宫女扔去。

这个伎俩她用过许多次,每次只要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就会大哭着攻击她能看到的每一个人。宫女们开始还都忍着,时间一久,便受不住了,只得清空房间里一切能伤到她的有棱角的东西,在地上铺满柔软又结实的毯子,将她摆在房屋正中,一堆人离开屋紧张兮兮地盯着门口。

这一次,她边哭边打人,边死死拽着身旁娃娃的衣服角,不消片刻,屋内便只留了这两娃娃。

她低声问,“是你吗?”牙只长了一点,声音很透风。

对方拨开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唉,不是也无所谓。”她又道,“我叫宋天天,你叫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冷笑着,用同样透风的声音道,“你这嚣张跋扈的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

宋天天呵呵一笑,“宫女们都喊你姓白的,那我就叫你小白了,小白。”

“你喊谁小白?”他抬起圆乎乎的胳膊,支着脑袋,挑着还没长齐的眉道,“我和你,难道很熟吗?”

“小白啊,遇到你可真好,你知道我这一年来憋得多辛苦吗?可算找着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他终于发现,和宋天天沟通,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宋天天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掐痕,“小白,疼吗?”

他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老实回道,“我姓白,名南之。”

白南之,宋天天将这三个字摆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感觉有些绕口,但是她挺喜欢。

她在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名字,叫做叶添。

添者,多余也。

她很讨厌这个名字,而取这个名字的人,是传说中的太皇太后,她名义上的外婆。

啧,一想到她那个传说中的外祖母,宋天天就头疼。

宋天天晃晃脑袋,甩开太皇太后的阴影,嘟着嘴,抓着白南之那肉乎乎的胳膊左摇右晃,“南之呀,其实我一直想要一个青梅竹马,现在总算如愿了,你以后就好好陪着我,行吗?”

白南之被晃得有些晕乎。

虽然他很庆幸眼前这个女人终于不再叫他小白了,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就算是真不记仇吧,未免也和善热情得太过头了点……

依他所想,两人此时再会,能不扑在地上互咬,已算是够有风度。

“你现在落到这个境地,可是我一手造成的。”他不由得提醒了一句,“莫非你一点都不恨我?”

宋天天握着他的手,眼中饱含星光,万分诚恳,“我感激死你了。”

白南之无语凝咽:他这也忒憋屈了。

宋天天直接当他是默认。

婴儿总是很贪睡,不一会儿,宋天天便打起了呵欠。

宫女们适时地再度进房,将她抱起,摆在小床上。

宋天天躺了一会儿,感觉手旁少了点什么,撇了撇嘴,作势欲哭。

同她最亲近的那个名叫阿花的宫女,叹了口气,将正扒在窗台上的白南之抱过来,塞到宋天天身旁。

宋天天欢欢喜喜地抱了上去,手脚全缠在他身上,像个牛皮糖一样。

真好,软绵绵的,肉乎乎的,暖和和的,小脸嫩得像是能掐出水,真是好。

对于这终于被拐到手的人生第一个青梅竹马,她万分满意。

这场舒舒服服的美觉,她却只睡到了一半,便被一个尖嗓子给吵醒。

宋天天揉揉眼,抬起头,不见白南之,酝酿了一下正打算哭,却听周遭宫女齐齐道,“恭迎太皇太后。”

宋天天忙把哭声给憋了回去,爬起身四顾一望,发现她的南之还在房里,正好生生坐在床边瞧着窗户。

她放下心来,开始寻思是哪门子风吹来了她这个传说中的外婆,梁婉。

权倾三朝的太皇太后,可是个厉害角色,一手将叶泉扶上了帝位,叶泉死后更是把朝政全攥在了自己手心里,比宋天天这个名义上的女皇要女皇多了。

梁婉被一个弓着腰的小内侍牵着,翘着长长的指甲,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施施然走进这屋子,视线越过跪在地上的一排人,淡淡打量着趴在床上的宋天天,微抿着唇,保养得极好的脸上瞧不出一丝情绪。

自宋天天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真真正正第一次,就连她降生的时候,这个名义上的外婆都没来看过一眼。

她冲着梁婉,露出她最纯真可爱的笑容。

梁婉的视线扫过她,落在那缩在床角的另一个小团身上。

“就是这个?”梁婉问。

跪在她脚旁的一个宫女开口称是。

宋天天这才明白她的外婆到底是被哪股风给招来见她这第一面了。

梁婉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审视着。

“太皇太后……”一个宫女壮着胆子询问,“该如何处置?”

半晌,梁婉才回到,“随意便是,还怕他能翻出什么大浪不成?”说罢便转身向回走去,临出门前又停下脚步,转过头,视线再度从宋天天身上一扫而过,冷眼盯着白南之,扬声道,“不过是个姓白的杂种。”

宋天天瞪着她的背影,暗骂道:死老太婆。

死老太婆临走前的那最后一句话,显然不是白说的,那句话对宫女们有立竿见影的鼓励效果。

死老太婆前脚刚走,后脚就有放肆的宫女冲着床边的娃娃骂道,“小杂种!”

宋天天爬到床边,看着白南之。

有关他的身世,她只从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一点,从未想过要问个清楚——总之,肯定是个在这宫中很招人厌恶的身世。

阿花将她抱到地上,皱了皱眉道,“把那小子扔远点,别又脏了小祖宗。”

话音还没落,便有人抓着白南之的胳膊往一旁拽,动作好不粗鲁。

白南之一直低垂着眼,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任人摆布。

经过半日的相处,宋天天知道他并非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根本不像他偶尔所表现出的那么冷漠。

但是现在他又露着这种神情……昨日宫女们在那叽叽喳喳时,他就是这样,冰冷,淡漠,高高在上,仿佛四遭所发生的事情全不关己。

宋天天突然体会到:那其实是一种不由分说的倔强。

登时,她母爱泛滥了。

他还只不过是这么小一个娃娃,凭什么都欺负他?

她哇哇朝着白南之爬了过去,将他扑在怀里,冲着身旁每一个大人呲牙咧嘴。

谁敢将他从她身旁带走,她就咬谁!

作者有话要说:  咱存稿只剩一章了

存稿神马的,果然是浮云……扭脸………………

☆、老小夫子

宋天天将白南之攥在手心里,一直攥了三年。

其间她偶尔也会自问:这个娃娃虽然现在是个娃娃,但他是一个当过神仙的娃娃,真的会需要她这么关照?

但是啊,这母爱一泛滥,她就无法自控了。

某天夜里,白南之也趁着其他人全部睡着时问过一句,“你总这样自顾自地拉着我,何必呢?”

当时宋天天还未睡熟,半睡半醒之间将脸蛋在他耳朵上蹭了蹭,含含糊糊道,“怎么……难道你不乐意?”

他沉默许久未答。

宋天天又当他是默认了,呵呵将脑袋挤进他的脖子里,捏了捏他的小爪,“你情我愿,不就结了?”随后便打起了小呼,但仍在不安稳地动弹。

白南之颇为无奈,扭头看了看她,又将小棉被向上拉了拉,帮她攒好被角,在她背后轻拍着,哄着她安睡。

而后,白南之老实向宋天天摊过一次牌,“有些恨,我放不下。”随后又道,“所以很抱歉,你的好意,我没法全领。”

宋天天嘟着嘴,“哪些恨?”

白南之困扰地看着她,“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又不记得。”

“我都不记得了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拿来恨我?”宋天天越发不乐意。

白南之无语望天,“你还知道我恨你?”

他恨叶泉,恨到了骨子里,现在叶泉的魂就在眼前这个小小丫头体内……虽然这事对宋天天而言确实有点冤枉,但他是真放不下。

“虽然我没法领你的好意,但是现在我被贬下凡来,多少需要将功补过。”他最后道,“如果我俩好好合作,和谐共处一辈子,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宋天天当即咧开嘴笑了:虽然他说是只为了合作共处一辈子,但是有一辈子的时间,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这无比幸福的好日子,在两人四周岁的那一年,总算是到了头。

梁婉给她请了个讲学的老夫子,每天清晨她得去听夫子讲课,下午还得在书房完成夫子布置的作业。

“刚四岁,居然就要被拉着上课。”宋天天暗自嘀咕,“太没人性了。”

但是她还是决定要老老实实听从指令,乖乖巧巧地冲着老夫子装傻充愣。

要知道,为了这事,梁婉可特地人生第二次来见了她这个孙女,这个面子不能不卖。

结果,才刚第一天,宋天天就哭着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她对着一直拽在身旁的白南之,泪眼汪汪,“没人性,真真是没人性!四岁开始上课也就罢了,得整整听那老头啰嗦了一整上午也就罢了,他居然要我把这一段抄上十遍,十遍啊!”

她边哭诉,边将自己刚抄好的一段文抖给他看。

文段其实不长,只不过宋天天这个四岁小娃的手握着毛笔,写得颇为艰辛,短短几句话上覆了好些个墨团。

“我现在太怀恋铅笔钢笔还有圆珠笔了……”宋天天继续哭诉,“而且,十遍,十遍啊,为什么得是十遍?明明抄一遍就能倒背如流了!”

白南之接过她手上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问道,“真能背了?”

宋天天含泪点头。

随即,白南之便踮着脚,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扔给她,“抓紧点时间,把这本看完。”

宋天天瞅着那厚厚一本书,脸霎时青了,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眨了眨眼,一会儿眼泪便溢满了眼眶,眼看就要吧嗒吧嗒落到地上。

“少在我面前装可怜。”白南之转身,抽出另一张纸铺在桌面,研墨,提笔,沉吟片刻后落笔,唰唰唰,将宋天天那一手鸡抓字模仿得惟妙惟肖。

默写完第一遍,待墨迹晾干,他提起纸,悬在宋天天面前,瞟了她手中书本一眼,笑问道,“看不看?”

宋天天立马将眼泪给憋回了眼眶,乖乖将手中书本摆正。

书皮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老子兵法》。

“噗……哈哈哈哈!”

白南之此时正打算将手中纸张摆回桌面,被她这突然一吓,险些将那张纸给撕成两半。

“哎哟喂,可笑死我了。”宋天天按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知道吗,我们那有本书,叫《孙子兵法》,哈哈哈哈哈!”

“我知道。”白南之抽了抽嘴角,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

宋天天瞧见他这神色,想要收敛笑意,却硬是憋不住,只能顶着一脸怪异的神情问道,“咦,难道你不觉得好笑?”

“……看书去。”

自从有了白南之捉刀,宋天天的生活又幸福了好些时日。

乐极总容易生悲,这日,她又向他哭诉,“夫子今天考我背诵,我没有背好,他罚我抄五十遍!”

“我早说过,让你多少还是要背一背。”他撇了撇嘴道,“活该,现世报。”

说罢,他又铺开纸张,研墨提笔,问道,“是哪一段?”

宋天天打开书指给他看,待他点头后,喜滋滋地取出《老子兵法》继续看。

兵书虽然无聊,比起握着毛笔抄书来可好得多了。

她现在发现,拐到白南之,真是她这两辈子加起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对了,夫子今天还骂了我。”宋天天又道,“他问,已经教了我这么久,为什么我的字迹还是没有一点进步?”

白南之的动作一顿,沉吟半晌,思索着要怎样看起来才循序渐进得足够自然,而后再度落笔。

宋天天越瞧他,就越满意:长得好看,会毛笔字,还愿意替她写作业,人虽然别扭了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话的,无非就是太没幽默感了……

她哼着曲儿翻着手中的兵书,“上午老夫子,下午小夫子,那老头是死老太婆叫来的,南之呀,你又是为了什么?”

“你是皇帝,不是文豪。”他道,“皇帝虽然不一定要领兵打仗,但基本的兵法还是得知道的。是我把这个国家的女皇换成了你这模样,总不好让你太丢人现眼。”

宋天天撇嘴,这个答案很令她伤心。

“当然,身为一个皇帝,你最应该知道的不是兵法。”白南之说着,又开始思索起来,“权谋,政事,用人之道……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是。”

宋天天默默听着,他却不再言语。

她抬起头,瞟见他正瞅着窗外出神。

从周岁时两人相遇开始,白南之就一直喜欢时不时地瞅着窗外出神,而且瞅的永远是朝向东面的窗户。

当宋天天能自己站着走路时,便曾在无聊时学着白南之的模样,扒在窗台上,瞅着东方看。

这座皇宫的东面,要说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也就是一个白柱子。

立于山间,通体雪白,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乍见这柱子,宋天天也啧啧称奇了许久,但是她始终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个柱子,怎么能让人看了整整三年还没看厌?

有宫女告诉她说,那白柱子名为“天塔”,是象征着这整个宗吾国的神迹。

那宫女在说那话时,满脸都是信仰与憧憬。

“毕竟是这个国家的象征……其他人也就罢了。”宋天天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个柱子?严格来说,你又不算是这个国家的人。”就好像宋天天,她的祖国也不在这个世界。

白南之道,“这就是我的国家。”

宋天天愣了好一会,还没明白这话中的意味,“什么?”

“我是在过完了这样一辈子之后,才到的天界。”白南之用拇指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偏头苦笑,“要不你以为,我和叶泉的仇,是怎么结下的?”

天界的惩罚,很讽刺,直接让他变成了他的过去……这辈子,他是第二次过了。

宋天天瞠目结舌了好半晌。

她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这么一来,岂不是说,迄今为止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他已经全部都经历过一次?

宋天天不由得担忧起来:宫里面几乎所有人都讨厌他,就连梁婉都直接侮辱过他,现在是宋天天把他罩了下来,但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些的时候……

宋天天想起来了,还有叶泉。

在他第一次经历这一切的时候,这个世界没有宋天天,叶泉是活着的。

但是,刚一忆起白南之提到叶泉时的那种神情,宋天天便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他对叶泉憎恨如斯,总该是有些什么缘由。

“在这宫里,就算再怎么盯着看,也没法看得真切。”宋天天勉强笑道,“我们出宫历险去吧。”

“出宫历险?”白南之挑眉,“你现在能出得了这宫?别说出宫,只要一开这书房的大门,就能看到一群人在门口等着伺候你。”

宋天天嘟嘴,“总能想想吧……”

要出宫历险,唯一可想的办法,就是等……等上个好多年,等到宋天天不再是个四岁小娃娃了,就可以大摇大摆地轰开那些人,拉着白南之,爱去哪就去哪。

四岁的宋天天,是这个国家的女皇,却只是个被关在深宫中的女皇。

她甚至还没有见过属于她的朝臣——梁婉以她太年幼为由,包揽了所有的政务,连早朝都替她去上。

但是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宋天天想,她绝不会让这种情况持续太久。

一个四岁的女皇,可以被人关在深宫之中,一个十四岁的女皇,将会取得一部分属于她的权利,一个二十四岁的女皇,将立于这个国家之巅,无人不畏。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主要是过度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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