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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大家能耐心看下去,都看到第三章了嘛~.11

作者:莫晓贤 当前章节:135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淮王犹自继续说着,“她,和那个老太婆,都只当使出这一招来我就会是个死人了,却不知,此时此刻,真正虚的是那个小丫头。趁他虚,要他命,不是吗?”

“趁他虚,要他命?这话是不错,我很认同。”裴竹沉吟许久,也起身来,退后两步站着,取出把折扇轻敲自己掌心,一字一顿将剩下的话语突出,“不过,在我看来,现在最虚的,可不是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中寒意渐渐森然。

裴竹已有了几分不耐。

眼前这人,果然留之无用。

淮王目光一凝,紧盯着他,突然大笑,“哈哈!老弟!果然!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啊,老弟。”说着大步跨来,神色狰狞。

裴竹紧握手中折扇,抬起左手,面容渐冷。

“别急,老弟。”淮王停下脚步,突然又是一句。

裴竹单手停在半空中,按捺住周遭已蠢蠢欲动的手下们。

“之前那个话题我还没有说完……要继续吗,听听我的心里话?”

“请说。”裴竹冷声。

“我母后,啊,就是那个老太婆,其实我一直很敬佩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忤逆她。”淮王放缓语速,神色也恢复如常,翻脸如翻书般继续絮絮叨叨着,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而眼前只是一名普通的旧友,“哪怕如果泉妹还在,我也会好好地呆在我那块番地里。可惜老太婆被私情蒙了眼,硬要将天下交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如何能甘心,如何能不为自己好好争取?”

裴竹轻笑,“我以为你会说些更有用的东西。”抬在半空中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都这时候了,还管它有用无用干什么?啧……”淮王摇着头继续,“其实就是对那小丫头,我也不过是觉得她无法担此大任。不然的话,她那皇位,我可半点都不想贪。”

“哦?”裴竹到此才真觉得有些诧异。

“我俩认识多久了,老弟?五年还是七年?那时你年纪还小,但是我每次面对你时总觉得看不透,总也看不透,一直到现在都是如此。”淮王半转过身看着窗外,笑意中带上了那么几丝苦涩与颓然,“好在看你现在这反应,估计你也没完全看透过我……不过……事已至此,什么都无所谓了。刚才已经是我最后的挣扎,既然你不愿出手,我,到底还是要走上这条绝路的。”

绝路?裴竹微皱起眉,刚想开口,却见淮王骤然转回身形,扑将上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抹剑光!

“叮!”的一声,剑光猛然敲上扇骨,扇身传来的巨力让裴竹后退数步。

裴竹虽然有所防备,但淮王用话语转移了他的注意,又趁着侧身挡住他视线时取剑,还是让他稍着一道。

长长的“吱啦”声过后,淮王手中利剑终于止住攻势,而裴竹手中折扇已被割损近半,扇骨皆毁,只余扇柄苦苦支撑,将剑势推向要害之外。

不过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就是这一刹那,淮王伤到了裴竹一条手臂,却被四周蜂拥而来的攻击贯穿,有死无生。

“何必呢?”裴竹握扇手腕一转,荡开剑身,“你若只是求我帮忙掩护你到一个安全的地界去,我倒不会拒绝。”

淮王躺在地上,再也无法回答,嘴角却还带着一抹肆意狂妄的笑。双目盯着裴竹看着,那双眼似乎在诉说着一个落败者的决意。

裴竹将半毁折扇扔到地上。

他不奇怪为何淮王会要杀他,只想不通为何淮王会选在这个时候用这么蠢的方式鱼死网破。

路还很多,不是吗?

裴竹叹息着转身欲离,不过两步却感到脚下一软,一阵燥热合着一股晕眩袭来。

原来如此……

裴竹扫了眼臂上伤口:是毒。

不过这毒嘛……

裴竹脸上浮出一丝冰冷不屑:班门弄斧。

“来人。”裴竹出声,嗓音如他所想的那样已经暗哑,“去唤……”

咦?

随着这刚出口的四个字,体内仿佛升腾起一团火焰,烧灼着咽喉。未出口的字眼被堵在胸腔,浑身的气力也迅速被带离,竟然连让他说完都无法支撑。

不对!

这毒他早已实验过也施用过无数次,对其毒性熟悉至极。此毒固然迅猛狠戾无匹,但绝不至于快到这般地步!

裴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形,但双腿早已无法站立,须臾间整个人便重重摔落在地,眼前浮出一团漆黑。

不妙……这毒性已经被人做出了改变,虽然根源还是依附于他所熟知的那一种,但这一点点改进,便足以在这种时候要了他的命。

可不能奢望原来的解药还能有用,至于现在带着的医师能不能在他毙命之前解开这毒,他也没信心得很。

这些念头闪过的短短瞬间里,他连耳畔都开始嘈杂。

嘈杂间,四周听起来一片混乱。

他有听到侍女的尖叫声,也有听到手下焦急的呼喊真,奇怪的是,他还听到外面似乎传来了马蹄声。

错觉吗?还是这个时候又有客人到来?听这声响,客人还不少。

裴竹还想思索些什么,却连意识都开始远去。

罢了,现在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啧,终于还是在阴沟里翻了一次船。

他突然又想到了那个小小女皇,先前他还在淮王面前思索过要不要去杀她,结果现在自己马上就要生死未卜了。

那个女皇不会知道,如果不是他的一念之差,现在在鬼门关门口的就会是她。

裴竹也不会知道,宋天天这几日追寻下来,对于淮王的所在,她已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淮王不是一个人进的京,那么些人,哪有可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奇怪的是,淮王对于隐藏自己的行迹,似乎并不是太热衷。

宋天天沿着这些行迹直扑过去,就找到了裴竹的这处宅邸。

如果她早来一步,淮王或许就不会死于裴竹之手,而如果她再来得更早一步,在那两人决裂之前,或许就会陷入裴竹和淮王共同的包围之中。

但现在她来得……这时机挺巧,淮王已死,裴竹刚刚被放倒。

淮王已死,她的任务就算是终结。

而面对躺在地上的裴竹,她则又陷入了一个新的抉择。

救,抑或是不救?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我觉得应该给淮王这个倒霉家伙起个名字,比如叶帧什么的……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龙套要什么名字嘛~嗯!

☆、结案陈词

宋天天最终还是把人给拖回了宫。

裴竹带着的那医师也算有两把刷子,虽然无法治愈,但至少能稳住裴竹身上的毒性没让他半路上就翘了。

到了宫中,御医一堆,各种珍贵药材也是一堆,就好办多了。

宋天天找了个空殿将裴竹安排过去,不多时太医们鱼贯而入,宋天天让开位置,寻了个座椅坐下。

裴竹早彻彻底底没了意识,脸色惨白,躺在床上,被一众太医围着。

宋天天看着,叹了口气。到底算是个熟人,她多少有点担心。

片刻后,听到了风声的裴瑶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进了房又不敢打扰正忙活着的太医们,一个人擎着眼泪在角落不知所措地站着。

宋天天看到她,诧异了一会,又凑过去想打个招呼,却只收到她充满敌视的眼神。

见状,宋天天也不打扰她了,向太医们嘱咐几声就走了出去。

她刚刚回宫,都还没来得及去梁婉那请安兼报告。

梁婉的寝宫里充斥着一股股药味,宋天天进去时她正躺着,被身旁侍女附耳提醒数声,才勉强睁开眼看向她。

“添儿。”她的嗓音比起三日前又要更细弱无力,“回来了?”

宋天天俯首行礼,走上前去默默立在梁婉身旁。

“还顺利吗?”梁婉问,“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倒是没有,但出了不少意外。”宋天天叹了口气,将所见所闻都细细说了一遍。

当时她推开裴竹府邸的大门,看到那间貌似平凡的小屋内一边躺着他那个血流了一地早已毙命的叔叔,另一边还躺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裴竹,可是吓了一大跳。

梁婉听她说到此处,也诧异不已。

“是吗……小瑶的哥哥……”梁婉当即便沉思起来,旋即又到,“对了,你还没见过小瑶吧?”

宋天天苦笑。

“那孩子算是你的表妹,本来一直跟着她母亲在北国呆着,但她母亲走得早……也不知道有没有吃过苦。”随着这些话语,梁婉的神色渐渐黯然。她的一生,拥有过无数,但最看重的无非就是自己两个女儿。一个命苦,早早嫁入别国和亲,偏偏还短命。另一个,被她费尽心力推上皇位,本以为能一生享尽荣华,却竟然也夭折了。两个女儿都走在了她的前面,徒留下两个孙儿。

或许是大限将至,梁婉竟也开始抵制不住内心的伤感。

“瑶儿会在这儿多呆上一段时间,你与她,要好好相处。”梁婉说着,看到宋天天脸上苦笑,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深深叹了口气,“你到底是她姐姐,要多照顾她,能让她的东西就多让着她一点……不过……”梁婉伸出枯瘦的手掌,轻拍宋天天搁在床沿的手背,然后突然紧握住她,语调中敛去了那抹温情,“如果你们实在不合,亦或是遇到了些不能相让的东西,你就忘了我先前那番话吧。记住,添儿,无论是为了什么,不能亏待了你自己。”

宋天天一怔,随即肃然,“是。”

“好。”梁婉重重拍了她一下,合上双眼,也掩下眼底的那抹伤痛,“去吧。”

宋天天行礼告退。

走出寝宫,宋天天才注意到,这次会面,梁婉没有提起过政务,没有考察过她这些时日的学习,没有斥责过她,没有重申那些对她的要求,没有说过一句对女皇这个身份所说的话。唯独表达过的,就是一位垂垂老者对于自己孙女的关爱。

宋天天突然有些黯然。

她低着头站在原处沉默了半晌,然后才抬起脚步,一步一步缓缓下着台阶。

走到台阶尽头,一抬眼,才看到右手方不远处有一个人。

白南之站在那里,看上去像是等了许久。

“回来了。”他淡淡招呼道,神色间有些不满。

不用思索,宋天天也知道他是为何不满。

对于救裴竹回宫一事,梁婉未置一词,但想也知道,白南之不会那么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回到自家房中,白南之就皱着眉头责问道,“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却绝口不提自己这些天来的担忧。

宋天天抬头望着天花板,“大概知道。”

“那你还……”白南之抬起手指着她,顿了一下,又叹着气放下,“罢了罢了,救都救了……算他命不该绝。”

“那也未必。”宋天天继续看着天花板。

“什么?”白南之一时有点不解。

宋天天将视线转到他身上,盯着他看,却不说话。

“怎么了?”白南之被她盯着颇不自在。

宋天天看他那茫然不似作伪,收回视线,又转移话题问道,“那个裴瑶,是我表妹?”

“当然,你刚知道?”

“……”她确实刚知道,“你没和我说过。”

“看她那玉佩就知道了嘛。”

“……”就连那玉佩的事情,宋天天也是刚知道的。

宋天天叹气,没再纠缠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淮王死了。”

白南之眉间一跳,语气却还淡定,“哦,应该的。”

“不是我杀的。”宋天天又道。

白南之沉默。这一次宋天天没有沾血,他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在心底,他还是松了口气。

“杀他的人,看情形,应该是裴公子。”宋天天继续,“我正巧撞见……当时他刚死不久,房里的桌椅摆放得很好,桌上摆了两杯茶,地上除了血迹还有一柄剑和一把被毁掉的折扇,裴公子倒在另一边,应该是被他所伤。”

“他们原本正在会面。”白南之略一思索就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后来起了争执,两败俱伤。”

宋天天点了点头,“是在裴公子的宅邸。”

“那就对了。在那家伙的地盘,那么必然是淮王率先发难,不然伤不了那家伙。”

“对,但就是这里我没有想通。”宋天天摇了摇头,“叔叔为什么要伤他?那种情况,率先发难无异于自尽。”

白南之对这个问题却不以为然,“反正也是要死的,我要是他,也要在临死前干掉那家伙……可惜啊,可惜……真可惜……”叹着叹着,他又充满怨念地瞄了宋天天一眼。

宋天天还是不解,“当时我其实已经追丢他了,如果他要逃,总是逃得掉的。”

白南之看了她一眼,叹道,“逃了又能怎样?等太皇太后下懿旨,然后把自己的野心搬上台面,与整个宗吾为敌?现在这样,至少落个不太坏的名声,不殃及子孙。”

宋天天若有所悟。

这种事情,其实只与个人的信念有关。

白南之只见过淮王区区数面,却也看出,那虽然是个有野心的人,却并非不忠之人。

他会觊觎皇位,甚至会为了篡位不择手段,但是要让他真正投靠别国,与这整个国家为敌,却是绝无可能的,宁死也不可能。

没有这种信念的人,不会懂。

“还有一事。”宋天天又道,“裴公子身上所中之毒,与你当初为了护住我而中的那毒,颇为相似。”

白南之用手指触着下巴,想了想,“原来如此……”

他看向宋天天,“你那个叔叔很有可能就是当初的那个幕后指使人,最不济也是知晓幕后的人。而且,他很可能是故意让你知道这件事的。”

宋天天一愣。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分析吧?那件事的最主要目的,就是要让你多疑。就像慢性毒药,不知道将来什么时候会发作,而且你还发觉不到。现在他则是在告诉你,‘不用再怀疑其他人了,罪魁祸首就是我’,这是为了尽量消弭当初那场刺杀的影响,避免你将来真因为这事而做出什么错误的决断。”白南之解释得很细致。宋天天今天不仅思路清晰,还观察到了许多应该观察到的东西,越来越有一个女皇的模样,让他很是满意。

与之相比,一时心软救下了裴某人这种小事……唉……就随它去吧……虽然还是很可惜,但一个人的心肠哪能真变得那么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宋天天花费片刻消化掉白南之的那一席话语,完了点点头,“我明白了。”

白南之坐下喝了一口水,很是欣慰地问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宋天天想了想,问,“你真的那么不想救裴公子?”

白南之原本晴好的脸色顿时阴了,“救都救了,还谈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的。”宋天天犹豫片刻,“不一定救得活。”

白南之之所以对裴竹有敌意,个中缘由,宋天天很清楚。虽然宋天天暂时还没打算把裴竹当成敌人去对待,但对于白南之的判断,她向来信服。

“御医们又不全是些酒囊饭袋。”白南之继续阴着个脸,“救不活当然好,不过我可不敢指望。”

“你的意思是,不救?”

“救都救了……”白南之刚想表达不耐,却发现宋天天的神色,过于认真。

“你若想救,自然救得活。”宋天天一字一顿道,“若你说不救,便救不活。”

白南之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半晌都没能做出回答。

他看着她,愣愣地,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又更新了=w=

我果然还是办得到的嘛~

☆、各自心思

“所以?”宋天天问。

白南之又沉默了片刻,复道,“但是既然你已经救下了他,如果让他死在宗吾宫中,只怕北国那边会有点麻烦。”

“与将来可能的后悔相比,这点麻烦,很重要吗?”宋天天问。

白南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一点也不重要。”

宋天天有些愕然,她知道白南之很看重裴竹,但是没想到竟然看重到了这种地步。

“然而。”白南之话锋又一转,“若是你一开始就决定不救,也就罢了,现在这样,救都救了,又要因为我一句话而定他生死?”他冷哼一声,“光明正大打倒他的办法多得是,我还不屑于用这种方式。”

宋天天再度愕然,旋即笑道,“嗯,我的南之是个好人。”

“笑话我吗?”白南之白她一眼,“救不救他是你的事情,少推到我身上。如果你能找倒一个说服我的方式那最好,省得我现在这么不舒坦。”

宋天天想了想,“裴瑶是我表妹,外婆要我好好照顾她。”

“好,这理由不错。”白南之拍板,“那就看在她的面子上好了。”

“明白。”宋天天点头笑道,“我现在再去看看她?”

“去吧去吧。”白南之摆着手,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待宋天天走后,他才显露出他的那一抹失落。

“真快……”白南之喃喃着,叹了口气。

他又摇了摇头,低声絮语,“但是难道自己你还没有发觉吗……天天……”

她刚才的询问,并非关乎于是否要见死不救。在她最初决定将人带回宫救治的时候,这件事情就已经变了性质。她刚才所询问的是:是否要乘人之危,取人性命。

所以白南之不能回答“不救”,缘由并非是像他之前所说的那种不屑与自傲,而是,他不能指使宋天天去杀人,尤其是去杀一个已经无反抗之力的人。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啊,到底还是迈开了步子,沿着由他所预定的那条道路,渐行渐近,而后,终有一天会与他擦身而过,渐行渐远。

宋天天径直走到安置裴竹的那处宫殿,有几个并不忙碌的御医看到她,便迅速围了上来汇报工作进度。

裴竹所中之毒确实与先前白南之所中之毒系出同源,只有略微几处不同,导致毒性更为爆烈,医治难度也加大了不少。

当然,现在此处的御医们都是宗吾国最顶级的医师,这么一点点难度还难不倒他们。

不过区区一两个时辰,他们已经顺利稳住毒性以及伤势,攻克无数难关,并初步研制出解药,再过片刻便能让伤者服用。至于何时痊愈……这个虽然没有御医能准确预测,但相信不会太久。

宋天天听完连连点头,吩咐御医们继续忙去。

至于裴瑶那丫头,可能是由于先前担忧过度,听说情况已经稳定后又送了口气,现在已经在角落歪着头睡着了。

宋天天瞄她一眼,没去打扰,反正她这趟过来又不是真来看这丫头的。

她又将视线移到病床上裴竹身上。

他的神色看起来果然好了许多,不过理清醒估计还有段距离。

宋天天清楚记得,她当初在白南之身旁守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等到他睁眼。

当然,现在她可没时间再守这么久。

不过片刻之后,宋天天便又跑到书房,对着那一眼望过去令人头皮发麻的数个书架开始舍命奋斗了。

有一件事情,或者说是一个推断,宋天天并没有告诉白南之。

那种毒,宋天天总共见过三次,先前白南之一次,现在裴竹一次,还有前段时间私自出宫时,她自己中过一次。

当时她中毒的地点,在宗吾北面,靠近北国的地方。毒伤她的,是一条毒蛇。不难推断,淮王所用的那种毒,便是以这种毒蛇所提取出的毒液为基础的。

事后宋天天查过那种蛇,不算常见,只分布在北方。

而淮王的番地位处宗吾南方,南辕北辙,很难想象为何会擅用此毒。反而是北国,仅从地理位置上看便异常可疑。

宋天天早知裴竹是北国皇子,以前未曾怀疑,现如今却发觉,淮王竟与裴竹是旧识……

此事事关白南之那次受袭,但宋天天依旧没向他说。

反正白南之对于当初的那点伤损也不甚在意,就算告诉他了,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在宋天天挑灯夜战的当口,白南之竟然也跑去看了裴竹。

当然他不会像宋天天那样平静和蔼,整个人从进门到出门,除了吩咐宫女回去取床被子给裴瑶之外就压根没说过话,没舒展过眉头,连嘴角都没有动过一下,冷若冰霜,让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的不爽。

不过对于宗吾宫中的这些人而言,白公子看被陛下救回宫的那个小哥儿不爽,这简直就是全天下最正常的事情。

然而,好几天过去了,宋天天再也没露过面,反而白公子三不五时地往这儿跑,这事儿好像就没那么正常了。

其实白南之也是没办法:

他闲啊!

宋天天成天泡在书房里,裴瑶成天守着裴竹不挪步,梁婉自他上次回宫之后再也没找过他的茬,就连宫女们的八卦中心现在都不围绕他了。

白南之闲得浑身都快起毛了,再加上一想到裴竹仍在宫中他就心神不宁,只得每天过来对着裴竹放杀气,指望能依靠杀气让对方从此落下个后遗症什么的,时不时还能和裴瑶唠唠嗑。

结果裴竹一躺半个月,守着他最久的反而就是白南之,裴瑶都得动不动被梁婉召唤过去絮叨絮叨。

于是,很自然的,裴竹好不容易苏醒过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裴瑶,也不是宋天天,而是白南之。

白南之看着他,流露出非常、非常真诚的微笑。

原本人在刚刚苏醒之后是还需要迷糊一下的……但裴竹看到这微笑,浑身寒气一冒,“噌”地就清醒了。

“裴兄,别来无恙?”白南之笑道。

可怜裴竹嗓子还没好,声音发出来都是干哑干哑的,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强颜欢笑,“白小兄,你怎会在此?”而后总算回想起了先前的遭遇,奇道,“莫非当日救我的,竟然是表哥你吗?”

白南之眉尖一挑,“呵呵,你觉得呢?”

“……”

“有一事,不知裴兄是否知晓。”白南之从椅子上站起,慢悠悠地走近两步,微笑着盯着裴竹看,“在我们宗吾古籍中记载有一种药物,一经服用便可令人神清气爽身强体壮,但如若不每隔十日再度服用一次,就会肠穿肚烂痛苦不堪,再过十日,必死无疑。而这药的方子,不巧区区刚好知道一点。”最后那一句话,说得不紧不慢,优哉游哉。

裴竹面色一谨,片刻后,忽又笑道,“白小兄,何必吓我?”

“没什么,只因为实在遗憾得紧。”白南之退回原处,摇着头侧转过身,看向门外,重重叹了口气,“如果真是我救的你,刚才所说的那药物可是一份最为合适的礼物……唉,可惜啊,可惜……”

随着他这一番长叹,之前被他支出去报信的几个人再度从门外回来,收到消息的宋天天也紧跟着进来。

“裴公子,你可算醒了。”宋天天看起来挺高兴。

裴竹挣扎起身,正欲行礼,却被宋天天拦住。

“公子现在还应该多歇息才是,”宋天天道。

裴竹俯首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说完又补到,“知道是被姑娘救的,我就放心了。”

宋天天只是笑,也没问他为什么要如此说。

正在这无人再开口的当口,裴瑶终于也冲了进来。她先前被唤道了梁婉那儿,反而来迟一步。

裴瑶一进门就冲到了裴竹床边,扑在他怀里不停地哭。

裴竹朝着宋天天,抱以无奈一笑。

宋天天笑道,“那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了。”说罢领着一堆人出了门。

白南之自然也跟了出去。

裴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翳。

“南之呀……”宋天天小声问他,“你刚才说的那种药,真有?”

“有自然是有。”白南之道,“类似功效的药物我知道好几种,不过被宗吾古籍记载过的,没有。”

宋天天笑。

“可惜。”白南之又叹道,“就是我知道的那几种,原料现在也不可能配齐。”

“那你吓他干嘛?”宋天天又问。

白南之冷哼道,“就是要吓吓他,让他知道现在是在谁的地盘,省得不安不分的。”

宋天天一笑,又道,“不过,他可是裴瑶的哥哥……这些天来,多亏了裴瑶陪着我外婆……”话未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白南之沉思片刻,没有应承,却提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不觉得,太皇太后这些天来,对那个小丫头,有些喜爱过头了吗?”

宋天天沉默。

白南之所说的,她自己自然也察觉得到。

自裴瑶来此至今,梁婉几乎没有一天不唤她作陪。

而宋天天,自从回宫后被召见过那么一次,之后的这些时日,梁婉再也没有唤过她。就连偶尔宋天天主动过去请安,也会有人劝说她现在应以学习政事为主,将她拦在殿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五月八号

我生日~\(≧▽≦)/~

终于在最后半个小时内码完了……

☆、太后驾崩

沉默过后,宋天天再开口时只道,“外婆已经没有必要再唤我过去。”

何止是已经没必要再唤她过去,梁婉这些天来,不见大臣,不谈政事,除了裴瑶几乎谁也不见。

“外婆已经劳累了这么多年。”宋天天叹道,“她也需要休息了。”

梁婉不谈政事了,大臣们也就只得找上宋天天。宋天天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这个空隙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的。

“好在我那些天的学习还有点用,勉强应对大臣们的侃侃而谈,也没太丢脸。”宋天天自顾自向前走着,“我不孝。现在终于有人能够尽孝,好好陪伴我的外婆,总是好事一桩。”

白南之跟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半晌后,宋天天才又压低着声音,轻轻问道,“还剩下多长时间?”

白南之明白她问的是什么,却摇了摇头没作回答,只叹道,“早做准备吧。”

宋天天听到,良久不言。

直至两人行至御书房前,宋天天才回头报以一笑,白南之冲她点了点头,便朝了另一条道走去。

因为宋天天的忙碌,两人的相处时间越来越短,一天见不了几面也是常有的事。

但就是这一日中的短短几面,也能让白南之发觉到……每次相见,她都与先前不同了。

无关外貌,无关言行,这是一种气质的变化。就算同样是露出笑容,她那笑意中所蕴涵的那些东西,也随着时间沉淀,从最开始那些一眼就能看透的快乐,越沉越深,深到谁也看不清。

每次看到她的这种变化,白南之心底总会不由得泛起某种感慨,这感慨频繁得令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厌恶。好像自从宋天天决意改变之后,他就变得多愁善感了来着。

此后的日子,裴瑶依旧每天被梁婉作陪,由于因裴竹的情况日益好转而心中大安的缘故,她也越来越愿意去主动陪伴梁婉了。

相比之下,接近痊愈的裴竹显得相当无所事事——或许是之前白南之的威胁真起到了作用,裴竹无所事事之下却很安分。

起初他还想着要找机会接近宋天天,结果不久便发现宋天天毫无空闲,只有白南之和他一样无所事事。

在被闲得浑身冒泡的白南之主动叨扰过几次之后,自觉身陷敌营的裴竹现在只想着要赶快痊愈,离开这个让他毫无安全感且处处受制的地方了。

奈何梁婉对裴瑶实在喜爱得紧,裴瑶也不愿离开,他这当哥哥的实在没理由先走。

当宋天天终于又抽出时间,第二次去见裴竹的时候,裴竹正在一处院子里闲逛。

看到宋天天,他显得相当愕然,“宋姑娘,怎么有空过来?”

宋天天摇了摇头笑道,“你还是别这么叫我了,我并不姓宋。先前相遇,承蒙你救我一命,我却有诸多隐瞒,实在抱歉。”

裴竹立马道,“姑娘这是哪里话,现在我这条命也是姑娘救的,而且要说隐瞒,我也隐瞒过姑娘不少,哪能让姑娘道歉?只不过……先前实在叫得惯了,一时恐怕难以改口,还请……”他在这少少犹豫了一瞬,“陛下恕罪。”

“罢了,这叫法果然别扭,姑娘就姑娘吧。”宋天天笑道,“我这次来,只为了问公子一件事情。”

裴竹奇道,“哦?不知是何事?”

“先前……公子曾说,有些东西是你不愿要的,却被你的父母兄弟硬塞与你……抱歉偷听到公子酒后之言……”宋天天直直看着他,“我当初听到后颇有感触,现在只想问……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裴竹再度愕然。

片刻后,他笑了,笑得真心实意,“没想到竟然被姑娘听到,唉,真是丢脸。”

宋天天依旧直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当时既已酒醉,酒后之言,岂能有假?若还是假话,也未免太可悲了。”裴竹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有关于我幼时私事,请原谅我不愿细说。”

“哪里,还请恕我唐突才是。”宋天天敛下眼神。

而后又闲谈两句,宋天天便告了辞。

裴竹一直含笑看着宋天天走远。

对于宋天天的那点变化,他自然也发觉了,却没有大惊小怪——在他看来,再大的变化又如何,能抵得上他当初么?

之后的那段时光,在许多人眼里,有些一成不变。

梁婉依旧除了裴瑶谁也不见,裴瑶也依旧成天在梁婉和裴竹间两点一线。

白南之和裴竹都成天无所事事,于是渐渐混到了一起,没事总要较量几盘棋局,长时间比试下来互有胜负,但从大体上来看是不幸的,裴竹的胜率更高一点。

宋天天依旧每天朝堂书房连轴转,每一点空闲时间都宝贵得跟什么似的。

她曾用过一段宝贵的空余时间也试着和白南之下了几局棋,结果是更加不幸的,每次都一败涂地。

先前因为梁婉突然的闭门谢客而有些慌乱的大臣们,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镇定下来。他们终于发现以往那个只知玩乐的小小女皇,一旦认真起来,竟然也没那么昏庸。

时间如水流般滑过。

面对这段几乎能算是一成不变的时光,宋天天却感慨道,“像放了闸一样。”

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总还有些东西在急剧变化着。

比如宋天天的改变。

比如梁婉的病情。

这变化一点一点积攒,初始许多人还看不出,但终有一天会积攒到一个地步,酿成一场惊天巨变。

嘉希十四年,一月,太皇太后驾崩。

举国哀悼。

梁婉熬过了新年,却还是被这个冬天给带走了。

一堆人守在梁婉房中,伏地痛哭。

只有宋天天仍站着,默默站在房屋正中,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位老人,扎眼至极。

扎眼归扎眼,现今宗吾宫中还没有人敢责问当今圣上为何不跪拜。

——哦,还有一个。

伏在梁婉床边的裴瑶,抬起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双眼,盯着宋天天恨声问道,“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房内随着这一声责问而陷入一阵寂静,所有人噤若寒蝉。

“如果你不愿意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可以不来。”裴瑶将声音提高了一点,“这里不需要你。”

原本正在发怔的宋天天,听到这声音,抬起头将视线移到裴瑶身上,笑了。

这一笑彻底勾起了裴瑶的火气,她站起身来,手指着宋天天高声骂道,“这一年来,外婆整日整日躺在病床上,你有来看过她吗?你有吗?你看过几眼?一眼都没有!只要我在陪着外婆!好吧,外婆活着的时候,你不在乎她,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喜欢你!但是现在外婆人都走了,你何必还要在这里展示你的不敬?”

房内只回想着她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制止。白南之和裴竹都沉默地处在一旁,这是宗吾皇室内部的争执,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开口。

“我不敬?”宋天天仍笑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现在这样,就敬了?”

“你……”裴瑶语塞。

宋天天却不给她继续思考措辞的机会,只道,“你若真对我那样不满,可随我出去。别在这儿,吵了她。”说罢转身拂袖,便向门外走去。

裴瑶自然没有随她出去。

不多时,房内便恢复如常,就好像刚才那争执没有发生过一般。

宋天天出来了,却不知要往何处去。

她并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她与梁婉的关系,不介意别人说她不孝不敬,她也不认为自己孝过敬过,只不想在那儿与人争吵。

她与梁婉的关系,一直有一些奇怪,这是自然的,她们本就不是一般的祖孙。

比起‘孝’这个字眼,对于梁婉,她更多的是愧疚与敬佩。

比起自己的外婆,她更敬佩那个以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国家近二十年的太皇太后。

她不跪拜,是因为她是当今圣上,宗吾之帝。

是因为有人曾对她说过,无论如何,不可以弯下自己的腰杆。

宋天天沿着道路,一直走到了金銮大殿上。

所有人都在为太皇太后的殒命而悲痛,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

宋天天一路轻抚过那些圆柱上龙纹,走向她的龙椅,转过身,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突然想起了幼时的那些不甘。

梁婉撑到了嘉希十四年,现年宋天天十四岁。

四岁的她,不甘于被关在深宫之中,十四岁的她,终于获得了那些本应属于她的一切。

没有半分高兴。

宋天天坐在龙椅之上,独自一人,以手覆面,放声恸哭。

没有人知道,那个在太皇太后驾崩当日拂袖而去的小小女皇,也曾在这一日坐在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独自放纵自己的悲伤。

从这一日起,她终于成为了宗吾国货真价实的嘉希帝。

没有半分欣喜。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四岁的女皇,可以被人关在深宫之中,一个十四岁的女皇,将会取得一部分属于她的权利,一个二十四岁的女皇,将立于这个国家之巅,无人不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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