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天简直想把那棵树给拔了。
偶尔宋天天也会直接指着白南之的鼻子吼,“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有你这样喜欢女孩子的吗?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种时候,白南之总是不反驳不辩解,只是看着她笑。
亏他还笑得出来!
宋天天气急败坏之下,指着他鼻子骂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在被骂了很多很多次之后,才终于有一次,白南之微微垂着眼帘,压低着声音弱弱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女人。”
“……”
好吧,他是一个虽然活了一千多年,但是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家伙。
一个不知道怎么爱女人的男人并没有什么,毕竟谁都有年少青涩的时候,然而一个从来没爱过女人的千年老男人……这简直可怕极了……
宋天天默默瞅着他,在内心深处怀疑了半晌“我怎么会看上这种家伙”,然后舔了舔嘴唇,道,“要不要我教你?”
“……”白南之不自觉就往后退了半步,“免了。”
“别这么紧张嘛。”宋天天皮笑肉不笑道,“干嘛总是摆出一副你压根看不上我,只有我在一直倒贴你的样子?你要真对我完全没感觉,我也就认了,但是你又不是。老看你这么端着,你不嫌累,我都替你觉得累。”
这话有那么一点过分,但是白南之还是没有反驳,只是略带些哀愁地看着她。
宋天天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白南之犹豫了片刻,过去了。
宋天天又往床上一指。“躺着。”
白南之犹豫了半晌,“还是算了吧?”
“啰嗦什么?”宋天天将手臂往他肩上一搭,一推一带,两个人便都摔在了床上:以往她总以为白南之不喜欢她,所以才顾虑重重,现在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还怕什么?
然而……突然之间,她也有那么点紧张了。
她半撑着手臂支在床上,望着身下的白南之。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怎么办……混账!凭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得是她主动!
但是白南之在她身下乖乖的望着她,丝毫都没有要主动点的意思。
片刻后,白南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算了吧。”
不行!不甘心啊!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她怎么能甘心啊!
于是宋天天呲着牙,将正打算起身的白南之又给狠狠摁了回去,内心挣扎了半晌,而后开始扒他衣服。
白南之抓住了她的手,“算了。”
这一把,抓得还有点重,抓得她手腕都有些生疼。
她抬头看向他的双眼,看到了他眼中那明显至极的抗拒,甚至还有些许隐隐压制着的盛怒。
好吧……她已经主动到了这个地步,然后又被拒绝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要拿什么脸面来继续?
就算是宋天天,也是要脸面的。
宋天天到底还是自己默默爬下了床,满脸委屈,咬着唇齿,眼眶还有点泛红。
虽然她身为一个女人的自尊心一直都在被打击着,但是这一次打击,还是有些伤到她了。
对,她确实一直就是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但是也不用这样吧?
她就知道……她怎么能指望这样一个不正常的男人,会有正常男人的反应?
“抱歉。”白南之也坐了起来,还想安慰她几句,“对刚刚那个姿势……我稍微有一点心理阴影。”
他这说的是实话。
刚才那如果不是她,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他早就忍不住一脚将对方给踹下去了。
宋天天却只当他是安慰,冷哼着扭过了身,“谁需要你现在再来假惺惺……等等!”她猛地会过意来。
刚才那个姿势?刚才那是什么姿势?
这短短一句话间所牵扯到的含义……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jj各种抽……只要用IE内核的内核的浏览器就各种更新不上……
最后我终于屈服了,去下了个360急速浏览器
事实证明,极速浏览器什么的,一点也不急速OTL
☆、震惊
宋天天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南之。
有那么一些事情,那么一些有关他过往的事情,她曾经,还是想得单纯了。
她知道他过去遭遇过很多,她也知道那个让他遭遇到那些事情的人究竟是谁,她当然知道,叶泉曾经对他做过太多太多过分的事情。
但是她并不清楚那些过分的事情具体到底包括哪些,她并没有深入去想过。
不,应该说,她从来没敢深入去想过。
眼前这个她所深爱的男人,这个她虽然深爱却从未彻底了解过的男人,虽然最近这些年她一直在埋怨他,埋怨他坏,埋怨他可恶,埋怨他不坦白,埋怨他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他依旧是那么……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
白南之是她心中最纯粹、最干净的地方,就算知道他的些许过往,她也无法将这世间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污秽联系到他身上。
不……
宋天天突然一个哆嗦。
污秽?她怎么能想到这个词?就算白南之曾经遭遇过再多,就算曾经有人将他像踩在泥里那样去侮辱去糟践,那也不是他的过错!她真是傻了,她怎么能试图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南之……你……南之……我……你……那个……”宋天天终于回过神来,想要试着说些什么,“不管怎样,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太……”
白南之没有接话,只是依旧坐在那儿看着她,微笑着,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看着她。
他比她多经历过太多岁月,她那点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他?
许久之后,他才笑道,“怎么又轮到你来安慰我了?”只是那笑容中带上了些许无奈,些许自嘲。
“南之……”宋天天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却又畏缩着不敢靠近。
她害怕,害怕再度从他眼中看到那份抗拒,尤其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些抗拒背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她害怕再度勾起他的那些回忆,再度令他回想起那些他所最厌恶的东西,害怕得不敢再去碰触。
每一次,每一次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清楚认识到他们两人那近在咫尺的表面下,真实的距离到底有多么遥远时,她便会发现,那距离实际上比她原本所以为的还要远上太多。
白南之伸出手,牵住她的掌心,问道,“你会嫌弃吗?”
宋天天被这一个问句吓得,险些直接就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他便将手往回一拉,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手臂牢牢环早她背后,在她耳畔笑道,“那便无所谓。”
承认自己对这个女人所抱有的感情,对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些什么呢?
他曾经觉得自己已经绝对无法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后来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看开了些,又以为,至少自己是不可能会喜欢这个女人的。
但是居然还是喜欢上了。
他花了许久许久才彻底看清这份感情,又花了许久许久来劝自己将这份感情永远埋在心底,最终却到底还是没能成功。
再不愿承认也好,在他发现自己的心会因这个丫头而再度疼痛的时候,他便该知道,自己到底还是将这一份最深的感情牵挂在了她身上。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意味着他从前对自己的所有判断都是个错误,意味着他已经度过的那些岁月中已经有一半都成了笑话。
这意味着他将永远都不会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深仇大恨,那些仇恨已经成为了一个泡影,成为了他会时常想起但是已经不敢再面对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他所执著的早已不是这些。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他已经亲手将自己的爱人给推下了一个最深的悬崖,亲手磨灭了她身上那些他最爱的特质,并且还将继续冷眼旁观着看她无止境地掉落下去,却不敢伸出援手。
这将会在他的生命中刻下最深的悔恨。
看看眼前这个傻丫头吧,只不过因为他区区一个动作,区区一句话,便又已经感动得一塌糊涂。
白南之微笑着冲着已经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宋天天道,“那么,还要继续吗?”
继续?宋天天一时有些愣神:继续什么?
“刚刚我打断了你,很抱歉……不过对于那个姿势,我确实是不太能接受。”白南之说着,一个翻身,将宋天天给压在了床上,很认真地说,“如果换一换,我倒是可以试一试。”
“咦?”宋天天愣了片刻,终于体会出这话中含义,脸噌的就红了。
开什么玩笑,刚才她好不容易做足了心理准备结果被打断,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其余的事情了,又要继续?当她是什么了,想继续就继续!
宋天天果断将白南之给踹下了床,起身理了理衣服,通红着脸冷哼道,“你要试找别人试去,我现在可不想奉陪。”
而后不等白南之起身,她便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又迅速拐个弯冲进了自己房间,啪地将自家房门一关。
宋天天背抵着房门喘了半天气,等到自己的心脏不再狂跳得那样恐怖,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脸上温度降上几分,而后偷偷将门拉开一条缝,蹑手蹑脚地往外望。
白南之自然不可能堵在她的房门口。
于是宋天天又将房门拉开多一些,蹑手蹑脚地出门,拐弯,往他房里瞅。
白南之还坐在地上,没有起身,只是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坐着,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
但是无端端的,宋天天硬是从那背影里看出了一抹落寞与寂寥。
她瞅着那背影在门口踌躇了许久,到底还是没再进去。
然后又到了九月,秋季农忙的尾声。
钱岱那边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个消息同之前探查到的有关裴竹的那一大堆废话中的那一点点有用的东西有关:在北国退兵之后,裴竹并没有跟随自己的父皇回到北国都城,而是驻守在了离两国交界处不远的地方。
当时宋天天就怀疑,裴竹这家伙肯定还对宗吾贼心不死。
结果现在钱岱果然就发现:北国四皇子部的动向微妙,像是要往宗吾这边进发一般。
宋天天赶紧吩咐了几位将领,让他们注意着。
然而,裴竹此人本就是一个靠细作发家的家伙,怎么会不防备着这边的暗探?而他防备的方法也很简单,一个字:快。
间谍力量的局限性在这一次便被足足显露出来了……虽然钱岱收到消息的速度已经很快,但是那依旧已经是至少半月前的消息。等到宋天天的吩咐传到前线的时候,裴竹已经寻到了宗吾的守卫薄弱处并短兵相接了一场。而当宗吾的守疆大将们集结主力准备攻打时,裴竹已经又抢完了一把并逃回北国了。
等这份战报又传到宋天天手上时,已经是十一月。
宋天天心里那个憋屈啊,就别提了。
宗吾再度向北国问罪,嘉希十八年二月,北国的回复终于到了宋天天手里。
结果宋天天翻开一看顿时更加郁闷:北国岚王这次竟然一问三不知,一副好像压根就不记得自己还生过那么一个儿子的死皮赖脸像。
好吧,就算岚王已经不认裴竹那个儿子了,宗吾能直接就打到北国去找裴竹算账吗?宋天天在回信上这么问了。
之前北国举国来抢的时候,宗吾忍了,这次裴竹一个人带兵来抢,说实话所造成的损失与上次相比要小太多了,对整个宗吾而言更可谓是微不足道……就是那个憋屈啊!憋屈得不能忍啊!
然而还没等宗吾这边的问话传达到岚王那边,嘉希十八年三月,又是一年播种季,得,裴竹卷土重来,如法炮制,又抢了一遭。
五月,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天天整个人都快狂暴了。
两次了,裴竹一个人带兵来抢了两次,每次都是抢完就跑,他到底想干什么?
照理说宗吾的边防力量已经在逐渐加强,虽然还及不了灾荒之前,但是要对付区区裴竹手上之兵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然而裴竹那个阴险小人——现在宋天天终于深刻认识到了这个评价到底与他有多么契合——带起兵来比泥鳅还滑,每次都趁着守军力量最弱的空当冲进来,不等守军主力反应过来便又已经逃了。
守将们每次都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并且不是打不过,而是压根打不到啊!搅得宋天天对他们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偏偏裴竹每次所造成的损失都不大,对宗吾而言,还是心理上的恶心更严重一点。
然后到了六月,北国那边又来了一封信。
不是岚王的回信,这封信竟然是裴竹私人寄过来的。
宋天天好奇之下打开看了只不过一眼,顿时将那封信给揉成了一团,拼命忍着才没给撕了。
这他娘的竟然又是一封求亲信!
而且是封比之前那封要直接多了的求亲信,没扯和亲没扯传统没扯两国交好没扯宗室皇女,表达了一通爱意后便直接问宋天天愿不愿意嫁过去。
鬼才会愿意!
这是羞辱!这绝对是羞辱!奇耻大辱!
宋天天将这份已经揉成了一团的信件重新展了开,又细致地打理平整,命人裱起来,挂在她寝宫里。
她要用这份奇耻大辱来时刻警醒着自己!
当天晚上,白南之便站在这封信下,神色微妙地看了许久。
宋天天翻了个白眼瞪着他,“你还要在一个女人的闺房里待到什么时候?”
白南之将视线移到了她身上,神色依旧十分微妙,“他又来求亲了?”
“是啊。”宋天天冷笑道,“已经有很多老家伙很高兴地劝我干脆同意算了——他们呀,硬是觉得只要我能嫁得出去,无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了。”
白南之沉默着,对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怎么看?”宋天天问。
“我对他的看法,你是知道的。”白南之一本正经道,“我不认为他适合你。”
“哦。”宋天天不置可否地应了声,追问道,“那如果是其他人呢?”
白南之又盯着裴竹的那封信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执着。”
“……先回答我的问题。”
“说起来,天天,你知道吗,我上辈子的时候,他也干过这种事情。”
这个只知道转移话题的混蛋!宋天天狠狠磨了磨牙。
偏偏白南之每次只要一提到“上辈子的时候”,她就不忍无视,只得问道,“什么事情?”
“求亲啊。”他道,“向叶泉。”
宋天天闻言不禁恍惚了一下:无论裴竹竟然向叶泉求过亲,还是白南之竟然主动提到叶泉,这都足够令她恍惚了。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顿时起了点兴趣,问道,“那她是怎么办的?”
虽然宋天天对叶泉这个女人的观感比较复杂,好感也不多,但是毋庸置疑,叶泉是一个狠女人。有关到底该如何狠辣地拒绝掉那个阴险狡诈的牛皮糖这个问题,她觉得她还是很需要学习的。
于是,白南之答道,“她同意了。”
“原来如此,我果然也应该……等等!她同意了?”宋天天被震得险些呕出一口血:她听错了吧,对,一定是她听错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白南之淡淡看了她一眼,“裴竹和叶泉,他们两个本来……至少在名义,是夫妻。”
劈啪一声,宋天天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那个爆料……雷吗?
至少可怜的宋天天已经被雷成灰了,咳
谁让她把别的男人写的情书挂在自己房里呢╮(╯_╰)╭
☆、温水
宋天天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雷劈了一道又一道。
她的整个世界观都塌陷了,整个人都在不住地天旋地转着。
宋天天此前一直不认为自己和叶泉有什么关系,至少是一直不承认自己和叶泉有什么关系……但是在这一刻,她不得不深深意识到:裴竹是叶泉的丈夫,叶泉是她的亲娘,裴竹是她的后爹……不!这太恐怖了!
不是的,对,不能这样想,现在她亲娘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嫁给裴竹,裴竹不可能是她的后爹,和裴竹结为夫妇的那个叶泉是白南之前世所认识的那个叶泉,那个叶泉是她的前世,因此裴竹就是她的……天哪!这简直惊悚得令人无法直视!
宋天天的世界观裂了一轮又一轮,整整小半个时辰她都张着嘴站在那里,像尊泥塑一样。
白南之推了她半晌,见她依旧是一副失了魂的摸样,便托着她下巴将她那张嘴合上,又打算将她扶到床上躺着。
但是他看着挂在她床头的那封信,十分不爽。
于是,想了想后,白南之便将宋天天抱出了房门。
不知过了多久,宋天天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神智。
但是她扯着身旁白南之的衣袖,依旧不想接受现实,“不对,你还是骗我的吧,这种事情不对啊!”
白南之斜眼看她。
“就算真的有过这种事情,叶泉也是不可能会嫁过去的,难道真是裴竹嫁过来了?这也不对啊,那家伙是会乖乖嫁过来的人吗?”宋天天还在那儿自以为有条理的分析并提问,然后赫然发现,“咦,南之,你什么时候换的这件睡袍?”
“确实,在叶泉答应了他的求亲之后,他们依旧一直分居两地。所以我才说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至于更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白南之道。
而宋天天早已经陷入了新一层的混乱:她现在躺在那儿?床上?而且这还不是她的床!
虽然她赖在白南之床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次她是什么时候躺过来的?怎么躺过来的?为什么会躺过来的?
白南之见她已经再无心听他回答,便闭了嘴,又理了理身上的睡袍,拉上被子准备躺下。
“等等!”宋天天按住他正拉着被子的手,“你想睡我旁边?”
白南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不行吗?”
不行,果断不行!宋天天一脸坚定不容置疑。
但是白南之就像是没瞧见她那坚定的眼神似的,依旧把被子拉了上来,把他俩都盖住,侧身躺下,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宋天天瞅着他那近到极致的眉眼,愤愤不平地想着:不像话!这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南之……”片刻后,宋天天舔了舔唇角道,“既然都躺下了,不如干脆做一次吧?哦,用你喜欢的姿势就好。”他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痒痒的,那被他搭着一只手的腰际,也痒痒的。
白南之睁开了双眼,瞧着她,“当真?”
宋天天点头,拼命点着头。
于是……
小半个时辰之后,白南之再度被宋天天给踹下了床。
宋天天通红着脸跳到地上,边迅速理好着衣裳边向门口冲去。
她手握门把向外一拉,还未将门拉得足够开,就听“啪”的一声,身旁一只手伸来按住了门沿,将房门猛地阖上,还摁得牢牢的。
宋天天退后两步,一只手按在领口遮住通红的脖颈,有些畏缩地看着他,“南之……”
“第几次了?”他低着头看着她,语调还有点冷:任哪个男人在被同一个女人无数次踹下床后,心情都不会很好。
“也……”宋天天扭捏着,“也没有几次嘛。”
只是以往她想逃的时候他就会这放她逃,这次还是头一次把她堵在房里。
“是没有几次,一年多而已。”白南之微笑,“你下次不愿意的时候,可以不用先摆出一副好像很愿意的模样。”
宋天天辩解道,“就算我本来是愿意的,但是你这么猴急,还不准我害怕吗?”
天地良心!小半个时辰了,他轻言细语了小半个时辰,连衣裳都没扒光,这叫猴急?虽然这种事情不值得自豪,但是如果连他都算猴急的话,这世上就真没不猴急的男人了。
宋天天犹自道,“而且我……我、我很紧张啊!”
“我也很紧张。”白南之盯着宋天天上下打量了许久,半晌后又道,“如果不把你死死摁牢在床上,就没法做到最后一步,是吗?”
宋天天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如果他将她死死摁牢在床上……宋天天突然又开始期待起来。
白南之叹了口气道,“我不想逼你。”
宋天天红着脸紧闭着嘴。
这种时候她应该说些什么?“啊啊没关系请尽情逼着我吧,其实真的只用紧紧逼着我就可以了。”这种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啊!
片刻后白南之收回了摁在门沿上的手,走回床边坐着,“算了,随你吧。”
宋天天站在那儿很失落地看着他。
但是白南之低垂着眼帘在那犹自伤感着,“我本就对不起你,又如何能逼你?”压根就没有看到她那眼神。
宋天天在那用手指搅了搅衣角,倒底还是没勇气说点什么,只得默默调整好心情,想着“反正机会还多的是,下次再说呗”,再度拉开了房门。
“等等。”白南之忽然又叫住了她,伸手指了指床上,“你还是就睡这儿吧,我不碰你就是。”
宋天天万分诧异地望着他,“为什么?”
“……没什么。”其实缘由只是因为他看她房里的某封信不爽,但是他不会承认他不爽。
然后,这一晚上……可真是煎熬啊!
宋天天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期待到了天明,但是想不到白南之真的那样正直,说不碰她就真的没有碰过她!
宋天天痛苦极了。
虽然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但是她真的睡不着……
于是第二天晚上,白南之再次试图要求宋天天睡在他床上的时候,他便被宋天天果断给踹下去打了地铺。
在白南之打了整整半个月地铺之后,某天宋天天偶然回到自己寝宫看了眼,望见了挂在自己床头的某封信,这才若有所悟。
之后又过了半个月,宋天天看白南之每天打地铺看着心疼,便命人将那封信给撤了下去。
再之后,宋天天再要回自家寝宫去睡,白南之果然就没再阻拦。
“这家伙!”宋天天躺在自家床上望着那面墙,愤愤不平地想着:这样别扭不坦白,活该要打一个月的地铺!
然而,就在宋天天将裴竹的那封信给撤下了不到一个月之后,前线便又传来消息:八月了,又秋收了,那家伙又领、兵、来、抢了。
而且又已经跑回去了。
宋天天望着这战报,抽了抽嘴角,写折子大骂了边防将领一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裴竹一抢就连抢了三次,每次抢一点就跑,打又打不到,说实话,宋天天都麻木了。
现在的重中之重还是休养生息,虽然北边诸地因为北国和裴竹的不断骚扰,一直无法得到很好的恢复,但是在整个国家的大局之下,还是只能随他去了。
嘉希十九年新年时,宋天天正算着距离大灾过去已经快三年,宗吾国应该已经休养生息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又一封信交到了她手上。
又是裴竹写来的,又是求亲信。
宋天天果断把这一封给烧了。
但是白南之依旧不知从哪收到了消息。
他边在院子里给那棵小树修剪,边问蹲在一旁看着的宋天天,“他又来信了?”
“已经烧了。”宋天天迅速坦白。
白南之“唔”了一声,叹道,“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他是认真的了。”
宋天天干笑着,“那他每次来信之前都来抢一次是为什么?威胁?”虽然宋天天曾经怀疑过裴竹来信是为了羞辱,但是仔细想来,这实在不像是那家伙会干出的无聊事,同理,如果真是威胁的话,那么这威胁也未免太幼稚了。
白南之修剪完那些枝桠,站起身道,“再看吧。”
“你不知道?”宋天天问完就后悔了,赶紧又道,“算了,你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白南之看着她,“我不知道。”虽然他猜测裴竹此人行事必有目的,但是他并不深入局中,就算知晓些许后果,也确实不知其目的到底为何。
而后便是嘉希十九年的三月。
又是一年播种时,裴竹如约而至。
两月后宋天天收到战报时,已经麻木得连骂人都不想骂了。
她随手将那封战报一抛,片刻后才赫然醒悟:他这是在温水煮青蛙啊!
不行,不能麻木,不能习惯,她身为一国之君,居然习惯了被邻国一个皇子每隔个半年就跑到自己国家里抢一次,这像什么话啊!
但是不麻木不习惯,又能怎么办?
刚刚才恢复了些许生气的这个国家,是否已经能经历得起一场战争?
到了六月份,裴竹的一封求亲信,也如约而至。
宋天天默默将那封信从上到下每个字都研读了许久,然后又命人烧了。
次日早朝,宋天天面对着满朝文武道,“我们不应该再继续容忍北国的骚扰了……大家来商量商量吧,今年八月秋收时,他还会再来吗?”
百官们面面相觑。
“四次,我们被同一个人,用相似的手法,连续抢了四次。”宋天天笑道,“虽说我们时局所限,不便与人大动干戈。但是说实话,这四次的战报我都看了,若不是因为知道镇守北疆的都是我宗吾的大好男儿,就这种战果,我都要怀疑是否有人与那边暗通沟渠了。”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皆是被骇得一震。
“当然,我知道诸位以及南疆的各位,都是我宗吾的忠臣良将,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你们身上。”她继续说着,“所以,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让某些家伙以为我们会任人宰割了。”
百官们立马陆续跪在地上,“吾皇英明。”
宋天天挥了挥手,让他们起身,又唤道,“赵将军,你点十万兵力,支援南疆吧。”
那名姓赵的将军闻言,俯身跪下,“定不辱命。”
宋天天将嘴角扬得更高,“反击的时候到了。”
众人皆呼万岁。
只是殿下百官,包括那名赵将军,眼底都有一抹忧虑:两年的时间都奈何不了的敌人,反击,真的会像这个小女皇所想的一样简单吗?
这次多动用了十万兵力,若是还不能建功,又该当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抱头
老妈一直在身后晃来晃去的压力可真大啊T^T
☆、反击
“赵将军。”早朝后宋天天将这位即将前往北疆的将领留了下来,微笑着问他,“这次我派你去北边支援他们反击,给我说实话,你有多少胜算?”
这名赵姓武官名唤赵延,刚过三十而立之年。虽然出生于武将世家,却与现今宗吾绝大多数兵将一样,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乱。
他稍稍踌躇了一会儿,道,“陛下,您这次允我带十万兵力过去,若能正面对敌,自然是毫无问题。然而若论兵力,对方一直都不是我们的对手,却能一次次给予我们挫败,只怕……”
“如果不是兵力的问题,那便只有是领兵者的问题。”宋天天打断了他的话,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对你的领兵之能,真的就那样没有自信?我宗吾泱泱千里,难道真的就找不出一个能好好带兵的人才吗!”
赵延闻言一怔,思虑片刻后砰然下跪,“谢陛下点拨!卑职惭愧!”
“我可没有点拨你什么,平身吧。”宋天天抬了抬手,“其实我也并不认为现在镇守北疆的都是庸才,却一直失利,其中必有缘由,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卑职认为,我们可能输在智谋上。”赵延起身。
“智谋?”宋天天笑,“连续四次都是相似的手段,这就是智谋?”
“兵贵神速。”这赵延想通之后,少了那些顾忌与胆怯,越发侃侃而谈,“对方对地形的了解在我们之上,且必定对我们的兵力部署了解至深,否则无法做到每次进攻与撤退都如此恰到好处……知己知彼,因地制宜,乘虚而入,一触即离,毫不恋战,全身而退……这便是智。”
宋天天想了想,“说得好。”而后叹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们的优势在于兵力。”他道,“既然胜在兵力,我们何不善用兵力,而要将主力放置于不能对敌之处呢?将原本集中的主力拉开,三步一人十步一岗,铺满全部防线,一有发现便集中对敌,如此,我就不信还奈何不了那个北国的四皇子。”
宋天天闻言不禁一笑,“真是个笨办法。”
“笨则笨矣,能用就好。”赵延补充道,“这么一来便避免了薄弱之处,就算最终能对敌的人数不及主力,然而要拦下这个敌人,也足够了。”
“对,你说得很好,但我还是有几点要问你。”宋天天道,“我并不认为北疆那边没人能想到这个办法,他们之所以不这么做,或许就是想到了与我同样的问题:拉开主力,全面布防,然而,到底应该从何时开始布防到何时?”
赵延略为迟疑,“这……”
“虽说裴竹每次攻来都在春种以及秋收之时,下一次或许就在今年八月,但是我们当真就从八月开始拉开主力?”宋天天用手指敲了敲龙椅的扶手,“若是他这次突然想开了,七月就来了呢?这还是好的,大不了再让他得手一次……更有甚者,若是他过了八月还不来呢?我们已经那全线铺满的布防,到底是收回还是不收回?若是收回,他九月又来了呢?若是不收回,他一直都不来呢?连续四次如约而至,也不能代表他往后不会有所变化。”
“这……陛下……”赵延被问得汗都下来了。
“更何况,你刚才也说了,他对我们的兵力部署必定了解至深。”宋天天继续说着,“我们若是做出此种变化,他不会不知道。一旦知道了,哪怕是我,也不会傻得明知是套还钻进来。我若是他,见对方如此,定会一直按兵不动,就让对方一直死守着那些防线,因为他耗得起。但我们耗不起……要知道,那些兵力不是数字,全都是需要张口吃饭也需要结帐睡觉的人。全线拉开?这需要增加多少消耗?”
刚刚起身没多久的赵延噗咚一声又跪下去了,“陛下英明,卑职思虑不周,只知纸上谈兵,还请陛下恕我妄言之罪。”
“何罪之有?若说纸上谈兵,我也是纸上谈兵。”宋天天再度抬了抬手,“别动不动就跪,你不累,我老喊‘平身’也累。”
这话一出,赵延顿时觉得双膝如有针扎,连跪也不敢跪了,只得拉着那张羞愧得泛红的老脸再度起身,“不知以陛下之见,我们到底应当……”
宋天天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赵延看着这抹微笑,片刻后突然浑身一个激灵:他终于体会到了那微笑中的含义。
“你这个主意其实很好。”宋天天又道,“只要剔除掉我所说的那些隐患,把握好时机,便真的很好。这一次我会下令给北疆诸将,让他们全部以你为首,听你之命。”
赵延没再跪下,只是躬身,行了深深一个礼。
宋天天望着他笑,“我想你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赵延抬起头,望着她的双眼,大声答道,“是!”
“退下吧。”宋天天阖眼,按了按又隐隐有些犯疼的脑侧。
赵延临去前又回过头,望了那御座之上正闭目休息的小女皇一眼。
他赫然发现:这个一直以来都被人认为太过年幼的女皇,早已长大成人。她今年已经十九,明年便是她弱冠之年。
哪怕是三年前,她支撑着这个国家度过了那场大灾,众人在面对那些后来被证实是极端英明的旨意时,不知她每日每夜的深思熟虑,不知她早已看出那些由利益所串起的链条,不知那些世族被逼无奈之下的一步步行动其实全在她的算计之中……只以为那些,不过是年幼女皇任性之下的误打误撞。
而这一次,至少这位赵将军的心底,终于深深为她所折服。这种折服无关于皇位所带来的威势,仅仅关乎于对眼前这位少女的敬佩。
真正的心服口服。
宋天天坐在那儿歇息了许久才睁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眼前的大殿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走出殿门,默默任那些迎上前来的宫女跟在她身后。她在金銮大殿内时不需要人服侍,这些宫女在数年之前便被她勒令只准候在殿外。
包括她与白南之对话时,也会禁止所有的宫女靠近。
只因为,无论是在大殿上面对大臣时,还是在私底下面对白南之时,她都随时有可能说出关乎这个国家的任何事情。
哪怕是跟她再久的宫女,她也不会信任。
反正,再久也不过是六年,至于将她从小养到大的那些,六年前便全死了。
她径直向寝宫走去,遥遥便看到白南之又在那儿照看那棵小树苗。
宋天天瞅着距离差不多了,后退两步,加速跑起来,扑过去就牢牢挂在他脖子上。
白南之被她撞得险些将那树苗压死,千钧一发之刻抓住了旁边一颗树干,这才稳住身形。
“你啊。”他颇为无奈地看着她,“怎么又这样,又遇到什么好事了?”
宋天天笑道,“看到你就是最大的好事。”
白南之叹着气直起身,使劲拍着扎满了树皮渣的手,“下来吧,六月天的,也不嫌热。”
宋天天摇头。
“好吧。”白南之又仔细瞅了瞅自己的手掌,确定已经干净得看不到一点污渍,这才将双手落到宋天天身上,将她抱起,“回你的房?”
“随你。”宋天天将脑袋缩在他的怀里。
待到被他搁在了床上之后,宋天天又抓着他衣袖不让他走。
“你老是这样。”他揉了揉她的额头,“总也长不大。”
宋天天哼道,“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喜欢。”
白南之收回手,站在窗边,看着她微笑,“对。”
“南之呀,我今天派人去北疆支援了,还和他们说要反击。”宋天天道,“你说,这一次会顺利吗?”
他看了她半晌才道,“我说不准。”
“南之……其实有些话,我知道不该问,却还是想了很久。”她叹道,“很多事情……那些已经发生了的,那些将来会发生的,对你而言,全都是已经经历过的,对吗?”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窗外照进,窗棱的影子映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宋天天以为他已经不可能会回答,白南之才叹出一口气,“绝大多数吧。”
“也就是说,这个国家在我手上时所经受的这些苦难,当初在她手上时,也同样经受过,对吗?”宋天天继续问道。
白南之向着那墙后的阴影中退缩了一步,“你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做的。”宋天天望着他问,“能告诉我吗?”
他沉默着。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且微妙的气氛。
宋天天想,她这次一定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了,无论是有关过去的事情还是有关叶泉的事情,都是他的底线。
这个问题他是不会回答的……宋天天叹道,“对不起,我果然不该问。”
“不。”白南之摇了摇头,盯着她看了许久,道,“她的手段,说来简单,只不过一个字而已。”
宋天天一怔。
他缓缓吐出那一个字,“杀。”
不听从命令者,杀,对她有任何质疑者,杀,不忠心者,杀,无用者,杀,反抗者,杀。
“你不要学她。”白南之又很快补道,“你不可以学她。”话语中还有些紧张。
宋天天直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还在体会这一个字中的含义。
好半晌,她才挤出一个微笑,“放心吧。”
她想,这一个字的精髓,就算她想学,也是学不来的。
叶泉是一个随意挥挥手便能血流遍地的女人,叶泉能望着一地的尸骨却连眼都不眨,而这种事情,宋天天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之所以问那个问题,宋天天只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参考而已,也没指望过能学习什么。
六月派去支援北疆的十万大军,八月便能刚好到达。
到了十月,又有一份战报被送进了京城。
这份战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裴竹八月果然又来抢了一遭,而且已经第五次得手了。
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这次没能顺利逃回去。
就在裴竹踏进宗吾疆域的那一刹那起,负责镇守北疆的将领们便拉开了兵力,用士兵将宗吾与北国接壤的所有地方都密密麻麻铺了一遍,堵死了他的回路。
裴竹见势不妙后便散开了兵力不见了踪影,估计是潜入了宗吾的市镇之中。
而现在北疆的兵将们正收缩着防线,打算将整块北疆都梳一遍,就不信揪不出他来。
“很好。”宋天天阖上战报,望着殿内道,“既然他有胆子来,还一来再来,我们就有胆子不让他活着回去。”
文武百官脸上皆露着喜色,却也有人难免忧愁,“陛下,万一北国……”
宋天天摆了摆手,止住了那位臣子的话头,“好不容易有此等好事发生,就不要说丧气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