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宋天天才又招来钱岱,“北国当真还没有什么动静?”
钱岱点头称是,还列了一排排情报表明他的判断没有错误。
“难道岚王真的不要这个儿子了?”宋天天按了按额头,暗自想着:不对,一定没那么简单。
宋天天又吩咐下去,让北疆在搜剿裴竹的同时也加紧戒备。
其实她在最初与赵延赵将军商讨的时候,便瞒了一点没有说:现在北疆的布防只足够保证防得住裴竹。
因为裴竹的兵力并不多,所以现在的北疆才能压制得住他,但是一旦现在又有其他兵力涉足北疆,大为不利的便会变为宗吾这边。
宋天天早已做好了说不定会与北国大战一场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北国竟然毫无动静。
这不正常。
必然还有事情会发生。
果然,嘉希二十年,新年伊始,便有一场噩耗传到了京城:
藩王叛乱。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发现这篇文在上一章的时候已经突破了20W
真不容易啊
感谢能一直看到这里的各位读者
当然如果能有更多的人偶尔留个言和我说两句话,我就更高兴了TwT
☆、准备
藩王叛乱……宋天天在收到这个噩耗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意外。
现在的宗吾皇室凋零,甚至于女皇的叔叔辈已经一个不剩。在当年宗吾内乱皇嗣几乎内耗殆尽之前,当时的皇长子、皇二子、皇四子与皇五子倒是诞下过子嗣。
然而皇长子与皇五子犯上作乱,其子嗣即使逃过一劫也不可能再受封,最终只有皇二子与皇四子之长子被分别册封为了燕王与齐王。
再加上淮王叶凌,以及先帝的叔叔辈传下来的吴王与梁王,现今宗吾藩王,便只是这五位。
燕王高傲,齐王风流,吴王沉稳,梁王软弱,淮王执拗。
这一次叛乱的主使者便是一向心高气傲的燕王。
齐王与燕王素来交好,两人又不知如何说动了吴王,三王一齐起兵犯上。
宋天天与他们并不熟络。梁婉在时还偶尔招他们回京过过年节,梁婉一走,依宋天天那骨子里不喜喧闹的性子,便再没有招过他们。
然而也可以想见:面对着她这么个年纪轻轻便登上帝位的小女子,那几位比她年长不知多少的藩王自然不可能服气,更何况太皇太后逝去已久,女皇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夫无子孑然一身,虽然身处帝位,却除了帝位本身的权势之外没有任何能在背后支撑她的势力。在很多人眼中,她这个帝位,虚得很。
至于为何藩王们在她登基后安定了这么长时间,却选在这时候造反?这其中自然大有文章。
“真是个好时机。”宋天天抛下手中那张报来噩耗的折子,按着脑侧苦笑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在。”
“陛下。”堂下有臣子问,“该当如何?”
该当如何?还能如何?
她道,“既然他们想战,便战。”
“讨伐叛军自是应该……然而我们的兵力……”臣子们忧心重重。
兵力?宗吾京中常驻兵力本来有三十万,现在已经抽了十万去北疆,唯剩二十万。至于其他兵力,现在已经投到北疆的那三十万是万万不能动的,就算动,也来不及了——燕王属地在南,齐王属地东南,吴王属地西南,无论要讨伐哪个,让北疆那三十万兵力横跨整个宗吾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梁王的属地倒是在偏北,不过此人一向软弱怕事,也不足为虑。
所以说,他们真是选了一个好时机。
“点十八万兵。”宋天天道,“准备三日后启程去讨伐那些逆贼。”
兵部尚书接了令,然后眼巴巴瞅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始终没再说别的,才忍不住自己开口问道,“陛下,派谁领兵?”
宋天天揉了揉脑侧,“再看吧。”
“是。”兵部尚书又犹豫了片刻,“当真只留两万兵力在京城?这是否……”
“再看吧。”宋天天站起身来,有些烦躁,“今儿先散朝。”
她无法不烦躁。
十八万兵?这还是一个已经快要将京城掏空的数目。
但是十八万兵能算得上什么?藩王本就拥有兵权,按律一个藩王就至多能有十万兵,现在三王叛乱,便是三十万的兵力。
不,还不仅仅如此,宋天天可不敢指望那几个家伙会乖乖地只养着十万个兵,尤其是那个燕王,胆子向来不小。这次去伐贼,那十八万兵所遇到的可能就是四十位甚至五十万的兵力!
这还是在淮王始终没有表态,始终处于中立的情况下。
淮王属地本就邻近燕王,何况叶凌那小子在他父亲死后一直憋着一口气,如果他也加入了燕王的叛营,那么无疑又是一场雪上加霜。
如此形势下,谁能领军?谁能担起这个重任?
谁都担不起!
宋天天在接下来的半日内,一直将自己给关在书房。
中途她又唤了兵部尚书两次过来,下了两则命令。
一则是改变之前的旨意,不只带十八万了,而要他将那剩余的二十万兵力全部点上。反正一旦有事发生,剩余那两万想要守住京城也玄得很,不如更彻底一点。
另一则是要他派人去给梁王下旨,命令梁王交上兵权,协助朝廷勤王。
说完这两件事,宋天天长叹了一口气。
因为她早准备着或许会有一场大战,此时点兵并不至于显得太过仓促,三日内足以完成。这或许是唯一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沿路再招招兵,倒也可以让兵力上显得不那么难看,然而那些新招上来的新兵蛋子估计也只能看看,经不起用。
至于领兵的人……
宋天天推开了书房大门,径直走回寝宫。
白南之此时并没有院子里看那棵树,而是四平八稳地坐在房里,像是在特地候着她。
一见他这摸样,宋天天便知道:他定是又已经知晓了一切。
宋天天翻了个白眼,“正好,省得我再多说些什么。”
白南之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宋天天道,“打是一定要打的,自己家里的藩王都反了,不打怎么成?问题在于,我到底应该派谁去打。”
白南之看着她,她直愣愣地回看回去。
“盯着我干什么,我这次又帮不了什么忙——你现在这又是什么眼神,我这次真没瞎说,是确实帮不上忙。”他道,“你总不至于指望我去领兵吧?”
“哼,谁会指望你这个?”宋天天收回视线,高傲地昂起头颅,用下巴看着他,“你领兵?现在是要去讨伐叛乱的藩王,把兵交给你有什么用,还不如交给我来领有用呢!”
白南之听到这贬低,也没气恼,只是唏嘘了一声,“那你到底指望我能干什么?”
宋天天难得地犹豫了许久,而后道,“先陪我练一场吧,南之。”
“……”
这种谈话谈得好好的,突然就要拉着他练一场剑的事情,她倒是好久没干过了。仔细算来,自从他回宫之后,她这还是头一次嚷着要比剑。
她很快便命宫女去拿了两柄剑来,自己拿了其中一柄——要说这柄剑也有点历史了,还是当初白南之说要教她习武时买给她的拿一把,她一直用着。
白南之取了另一把,掂了掂,然后看着她。
以往宋天天总拿了剑就上,连取剑的时间也不给他,今儿倒是学会客气了,还向他抱了个拳行了个礼,而后才上。
照例,十招过后——咦,今儿十招竟然不够了——大概几十招后,宋天天便露出了疲态。
再过几十招,宋天天终于被打翻在地。
白南之擦了擦额头,“再差一点,你这次便撑上百招了。”
宋天天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我从来没有撑上过百招。”
“对。”白南之看着她,很是感慨,“你进步很大。”
“多少年了。”她淡淡说着,脸上却是瞧不出喜悦,“我要再没点进步,也白活这么久了。”
宋天天将剑j□j鞘内,抛回给那位宫女。
“南之。”她道,“我觉得,我这次应该御驾亲征。”
白南之听到此话,看着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反对,只是有些发愣。
“他们虽然不服我,虽然要起兵犯我,但到底还是我的子民。”她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所带的兵是我的子民,他们所带的兵,也是我的子民。就算再不服我也好,我才是正统,我才是宗吾之王。”
白南之怔怔看了她良久,“你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施与他们压力?”
“差不多吧。”宋天天道,“然而实际上,就算不这么想,我们又能如何?”
她又望着他一笑,“你觉得呢?”
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别。”宋天天抬手止住他的话语,“你放心好了,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之前你离开那么久,我不也没出过什么大事么。更何况,你要留在京城,我还有事情要拜托你。”
见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白南之也只得叹了口气,“好吧,但是既然你要御驾亲征,京城里的事务该怎么办,你已经打算好了吗?”
“这就是我指望着要你帮忙的事情了。”宋天天笑道。
白南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我可不觉得我能在这种事情上帮到你什么。”
她道,“在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我想任命你来监国。”
“……”他顿时沉默了。
良久后,白南之才收回一直按在额头上的手掌,露出双眼,“天天……这个笑话,开得未免有点大。”
“我没有说笑。”宋天天认真道。
“没有说笑?”白南之皱起眉,语气也急促起来,“你居然想要让我去监国,这还不够说笑?我既非重臣也非宗室,有什么资格去监国?让我监国,有谁会服?”
“我也是没有办法……”
“你可以指派一名你信得过的大臣。”
“我没有信得过的大臣,南之。”宋天天道。
白南之一怔,听到这话心中不知为何一疼,口中叹道,“你怎么能连个可信的臣子都找不出来……”姿态却不由得软了许多,“那你想让我监国,总得给出一个能让我有资格行使监国之权的理由吧。”
“这是自然。”宋天天说完这句,又看了他一眼,停顿了片刻,才道,“南之,你与我在这宫中,已经一直生活了二十年,到了现在,已经有许多人都以为,你留在宫中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见她突然又将话题转移到了此处,白南之再度皱起眉,却没有打断她,而是耐心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说辞。
“至于我,从二十年第一次见你开始,便觉得你会出现在我身边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以至于只有在很少的时候,我才会想起这个疑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以何等身份,而被留在宫中的。”宋天天望着他突然有点泛白的脸色,继续道,“以往没人愿意告诉我,我只以为你是特地被作为我的玩伴而留下的。然而还是很奇怪,在我注意到你并将你拉到我身边之前,为什么大家会让你在宫中活下来,甚至于还有人喂养你?”
话说到这儿,其实已经有点残忍了。
但是事实确实如此:白南之是宫女与人私通所生下的孩子,所以他母亲便最自然不过被人处死了,为什么他却会活得下来?甚至于还能活着与宋天天相见?
“直到这几年,我去查了宫里存放着的卷宗。”她道,“这才在某个角落发现……你当年之所以留下来,是作为先帝的养子。”
说完这句,宋天天便停了下来,看着他。
白南之的脸色不是很好:先帝便是叶泉,每次只要一提到叶泉的时候,他脸色都不会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 -最近好悲剧
写起文来也各种卡……
ps,最近才知道居然有人对白南之和他的前世还抱有疑问OTL
嗯,白南之的前世就是他自己,他和宋天天不同,是直接重生到自己身上了,不是他爹也不是比他年长的任何一个人,就是他自己,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都比叶泉小一辈
所以本章其实又放了一个雷……
☆、出征
他吸了一口气,过了许久才呼出来,“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几年了。”宋天天道,“当时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反正你从未正式加入过皇室的族谱,先帝养子只不过是一个名义而已。我想着就算没这个名义,现在也没有多少人敢让你吃亏,也就没有在意。直到现在,才觉得可以用一用你这身份。”
白南之微微垂下眼帘,“对……确实只是个名义而已……如果你现在不提起来,我自己都给忘了。”
“忘了什么?”宋天天脱口问道,而后又有点后悔:她自然不会看不出现在白南之的情绪中有多少难受。
“我都忘了,我居然还是她养子。”他说着,语气中除了痛苦与愤怒还多了些旁的东西,平添了些许悲凉,“她居然还是我养母。”
而后他又晃了晃脑袋,“算了,这种事情确实无所谓,反正只是名义上的而已。”接着看向宋天天,“然后呢?就因为这个,你就让我去监国?”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是你在代我掌管这个国家,对我而言才是最放心不过的事情。至于其他……”宋天天忍不住还是安慰了句。“很抱歉,我本也不愿提及,但是那些到底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白南之摇了摇头,“没事,过去那点东西,本就没什么可在意的。”
片刻的沉默后,白南之再开口时还是有那么点不满,“但是你难道觉得,这只是过去的事情?”
宋天天一怔:不然呢?难道他还会因为过去那些不快的经历,而影响到现在不成?
白南之紧接着就说了,“你是想对外公布我是先帝养子一事吧?”越说便越发不满,“我是先帝养子,你是先帝亲生,那我们之间算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说我其实是你哥哥吗,你这是坑谁呢!”
宋天天没想到他要说的会是这个,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不对,你应该是我弟弟,你比我小两个时辰。”
“重点不在这里。”白南之起身走在她面前,低着头看着她,“无论是要变成你哥哥,还是要变成你弟弟,我都不会干。”而后压低了声音,“我是你男人。”
宋天天仍然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蹭地站起来。
要不是白南之很有先见之明地先后退了两步,这一下便会直接将她脑袋撞到他鼻子上。
“我管你那么多!”宋天天涨红着一张脸,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羞的,“就凭你?还想当我男人?你碰过我吗你,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而后冲着他噌噌噌逼近数步,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猛地一戳,“总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愿干也得干!”紧接着又狠狠地戳了第二下,“你先给我把我弟弟给当好吧!想当我男人,那也得到等我回来再说!”
而后她冷哼一声,一回头一转身便潇洒地出了门,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当天晚上,宋天天便抱了一堆公文折子,摔在了白南之眼前,“你还有两天时间,先熟悉熟悉政务。”
白南之或许是被她给戳疼了,居然没再拒绝,而是乖乖翻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抽了抽嘴角,“你居然连一个兵都不留给我?”
“有你在,还要兵干什么!”宋天天理直气壮。
白南之望着她。
“好吧。”宋天天妥协了,“你要多少?一万?两万?再多我就留不起了。”
“两万与不留也差不了太多……”白南之想了想,“算了,反正京城里还有几千的卫队,就让那些兵跟着你吧,始终还是你的安危最为重要。”
宋天天一不小心又被感动了一下,立马扑到他脖子上挂着,“我就知道,只有你是最好的。”
白南之抬起手中奏折轻敲她额头,“傻丫头……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宋天天因这句话而沉默了片刻,之后又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才站起身来。
“南之呀,反正皇室的族谱里是没有你的。”宋天天又道,“就算你是先帝养子,我也完全有权利罢黜你这身份。你就当我几天的弟弟,等我回来,便会将你从我的家人中给踹出去。”
他道,“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心底会很不爽而已。
宋天天在他背后,伸手理了理他散在脖颈上的几缕头发,手指在他肩头停了许久,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辛苦了。”
白南之后脑朝着她点了点头。
宋天天又看了他的背影半晌才回房,而后难得早早便歇息了,也不知这一晚他研读到了几时。
第二日,宋天天便拉了几名重臣到白南之面前,先向他们交个底,并要求他们好好辅佐他监国。
几位臣子瞅着白南之的那脸色,别提有多怪异了:这个姓白的小子,他们都知道啊,这不是女皇的相好吗?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要来监国了?
正当他们以为是宋天天糊涂了,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时候,宋天天便告诉他们了这是先帝养子。
事实证明,老臣果然是老臣,那对宗吾皇室的忠诚都是实打实的。虽然他们在宋天天搬出了足够证实白南之身份的证据后,都是一副被雷劈了一般的崩溃模样,却也都毫无保留地表示了一定会好好辅佐。
当然,他们认同了白南之的身份,不代表会认同白南之的能力。他们说一定会好好辅佐,不代表白南之就能好好行使她交到他手上的权利。
不过有关这一点,宋天天丝毫都不担心。
她的南之,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轮到让她来担心。
白南之面对宋天天这次交到他手上的任务,也确实是认真。
宋天天每次看到他,便见他不是正在研读公文,就是在与那些臣子们商讨着商量着联络感情着。
别说,不过区区一两天,那些老臣对他的态度便诚恳信服了不少——这在宋天天看来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的南之嘛,收服几个臣子自然不在话下。
时间转瞬而逝,直到了她出发的日子。
文武百官统统在京城的城门口候着送她出京,不远处还竖着二十万人的军队,这场景着实是壮观。
白南之站在百官之首。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正式如此显眼地站在众人之前,却丝毫没有弱了气度。
宋天天望着他时,便总不禁想着,他应该能做得比她好得多。如果不是因为她有皇室血脉,这掌管全国的差事,定然轮不到她来。
宋天天向着百官简单交代几句,而后众人纷纷向前来为她送行。
白南之来得比众人更前几步,走到了宋天天的眼前——这举止严格来说有点逾越,但没人敢指责他。
“一定要小心。”他道,“你一定要平安无事,我等你回来。”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到。
说完他便退回于众人稍前的位置,向她跪下,身后众人也随着他跪下,齐呼:“陛下万岁万万岁!定会马到成功,铲除逆贼。”
她猜想,这跪拜与喊声都是献于宗吾之皇的,而之前那句低语,却或许会仅仅是给她宋天天的。
宋天天走了,带着二十万兵士。
梁王交出来的士兵在中途与她会合,聚成三十万的军队。
沿路招收新兵,聚众勤王,最终汇成五十万大军。
而三大藩王聚首南边,也在广招叛军,颇有据守一边之势。
其实这是一个很蠢的打算,三位藩王之所以敢现在起兵,便是占了有三十万军被丢在北疆不便动用的便宜,而如果他们当真只据守一方,到时候那三十万大军从北疆回来之后,他们又能如何?
可惜,宋天天不能一直在京城候着,现在是她家的藩王在她家的地盘上反了,这落的是她的面子,如果她不出兵讨伐,便有失龙威。
虽然她是不会在意什么龙威不龙威的,但有人在意,她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不考虑那些会在意的人。
朝廷大军一路高歌凯进,行至一半的路途才遇到叛军阻拦,而后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迅速挺进。
之所以战无不胜,其一是因为前来阻拦的叛军都是小股力量,不足为惧。
其二嘛……这次随着宋天天过来的几位将领,都在一个劲地拍着她的马屁,“多亏有陛下镇守在此!叛军们都畏惧吾皇之威啊!”
宋天天虽然不喜爱这种马屁,却也没急着打断他们,只等着他们都拍得尽兴了之后,问上一句,“既然如此,依你们看,叛军是一定不会是我们的对手了?”
几位将领一听到这问话,口中的马屁顿时停了一瞬间,虽然很快又都笑道,“这是自然!”但还是让人看出了他们心中的那一点心虚。
叛军的数量已经打听清楚了,算上新招的那些,足足四十五万。
这数目看似还没有现在的朝廷军多,但宋天天知道,叛军这段时日所招到的新兵不过区区五万,而朝廷军所招的,则有整整二十万。
这表明,比起叛军,还是他们这边更得人心。
但是同样的,这又表明,叛军有整整四十万的老练之兵,而他们只有三十万。其中还有十万是从梁王那撬来的,不足为信。
真正艰难的战役,是从他们踏入了燕王属地的那一刻开始的。
燕王占着地理之利,在他的属地内设了重重埋伏。
宋天天防着他的埋伏,躲过了第一道,绕过了第二道,却还是免不了陷入了第三道之中。
她同一部分朝廷军一起在一处山峦间入了伏,刹那间便有无数叛军从山的另一面、树林子里面,大石头后面……手持长枪大刀的士兵们,从一切可能冒出的地方冒了出来,片刻间便黑压压地铺满了包围着他们的山头。
“让山谷里的士兵都集结起来,护住中央。”宋天天还算镇定地下着命令,“我们杀出去,出了谷就好了。小心别让他们切断了与山谷外面的队伍的联系。”
士兵们嘶吼着,冲杀着,刀刀见红,血液四溅。
宋天天被护在最中央,接触不到半个敌人。
她在那儿很镇定地看着。
敌人一排排地倒下,又一排排地冲过来,最外围地朝廷军们艰难地抵御着。
宋天天将许多新兵给安置在了外围,老兵则冲在最前方,向着谷外拼杀。
新兵们阵亡得很快,他们比敌人更快地倒下,尸身很快被堆积起来,成为一座矮墙。尸墙越堆越高,片刻后居然真的成为了一座屏障,帮助抵御着敌人的进攻,令那些仍在守护着中央的士兵们少了许多压力。
宋天天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有意将局势主导成现在这样,她只是依旧很镇定地看着。
过了不知多久,宋天天望着那座尸墙,望着那上面那么多……扭曲在一起的浸泡在血液中的甚至许多都不完整的将血肉暴露在外的那些尸身,一直稳稳的双手突然起了一个哆嗦。
这突然而起的恐惧,并不是因为着她终于意识到了眼前死伤了多少人,有多么可怖。
她仍然很冷静地面对着一切。
她的恐惧来源于: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到底有多么冷静、多么镇定。
作者有话要说: = =封面真是一个让人无奈的东西
隔一段时间就想要换一个啊,望天…………
☆、伐叛
宋天天很快压下了心底那一抹恐惧,就算四周还有其他几位将领在辅佐她指挥,现在也不是能让她失神的时候。
这条山谷在血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漫长,不知花费了多久才走到尽头。
随着打头军士那激烈而高亢的喊声,他们终于自重重敌军间打通了通向外面的通道。
数以万计的朝廷军涌向山谷外的一片平原。
几乎同时,远方扬起烟尘,黑压压地人群从天地交接处涌现——叛军的主力,也正巧在这个时候赶到了。
宋天天指挥着众军在谷口附近集结,对面已隐隐成包围之势的叛军中则拥着三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家伙,两方就在这处平原上遥遥相对。
己方在刚刚那场埋伏中损失惨痛,人人脸上都满是悲愤,与对方所显现出的欣喜之色对比鲜明。
一方是哀兵,一方是骄兵,然而己方实际上的损失却与这悲痛不符:绝大多数的伤亡,都是那些新兵所带来的。
燕王领着一众卫队,无不得意地跨马上前。身旁一跟班还在那叫唤,“嘉希帝年少轻狂,治国无方,亲政六年便令国势衰落至此,竟然还年年受北国小辈的欺辱。天子无能,另立明君才是正道!尔等败局已定,还不速速弃暗投明。”全然不将宋天天看在眼里。
宋天天微微一笑,无比轻蔑,“一群叛臣贼子。”
此言激将之效甚佳,三王恼怒之下又领兵逼近了几分吗,战局一触即发。
宋天天不退反进,越众而前,“谁敢弑君?”
敌方许多士兵的脚步顿时便迟疑了。
就在战局要开未开之刻,远方却又是一袭烟尘乍现。
来人不久便近了,燕王欣喜万分地命人让开一条道,将来人迎到身旁,亲切地招呼道,“凌侄儿,我就知道你会来。”
此人正是淮王叶凌。
叶凌没看燕王,只是一直望着宋天天。燕王却毫不在意,呵呵直笑,“侄儿放心,既然有你领兵相助,我们今日便可以帮你报你的杀父之仇。”
宋天天本有些微变地神色,在对上叶凌这眼神之后,却反而缓和了下来。
他现在这眼神极复杂,复杂得令宋天天感到了几分熟悉,但又想不起曾在哪儿、曾在何人眼中见过此种神色。她只看出,这眼神里并不充满敌意。
“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吗?”叶凌问。
宋天天一怔,正打算回答,出于谨慎却又多了那么点迟疑。哪知只不过这么一点迟疑,叶凌便已经不打算再等下去。
他提问时本就不指望能得到答案,很快便叹道,“罢了,我父亲的事情,何必非听别人说道?我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曾经教过我些什么,我自己知道便好。”而后转过身,终于第一眼看向了燕王。
燕王那一脸笑纹还没有展开,便听一声剑吟出鞘,不及反应,胸前便喷薄出一片血雾。
他惊呆了,叶凌带来的人马惊呆了,吴王和齐王也惊呆了,整个叛军都惊呆了,宋天天和朝廷军同样惊呆了——然而这因震惊而起的寂静仅仅维持了一刹那,很快,随着燕王的惨叫响起,叛军暴怒地向叶凌涌去。
叛军在这一瞬间几乎抛弃了宋天天,全部围向叶凌。
叶凌这小子居然没逃。换做任何一个人,此时一击得手都必定会逃之夭夭,但是他居然不逃!他只是持着那把剑,淡然至极地望着这群高举着刀剑面目狰狞至极地冲将上前地家伙,随手架着身边的那些攻击,甚至还有空冲着身旁尚未逃开的吴王齐王戳上两剑,令人看不出一点将死的惊慌和求生的欲望。
就连叶凌带来的那些兵,也全部被他丢在的叛军了外围。此时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拼命想冲进去救人。
“淮王忠义之士!”宋天天的反应也不慢,很快便喊道,“决不能让他死于逆贼之手!”紧接着就指挥着朝廷大军杀了过去。
局面一时间混乱至极,一眼望去层层叠叠全是人,战局中央的叶凌压根就瞧不见身影。
不知道是谁第一声喊出了一句,“为淮王报仇!”
叶凌带来了整整十万人,听到这一句都疯了,红着眼睛往里杀,也不求救人了,就是一个劲往里杀。这股子狠劲,竟然让那几十万的刚刚还如狼似虎的叛军都畏惧退缩起来。
朝廷军也不甘示弱,高喊着为淮王报仇的口号,得到了淮王军的倾力相助,杀起叛军来越发如鱼得水。
叛军群龙无首,腹背受敌,其中一敌还是群疯子,能撑得住多久?几个时辰后,能逃的都逃了,能降的都降了,剩下的那些全成了尸体,在地上堆了满满一片。
朝廷军这边开始清点战果,而淮王军还在拼命地往尸体堆里挖人。
叶凌那小子在他属地里的人望,可见一斑。
宋天天在一旁见了,也点了一些兵去,帮忙挖人。
她站在那儿看着。
叶凌死了,她的心中多是震惊,也有那么些可惜,却并无太多伤感,甚至于第一时间便是想着要怎么利用他来为自己谋取胜利。结果她胜了,果然异常顺利地胜了。
片刻后,尸体堆里被挖出一个血人,剩下那几万淮王军士们皆伏地痛哭。
宋天天听着其中一位大概是叶凌心腹的人哭喊出的几句话,才知晓了一个大概:叶凌在不久前,找到了他父亲生前与裴竹互相来往的那些书信。
这对从小就被以教导以忠义,并一直坚信着自家父亲是世上最忠义之人的叶凌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或许就因为如此,这个执拗的小子,便选择了用生命来贯彻自己的忠义。
何必呢?
这种关乎于信念的东西,直到如今,宋天天也依然不太能理解。
她在短短刹那间想了许多,等她回过神来,也仅仅只过了一瞬间而已。
唤醒她的,是一声充满喜悦的狂叫。
有人上前去探了叶凌的鼻息,发现他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这简直就是奇迹!就算叛军还未来得及置他于死地便陷入了混乱,在那种乱战的中心居然能留得这一口气,不可谓不是老天保佑。
宋天天忙喊了身旁最好的军医来为叶凌看治。
军医做了简单的医治,大致稳住了些伤势,但叶凌伤势过重,要想治好他,紧靠随军的这点物资显然是不够的。
宋天天顺势便问那几名叶凌地亲信,愿不愿意让她带叶凌回京城去治疗。
亲信们有一点迟疑。
宋天天紧接着说,“你们若是放心不下,也可在一路上跟着,护送着他入京。”
亲信们立马很高兴地同意了。
休整片刻后,剩余二十来万朝廷军,便领着剩余五六万淮王军,踏上了回京城的路途。
知道叶凌有救了,宋天天心中的欣喜不是假的,当然,在吃够了兵力不足的亏的现在,能顺手就多拉了几万军力在身边,才是更令她高兴的事情。
几十万大军凯旋而归,踏过山峦原野,进入了一座市镇。
宋天天高高地跨在马上,随着大军走过城中的街道,心中充满了大战告捷的欣喜,却未留意到被士兵拦在外围的那些平民眼中异样的眼神。
直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正巧砸到了她的头上。
是片烂叶。
宋天天愣住:她当了二十年皇帝,亲政了六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被人扔菜叶这种事情。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找是谁扔了这片叶子,而是仔细思考着,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会被人这样对待的事情。
然而这片烂叶就像是一个信号,还未等她思考出结果,便很快又有许多东西朝她砸了过来。
叶子、鸡蛋,甚至还有石头!
她避过了一些,刚好被一块石头砸中了额角。
血迹从她额头冒出来,开始是温热的,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到她衣服上,却又感觉凉凉的。宋天天的脑子里是茫然一片,空空的,很久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做什么了?她还有哪里没有做好?为何她的子民会以这种方式向她宣泄他们的不满?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不满?她还需要再为他们做些什么?
“陛下!”卫队拥上来护住了她,另有一些士兵拿着刀剑冲向了道路两边的平民。
等等!宋天天猛地回过神来,“住手!”
但是晚了。
只有几名士兵听从了她的命令,停下来没有动手。
另有几个人,拿着大刀利剑,捅入了平民们的身体,带出一湾鲜红血迹。
这些平民或许就是扔了东西砸她的那些,或许并不是,她不知道,这也不重要。
重要的仅仅是,现在这些由她所领导的士兵,杀了平民。
“杀人了!”开始有人惊恐地喊叫起来,喊叫声越来越大,平民们惊慌地四处跑动,拦在道路两端的那些士兵很快便再阻挡不住他们的冲撞。
受到了血腥味的刺激,这些刚刚还浴血奋战了的士兵们被轻易激发出了血性,更多人挥舞着武器对上了那些涌上来的民众。
“还不快住手!”宋天天赶紧重申她的旨意,“谁敢再动手,就……”剩下的半句话,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却说不出口了。
已经有民众拿起了武器。
有各种农具,也有粗制的刀剑,一批手握武器的平民,出现了她的视野之中。
士兵们所砍杀出的那些血液,并没有让民众畏惧,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随着一些呼喊声,越来越多平民冲回了房,拿着自己家里能用来当成武器的任何东西,又冲出来,攻击着那些士兵。
她还能让士兵们住手,不要攻击,只能挨打吗?
不,不能了。眼前这些已经不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集结起来,手握武器,攻击着朝廷的大军——这已经是一群叛民。
宋天天望着眼前这仿佛起义般的景象,终于知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无法再试图制止,眼前的民众已经失去了理智,眼前的士兵也不会因为她一句话而放弃攻击。
就算她载喊再多声的“住手”,也已经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看眼前这阵仗吧……
一城中,不知道多少万的人,都在于她为敌……
当务之急,该是想想应该要如何安然走出这座城镇,安然回京。
宋天天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杀。”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卡文卡的很…………………………
jj也抽得很…………老抽老抽的…………
码完一章三到五小时,想要更新上来还得花大约一小时,唉
☆、血味
入夜时分,宋天天领着她的几十万军队,行走于野外一处林间,满身鲜血。
至从她的马在刚刚那场战斗中——或许压根谈不上是战斗,说是屠杀还更为准确——损失了之后,她便一直步行着,拒绝所有旁人所递上来的马匹,仿佛感觉不到双腿所带来的疲惫。
此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那随着她停下的庞大队伍。
军队并没有休整过,所有人身上都还带着那一股血气。
宋天天走到一名士兵身边,盯着他看了许久后唤道,“你跟我来。”随后又走到另一名士兵面前,同样看了许久,“还有你。”
“你也是。”
“你跟我来。”
“过来。”
她一连点了近十个士兵,带着他们脱离了队伍,站在离军队稍有点距离又不太远的地方,原本就跟着她的那些卫队将她和那几名士兵给围在了中间。
宋天天道,“知道我点你们出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那几名士兵面面相觑,都很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宋天天笑着,走近了数步,“没事,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接着高呼一声,“站好了!”
那几人听到这一声,几乎条件反射就站直了身体。其中有几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刚想退开却已经晚了:一抹剑光沿着他们咽喉的高度,霎地便划了过去!
一击下去,三人毙命,两人重伤。
宋天天使剑之快,与六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对方数人反应也不慢,尤其是最早便发现情况不妙的那几人,更是不待她退回便已经欺身攻上。
但宋天天现在并不是孤身对敌,有一整个卫队围在四周保护着。
刀光剑影间,血液不断飞溅。温热的鲜血喷在了宋天天脸上,她也不擦。
很快又有几人伏诛,余下数人开始不断喊叫:“你凭什么杀我们!”“我们为你卖命,你为什么反而要杀我们!”“就算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宋天天笑道,“好吧……这几个,就暂且捉活的吧。”
待到这几人全被人缴了械,死死摁在了地上之后,宋天天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你们几个,当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该死?”
一人被揪起头发扯起脸庞看着她,咬牙切齿道,“求陛下给我个明白。”
他身旁一人却喊道,“冤枉!我冤枉啊陛下!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想要活命?”宋天天饶有兴致地看着求饶这人,“这样吧,我提几个问题,你们谁要是回答得好,我便放了谁。”
紧接着她就问了,“你们谁能告诉我,为何那群平民要与我们为敌?”
求饶那人稍一迟疑便道,“自然是因为我们还在燕王境内!”
“我可不觉得燕王能有这么得民心。”宋天天道,“还有呢?”
一片沉默。
“装不下去了吗?”宋天天道,“那么我再换一个问题:你们的同伙还有几人,都是谁?”
地上诸人,脸色齐齐一变。
“其实你们也真不容易,都这样被我点出来了,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装到这个地步。”宋天天的视线扫过他们那一张张面容,“谁命令你们动手去杀那些平民的?我已经下令住手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违抗我的旨意?不好意思,我的记性比你们以为的要好那么一点。当时有哪些人动了手,只要是我看到了的,我都记着,记得深深地。”她的视线中迸发着一股冷意,“这辈子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