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昭妍殿会在这个时候出事。”白南之解释,“所以才拜托你去看看。对了,救下来了吗?”
“宫殿被她给烧了,里面的人被她打了几板子,现在都被我安置好了。”宋天天委委屈屈地看着他:瞧瞧,她为了他的一句话这么尽力,结果他竟然现在才想起来要问上一句。
他听到回答,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神情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宋天天努了努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昭妍殿会出事的?”
白南之默默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记得。”
在他记忆深处的那个申益十八年间,昭妍殿是被叶泉给烧的。
宋天天花了好大一会,才体会到他那一句“记得”是什么意思。
这辈子他已经是第二次过了,所以这辈子里会发生的事情,他都应该记得。
宋天天顿时来了兴致,“你还记得些什么?既然记得,你怎么不早说啊!”
“当然不能早说,天机不可泄露。”
宋天天嘟嘴,神色黯淡,心情又低落了起来,“所以,你明明记得死老太婆会来找你的麻烦,你也不能告诉我?”
“不,这事压根就不用记得。”白南之望天,“她能不来才巧了。”
“……”
白南之瞅见她又在那儿开始闪泪光,赶忙补道,“我这是怕你和她正面冲突,你知道的,你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
宋天天含着眼泪,“难道我现在还没有和她起正面冲突吗?”
“这不一样。”白南之道,“现在是她瞒着你出了手,你不过是事后反抗,理在你这边。何况她已经出了气,你只需要去服个软,她便不会太计较。”
宋天天听他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心情稍稍好了一些,笑着将桌上的姜汤给他端来,“要不要我喂?”
“……我现在伤的是腿,不是手。”
宋天天将汤碗放到他手上,“就算你说得有理,也应该先告诉我一声吧?”
他将碗举到嘴边,稍稍沉默了一会,“下次……我尽量。”
“你还想有下次吗?”宋天天哼哼着,“还有啊,就算是这样,你也不需要特地把我支开吧?”
“想支开你的是太皇太后,我不过是问了你想不想去看小宝轩。”他淡淡道,“然后你就去了。”
宋天天听到这话,愣了一愣,然后笑道,“南之呀,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丢下你去看小宝轩……所以吃醋了吧?”
白南之一口姜汤含在嘴里,呛着了。
宋天天帮忙拍着他的背,“哎呀,你总这么别扭干什么?有麻烦就应该直接告诉我嘛。”
白南之咳了几声,又沉默了一会,垂下眼,“没那个必要。”
他伸手,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腿,“反正……总是要经受的。”
“这是什么浑话!”宋天天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不管我帮不帮得上忙,两个人抗,也总比你一个人要好吧!”
这一巴掌……拍得可真重啊……
白南之痛得嘶了好几声,然后抬起眼盯着她看。
宋天天叉腰,得意地笑。
“好。”他含笑道,“你这句话,我会记着。”
待他喝完姜汤,宋天天将碗收到桌上,又问,“太医来看过了没?”
白南之摇了摇头,“先前你派人叫来的那个,好像让太皇太后给堵回去了。谁还敢再来?”
“真不像话。”宋天天哼哼,“我亲自去叫,看谁敢不来!”
她说着就向房门走去,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道,“对了,莺宁那个小丫头,既然你认识……用不用我给特意关照一下?”
白南之诧异地看着她。
“我刚才也说了,这宫里的,没一个简单角色。”宋天天干笑道,“如果把她招进来了就丢着不管,她一个人,恐怕会被整得渣都不剩。”
宋天天本来是打算看在她报了信了份上,帮她一把——不过现在已经改了主意,打算任她自生自灭去。
但是,如果白南之拜托她,她还是会帮。
白南之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然后低着声,“不必。”
他道,“并不是什么很熟的人。”
宋天天看着他说这话时的模样,却总觉得,这并不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时……该有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过大纲,卡过开头,卡过存稿,卡过更新,现在居然连修文也能卡OTL
本来是打算今天修完的,看来是修不成了……
等啥时候修完了,再啥时候放上来吧……唉……
☆、自省自知
宋天天在那条通往太医院的路上,还没走到一半,便见一名太医急匆匆地冲了过来,向她行礼。
接着那个太医哆哆嗦嗦地向她解释,说他之前虽然不敢违抗太皇太后的旨意,但是一直心挂病患的安危,于是,一听说陛下你已经回来主持公道了,就背着药箱再度上门了。
宋天天嗯嗯了两声,也懒得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让他快快去治人。
她发现,身为一个皇帝,真是一举一动都会被别人看到眼里并且四处通报。
虽然日子过得还是挺舒坦,但是各中关节,真是想想就觉得心累。
那太医在她身旁点头哈腰的,硬是不敢走在她的前面。
宋天天只得又加快脚步赶了回去,一进寝宫就把太医轰进白南之房里,自己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歇息。
有宫女瞧见了,立马过来帮她捏腰捶背整理发型。
她挥了挥手,让那宫女退下,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打算在寝宫四周转转。
左转右转不知怎么地就转到了一个屋子后面,真巧瞅见好几个宫女都聚在着,全围着莺宁那个小丫头。
那些宫女望到宋天天,都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要多自然有多自然,只有那个小丫头,红着鼻头红着眼。
宋天天问了句,“都在这儿干什么呢?”
有宫女笑着回道,“我们瞧着莺宁妹妹刚过来,规矩懂得不多……毕竟陛下这儿不比别处,我们怕她无意中冲撞了陛下,正教着呢。”
宋天天拖长音“哦”了一声,又将小丫头给上下打量了一通。
这丫头,刚才见时衣服还干干净净的,现在却脏了好几块,脸颊下面还有一道小小的划痕,更别提那正一个劲往袖子里缩的手腕。
“怎么回事?”宋天天指着她脸上问。
小丫头左右看了一眼,低下头,轻轻道,“不小心摔的。”
宋天天又拖长着音,“哦”了一声。
说实话,她现在有些幸灾乐祸。
哼哼,小样,我的人的主意你也敢打?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她还是稍微有点恻隐之心的。
她假惺惺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又吩咐其余数人待会给小丫头找点药,还嘱咐她们,既然想要教导小妹妹,就应该照护着别让人受伤嘛。
众宫女齐齐答应,小丫头感激涕零。
她点头,又让小丫头抬起头来,挑着小丫头的下巴,仔细瞧了瞧。
这小丫头长得,说实话,还不赖,清清秀秀的——当然,宫里的美人多了去了,这丫头还排不上号。
宋天天颇有些得意地想:论长相,这丫头还不如她嘛。
论身份地位,哼哼,这丫头差远了。
论头脑,嗯……目前看来,这丫头也不比宋天天好。
论体贴温柔善解人意小鸟依人……呃……她宋天天应该也不差……吧?
总之,宋天天觉着,这丫头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丫头而已。
这种丫头,如果在平常人家里,应该会被父兄照顾着直到长成,然后寻个好人家,生个一儿半女的,安度一生。
但是莺宁很不幸地进到了宫中,将自己的命运塞到了别人手里。
先前,宋天天一个高兴,小丫头就平步青云,现在,宋天天不高兴了,小丫头便被打回原形。
这丫头以后是否会受尽欺凌,全在宋天天一念之间。
宋天天突然发现,思考莺宁到底比不比得上她,其实毫无必要。这个被她捏着命运的小丫头,压根就没有和她相比的资格。
但是宋天天居然不怎么高兴。
不止莺宁的命运被捏在了她的手里,许多人的命运其实都在她的手里。
所以这些宫女才会尽全力地讨好着她。
所以那名太医才会在刚巧在她堪堪动身之后,便及时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因为他们的命运都在宋天天手里,因为她是个皇帝。
她还并没有夺得身为一个皇帝该拥有的一切,却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可以轻易便让她脚下的许多人,或沉或浮,或万劫不复。
但是她居然有点难受。
她放开莺宁的脸,看了看四周的宫女,笑着又吩咐上两句,然后走回院子。
太医此时刚巧从白南之地房里迈出,她赶忙上去询问。
那太医恭恭敬敬地向她交代着,请她放心,并表明自己会全力让病患痊愈。
宋天天点了点头,吩咐左右打点赏钱,而后便忙不迭进了白南之的房。
她跨进房门的时候,白南之正坐在床上,伸手隔着被子,摸着自己的那条腿。
看到他,她的心情不知为何好了许多,走到他身旁坐下,笑道,“别摸了,太医说要过两个月才会好。”
白南之抬头看她,“两个月?”
“本来是半个月就能好的。”她点头,“因为入了寒气,还是调养上两个月比较保险。”
白南之低下头,瞧着自己的下半身,又摸了摸自己的那条伤腿,嘴角勾起笑,眼睛都亮了,满脸洋溢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不至于吧?”宋天天挠了挠头,“本来伤得也不是很重,我刚听太医说时,还觉着两个月太久,结果你居然能高兴成这样。”
他摇头,“你不懂。”
宋天天垂下眼,沉默半晌,低声道,“我是不懂。”
白南之这才发现她有些不对劲。
“如果不是我硬要出宫去,死老太婆也不会来找你的茬。”她轻轻道,“昭妍殿也不会被烧,那些人也不会挨板子。”
“这不是你的错。”他道,“何况你救下了他们……也救下了我。”
“对,如果我那时没有赶过去,他们说不定会被打死。”宋天天埋下头,“我救下了他们……但是……我出宫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过会害死什么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可能会害死什么人,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救什么人,我从来不觉得我有那个能力……但是……”
他默默看着她,待她说完,接道,“你是皇帝。”
她点头。
她是个皇帝,她的一言一行都能改变其他人的一生,她不经意的一抬眼,就可能会让某个角落里的某个她甚至并不知道的人就此丧命。
“你该不会为了这个,在难受吧?”他问。
“也不是……”宋天天默默道,“我就是觉得,那些个宫女还有内侍们,好可怜的。”
“……”白南之顿时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想要安慰她的自己,真是傻蛋一个。
“当皇帝,比起当宫女来要好多了。”她叹道,“起码我是掌控别人命运的那一个,而不是被别人掌控命运的那一个。”
他越发哭笑不得了,“你以为你的命运,没人掌控?”
宋天天一愣,“什么?”
白南之边默默望天,边暗骂自己多嘴。
“你在说那个死老太婆吗?”宋天天歪着头思考,“我现在是被她压着没错,但是皇帝还是我,没到被她掌握命运的地步吧?”
白南之继续望着天。
“南之南之。”宋天天一手抓着他的一边肩膀,左摇右晃,“说清楚嘛!”
“别乱晃,疼!”他嘶地稳住自己的腿,“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宋天天哼了一声,又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背上。
他揉了揉背,又摸了摸腿,“都晃出血了。”
“真的?”宋天天当时就掀了被子,“我看看。”
白南之忙按住她的手,“别。”
宋天天将眼一横,“我们睡都一起睡过了,还怕看看么?”
“……”白南之只得……默默将头扭向了一边。
血,倒是真被晃出来了一点。
宋天天看着那洁白长裤上的点点鲜红,很有点心虚。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这裤子,是谁给换的?那小丫头吗?”
白南之沉默。
宋天天朝着那点点鲜红,戳了一戳。
“太医,是太医带来的人!”他忙道,“太医帮我包扎完,就吩咐人给我换了一条。”
“哦……”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你刚才的话,打算交代清楚了吗?”
他再度望天。
宋天天从裤脚开始,将他那条带了点血的裤腿,给小心翼翼地卷了上去。
“真的是天机不可泄露。”他忙道。
她轻声应了,视线却停在他的腿上,怎么也移不开。
伤口在接近膝盖的位置,被白布缠着。
小腿白皙修长,映得那些由伤口渗出的血迹,颇为醒目。
他默默看着窗外,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还记得我们刚刚去看了什么吗?”
“你说……天塔?”她回道。
说到天塔,她想起自己发现的那些凹痕,那张她描摹下来的纸好像还在被换下的那件衣服里,嗯,应该找阿花问问,然后将那张纸要回来给南之看看,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但是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打断了她的思路,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让她的视线怎样也无法移开。
“对,就是天塔。”他道,“传说,那座自远古时代就立在那儿的巨塔,是通往天界的道路。而这个传说,我曾经一直相信。”
她含含糊糊又应了一声。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到那伤口下方,点了一下,有些紧张地收回,然后又轻轻摸了上去。
“……你既然问了,就听我说吧,放过我的腿吧……”
她这次干脆连应都没应。
她用手指沿着他小腿间那根能清楚摸到的腿骨,上下摩挲。
他只得……再度默默将头扭向了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摸小腿什么的……………………扭脸……
☆、胡思乱想
宋天天说不清现在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点心疼,有点难受,似乎还有点……雀跃?
他的皮肤很好,一向都这么光滑细腻又白嫩。
她沿着脡直的腿骨一路探了下去,却觉得,手下的感觉与多少年前在他身上瞎摸乱蹭时,很不相同。
她将手沿着腿侧绕过去,抚摸着没有多少赘肉的腿腹,又向下滑至脚踝,用手心蹭着后跟处的经腱,拇指摩挲着不大的踝骨,然后托住他的脚跟,在他脚心处轻抚。
宋天天摸了一遍,意犹未尽,握住他的脚踝,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
“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白南之终于问。
宋天天听到,抬起头,颇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发现他脸颊居然有一点点红。
怎么,她有做什么能让他脸红的事吗?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捏了捏他的脚趾。
然后她那颗被整个糊住了的心窍,终于再度运转起来。
宋天天几乎是噌地一下跳了起来,直接把他的腿往床上一扔,折腾得白南之又是一阵痛呼。
“不就是摸了摸腿,有什么大不了?”她还在那儿干笑。
他苦着脸,努力将自己的腿摆回原处,又将被子掀回去盖好,然后默默看了她一眼,再默默将头扭开。
宋天天道,“想当年,你全身我都摸过。”
这个当年是指的十年前,两人还都是个一两岁的光屁股小孩的时候。
那个时候,宋天天可爱摸他的脸了,经常一摸一整天,他从未脸红过,她也从未如此心虚过。
于是宋天天瞅着他又扭过来的那张脸,伸出手,像往年一样摸了过去。
结果,这次,宋天天才刚刚碰到他的皮肤,顿时便像触电一样将手收了回来,小心肝咚咚咚地直打着鼓,心虚得冷汗直冒。
白南之瞅着她,瞅得她头皮发麻。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宋天天脑子打了结,嘴上却还在硬撑,“不就是个小腿?大不了我让你摸我的大腿。”
……话一出口,她顿时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我想起来了,我还要去找死老太婆道歉!”说罢,她便捂着脸,冲向了房门。
“等等。”白南之在身后唤住她,“你要去道歉?”
她可怜兮兮地回过头,不敢正眼看他,“是你说的,我应该去服个软。”
“嗯……”他沉吟了一会,问,“还记得你前几年埋的梅子酒吗?”
宋天天一愣,“院子边那颗桃树下的那个?”
几年前,她闲来无事,又在御膳房里听人说了梅子酒的酿法,便起了心思,用酒泡上一坛青梅,埋进了后院,打算过几个月便取出来喝。结果不多时她便将这事给忘在了脑后,偶尔想起也懒得去挖,至今已埋了有两三年了。
“现在提这个干什么?”她问。
他道,“去挖出来,给太皇太后送去。”
道歉自然应该送礼,但是……“就送那个,太寒碜了点吧?而且埋了这么久了,味道也不知道好不好……”
“寒碜不寒碜,不重要,味道好不好,也不重要。”白南之摇了摇头,“你只需告诉她,那是你亲手酿的。”
宋天天点了点头,好像明白了一点。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于是……刚刚明白的那一点,登时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她满脑子冒出的都是白南之的腿腿腿腿腿腿腿腿腿……白花花的小腿!
宋天天再度捂住脸,奔出了房门。
小腿上面是大腿……
大腿上面是……
哎呀哎呀!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为什么只是摸个腿而已,她就变成了这样?她发誓,她以前在摸他的时候,绝对没有冒出过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当年摸他时……分明还是十分纯洁的……
呸!他当年就是一个奶娃娃,当然应该纯洁,她又没有恋童癖!
恋童癖……宋天天想了想,又重重“呸”了自己一口。
他现在也才十二岁!虽然本质上已经是个不知道几百岁的老爹了,但是那具身体实实在在只有十二岁!
想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十二岁的小屁孩的白花花的小腿浮想联翩,宋天天很是羞愤。
更令人羞愤的是,当她抱着命人从院子里挖出的酒坛子,走向太皇太后的寝宫时,她依旧在浮想联翩。
宋天天装着满脑子的腿,将怀中的酒坛递给太皇太后宫外的侍从,然后一脸羞涩地等着。
不足片刻,梁婉便命人请她进去。
宋天天被内侍领进梁婉寝宫内,又一直被领进到梁婉的卧房里,这才不得不收敛起心思,隔着帐子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上一礼。
那坛梅子酒被放在床头,梁婉的手边。
梁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敲了敲酒坛的沿,笑道,“你可舍得来看看我了。”
宋天天腹诽着“你又何时去看过我?”,嘴上却恭敬:“先前是我太过放肆,顶撞了您老人家,还请原谅。这坛梅子酒是我亲手酿的,特地送来,还请外婆笑纳。”
梁婉用手指沿着坛沿抚了一圈,“这味儿闻着,像是酿了许久?”
“确是已经有两三年了。”宋天天心虚地笑了笑,“比不上那些个名酒佳酿,如此寒碜……还望外婆不要嫌弃。”
梁婉叹了口气,“你一片孝心,我怎会嫌弃?”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谁也没再开口。
宋天天低着头,犹豫着应不应该憋出点眼泪来。
她是过来服软的……梁婉既然说不会嫌弃,那么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吧?
但是万一梁婉以后再去找白南之的麻烦……是不是应该说清楚一点,再流点眼泪,哀求一番,比较好?
宋天天正犹豫间,梁婉又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相当重,重得宋天天想无视都不行。
“外婆,您在为何事烦心?”宋天天只得假心假意地问了一句。
“添儿啊……”梁婉道,“你喜欢什么,照理我不应该干涉……只是……唉,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算你现在与他再好,又怎么能防得了以后?”
宋天天见梁婉竟然抢先提了白南之的事情,愣了一愣,刚想顺势哭上一哭,便听梁婉又更重地叹上了一口气。
“你愿意宠着谁,那是你的事情。只是,像你现在这样,一门心思都在一个人身上……我总是担心,怕你往后会吃亏。”梁婉摇着头道,“太过专宠,总是不好。”
于是宋天天咽回了那些正准备出口的话,说道,“还请外婆明示。”
“你曾与付夫人说过,想见见付家的公子?”梁婉问。
“这个……”宋天天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其实有点误会……”
“你用不着不好意思。”梁婉严肃道,“你也到了这个年纪,是该多找几个男人。我已经吩咐下去,让人带着付家公子过来了。”
“……”
“城东扬家的公子,很是风流倜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风情才气便已传遍京城。我也已经派人叫来了。”
“那个……外婆……”
“还有一个李公子,是孙尚书的远房亲戚,我看过一眼,姿色可谓一流。”梁婉继续道,“这三人,都已经在厅房里候着了,你去看看,挑个喜欢的吧。”
宋天天擦了擦汗,“可是我已经有……”
“堂堂皇帝,竟然只专宠一人,像什么话!”梁婉大袖一挥,喝道,“这三人可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不管怎么着,也应该选上一个!”
宋天天望天:堂堂太皇太后,竟然当真拉起了皮条。
在走到正厅的一路上,梁婉身旁的那个小内侍一直在宋天天耳旁嘀咕着:
——付公子多么多么玉树临风啊,杨公子多么多么才华横溢啊,李公子多么多么风情万种啊,陛下你只要见了,就一定会喜欢的!
——至于现在在陛下你宫中的那个小子,唉,陛下的眼光自然是没得说,但是陛下你没见过多少男人啊,多见几个,您就知道,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
——何况那小子吧,就算再怎么好,也只是个小鬼嘛,陛下你应该找点大些的。
这个胆大嘴碎的小内侍一直将宋天天领到了正厅门口,贴着她的耳朵低声道:这男人嘛,还是应该要稍微大上一点,大一点的男人,才能教给陛下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然后他抛给宋天天一个微妙的眼神,将宋天天交给正厅内迎出来的宫女,再施完一礼,惦着小碎步回去了。
宋天天木然地转过头,望着正排排站在厅中等着她挑的三个男人。
这三人大概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一眼望去,长得都挺好。
如果在平常,宋天天一定会好好欣赏一会他们的脸,但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小内侍离开前的那句话:男人能教给陛下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很有趣的……东西……
宋天天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细想这句邪恶的话了。
她走到三人面前,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边看边寻思:好好的男子汉,他们的爸妈怎么能舍得把他们送到宫里来?
在世人眼中,男子就应该在外拼搏,而宫里面的男人,除了太监,就是在几个掌权的女人身下承欢的男宠。
然后她又想起了她的南之。
白南之是个男人,不是太监,又在宫里。
……
宋天天觉得,她也不应该再朝这个方向细想下去了!
她赶忙低下了头,刚好看到了几个男人的腿。
白南之的小腿又开始在她脑子里晃……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南之真的是她的那什么,那么摸个小腿也没什么吧?
别说只是摸小腿了,就算摸大腿也没什么!
摸完了大腿,还可以再摸……
于是,宋天天站在太皇太后的厅中,众目睽睽之下,慢慢慢慢地红了脸,就这样盯着三个陌生男人的下半身……
直到这三人中的某人,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晋江抽得忒销魂了TwT
咱昨天晚上11点写完这章,然后一直刷新到半夜1点多,始终打不开后台!!
今天终于能打开了OTL
下一章还没写……啥时候更……唔……看心情吧…………= =
☆、三男选一
用咳嗽声打断宋天天的浮想的,是三人中站在左方的那一位。
他迎着宋天天望来的目光,拱了拱手,扬眉冷笑道,“早听闻陛下年纪虽小,却才思敏锐,不逊于成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宋天天闻声,不由得抬起头,多瞧了这人几眼,心中暗道:这家伙胆子可真大。
也就是她这么厚脸皮的,能不把这句讽刺给当回事。要换了别的皇帝,这家伙可能就没命了。
“这位公子是?”宋天天冲着那家伙问。
那家伙向她施了一礼,道,“敝姓扬,草名书。”正是所谓风情才气传遍京城的扬书扬小公子。
宋天天看过扬书,又将视线移到了站在中间的那位身上。
那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礼,柔声道,“草民李玦。”
这个李玦,是孙尚书的远房亲戚,眉眼确实很是好看,并且完全不用于扬书的张扬,看上去乖乖巧巧的,低眉顺目,声音也温和。
宋天天笑着冲着李玦点了点头,又看向右边那位。
“付沅杉。”右边那位笑道。
宋天天一怔,“你就是付家公子?”
付沅杉颔首一礼,又抬眼看她,“正是。”虽然他的神色比起扬书来要内敛得多,但这般直视,已算是无礼。
宋天天却只暗自嘀咕,“果然不是那个偷儿……”这个付家公子,虽然也长得白白净净又清秀,气质却与那活蹦乱跳的偷儿完全不同。
想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个声称是付家公子的偷儿,到底是不是付家公子。结果惹了付夫人误会不说,还让梁婉也误会了,竟闹出这么一出。
照梁婉那意思,这三人中,她现在还非得选出一个不可。
宋天天摇了摇头,又顺着这三人,一个一个瞧了过去。
扬书张扬,李玦乖巧,付沅杉内敛。
站在她身旁的宫女适时笑问道,“三位公子,陛下觉得如何?”
“都挺好看。”她答得老实,只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当然都没有她的南之好看。
宫女掩住嘴角“噗嗤”一声笑道,“陛下若喜欢,便都往陛下宫里送去罢。”
宋天天听了,还没说什么,便见那位杨公子的脸色一白。
“怎么,”宋天天走到扬书面前,有些好奇地问道,“这位杨公子,很不愿意到我的宫里去?”
“陛下说笑了。”扬书低着头道,“陛下的恩宠,只需一朝沾得,便可平步青云,鸡犬升天。多少人想都想不来……杨某只怕没有那个福分。”
宋天天闻言,饶有些兴致地多瞧了他几眼,“你果然是不愿。”
扬书垂目,不答。
“你神色张狂,话中也句句都是讥讽……如此看来,你还生怕被我给喜欢上了?”宋天天笑问。
不得不承认,扬书干得不错,宋天天现在确实是很讨厌他。
扬书站在那儿,抿着唇。
而他身旁地付沅杉适时一笑,开口道,“所谓人各有志,扬兄还有杨家老小需要顾及。陛下心思既然如此通透,又何必非逼人说出祸话来?”
宋天天转头看向付沅杉,“那么付公子,你又是何志向?”
付沅杉苦笑道,“陛下……您又何必明知故问?”
宋天天笑着点了点头:这个付沅杉,比扬书聪明。
想着三人,被送进宫来让女皇挑,确实是个苦差事:太让女皇喜欢了吧,搞不好一辈子就被困在宫中了,但是太让女皇讨厌了吧,女皇一不高兴就可以灭你全家。
这个度,付沅杉把握得比扬书好,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让宋天天觉得讨厌——当然,也没让宋天天觉得喜欢。
虽然他从未像扬书那样表现出讥讽与不屑,但是宋天天总觉得,他对她,其实也是不屑的,只不过那股不屑被他给藏进了骨子里,让宋天天想挑都挑不出来。
所以说,他真是表现得太恰到好处了……
“付相公怎么能舍得把你送进宫来?”宋天天问。
付家不比杨家,付家世代为官,杨家却只是个商贾人家。付沅杉也不比李玦,李玦只是孙尚书的一个远房亲戚,付沅杉却是宰相的亲儿子。
付沅杉低声道,“母亲与父亲说过多次,父亲便同意了。”
这个“母亲”指的应该是付夫人,而付沅杉是个庶子,非付夫人所出……宋天天叹了口气,觉着大户人家里的弯弯绕绕也真是麻烦得很。
于是宋天天又将视线移到了李玦身上,“你呢?”
但是还没等李玦开口,站在宋天天身旁的那个宫女便道,“陛下,照我看,还是付公子最好。”
宋天天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付夫人给你钱了吗?
那宫女完全忽视了宋天天的不满,笑道,“陛下有所不知,付公子可也是个才子,只不过才不外露——要知道,付公子的墨宝,就连几位名家看了,也都赞不绝口!”
“哦?”宋天天又看了付沅杉一眼,“那我倒是又有了点兴致。说到书法,其实我宫里有一位,比起那些所谓的名家来,要强得多了。”
在场众人听了,都愣了一愣,然后脸上都浮现出了一股怪异的神色。扬书神情中的那股子讥讽,也愈发明显了。
世人皆知:女皇宫中有一男孩,自幼陪着女皇长大,深受女皇恩宠。
现在听宋天天如此说,他们都只当是宋天天太过井底之蛙,居然将自己宫中的禁脔与那些书法大家相比,实在是色迷了心窍。
宋天天却懒得多作解释,只冲付沅杉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向你求一份墨宝,但是别拿之前写的应付我。我要你回去后,特地给我写上一份,过几日再送到宫中来。”
付沅杉闻言,愣了好一会,而后深深躬身,“谢陛下。”
宋天天又看向李玦,再度问道,“你呢?”
要是李玦也不愿,宋天天就只能一个不挑,再挨梁婉一顿训了——她总不能强迫良男吧?
还好,李玦只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温声道,“只怕陛下嫌弃。”
宋天天笑眯眯地瞅着他,“怎会嫌弃?”
这个李玦,虽然也和另两人一样已有十五六岁,却一点没有他们那种嚣张气,温顺得很,嗯,长得也好看,只是她的南之那般好看。
她的南之,好看,字写得也好,懂的又多,什么都会,还听话——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
只是他总不肯老实说话,不知道瞒了多少事情。
宋天天挑了李玦,又回去向梁婉说上一声,拜托她将另外两位公子给好好送回去。
扬书虽然张狂,却只是一股书生的傲气,将他放在宫外,起码也会是一个风流才俊。
付沅杉更不需说,凭他的心思城府,就算他愿意进到宫里,宋天天也不会收。这般人物怎么能放在宫里?宋天天还指望着能有朝一日,在科举的殿试上,亲口封他个名次。
至于李玦……既然已经收到了宫中,要如何处置,还需费点心思。
宋天天找上一直在太皇太后门口等着的阿花,领着李玦,边往自己寝宫走去,便开口同他谈些家常。
“你入到宫里来,难道你的父母不会担心吗?”宋天天问。
李玦摇了摇头,“不瞒陛下,李玦从未见过父母,全靠恩公养大。”
宋天天一愣,“恩公?孙尚书吗?”
“我恩公不过是一无名小卒。”李玦笑道,“说了,陛下也不会知道。”
宋天天看了他一会,又扭过头,“陛下陛下的,叫着太生疏。你既然已经是我宫里的人了,就不要再这么叫了吧。”
李玦问,“那我应该称呼陛下为何?”
“嗯……”宋天天沉吟了一会,然后沉默。
在这宫里,大多数人都喊她“陛下”,只有少数几个亲近的宫女会喊她“小祖宗”,梁婉则喊她“添儿”。
这几个称呼,宋天天都不喜欢,都觉得生疏,都觉得不像是在唤她。
至于白南之……宋天天突然发现,她的南之,竟然还从未唤过她,一直都是“你”来“你”去的。
但是宋天天居然觉得,那个“你”字是最亲切的。
至少这个字不会令她想起,她已不再是宋天天。
她想,她回去之后要一定告诉白南之,让他以后就称呼她为“宋天天”。
想着想着,她便已经瞧见了寝宫院子外的围栏。
宋天天停下脚步,看了李玦一眼,又吩咐阿花道,“去整理一间房出来,给李公子。”
“陛下……”李玦闻声一愣,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你跟着花姑姑去吧。”宋天天说着就朝白南之的房间走去,但是李玦跟着她。
宋天天有点困扰。
她会收李玦进宫,完全是为了应付梁婉,但是如果收回来了就放着不管了吧,好像又确实有点不厚道。
但是如何要管吧……要怎么管……这个问题好像又不太纯洁……
宋天天咳了一声,道,“我现在要去看看别人……呃……就是那个谁……你知道的……”
李玦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陛下不要我了吗?”
“……”
宋天天困扰极了。
她领着李玦,一步一顿,慢慢地走着,然后看到莺宁从白南之房里走了出来。小丫头看见她,紧紧张张地行了一礼,便转身跑了。
于是宋天天愤慨了,毅然带着李玦推开了白南之的房门。
白南之躺在床上,看见宋天天,又望了望她的身后,“这位是?”
宋天天道,“这是李公子,太皇太后让我收到宫中的。”
白南之很是淡定地“哦”了一声,完全没有其他的反应。
宋天天有点失望,走到他的床边低声问道,“我走了这么久,你想我了没?”
白南之很是诧异:她分明才出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我可是一直在想你啊。”宋天天道。
白南之无语,又抬眼看了看正站在门口的李玦。
这个李公子,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妥……但具体是哪里不妥,他又说不上来。
“对了,你的伤好了没有?”宋天天的视线又瞟上了盖在白南之下身上的被子,“要不要再让我看看?”
白南之忙从李玦身上收回视线,叫唤道,“千万别!”
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了门闩落下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我前几天
刚说过
我
不会双更
我
讨厌双更
因为
一旦双更
读者
总会漏掉前一章的
留言
但是
晋江抽了
所以
我
双更了
于是……
同志们!!!不要霸王啊啊啊啊!!!!而且请不要忘掉上一章的留言啊留言啊留言啊留言啊!!!T皿T
另外,请坚信,本文是坚定的1vs1
后宫神马的……是不好的……
☆、往事如烟
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某一个细节,随着那声落闩,涌入了白南之的脑中。
电光火石之间,他抬头一望,正瞅见李玦袖口似有一道银光飞出。
白南之大喝一声“小心!”,想也没想便朝着宋天天一扑!
——如果他花了哪怕千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去思考,他就会选择将她拉过来,而不是自己扑过去。
一排原本冲着宋天天的脑袋飞来的银针,大半都钉在了他的左肩上。
针上有毒。
李玦神色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失手,手上却没停,很麻利便又换了一梭子银针,再次射向宋天天。
白南之将还茫然着打算起身的宋天天给压了回去,左手猛地掀起被子,朝她那方一带,刚巧挡住暗器,又将宋天天给盖得严严实实。
这一番动静,他腿上伤口又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