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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大家能耐心看下去,都看到第三章了嘛~.3

作者:莫晓贤 当前章节:146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而射光了两梭子暗器的李玦,已然显得有些着急:恩公想方设法让他混进到宫中,他也意料之外顺利地接近女皇,一路忍耐,好不容易找着了机会,将那群侍卫隔绝到了门外,却没想到,这屋中竟然还有一个阻碍。

李玦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短刃,直接冲了上去。

白南之身上的毒,已发。

他的半边身子,加上整个左膀子,已经全都麻了。

此时,宋天天终于反应了过来,然后做了她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尖叫。

一声“有刺客————!”无比清脆洪亮,瞬间传到了屋外侍卫们的耳中。

李玦煞白着脸,举着手中的匕首就朝着宋天天捅去。

白南之伸出还能动的右手,一击手刀打在李玦手背的穴位上,将他手腕打麻,又顺势捉住他的手掌,向里一折。

仅此一招,白南之便发现了不对:这个李玦,竟然不会武艺。

但是李玦仍未放弃,伸出未拿武器的另一只手,不死心地像宋天天抓去。

白南之用手肘重重撞向李玦的胸口,刚想将李玦推开,心口却涌上一阵辛味,惹得他一阵猛咳。

宋天天适时抄起床头的花瓶,照着李玦头上就是一砸,再一脚将他踹开,扶住白南之不住“南之!南之!”的叫唤。

而后,侍卫终于破门而入。

白南之的咳声越来越弱,渐渐地连咳嗽地力气都没了,只觉得心口火燎火燎的疼,嗓子也火燎火燎的不舒坦。

“太医!快去传太医!”宋天天拍着白南之的后背,扭头冲着那些侍卫大喊。

她看着白南之肩上的那些细针,竟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拔下……如果要拔,该怎样拔下才好?

“陛下。”有侍卫向她道,“刺客自尽了。”

宋天天闻声一愣,抬头看向正歪着头靠在墙角的李玦,很是怔了一会。

白南之又开始咳嗽,宋天天忙收回视线,揉着他的胸口,开口道,“把那刺客拖出去,报给太皇太后。”

白南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这事有点儿不对。

李玦不会武艺,心智看上去也并不突出,就算运气再怎么好,能杀死宋天天的几率,最多只有三成——剩下的七成,大抵就是让他来送死的。

这事,背后还有文章。

“切勿……轻举妄动……”白南之低声说了这几个字,剩下的话却又被咳嗽声所打断,然后他便两眼一黑,晕在了宋天天的怀里。

宋天天搂着他,很有些手足无措。

“陛下。”侍卫们将李玦拖出去之后,又站在房门口,等着宋天天的吩咐。

“先叫太医!”宋天天喝道,“太医呢?怎么还没过来!”

侍卫点了点头,正欲退下,却又被宋天天喝住。

“太皇太后那边……”宋天天想了想,咬牙道,“总是要报的……但是别说多余的话,只说我遇刺了就好。”

李玦刚一发难,宋天天便想着,是梁婉要下手杀她了。

毕竟李玦是梁婉逼着她召进宫的……不过,细细一想,梁婉就算真想杀她,也不会这么傻。

何况,白南之让她不要轻举妄动,总该有他的道理。

只是……

宋天天的手又有点发抖。

上一次,她被支开,梁婉上门来找白南之的茬,她不知道。

但是这一次,她就在这儿,就在她的眼前!

李玦是来杀她的,白南之完全是为了保护她才变成这副模样!

她想,她可真是没用。

太医不久便来了。

太医说,白公子身上的毒虽然有些危险,但是所幸治疗得及时,只要细心调理,应该不会致命。

宋天天松了口气。

太医又说,白公子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已经伤了元气。就算痊愈,身子大抵也会比以往要差上一些。

宋天天咬了咬牙,让太医只管尽全力救治。

太医最后说,白公子这般情形,大抵还要过个三五日才能苏醒,只望陛下莫要太过焦急,自己多保重才是。

太医走后,宋天天搬个椅子,坐在白南之的床边,一直默默守着。

梁婉召,不去,有客来访,不见,宫女传膳,不应。

有宫女煎好了药端来,她便让开位置,看着她们给他喂药。

她不是没想要自己去喂,只是她曾喂过一次,白南之呛了她一手——就连喂药这事,她也没有那些宫女擅长。

她望着白南之,看着他紧紧皱着的眉头,总觉得,他应该正好好睡着,还在做着一个噩梦。

他确实在做一个噩梦。

很长很长的噩梦。

有关他的过去,有关那个曾立于这个国家之巅的女人,有关从申益七年到申益三十二年间的二十五个岁月,有关他的那一辈子,有关他在那个二十五岁之前的所有时光。

他想,哦,现在是申益十八年。

这一年,叶泉烧了昭妍殿,烧了他的童年。

在这一年里,她挑断了他的腿筋,捧着他的脸,微笑着在他耳旁轻声絮语:我不会让你逃离我的身边,永远不会。

她说,你是我的,你永远都是我的,你不需要双腿,你哪里都不需要去,哪里都不准去,你只需要在我身边就好。

他从噩梦中惊醒时,首先想到的,便是他的腿。

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他的双腿又没了知觉,他的心中又涌现出了那些已沉淀了多少年的恐惧,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大喊着脱离这片黑暗,但是他动弹不得,出不了声,只能发出一阵阵咳嗽。

宋天天正埋着头趴在他的床边,听到咳声,忙起身将他的上身抬高一点,拍着他的后背,又揉着他的胸口,大喊着让那些宫女再叫太医过来。

然后白南之睁开了眼,瞧着她,脸色惨白。

他的视野还很不清晰,模模糊糊间只看到了那个女人,再将眼睛给睁大了一点,才看到了她那一双肿得不得了的核桃眼。

他盯着她,瞅了好一会儿,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松下一口气,缓缓阖下眼,告诉自己:不是叶泉……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叶泉。

“南之南之……”宋天天低低唤道,“怎么样,很难受吗?”

他想要轻轻摇摇头,然后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双腿没了知觉——他浑身都没了气力。

他的腿……或许还在……

白南之将头埋在她的怀里,彻底安下心来,然后过了不到一会儿,便又沉沉睡去。

太医过来,把了把他的脉,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告诉宋天天道:白公子已经没有了大碍,只是还太虚弱,还需要多休息上几天。

宋天天点了点头,暗暗记着:这已经是他晕迷后的第三天。

白南之再度苏醒,是在第四天的中午。

他醒来,先是觉得渴,待宋天天给他端了碗温水过来,他又觉得饿。

太医过来后,笑着说,这样就已经是快好了。

宋天天赶紧吩咐宫女去传膳,自己则默默守在他床边,低着声道,“对不起。”

白南之很是诧异,“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对不起他的,只有曾经的那个女人。

宋天天的核桃眼顿时泛了红,“我连喂药都喂不好。”

“你要喂药喂得好干什么?”白南之叹道,“你是皇帝。”

宋天天点了点头,心底暗自道:身为一个皇帝,她才是真真正正的无用。

他端起那碗温水喝了几口,回忆了一会晕倒之前的事情,问道,“刺客怎么样了?”

她道,“自尽了。”

白南之闻言,皱了皱眉头,“太皇太后那边……”

“我知道不是她。”宋天天低声道,“杀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他一愣,抬头看着她。

“也不会是孙尚书……虽然李玦是他引进宫的,但是,我觉得他应该很无辜。”她继续说着,埋着头,“但是老太婆说,他非死不可。”

“……就算只为了杀鸡儆猴,他也非死不可。”白南之沉默了一会,又告诉她道,“那个李玦,并不会武艺。”

宋天天盯着他,愣了好一会儿,“这么一来……这件事情……”

“最好不要去查,不要闹大。”白南之道,“只要真凶够聪明……能查得到的每一个有干系的人,应该都不会是真凶。”

宋天天又沉默了好一会而,然后垂目道,“我明白了。”

“这件事情的重点,并不是利用刺客来杀我,而应该是——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宋天天低着头,努力想着,“凶手的目的,只是让我去想,去猜疑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太皇太后,朝中不满我的大臣,几个番王,甚至还有北国……如果找不出决定性的证据,可猜疑的,实在太多。”

离间计——真狠,宋天天想到了这一点,却找不出应对的办法。

当然,她可以顺藤摸瓜,可以根据李玦的身份查出一溜有干系的人,但是正如白南之所说,那其中会有几个是真正的凶手?又有多少人是无辜的?

“我想要报仇。”她低低道,“但是……我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白南之看着她道,“你很聪明,真的,一点就透。”

“那又如何。”她又低下头,默默将视线移开,“有些东西,我以前根本就不会去想。”

比如李玦吧……如果当时,宋天天稍微多想一想,多思考一下这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目的,多一点戒备,他或许就根本不会有动手的机会,白南之也不会再受伤。

“我觉得麻烦。”她趴在白南之的床边,揪住他的被角,“我觉得累,觉得讨厌。”有些东西,她如果去想,不是想不到。

既然如此,哪怕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与自己身边的人,她也应该要多想一想。

但是白南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微笑道,“如果觉得讨厌,便不要去想了,交给我就好。”

宋天天,只要继续天真下去就好。

那些个阴暗龌龊的弯弯绕绕,全部交由他去想,就好。

白南之永远不会忘记,眼前这个女孩体内,有着叶泉的灵魂。

一个天真的女皇,总好过另一个叶泉。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要去外婆家

所以今天就只有这些了……远目…………

日更啥的,果然要人命啊……

(咱知道有些作者可以做到很淡定的一直日更,但是日更真是要了咱的命T皿T)

所以,嗯……

今后本文如果偶尔断更个一两天,希望大家不要见怪

☆、习惯就好

遇刺后的第五天,宋天天终于应了梁婉的召,颇有些忐忑地去了太皇太后宫中。

在这之前的几天里,她压根就没有出过白南之的房门。

梁婉甚至特地去找过她一回,告诉她了自己对这事的大致处理,又站在她的背后询问遇刺的细节。当时宋天天一心盯着床上的白南之,理都没理身后的梁婉,而梁婉竟然只是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多说地走了。

白南之苏醒后,她放下心来,想起了这事,总觉得无比心虚。

如果梁婉因为这事而给她甩上一阵子的脸色……她真是一点理都没有。

宋天天站在太皇太后的寝宫前,甚至做好了会被一直晾在外面的心理准备。

还好,梁婉没真想晾着她,不一会便唤她进去了。

宋天天被人领进寝宫,望见梁婉,行了一礼。

梁婉抬抬手,让她起身,叹了口气,看着她道,“添儿……这次,你没有什么大碍吧?”

“托祖宗保佑。”宋天天撇着嘴道,“身旁有人护得及时,我丝毫未损。”

梁婉沉默着,盯着她看了许久,而后又叹了口气。

宋天天抬眼瞧她,发现这个一直将容貌保养得极好的老太婆,脸上竟然多了点皱纹。

“这次……是我识人有误,苦了你……”梁婉道。

“外婆说笑了,若说识人有误,那个刺客也是我亲手挑出来的。”宋天天低下头道,“更何况,也没苦到我。”

梁婉听罢,摇了摇头,“你还是在怨我。”

宋天天沉默。

这次,白南之整整在床上晕迷了四天多,若说丝毫不怨梁婉,那自然是假的……但是宋天天更怨她自己。

“可能与刺客有关系者,我查出了一百二十余名。”梁婉又道,“我已下令,全部处死。”

宋天天闻言一愣,很是震惊,“一百二十余名?”

全部……处死?

引荐李玦的孙尚书非死不可,梁婉说过,宋天天虽心有不忍,却也不得不接受,但是……一百二十余名!

“这其中肯定有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宋天天道,“肯定有所冤屈……”

梁婉淡淡看了她一眼,“当然会有所冤屈。”

宋天天抬眼,望着梁婉。

“令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梁婉道,“女皇遇刺,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应该如此。否则,怎么镇得住那些宵小之辈?”

“但是……但是……”宋天天有些哆嗦,“一百二十条人命……”一百二十余,不是数字,这一条一条的,都是人命……

“人命?”梁婉笑道,“添儿,你也不算小了,怎么还算不明白?那些人的命,和你的命,不一样。你是皇帝,你的命,抵得下全天下所有人的性命!”

宋天天默默摇头:不对,不是这样。

人命,都是人命,都是一样的——但是她明白,自己不可能说服得了梁婉。

宋天天只得低声道,“但是我现在并无损伤……”

“如果你伤了一根汗毛,那便不只是一百二十余条性命的事情了。”梁婉冷笑道,“更何况,你这些天是个什么模样,你以为我看不到吗?”

宋天天明白了。

她这些天来的失魂落魄,害死了一百二十多个人。

“添儿,你要明白。我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久,很多人不服。泉儿当初登基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不服。到了你登基时,有更多人不服。那些男人,见不得我们这些女人爬到了他们头上。但是他们现在依旧乖乖地臣服着,为什么?”梁婉最后站起身,高高扬起大袖,一字一顿,厉声道,“只因为,他们——害怕!”

宋天天埋下头,说着,谢外婆教导。

但是她心中始终道,无论如何,都并不能是害死一百二十余条人命的理由。

宋天天向梁婉告了别,一路低沉着走回到自己寝宫。

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精神看上去好上一些,再笑着推开白南之的房门,四顾一望,发现他屋子里多了许多东西。

白南之正半靠在床头,把玩着一柄弯刀,见她进来便开口道,“太皇太后说我护驾有功,派人送了这些物什过来。”

宋天天摸了摸摆在桌上的厚羊毛毯,“她居然肯送你东西?”

“她送过来的那人是个刺客,我又确实是护驾有功,你还在我床边守了这么些天……她会选择招抚我,也是当然的。”白南之将手中弯刀的刀鞘取下,放在光下瞧了瞧,又将手指沿着刀刃拂过。

“如果老太婆能因此就不再找你的茬,那倒真是因祸得福哇。”宋天天叹道。

白南之将弯刀收回进刀鞘,望着她,“你怎么了?”

宋天天一怔,扭过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

“别拍了。”他道,“装也没有,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宋天天撇了撇嘴,有些想哭,却又觉得挺幸福。

她颓拉着脸道,“当皇帝可真累!”

宋天天蹲在白南之的床脚,将之前和梁婉的对话给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一遍。

“只因为我是个皇帝,就有人来杀我。”宋天天低低道,“而且只要我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害死别人……”

之前昭妍殿的事情,也是这样。只因为她偷溜出宫,所以那些人险些被梁婉给打死。

只不过,那次她将那些人给救下来了,而这一次,她不知道该怎样救。

“南之呀,”她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仰着头想了想,安慰她道,“习惯就好。”

宋天天扭过头,默默在他那根还挺完好的右边胳膊上找了块地,伸出手,猛力一掐。

白南之哀嚎着朝另一旁退去,然后靠在床那端的墙上,歪着头望着她笑道,“觉得很难受?”

宋天天咬住嘴唇,点头。

“觉得难受,就好。”他伸手揉着刚才被掐疼的那块地方,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的。”

宋天天嘟嘴,“怎么会没有办法?只要别让老太婆杀掉那些人……”

“然后别人就会知道,我们宗吾国的女皇遇了刺,却放任凶手逍遥法外。”他截住她的话头道。

“那些人不是凶手!”宋天天怒道。

白南之点头,“对,他们不是凶手,你知道,我知道,那些无辜的人自己知道,真凶也知道……但是其他人呢?那些觊觎着你这个位置,却还没有胆量对你下手的家伙们,知道吗?”

宋天天沉默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对,梁婉也说过,要威慑那些宵小之辈……但是,拿人命来威慑……

“太皇太后会选择这种做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白南之继续道,“如果是你掌权,你或许可以选择其他的做法。而现在,你凭着你的那些道理,不可能说服太皇太后。”

“我明白……”宋天天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但是,南之……你分明说过,不应该闹大……”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闹大,绝对不止一百二十余条人命。”

如果要彻查出真凶,将死的人数,大抵会是这个的百倍以上。

宋天天明白,她都明白。

梁婉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还有所不服,但是白南之现在说出的这些,她无法反驳。

她现在只觉得,啊,当皇帝可真累。

“我一点也不想当这个皇帝。”宋天天可怜兮兮道。

“皇帝,总是得有人当的。”白南之摇头苦笑道,“不是你,也会是别人。那些人,不会因你而死,也会因别人而死。”

宋天天低下头,瘪嘴。

“所以嘛,习惯就好了……”

宋天天又伸出手,再度在他胳膊上寻着地方。

白南之忙又向后缩了一断,开口道,“反正是没办法的事情,你既然觉得难受,就不要去想了,想些开心的事情试试?”

于是宋天天仰起头,想了些开心的事情。

片刻之后,宋天天开始狂笑。

白南之怔怔地看着她,“你又怎么了?”

“哎哟喂,我想到了好多个笑话!要不要我给你讲几个?”宋天天捧着肚子道,“从前有一个人,他长得很像一个电话,然后他就被打了……啊哈哈哈哈!对了,你知道电话是什么吗?”

白南之抽了抽嘴角,“我知道。”

每当宋天天开始讲笑话,他总是只觉得有一阵冷风吹着。

但是他瞅着宋天天这副模样,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

这个丫头,看到无辜的人身死,知道难受,知道他们并不该死。

真好……真是好……

这样一个丫头,或许永远都不会……将那么多条人命视如草芥,随意践踏。

白南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觉得,自己将她推来这个世界,是做对了。

“别的人,坐上皇帝之位,也会害死很多无辜的生命,但是他们甚至不会觉得难受。”他低声道,“所以我说,你能觉得难受,就好。”

宋天天闻声一愣,抬头看他。

“你会觉得难受……虽然你现在或许还无法改变那些无辜者的命运,但是……”他望着她,眼中却像是在望着很远的地方,偏着头,带着浅笑,“只要你能知道这样不对……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总会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jj又抽了!又抽了!!一直在抽!!抽得可真销魂啊……

泪流,想更新一章,可真不容易……

☆、憧憬与逃

虽然心里想着“习惯就好”,第一次看到那份一百二十余人的名单时,宋天天还是哆嗦着手,将那份奏章给落到了地上。

梁婉坐在书房的另一端,饮着一杯茶,“怎么,你不是说想看看,我批过的这些奏折吗?”

宋天天点了点头,又将地上的奏章捡起。

她想着,现在是梁婉掌权,所以她只要无法说服梁婉,便不能改变梁婉的决定……除非,她将权利给掌到自己手上。

但是她显然还没有到能够夺权的时候,别说夺权了,就算梁婉现在将那些权利都塞到了她手中,她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如何去掌。

她抱着想要学习一下的心思,说要看看最近的一些奏折以及梁婉的批文,梁婉也欣然同意。

只是,摆在书桌最上方,便是那一份。

宋天天哆嗦着,再度将这奏章展开,视线越过上头大红色的批字,细细的研读,企图记住上面的每一个名字。

其中绝大部分的人,她不认识。

但是也有认识的——孙尚书的幼子,才不过九岁。

“孙延,尚还年幼。”宋天天试探着问道,“是否可以网开一面?”

梁婉放下茶杯,摇头冷笑,“添儿,你难道不知道,何谓斩草除根?”

宋天天点了点头,又将视线移到了奏章上。

在奏章最后落款的,是吏部尚书,姓钱,在姓氏后面跟着一个张牙舞爪的“岱”字。

宋天天缓缓将这奏折合上,摆回桌上原处,又抽出另外一本展开来,细细研读。

她想,她现在应该想一些高兴的东西:

从前有一只公鹿,跑着跑着就变成了高速公路……

哈哈哈哈哈!

在书房里看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出来的时候,宋天天已经有些发晕。

各地的粮食增长状况,各处河道的涨跌情况,各种防涝防旱,各国外交政策,各路兵守防备……每一项,都让她晕得厉害。

宋天天晕晕乎乎地向梁婉告了别,暗暗庆幸,幸好现在不归她掌权。

“想想还真是可怕。”宋天天回到自己的寝宫,向白南之道,“掌权者,只要一个不慎,哪怕只是一处河道决堤,死者便有可能成百上千。”

“所以说……”

“我知道。”宋天天挥手打断他的话头,瘪嘴道,“习惯就好。”

他望着她,微笑。

“但是我还是不想当这个皇帝。”宋天天又嘟着嘴,“我们出宫去吧?”

“你想出宫,便出宫吧。”白南之揉了揉自己还不能过多动弹的腿,“身为女皇,多去宫外看看,多体验体验民生民情,也好。”

宋天天望天。

她的南之说,就算她不做这个皇帝,也会有别人来做。

她的南之说,她只有坐在了这个皇位之上,才能让许多事情,按着她所希望的方向改变。

虽然,她依旧不想当这个皇帝,她觉得累。

但是她的南之觉得她应该当,而南之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嘉希十二年,二月初,女皇叶添遇刺。

有一百二十余人因此而被处死,其中包括孙尚书全家上下约五十余人。

举国皆知。

又过了几天后,有人到宫中求见,说是女皇曾向他家公子求过一副墨宝,现特地送来。

宋天天歪头思索了半晌,才想起当初梁婉将三个男人摆在她眼前让她挑时,她确实说过,要向其中的一位求一副墨宝。

好像是付相公家的公子,名唤付沅杉。

她让身旁宫女接过付沅杉的字,又派人打赏那个付家的小厮,再带着那副字进到白南之房里。

白南之又瞧见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你成天都往这儿跑……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你的房呢。”

“怕什么?我就爱在这儿看着你!”宋天天得意地哼哼了两声:这就叫专宠!

宋天天又瞅了一眼那副字,“对了,我听说付家的公子的书法很有造诣,特地要了一副过来。你给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么回事?”

白南之点了点头。

随后,那宫女便在宋天天的吩咐下,展开了那副字。

那是龙飞凤舞的十个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宋天天瞧着这十个字,咋看咋觉得眼熟。

白南之的神色凝重起来,让那宫女先行退下。

那宫女愣了愣,看了看宋天天,见她无甚反应,便应了白南之的命,退出房,带好门。

“南之呀,”宋天天低声问,“这个世界,也有老子吗?”

“……不同的世界之间,也有些文化,是相通的。”白南之又仔细瞧了瞧那排字,面上带上了一股讥屑,“这句话,是千百年前,一个被世人称呼为周子的人,写在他的《道心经》中的。”

宋天天点了点头,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老子兵法》,其中也有许多与《孙子兵法》相通的话语。

“这个姓付的小子,胆挺大。”白南之又道。

宋天天撇嘴。

虽然她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但是被人将这话给摆在眼前……说实话,确实是挺不舒坦。

更何况,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宋天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决定不去想这句话的意思,转而开口问道,“怎么样,确实写得不错吧?”

“落笔有神,收笔精炼,布局大气。”白南之点头道,“是个人才。”

“我也这么觉得。”宋天天笑道,“我当初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是个人才。”虽然这个人才并不讨人喜欢。

“他见过你?”白南之问。

“当然。”

“哦……难怪他能这么大胆。”白南之又瞧了瞧那副字,“这么看来,他还很有识人的本事,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才。”

宋天天愣了愣,不确定白南之这样说,到底是不是在很委婉的夸奖她……

但是,付沅杉是个人才,这一点,宋天天很是赞同。

所以,就算她最终挑进宫的那个李玦是个刺客,她也一点没后悔放另外那两个人出宫。

那样的人才,怎么能困在宫里?

宋天天想着,又看了白南之一眼,突然有点难受。

如果说,像付沅杉那样的人才,不应该被困在宫里,那么……她的南之,到底又凭什么要屈就在宫中?

她的南之,如果是在宫外,定能闯出属于他自己的一番天地,让所有人都知晓他的才干。

但是他现在是什么?被女皇专宠着的禁脔……除了宋天天之外的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凭什么……

“南之呀,”宋天天再度道,“我们出宫去吧?”

她不适合当一个皇帝,她的南之,也不应该呆在宫中。

白南之看着她,微笑道,“好。”

她闻言,勾起嘴角,眼睛都亮了。

“但是你这次,首先应该去向太皇太后请示,其次得带上一排侍卫。”白南之接着道,“毕竟已经遇到过一次刺客,还是小心些好。”

宋天天的眼睛又黯淡下来,“我才不要带什么侍卫……再说了小心有什么用?我这次遇刺,可就是在宫中。”

白南之又眯起眼,“你可以将这话向太皇太后说去,说不定能说服她,让她允你不带侍卫。”

“凭什么事事都要让她允许?她是太皇太后,但我可是皇帝!”宋天天恼怒了一番,又瘪着嘴瞧了瞧白南之的神色,抓着他的胳膊左摇右晃,“南之呀,我们出宫去吧,别管什么太皇太后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别管了,就只有我和你,我们两个,出宫去吧……”

他微笑,“好。”

宋天天一愣。

“但是,大概还得等上一个多月。”白南之低下头,揉了揉自己的腿,“一个多月后,我才能和你一起走。”

宋天天怔怔看了他半晌,心中一股喜悦在慢慢绽放开着,但是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句,“就只有我和你,我们两个……不要任何侍卫?”

“当然,就只有我和你,我们两个,不需要任何侍卫。”他严肃点头,正正经经道,“有我在,不会让你被伤一根汗毛。”

那一股子喜悦,随着他的这句话,“嘭”的一声,绽满了她的心房。

“我们要出宫去,出宫去,再过一个月就出宫去!”宋天天高兴地在他房里转了一圈,“我们要去到哪儿呢?”

这一次,他们一定到去到一个更远的地方!

上次,他们才仅仅出宫了半天,刚刚到了天塔那儿而已。

对了……天塔!

“上次出宫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东西!”她说着,掏了掏自己的身上,“扔在我房里了,我马上去拿来,等我!”

宋天天急急跑到自己房中,翻出了当时描摹下来天塔上那些凹痕的那张纸,折起来收到怀里,又急急跑回白南之房里。

她瞧见莺宁那个小丫头正在白南之的屋子四周探头探脑,得意地冲着那个丫头笑了笑。

这些天以来,宋天天对莺宁,已经逐渐没有了那股子敌意。

因为她曾不止一次看见过,这个丫头跟在白南之后面不住嘘寒问暖,但是她的南之,连看都没过看过那个丫头一眼。

哼哼,她的南之,谁都抢不走,而且马上就要和她一起出宫去!

宋天天走进白南之的房,关上门,将那张纸抖给他看,“南之南之,这些是我在天塔上发现的,你说这是什么?”

白南之接过那张纸,瞧了瞧,神色间浮现出一股惊喜,开口道,“我不知道。”

宋天天原本满怀期待地等着答案,听罢一愣,“你还有不知道的?”

她一直认为,她的南之,无所不知。

“我当然也会有不知道的。”白南之却没有一点愧疚,只是细细向她询问起当时的情形。

“凹痕……”他用手指抵住下唇,将手中纸张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这三个凹痕,看着像是……”

“像是什么?”宋天天满怀期待。

“……天机不可泄露。”

宋天天撇嘴。

“有缘自会遇到。”白南之安慰她了一句,又道,“然后,我觉得……如果将那三个东西找出来,拿到手中,应该能刚好嵌入到这三个凹痕之中……但是全部嵌入之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这么神秘?”听他这么说,宋天天的兴致更加高涨,“我决定了,我们这次出去,目的就是要将这三样东西找齐!”

“找齐?”白南之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你知道要怎么找?”

宋天天嘻嘻一笑,“有缘自会遇到!”

其实,到底怎样才能找齐那三样东西,并不重要。

找齐之后会怎么样,也不重要。

宋天天所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

一个让她出宫的理由。

一个出宫之后的目标。

她不适合这个皇宫,只要能别再待在这个宫里,什么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咱对道德经没有啥研究

对“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的理解,都是从网上看来的

这句话有老子赋予的本意,也有光看字面很容易产生的误解(话说咱还需要解释这句话吗?不需要了吧……反正咱的理解也都是百度来的,囧)

至于小付为啥要送这句话给宋天天,后文会提到~

但是会是在很后很后的后文= =||

话说,上一章的留言数创了新低TwT

泪奔…………

☆、二度离宫

三月,草长莺飞。

“我们这次应该带些什么出去?”宋天天问。

白南之踏在已长出一股青翠绿意的园中小径上,回道,“你想要带些什么,全带着便是了。”

宋天天撇了撇嘴,跟在他的身后,望着天想,“首先要带银子……嗯,这次还要带上一些铜板!然后……然后,好像就再不需要什么了吧?”

白南之走到石凳处坐下,手肘抵着石桌,撑着脑袋,看着她笑。

“还要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宋天天说着又问道,“南之呀,你想带些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弯刀,“有这个,就够了。”

宋天天瞧了瞧那把刀,又抬起头盯着他的脸,“你确定?这把刀既可不能吃又不能穿啊……”

“吃的穿的,你不是要带着银子吗?”他道,“还需要我操心些什么?”

宋天天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的南之,已经很自觉地将自己的吃穿用度全部交给她了,只带上一把用来保护她的刀。

她又瞅着白南之脸上的笑容,颇有些荡漾地问道,“南之呀,你最近有什么很开心的事吗?”

他含笑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膝盖,“当然。”

在他的那一个辈子,自那个申益十八年的十二岁之后,他便从未奢望过,能再度用自己的双腿行走。

白南之压低着声音,轻轻道,“是可以改变的……”

“什么?”宋天天没听清。

“我是说,命运这玩意,果然是天注定的,想改都改不了。”他略显夸张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膝盖,“想当初,在那辈子,我也断过腿,而且也是个在这个时候。”

宋天天皱眉,这个话题让她有点不大高兴,“你现在不是好了吗?”

“对,现在好了。”他笑道。

所以他高兴。

接下来的几日,宋天天又为出宫做了些准备。

首先,备好银子,换好铜钱,打包好衣物,顺便又将那张描摹了凹痕的纸给重新撰誊了一遍。

其次,没事多在几个宫门口晃荡晃荡,让那些看门的认清,到底谁才是这皇宫中的主子!

再次,留书一封,说自己要出去多逛上时日,让梁婉不要太过挂心。

最后,挑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拉着白南之,一溜烟跑到宫门口,对着那个哭丧着脸的门官耀武扬威。

“陛下……”那个门官很悲催地跪着,“能发发善心,过一个时辰再来么?那个时候守在这儿的就不是我了……”

“废什么话?”宋天天喝道,“你还管得了我什么时候出宫?敢抗旨不尊吗!”

“太皇太后那儿……”

宋天天扔给那个门官一卷帛书,“收下这个。她要说你不该放,你就把这个拿出来,给她看。我倒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连这个都不认!”

那门官打开帛书一看,立马抖动得更厉害了,连头都不敢抬。

帛书上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嘉希十二年三月某日某时,命某某某,开门放行。

只不过,在这么一句话的后面,还盖了一个戳……一个玉玺的戳。

宋天天生平第一道圣旨,就这么给用掉了。

“卑卑卑卑、卑职接旨!”那门官哆嗦着磕了头,又问道,“陛下,你们……就三人?”

宋天天正拽着白南之的衣袖,听到这话一愣,“三人?”

那门官向她身后一指,“那个宫女,不一起出宫?”

宋天天转身看去,看到莺宁那个小丫头,正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畏畏缩缩地露着半个脑袋。

宋天天顿时一阵头疼:她这次,本来是打算和白南之一起偷偷出宫的,结果竟然被跟踪了……被跟踪了也就罢了吧,竟然还是这个小丫头。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总是瞒不了多久的。

于是,她开口道,“不……”

“陛下!”不等宋天天说完第一个字,莺宁便冲了出来,红着眼眶跪倒在她身前,“求求陛下,让奴婢跟着吧,奴婢在路上一定会好好服侍陛下,奴婢……奴婢……奴婢在这宫中,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宋天天很是苦恼。

虽然她已经对莺宁没有了敌意……但是她也实在是不喜欢这丫头。

“胡闹!”宋天天道,“这宫中,也是你想不待,就能不待的?”

莺宁抬起头,默默看了她一眼,又偷偷瞧了眼她身旁的白南之,然后抬起手,拉下自己的衣袖。

原本白白净净的胳膊上,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

“她们让我去将烧好的水提走,又在我将水壶拿到手上之后……”莺宁指着手臂上一片最明显的烧伤,说着便埋下了脸,渐渐哽咽,“她们说,只能怪我不小心。”

宋天天光是瞅着那些伤口,脸色便是一白。

“你从未和我说过。”宋天天道。

莺宁点了点头,沉默着,又抬起眼,偷偷看向她的身旁。

宋天天沿着她的视线,看向白南之。

他一直站在那儿,面无表情,默默无语。

那些宫女们会欺负莺宁,宋天天知道,宋天天一直知道,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丫头竟然会被欺负成这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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