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南之愣了愣,抽着嘴角回头,“你刚才见过他?”
宋天天点头:何止见过,还被吃过豆腐。
白南之又冲着宋天天,由上至下哦,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瞅了一通,确定她除了脸上傻出来的几道口子之外全完好无损着,才松了口气。
他眼都不眨地警戒了这么三天三夜,就睡了一会,居然就被那个姓裴的逮着了机会——如果裴竹真的趁机做了什么,白南之简直撞墙都不足以平愤。
“既然已经见过,你现在就随我一起出去吧。”他叹道:真是一刻都大意不得……
两人在门口走不了几步就遇到了个丫鬟,白南之说了几句,那个丫鬟应了又回头去通报。两人再回房等上片刻,便有人将药膏给他们送来。
白南之接过药膏,问了句裴公子现在何处,那丫鬟笑着指了指院子。
待宋天天擦好药膏,白南之又道,“随我去道个谢,告个辞。”
宋天天愣道,“这就告辞了?”
“对。”他点头道,“一刻都不能多待。”
“那个裴竹,到底是什么人?”宋天天问。
白南之摇了摇头,走出房门,望了望天空,“我现在不能多说……以后你会知道。”
两人绕过走廊,走进屋后的大片院落,瞧见园中的一湾小湖。
这个裴竹确实是很有钱,自家后院里楼台水榭俱全,他则正坐在湖中心的一个凉亭之中,优哉游哉地钓着鱼。
作者有话要说: 揉脸,猛然发现已经一个多星期过去了
不更新的日子果然过得快啊(¯﹃¯)
嗯,状态基本恢复
作为补偿,今天或者明天会有一章加更(因为我还没写,所以不知道到底会是在今天还是明天OTL)
顺说,毕业设计神马的……咱突然发现,咱已经在这个星期之内,把整个三月的工作量都干完了= =||
☆、小裴表白
白南之走上前去,“这几天真是多谢裴兄了。”
裴竹装模作样地抖了抖手上的钓竿,笑着回头应了声,又看向跟在白南之身后的宋天天,瞧见了她脸上的伤口,顿时倒吸口冷气,“姑娘这是怎么了?”
那两道半口子都在她左半边脸上,一条靠近眼角,剩下一条半在下巴附近。不是特别骇人,就是有点渗人。
宋天天很惭愧地挠了挠头,“刚才不小心摔了。”
“不小心摔的?”裴竹继续震惊,“要怎么不小心,才能摔成这个样子?”
“嗯。”白南之淡定解释道,“一般是不会摔成这样的,但是她傻。”
宋天天愣了白南之一眼,然后望着裴竹继续惭愧。
裴竹用视线在这两人间轮着走了两遭,颇具深意地又笑了笑,“两位的感情,果然甚驾。只是白小兄你……好像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点。”
白南之一愣,“这是何意?”
裴竹笑完,紧接着就摇了脑袋,“就我所见,这位姑娘对你可是一心一意,但是你居然都不领她的情?这也就罢了,毕竟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然而白小兄你,既然愿意在这位姑娘染恙时那样守着她,又怎么能仅仅因为她脸上现在伤了几道口子,就这样说话,伤她的心?”
白南之听着哭笑不得,还没说些什么,宋天天便已上前来为他辩解,“裴公子,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什么?”裴竹挑眉,“莫非姑娘你对他并不是一心一意?莫非他这样对你,你就从未有过不甘?”
“呃……”宋天天被问得很是惆怅,但很快便找回了重点,“他并不是因为我脸上伤了才那样说话,他一向都那样。”
“一向都那样?”裴竹愤慨了,“他竟然一向都那样对待姑娘你?像姑娘你这样的女人,但凡一个有眼光的好男人,都是会把你捧在心窝子里珍视的!他怎么能一向都那样对待?”
白南之算是看出来了:裴竹是铁了心地在这胡搅蛮缠。
虽然他实在想不通,将自己打成一个没有眼光的坏男人,对裴竹而言能有什么好处?
裴竹边贬白南之,边捧宋天天。几句话说得,令宋天天即不满又荡漾,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裴兄,你真是误会了。”白南之懒得再多做纠缠,当机立断抛出杀手锏,“我们是兄妹。”
宋天天闻声一愣,怀疑地看向他,但是白南之眼都不眨。
“兄妹……”裴竹笑道,“这位姑娘的姓氏,好像和白小兄并不相同吧?”
“嗯,她姓宋。”白南之继续眼都不眨,“表妹。”
这下不仅宋天天,连裴竹都佩服起了他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宋姑娘对白小兄的感情,哪里像是兄妹?”裴竹只得冷笑道。
白南之叹气,“所以我也很困扰。”
“……”裴竹生平第一次在脸皮厚度上找着了对手。
“这种困扰,裴兄你应该可以理解吧?”白南之道,“我这几日,看裴瑶小姐对裴兄你很是……”
裴竹低头“咳”了一声,又看向宋天天。
宋天天狠狠用眼神剐着白南之,却还是附和道,“确实是兄妹。”
裴竹很是郁闷。
就算明知道对方是睁眼说瞎话,但是只要脸皮够厚,就能让人完全找不出反驳的办法——这招裴竹常用,今儿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好在这只是一个很小的失利,除了能让裴竹郁闷一会之外,并不会对他照成什么实际损失。
“我们现在过来,主要是来找裴兄告辞的。”白南之拱了拱手,“家妹已然无恙,我们也不好再打扰。”
裴竹摇头,“这就走了?”
“今日之恩,若裴兄有什么需要,我们必会报答。”白南之笑笑,“若是有缘,以后也自会相见。”
“需要?”裴竹叹气,“我就想要你们再多待上几天。”
白南之知道他不会这么容易放行,已经不露声色地伸手触向腰间弯刀上,面上则只轻描淡写地问道,“为何?”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裴竹微笑着看向宋天天,“若宋姑娘能有个好归宿,表哥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白南之本来已经碰到了弯刀,听到这话,整只手都哆嗦了。
宋天天也受到了惊吓。
“就给我一个机会吧,表哥?”裴竹继续微笑,脸都不红。
白南之吸了口冷气,“不可。”
“这是何故?”裴竹勾着嘴角,将钓竿放在身边,又瞅着宋天天正离他不远,顺手就捉起了她的手腕,放在手心里揉了揉。
白南之立马将宋天天的手腕抢了回去。
“表哥为何这样紧张?”裴竹故作诧异。
白南之再度将宋天天浑身上下看了通,确定她没再受伤也没被下药,才舒了口气道,“我的表妹,我当然紧张。”
“就算如此,表哥,我对宋姑娘已情根深种,可不会因为你一句‘不可’就轻易放弃。”裴竹摇着头,“宋姑娘的终身大事,表哥难道不觉得,应该由宋姑娘自己做主?”
紧接着裴竹就笑着瞅向了宋天天。
白南之也瞅着宋天天。
就算宋天天已经深知裴竹的告白不靠谱,此时也感到压力很大。
“我当然……”宋天天开口,刚说了三个字,就被裴竹打断。
“宋姑娘不妨多考虑考虑。”裴竹笑着,又问白南之,“不知道如果两位离了此处,表哥接下来,打算带着宋姑娘去哪?”
白南之微笑,“这个,倒不需要裴兄过多担心。”
“宋姑娘的去处,我怎么能不担心。”裴竹略带夸张地叹着气,“如果你们继续待在这附近,或是再向北,我倒确实是不用担心。但是如果你们往南,甚至回去京城……我往后可该从哪儿寻啊?”他从未隐瞒过自己北国人的身份——北国之人,若想深入宗吾国腹地,是有诸多限制的。
“表哥不会带着宋姑娘回京吧?”裴竹最后又问。
白南之未答。
但是他眸中闪过的一抹异色,被宋天天看在了眼里。
裴竹叹了口气,“不知宋姑娘……可考虑好了?”
宋天天咬了咬嘴唇。
“我……”
“哥哥!”这次宋天天只说了一个字,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三人朝着声音处一看,只见裴瑶气呼呼地踏着鞋子冲了过来。
宋天天第一次见她,但刚才听白南之提过了裴瑶之名,很快便猜出是她来。
裴竹四顾看了看,发现本来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侍女已经走掉了。那个侍女向来与裴瑶相熟……想来,三人之前的对话,大抵都已经入了裴瑶耳中。
“小瑶,你怎么来了?”裴竹笑着明知故问。
裴瑶没应,只是站在水榭的另一头,气呼呼地指着宋天天,“就是这个女人?”
宋天天抬头,冲着她撇了撇嘴。
“还是个丑八怪!”裴瑶指向她脸上伤口,大喝着。
裴竹叹道,“不得无礼。”又继续问宋天天道,“刚刚的问题,宋姑娘莫不是还要多考虑几天?”
宋天天沉默。
“那便多呆上两天吧。”裴竹笑着。
宋天天点头,“好。”
然后她挽起白南之的胳膊,“回房吧。”
白南之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脚走出湖心小亭。
裴瑶在原处站了片刻,见裴竹始终微笑对着宋天天,却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越发觉得怒不可遏。
她冲上水榭,推了宋天天一把,“我的哥哥,你也敢抢?”
宋天天被推得一个踉跄,脚下直打滑,就算有白南之扶着也险些摔下水去。
裴瑶继续伸手往她身上抓。
宋天天虽然也不是没脾气的,但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不好发作,只抬手把那个任性大小姐的手给挡了回去。
裴瑶却仍然不依不饶。
白南之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裴竹,动手锢住了裴瑶手腕处的衣袖,“这位小姐,够了吗?”
裴瑶抬脚,连白南之一起踹。
白南之拉着宋天天朝旁边躲去。
接着是“噗通”一声。
白南之没事,宋天天也被他护得很周全,但是裴瑶动作幅度过大,自己摔进了水里。
“啊!”宋天天看着裴瑶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发现她竟然不会游泳,条件反射就想跳下去救,却被白南之拉住。
白南之将她拉到一旁,稍稍回头看上一眼,才跳下水去。
宋天天跟着他刚才的视线回头,看到裴竹已经冲出了亭子,正伸手撑着亭子外的柱子,脸都是白的,钓竿早被他撞到了水中。
白南之救人的过程,也很是艰辛。
裴瑶不会水,这不是问题,问题是她不会水还要扑腾!越扑腾越远不说,白南之一靠过去她就将双手双脚就缠在了他身上,缠得还够紧,险些将他也憋熄了。
一番挣扎过后,裴瑶多喝了两口水,渐渐地没了力气,终于松开了手脚,紧接着就往下一沉。
白南之忙拉住了她,搂向她的腰,然后在她腰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愣了愣,却没空多思索,只赶紧抓着他的腰抗在了自己肩上,再艰辛地游回去。
等他安全游到了水榭边,裴竹才伸手帮了个忙,将裴瑶接了上去。
被两个人一起弄上了水榭之后,裴瑶发着抖儿咳嗽,浑身都湿漉漉的,脸也是湿漉漉的,看着很有些可怜。
白南之的视线却一直在她腰间。
腰间的那块东西,此时已经滑出了她的衣服,露出了大半。
作者有话要说: 扶额
我果然不该高估自己的码字能力
加更申请延后OTL
绝对会在本周内TwT
☆、所寻之物
应该来说,白南之并不是特别想救裴瑶。
但是当时那情况,丫鬟侍从都尚在另一端的水岸,远水救不了近火。离得最近的只有三人。
一个宗吾女皇,一个北国皇子——如果跳下去救人的是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白南之相信,依裴竹见缝插针死皮赖脸的本领,这事都很有可能会转化为一件没完没了的国际纠纷。
而居然在裴瑶身上发现了那东西,可真是一个意外。
就在白南之正仔细着裴瑶腰上的时候,这大小姐终于缓过了气来,回头瞪着他咬牙吼道,“你这个放肆的小子,眼睛在看哪里!”
“小瑶。”裴竹沉着声唤了句,虽只说了这两个字,但其中已隐隐带了分怒气。
裴瑶闭了嘴,眼神仍狠狠瞪着白南之。
裴竹叹道,“白小兄救了你的命,你不道声谢?”
裴瑶“哼”地扭开了头。
“你啊……”裴竹摇了摇头,又冲着白南之笑道,“不好意思了白小兄,家妹的性子,就是这点不好。”
“无妨。”白南之说着又拉过了宋天天,“那我们就先回房了。”
“唉,白小兄既然救了家妹,就好人做到底嘛。”裴竹拉起了裴瑶,“你瞧她都冻成这个样子了,就先送她回房吧。”
“……”白南之思索了半晌,都没想通: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理由要先送这个女人回去吗?
而裴竹已经将裴瑶的手塞进了白南之手心,顺便牵过了宋天天的手。
白南之再度将宋天天抢了回去。
“别这样嘛,表哥!”裴竹又不要脸了。
白南之被他这声调给激出了一声鸡皮疙瘩,还未回应,刚刚被塞进他手心的裴瑶已经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去,顺便狠狠拍了白南之手背一掌,恨声道,“谁要这个淫贼送?”
闻声,宋天天不乐意了,“你说谁淫贼?”
“还能有谁?趁着下水的时候,在水下乱摸,这也就罢了,上岸了还要盯着我的身子看个不停!完了还……”饶是裴瑶这骄纵性子,说到此处,脸上也不禁泛了红,“还握着我的手就不放了……而且居然还两个女人的手一起握!不是淫贼是什么?”她说到最后,声音也越来越低。
瞅着她脸上那一抹红晕,宋天天暗暗咋舌:想不到呀,北国的男人那样轻浮,北国的女人居然这样容易害羞。
裴竹则在一旁流露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而白南之,只得无语着,任心神默默奔腾咆哮:娘啊,不是吧!
他发誓,他只不过是因为太关注宋天天,而忘了第一时间将那个女人的手甩开而已。
好在裴瑶并没有裴竹那么没脸没皮,她往白南之头上盖了个“淫贼”的戳之后,就再度黏在在裴竹身旁,跺着脚撒娇道,“哥!你为什么要让别的男人送我?”
在她看来,被别的男人又搂又抱又摸又盯着瞧个不停的,只不过是个意外,最好的自然还是自家哥哥。
而她这一跺脚,腰上的东西也随着发出了叮当的撞击声。
那是一块看似由白玉雕成的挂饰,但表面很不平整,像是被敲碎过又粘起来了一样。这挂饰形状奇特,光线照上去被反射成一道一道的虹光,洁白却又璀璨。
宋天天随着白南之的视线看了过去,“咦”了一声,也认出来了。
这形状,和之前在“天塔”底部发现的凹痕之一,很是相像!
“这个……”宋天天回头看向白南之,欲言又止,到底是没当众说出什么来。
白南之听出她的疑问,脸上神色却毫无变化,只看着裴竹。
裴竹笑笑,“如此看来,我们只好各自领着自家妹妹回房了。”
他这次竟然这么容易就放行,真让白南之有些意外。
裴竹接过侍女递来的衣物,披在裴瑶身上,神色温柔,苦笑着低声责怪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乱来。”
裴瑶垂着脑袋,脸上虽全是委屈,却很是顺从地一言未发。
而后裴竹再向白南之与宋天天告了辞,说了句“片刻之后再去叨扰二位”,便当真领着裴瑶走了。
宋天天看着裴竹的背影,还觉得很不真实,“就这样?”
“你还想怎样?”白南之在她身后闷声说着,“片刻之后还要叨扰……”
宋天天笑笑,“你对裴公子很不满?”
这不是废话吗?白南之沉默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半晌后问道,“你对他,还挺有好感?”
“好感自然还谈不上。”宋天天道,“我就是觉得……他不像是很坏啊?”
什么是无知少女?这就是无知少女!
白南之看着她,神色虽然依旧是很淡定,但已经默默磨牙磨得都出声了。又是半晌之后,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何以见得?”
“呃……起码他对他妹妹还是挺关心的嘛!裴小姐刚掉进水里的时候,我看着他脸都白了。”
“而且他还夸得你很开心,是吗?”
宋天天扭开脸,挠了挠头。
若是以往,她或许会很高兴地问一句“你吃醋啊?”,但现在她只是沉默着。
“他或许是很关心裴小姐,但是那种关心未必像你所想的那样单纯。”白南之摇了摇头,拉着她走了一段,避开院中丫鬟侍从们的耳目,才再度细细解释道,“裴竹自然会很关心裴瑶的性命,也很关心裴瑶对他的好感,但是其他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宋天天听到此,反问一句,“会不会是你对他偏见太大?”
“你……”白南之险些将牙根都咬断了。
“你又不肯告诉我他到底是谁,我可不就只能这么想了呗。”
“……”
“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要小心的。”宋天天笑道,“我也不是能那么容易就让人有机可趁的人。”
白南之沉默半晌,看了看天,叹着气道,“是吗?”
她这个保证,可一点都没法令人安心。
宋天天蹦跶回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出了两人的包裹,从包裹里找出一张纸来,展开,一抖,“看,果然是……”
她将手指在纸张的右上角,瞅着那儿的一个图形喊了半句话,却又将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她突然想到了些事情。
“果然是什么?”白南之随着她进房。
宋天天收回了纸张,摇了摇头。
“摇什么头?就你那眼神,你都看见了的东西,还瞒得住我?”白南之关上门,转身靠在墙边。
宋天天低声道,“也未必是……”
“不,就是那个。”白南之道,“我认识。”
天塔上的三个凹痕,那形状刚好对应三个宗吾国皇室自古就拥有的东西。
但是那三样东西的存在并没有被流传甚至记载,仅仅是作为皇室的私有物,世间知之者甚少。
通体如白玉,细看却与玉不同,那材质就像是被直接从天塔上所凿下来的,故称“天玉”。天玉和天塔应该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没有一个人曾从天塔上找出过天玉的痕迹,除了宋天天。
原本属于宗吾国皇室的东西,千百年流传下来,现在也已经都各有所属。
“其实你也应该认识。”白南之叹了口气:她身为宗吾国的女皇,第一次看到天玉,却是在邻国的皇女身上,真够讽刺。
宋天天默默将那张纸折好收回。
她应该高兴的,但是她偏偏曾经答应过“如果如果路上发现了什么线索,可一定要回去”。
“终于找到了啊!”宋天天又有意做出一副欣喜的模样,笑着说道,“想不到就在那个裴瑶身上,我们一定要想个办法弄到手里才行。”
白南之叹了口气,“你可别忘了……”
“就多待几天嘛!”宋天天大声叫着打断了他的话,“几天就好,如果错了个这次,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机会。”她嘟着嘴巴,眨巴着眼睛,拉着白南之的胳膊摇晃,“我保证,真的只会多待几天。就让我再多在这儿待待吧,几天怕什么?”
白南之被摇得头晕,颇为无奈地揉了揉头,“最多再三天。”
宋天天松开他的胳膊,嘿嘿一笑,“遵命!”
三天的时间,应该够了。
在走廊另一端的厢房内,裴瑶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边打着哆嗦边捧着一碗姜汤喝着。
裴竹斜倚于桌边坐着,手肘搁在桌面上撑着脑袋,含笑看着裴瑶腰上,“你母妃过世前,将这块玉佩交给你时,真的没有交代些什么特别的?”
裴瑶含了口姜汤,吞下腹中后道,“她只说要我好好保管。”
裴竹眯起眼,心道裴瑶不会骗他。如此来说,这丫头确实是不知道什么。
但是刚才白南之与宋天天的视线清清楚楚,明显至极,再联想他们曾经在客栈说过的话……裴竹微笑着低声念道,“事情好像颇为有趣。”
裴瑶闻声,抬头看了他半晌。
最终,她还是问道,“哥……你觉得那个女人……你该不会真的对她有意吧?”
“那个女人嘛……”裴竹勾着嘴角,老实答道,“作为一个对手而言,实在太糙了点。”
说罢,他在内心补道:作为一个女人而言,还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姨妈……来了………………
☆、酒后之言
“比起我的事情,我更担心的是你,小瑶。”裴竹回答后便转而问道,“你对白小兄,感觉如何?”
裴瑶先是被问得一愣,又再度“哼”地将头扭开,“那个家伙,不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么,我能有什么感觉?”
“是这样吗……”裴竹慢悠悠地念叨。
“当然!”裴瑶大声回答着,心中也回忆着这几日相处下来的情景,想要找出那个臭小鬼到底有少讨人厌的地方。
目中无人!面对恩人却像防贼一样防着!说起话来怪里怪气的一点也不坦诚!
虽然胸膛还是挺暖和的……
裴瑶想着想着,想到刚才落水之后的情景,脸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红韵。
就算是裴竹,也未曾那样子抱过她,而那个臭小鬼竟然马上就将全部视线都放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实在太讨厌了!不可原谅!
“确实如此,就好。”裴竹瞧着她这模样,窃笑道,“你现在也不小了,有些事情,是得你自己说了算了,省得还要我处处操心。”
裴瑶闷闷地不再吭声。
裴竹笑着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将头往回稍偏一点,道,“我现在就去找几坛好酒,与白小兄同饮。”
裴瑶一怔,抬头却见门已再度阖上,门外之人只留下声极轻的笑。
裴竹离开了裴瑶的方向,果然是朝向酒窖走去。
半路上有手下求见,又交予他一封密信。
裴竹将密信展开,看过一道,笑道,“看来进展不错。”
说罢,他却是摇了摇头,将信纸折上几道,再从中撕开,将撕开的两半叠合,换了个位置再撕一道,数道之后,他抬手将手中纸屑抛出,如撒花般。
他静静站立,嘴角含笑,看着纸屑落地,而后盯着地上的白印,“可惜,我此前虽是帮你,却从未打算与你同盟。”区区一个宗吾藩王,堂堂一个北国皇子,何须同盟?他裴竹,更何须被人以同盟相胁,依人办事?
“你代我回信。”裴竹吩咐身旁人道,“就说他所虑之事我已知晓,定会尽全力帮他拖延。并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已在我们手中,请他务必放心。”
待身旁人领命退去后,裴竹又微笑着踏开步子,再度向酒窖走去。
而白南之在宋天天醒后,自然不好再将她的房间当成自己房一样待着。
早在两人暂住伊始,裴院里的丫鬟就给他安排好了住处,就在宋天天的隔壁。
今儿他是第一次住进这里,耳朵却还在仔细听着屋外,暗自警戒。
隔壁宋天天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他在这儿一样可以听到。
果不其然,白南之刚刚进房坐了不到一会儿,便有脚步声从走廊外传来。
是男人的步伐声,不是丫鬟,步子踏起来随意大方,不是下人。白南之暗暗断定,果然是裴竹准时上门来叨扰了。
步子就在两人的门外附近停下,白南之轻轻移到门口处,竖着耳朵听着。
两道敲门声传来。
白南之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半晌之后,隔壁没有动静,又是两道敲门声传来。
白南之盯着房门,很是费解:这声音,怎么听着好像……是在敲他这个门啊?
他带着满腹疑惑开了门。
裴竹提着两坛子酒,倚着门框,冲着他笑得灿烂。
白南之愣了两秒,扭头,关门。
“表哥!”裴竹赶紧伸出空着的那只手隔住门板,“这两坛,可是我亲自去酒窖挑的好酒,你一定得尝尝。”
白南之又推了推门,看着他那坚持卡在门沿的指甲,到底是没敢真使力将他手指夹折。
他只得叹了口气,走回桌边坐着,“裴兄,为何来找我?”这家伙之前不是正纠缠着宋天天的吗?
“你是表哥嘛!”裴竹进屋,将酒坛摆在桌上,“宋姑娘好像很听你的话……”
白南之瞄了酒坛一眼,“我喝不得酒。”
裴竹闻声就端了一坛酒下桌,指着仍摆在桌面上的另一坛道,“清酒。”
“……清酒也喝不得。”
“别总这么不近人情嘛,表哥。”裴竹笑着就拉着把椅子出来,在白南之身旁坐下,很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直接从白南之桌上捞了个杯子,打开酒坛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要是真喝不得,那我可先喝了,等我喝完之后,你可别怪我没给你留着。”
白南之非常无语地看着他。
裴竹抿了一口,赞道,“真是好酒!”
“……你到这儿来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不是说了吗,就是喝酒。”裴竹将那杯酒一饮而尽,而后笑道,“表哥你对我好像有很多误会,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好男人。之前我误会了你,也是因为太关心宋姑娘了,所以看不得她吃亏,谁知道你竟然是表哥?”
白南之“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裴竹又灌了一杯酒,舌头已经有些打簧,“你真的可以放心把宋姑娘交给我。”
白南之又“嗯”了一声。
裴竹叹了口气,灌了第三杯。
白南之就这样子看着他,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一副铁了心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
看看看着,就连白南之也不禁有点怀疑了:莫非这家伙是真的在认真追求宋天天?求而不得就难过成了这样?若不是白南之深知此人秉性,此时一时心软,恐怕就真会放心把他放到宋天天身边了。
而裴竹又是一杯酒下肚,脸上都已经满是臊红。
他顶着这满脸臊红呵呵一笑,“白小兄,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白南之一愣,心想着:莫非他已经醉到说胡话了?
这可是个大好机会……白南之叹了口气,却没急着摸自己的刀,而是开始困扰事成之后该如何脱身。更何况,是真醉亦或是假醉,还有得一说。
裴竹打了个醉嗝,继续呵呵笑了一阵,“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你什么都不会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父皇,我的母后,我的皇兄皇弟皇姐皇妹,我的老师,我的朋友们,没有一个把我当成是我,他们全都要我做他们心目中的那个……哈哈,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要,他们塞给我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要!”
如果说白南之刚才所思索的还是他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现在白南之已经惊得从座位上跳起,盯着他,不敢置信。
裴竹此人,莫非真能醉得这样糊涂?
就算不论别的,这番表白已经直接说透了他的身份!
白南之看着裴竹,神色闪烁不定,不住斟酌着措辞,“你……”
刚出口一个字,他便听到隔壁也传来了声响。
对了,宋天天……这房里的声音,隔壁一样可以听到!
白南之来不及想宋天天听到裴竹那些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一撩衣摆便急急想到隔壁去看。
但是裴竹又拉住了他,牵着他的衣服角,醉醺醺地晃着脑袋道,“你也不耐烦听我的话吗?唉,你们这些宗吾国人……说来,你们宗吾的那个淮王,上个月还给我来了信,说他领了诏书要去京城,现在恐怕都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了吧?”
白南之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这些宗吾国人啊,知道我是北国皇子的就客套得热乎,不知道的就连句话都不耐烦听我讲……唉……”裴竹继续拉着白南之的衣服角。
白南之猛地拉回自己的衣摆,喃喃道,“淮王……”
“对啊,淮王,怎么你还不知道吗?”裴竹偏着头趴在桌子上笑着,“我先前告诉宋姑娘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反应,所以我还以为你们都早就知道了。”
白南之细细思索着这个意外得来的情报,想着想着,脸色猛地一白。
单淮王被招进京这件事情,并不稀奇。虽然他是藩王,轻易不得离开封地,但他毕竟是叶泉的亲弟弟,虽非太皇太后所出,也喊过太皇太后一声“母后”。
然而……
宋天天现在并不在京里。
这半年来,太皇太后并未派人寻过宋天天回去。
叶泉的父亲驾崩时,便只有叶泉与淮王两个皇嗣,只因为淮王当年年岁太小又缺了势力支持,叶泉才顺利登基。
叶泉驾崩后,更是太皇太后一手将宋天天送上了帝位。是太皇太后为了自己的孙女,一手将淮王隔绝在了皇位之外!
现在这种情况之下,太皇太后不寻宋天天,却招淮王进京。
“不妙……”白南之喃喃地,顾不得仍瘫醉着趴在桌上的裴竹,推开门就朝着隔壁冲去。
隔壁房中,宋天天刚刚从地上爬起,正揉着腚,伸脚踹着那个绊倒她的凳子。
她刚才听到裴竹的话,一震惊,就摔了。
“他也……”宋天天喃喃了两个字,便听房门被“嘭”的一声撞开。
白南之冲进来,一把就抓住她的手腕,急急喊道,“快点,快走,不能再继续四处悠哉下去了,你得马上回宫!”说着,边拉着她,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捞过包裹。
快被拉住房门时,宋天天拼命用脚勾住了桌子角,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又缩回房里。
“真的不能再在这儿待下去了!”他喝道。
“你说过的,再三天!”她喊道。
“你刚才没听到吗?淮王至少一个月前就上路了!别说三天,就算只晚一个时辰……就算我们赶回京时,只比他晚上一刻,你的皇位也可能不保!”他越说越激动。
她听到耳中,却是神色平静,眼中毫无波澜。
“你……”白南之还想再说,却突然想到:裴竹刚说过,告诉过她,她却像早就知道一样。
白南之沉默下来,咬了咬嘴唇,半晌之后问道,“你……是故意还要拖延上三天的?”
她早就知道……
她在故意拖延,不愿比淮王更早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去学校上课了
毕业设计,东西还没有开始动手做,就要先填表填得都快脱了一层皮OTL
☆、净身出户
听到白南之的质问,宋天天神色依旧平静。
她看着他,想:这一刻总算还是来了。
“你不愿回京?”白南之咬着牙,苍白着脸色,“你不愿保住你的皇位?”
宋天天低下头,不愿看到他失望的神情,口中却反问,“你一直觉得,我应该理所当然地待在那个位置上,是吗?”
白南之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回去……不管你怎么想,先回去。”
宋天天摇头,“不。”
白南之苦笑道,“你出来的时候,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宋天天眼中一阵闪烁,闭口不答。
“信……对了,你给太皇太后留的那封信,难怪你不肯给我看。”白南之喃喃问道,“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她道,“我想了些什么,信上便写了些什么。”
他看着她。
“我不适合那个皇位,一点也不适合。”她继续道,“那个位置,应该由更适合的人去坐。”
他垂目,苦笑摇头,“然后你便与我一同出来,并一直拖延着,就是不愿意回去?”
宋天天沉默着,咬住嘴唇,半晌后道,“我还没有天真到,会以为我在交出皇位之后,还能安生地在宫中活下去。”
“你交出了皇位,就算是在宫外,也未必能安生活下去。”
宋天天笑道,“总该试一试。”
“宋天天。”他问,“你以为我这么些年陪着你,是为了什么?”
她肩膀一颤,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
半晌后,她笑道,“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字。”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却是在这个时候。
“我当然知道。你这么些年陪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已经清楚告诉过我。”她垂着眼帘,轻声道,“对不起。”
他轻笑反问,“对不起?”
她闭目,不再言。
她只一直想着:终于到了这个时候。
她花了十二年的时间,一厢情愿将他拉到身边,又花费半年时间,努力想要给他另外一个会留在她身边的理由。她知道这种想法可笑至极,却只能在这一刻到来之前,倾尽全力,奋力挣扎。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对不起能有什么用?”他晃了晃脑袋,想要甩掉脑中涌出的那些情绪,“回去,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你半年前就留下了那封信出宫,太皇太后却直到一个月前才招淮王进京,这说明她对你还有指望。你只需要回去,赶在淮王之前快快回去,好好再向太皇太后认个错,一切都还能弥补。无论如何,快些回去!”
“无论如何……”她低声喃喃,“无论我适不适合当那个皇帝,无论我是不是想要那个位置?”
他道,“由不得你。”
宋天天黯淡下眼神,苦笑,“我不会回去。”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他道。
“南之呀,”她抬起头,看着他的双眼,“你只觉得,这是我的任性吗?”
她的挣扎,只是任性?
“就算只是任j□j。”宋天天深吸一口气,伸出自己的手,看着自己的手,“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任性这个评价,或许算是不错了吧?人在看着一只蛾子扑火的时候,大都只会觉得这只蛾子可笑……更何况那是一只本来可以当皇帝的蛾子。但是这只蛾子已经在黑暗中蛰伏了太久,她不需要黑暗中的王座,只想要冲着那抹自由的光芒奋力一扑,哪怕被烧成灰烬,在所不惜。
“我只是对不起你。”她道,“对不起,我枉顾了你的期望。对不起,我无法像你所想的那样。对不起,我明知道我在你眼中只是女皇,却还是做出了这种选择。对不起,我已经做出了这种选择,却还不肯放开手,又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对不起,我这样自私。”
宋天天不适合当一个皇帝。有一些皇帝,可以镇定地看着自己的子民死亡,或者告诉自己“那些蝼蚁与我无关”,或者告诉自己“他们死了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我应该要做得更好”,但是宋天天办不到。
她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他们死了,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他们死了!他们的头颅被人砍下!他们的身体被野兽撕咬!他们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哀嚎!那些死去的人,无时无刻不缠着她……都是她的错,她的错,她的错……
她在无数个夜晚独自醒来,蜷着身体在黑暗中不停哆嗦。
然后,在天明之后,她会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痴缠着,微笑着,扮演着那个无忧无虑的宋天天。
宋天天知道,白南之其实有点喜欢她,他喜欢她的倔强坚强,就算那不是爱也好,他喜欢。
所以她会在每个天明的时候,坚强地微笑。她原本以为,她本来就是这么坚强。
但是,有些事情,她始终办不到。
她要怎样才能做到更好?镇定地面对自己子民的死亡?
不,她办不到。
在将那些死亡转变为动力之前,她会首先被那些死亡压垮……
但是这些,她从未对白南之说过。
如果他知道,他或许会安慰她,会帮助她,会支持她,却绝不可能允许她的逃避,他会在她被压垮之前尽全力帮她支撑,却绝不会为她遮挡。
宋天天清楚地知道。
白南之是那样想要她当好一个皇帝,她却利用了这种期望,分明已经拒绝了皇位,还要用谎言将他留在身边。
宋天天突然发现,啊,原来她的爱这样自私。
现在宋天天抬着头,看着白南之的双眼,看到他的眼中有许多失望,还有许多悲伤与愤怒。
“不要再说那些废话了。”他伸手想要抓住她,“跟我回去。”
宋天天又向后退上几步,躲开,摇了摇头。
他“呿”地冷笑了声,“你还铁了心了?”
宋天天咬着嘴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