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早晨,黄梅季节中难得的阳光照进客厅,凌中兴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幸福的空腹喝了管儿媳妇买的老人保健品,然后开始烧早饭、做家务。他来到卫生间,面池边儿媳妇上班前化妆留下的几团面纸上沾着一抹抹红唇的痕迹,拾起一闻,脂香扑鼻,经过他们之间一个多月的和睦相处,凌中兴似乎对这个女人的审美,并没有以前他感觉的那么不堪入目了。
凌亦飞夜班正昏昏熟睡,他推门看看,儿子侧身裹着被子,没穿内裤的臀部留在了外面,霎时又浮现出沈星在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曾经偷窥过,会心一笑回房了。
刚踏进自己房间,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大作,很不经意的拿起接听。
“爸!”对方亲切的叫了他声,是沈星。
瞬间的兴奋后,他马上又意识到,沈星交给他赶走儿媳妇的任务非但没有完成,而且两人目前关系良好,刚才还在喝人家送的保健品,略微有些心虚,底气不足起来。
他关上房门,尽量保持着镇静跟她寒暄,谈过希希的近况后,沈星问:“爸,现在亦飞他们怎么样了,那女的还住我们家吗?”
凌中兴支支吾吾地回道:“这个……这个上次我为这事和他们大吵过一顿,结果脑袋被亦飞抡了一拳头,后来我打了110,谁知警察来后两人各打五十打板,还让我不要再闹事了,我也没办法啊。”沈星听出来了,他们家没有想象中的在大闹天宫,而凌中兴此番诉苦,更像是在敷衍她,便不满地反问:“爸,我听出来您好像很为难,不过您要清楚一点,我建议您这样做并非为了我,这房子跟我没有关系,它是您和孙子的财产,您愿意跟这个女人住在一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希希昨天还跟我说,今年放暑假争取回去看爷爷,现在看来不行了,他如果回来,家里有个后母,您让他怎么住?”
沈星开始编故事用希希压他,事实上希希心里虽然在想家,妈妈没有提出来知道其中的难处,何况暑假还没放,沈星已经给他报了暑习班,攻读日本的文化和历史,学习压力颇大。凌中兴没有想过这层关系,并不知道沈星实际上已经将父母离婚的事告诉了希希,倒吸了口凉气道:“是啊,希希还不知道父母离婚的事,她们在家里碰到怎么行?可是我在这里没有一个人帮我,所有亲戚都说我不好,连警察也在警告我。”
“那您看着办!如果您能够忍受,就跟住一起吧,到时被赶到乡下去的时候别向我告状!希希嘛,从此就别见了。”沈星使出撒手锏吓唬他道。
“他们真的会把我赶到苏州去?”
“现在不会,一旦您走不动碍他们事了,他们不是赶您到乡下,就是抬到养老院去的。”
“亦飞好歹是我儿子,不会那么恨吧?”
“是啊,他再不孝顺,您生病总会照顾,可是现在那个女人来了,亦飞还会重视您吗?”
凌中兴忙解释:“不会不会,小王人还可以,那天我高血压跌倒,她很关心我的,还给我买了保健品。”
“哦,原来你们关系这么好啦?正是吃人家的嘴软,那好,从此我再也不管您了,再见!”说着假装要挂电话。
“等下,别挂!”凌中兴害怕如此冷漠的再见,这仿佛更像是诀别,他无法承受这个女人彻底在他的生活中消失,哪怕仅仅是虚幻的存在,能够让他对着夜空遥远的相望,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柱。此时他握着手机微微的在颤抖,“沈星,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软软的,充斥着无奈和恳求,这正是沈星一直在利用他的弱点,故意言语暧昧的流露出几分不经意的忌妒,撒娇道:“反正我不管您了,您爱对那个女人好是您的事,哼,几盒保健品就把您收买,要不了多久,他们一定向你提出很多关于房子的要求。”
“没那么阴险,我已经吃她送的保健品一个多月,她也没提什么呀?”
沈星对凌中兴今天的表现,和自己的魅力没有奏效很意外,充满着失落感,可是她并不甘心儿子被带走后,自己曾经生活过的房子留给其他女人,同时她也不希望凌亦飞今后能够过上好日子,迫不及待要让凌中兴同儿子互相争斗,不到他们家破人亡是不会罢休的。
她挑拨道:“这个女人很有城府,她这是给您的糖衣炮弹,您已经上当了,吃她的东西越多,到时候您越难拒绝她。”
凌中兴泄气地道:“那,那我吃完这几盒就不吃了好吧?”
“吃不吃跟我没有关系,只要这女人在家里住着,希希就不会回来,我也不再打电话给你了。”说完生气的挂断电话,报复不成,她必须另外想办法。
王建萍上班也在想报户口的事情,她让丈夫今天白天跟父亲去谈,中午吃饭时间打电话回家问丈夫情况,凌亦飞还在梦里被惊醒,对交给他的任务毫无反应,迟钝地问:“什么事?我还在睡觉呢。”
王建萍气得当即痛骂他一顿,训斥道:“你今天不给我去说的话,晚上不让你不太平。”
没办法,凌亦飞勉强起床准备找父亲去谈王建萍的户口问题,他忐忑不安,曾经几次与父亲谈事情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动粗,仿佛已经成了种规律,所以他很不愿意主动跟父亲多罗嗦,但妻子交代的任务不得不去完成。
凌中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在过去的半年多里,他并没发现儿媳妇提出过跟房产有关的要求,儿子曾经对他动手时,她也在劝阻,不像是个骗子和很坏的女人,而且已经住了半年多时间,突然要赶她出去没有合理的借口,儿子也断然不会答应,可是眼看希希放暑假要回家,他们将如何相处?
凌亦飞敲了几下推门进去,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
“什么事?”凌中兴看儿子鬼头鬼脑的样子进来,吃惊地问。
“爸,中饭也不吃啦?”凌亦飞言不由衷先来了个开场白。
“一会烧,现在不饿,你有事吗?”凌中兴将握着的手机往窗台上一放,心里有几分明白,儿子向来不会主动找他说话,今天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警惕地问。
“这个……”凌亦飞羞答答的表情说,“还真有话跟你说。”
凌中兴仍然躺在摇摆椅上,轻蔑地扫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有话就爽快点,别吞吞吐吐的。”
“爸,你看啊,上海马上要世博会,王建萍现在领的是暂住证,单位里的领导说,像她这种已经和本地人结婚的外地打工妹,应该可以报进所在地的户口,这样她也可以享受三金待遇,今后不也有个保障.……”
凌中兴大脑轰的一下,立即想起沈星对他的警告,原来那个儿媳妇买保健品给他吃,目的是想把自己的户口报在这个家里,先拿到居住权,然后一定又想把她加进房产证里,拿到房产权。他瞥了瞥儿子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好有心计啊。”说完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烧午饭,没再理会他。
凌亦飞不知道他的态度,跟出去继续道:“爸,要同意的话,把我家的户口薄拿出来,然后写份接纳的证明,她可以去老家办理户口迁移。”
“你们搞什么名堂?不是给她住下了,还要报户口?”
“当然啦,报过户口她就是上海人,可以加三金,现在市政府有这个政策……”凌亦飞耐心解释道。
“好了好了,别烦我,我不同意!”凌中兴坚定地说完就埋头炒菜,任儿子说破嘴皮子就是不为所动,他深知,让儿媳妇户口报进来,就意味着将得罪沈星,非但从此见不了希希,同沈星也会彻底的决裂。
凌亦飞被惹急了,一改和颜悦色的态度,大声说:“你怎么这样子?她是我的老婆,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
凌中兴冷笑,重新拾起他之前的论调,嘲讽的语气反问:“家里的一分子?我怎么没感觉?”
“我们是合法夫妻!”
“你们结婚我根本就没有参加,也不知道,你们要做夫妻到外面租房子去夫妻好了,别在这给我晃来晃去的。”
“我为什么要租房子?你看不惯我们自己搬到乡下去。”
凌中兴锅盖重重一摔道:“你们休想把我赶到乡下去。”
“我又没有赶你的意思,是你在赶她,我只要求你为她写份证明。”
“不行!坦白说,我不承认你们这桩婚姻。”
“你不承认?人家叫你爸,你不也答应过?”
凌中兴眼睛一翻狡辩道:“叫我爸的就是我的儿媳妇了?”
“你行行好吧?这对她很重要,入了上海户籍,单位就可以为她交纳三金,享受上海人的待遇了。”
“上海人待遇?她也配?哈!”他不屑一顾地反击道,吵到这份上,他也豁出去了。
“你……”凌亦飞气坏了,指着他下最后通牒,“好,我现在不跟你说,先吃饭,这事给你考虑一天。”
“不用考虑,报户口的事没有商量余地,考虑一百天也是这句话。”
“你真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东西,亏人家还给你喝保健品,大概给狗喝了。”
凌中兴听罢二话不说,转身回房拿了两盒没喝完的保健品跑到儿子房间,在门口往床上远远一扔,凌亦飞尾随过去傻傻的看着,空气中又一次弥漫着战争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