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等候了多长时间,也许很久,凌亦飞在医院门口终于等到了沈星的母亲,夹着一只鼓鼓的包,他知道这里面是雪中送炭的5万元救命钱。来不及寒暄,就把她到带父亲的病房,凌中兴合着眼睛在睡觉,沈母看了看剃了光头的他,以前是那么一个蛮不讲理的亲家,现在落得如此惨样,顿感辛酸,不忍心再目睹下去,摇摇头退出病房,叹息道:“哎,这人啊……”
“自己跌倒的。”凌亦飞心虚的解释道。
“人一到老就很脆弱。”他们走到大厅,沈母说,“看了真让人难受,好了,这钱给你,沈星都跟你说了是吧?”她打开包,取出一只塑料袋包扎的两叠人民币。
“知道知道,算我借的,你等下。”说着问前台要了纸和笔,铺在长椅上沙沙沙简单通俗的写完借条交给她。
沈母确认了下,把钱递给他道:“我认真点过,不过你再复点下。”
“不不,相信不会错的。”
“既然你写了借条,还是公事公办吧。”
凌亦飞笑着点出一万元,分出五叠比了比高低,说:“没错,谢谢你,妈。”
“你要谢,就谢沈星吧,她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千万别再害她了。”
凌亦飞红着脸,毕恭毕敬的连称是是,目送沈星母亲离开医院,他重新用塑料袋包扎好,亲了亲,回病房去了。
吴刚离开医院就赶回家,根本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他把在医生那里听到的一切向岳母进行了汇报,凌母亲勃然大怒,骂道:“畜生,我怎么生出这种逆子来?”凌惠丽旁边帮腔:“就是,连自己爸也打,手真狠,还往死里打,出事了还好意思来要钱?”凌母听得出女儿这话背后的私心,迁怒于她,骂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十几年不见父亲,就是想逃避抚养的责任。”凌惠丽一脸委屈地道:“怎么骂起我来啦,爸又不是我打的?”
“你还知道他是你爸?”
“哥不在就朝我发火?我惹谁了我?”凌惠丽涨红着脸对一边吓呆了的丈夫喊道:“吴刚,你打电话叫凌亦飞来,我可不当他的替死鬼。”
吴刚弱弱的劝道:“算了算了,别让他来,他一来妈更生气。”凌母坐在椅子上喘粗气,一指女婿道:“对,小吴,麻烦你打个电话让那个畜生马上给我滚过来。”
“妈,他……他要陪病人啊。”吴刚心里也不愿意凌亦飞来,因为事情的真相是他下午从医生那了解到的,就像是自己出卖了他一样。
“你叫他晚上来,医院有护工的。”
“他要抽不出时间呢?”
“不会,你告诉他来拿钱,他保证跑得快。”
“你还给他钱?”凌惠丽忍不住斗胆问母亲,因为她意识到,如果母亲拿钱出来,自己就逃不了,让她拿多少心里更是没底。
“你的意思别救你爸了,让他自生自灭?你哥打人不对,但不是你可以不出钱的理由。”母亲狠狠戳了女儿一句。
吴刚审时度势一边拉拉妻子衣角,示意她别多话,一边掏出手机道:“好好,我打电话叫他晚上来。”
接到母亲去拿钱的电话后,凌亦飞照料完父亲吃饭后,关照护工今晚陪夜,说自己晚点回来,正好是吃饭的时间,也想赶往母亲家吃顿好的,喝点酒,他已经有两周多没有闻酒味道了。
到母亲家六点多,客厅里人都在,干坐着,他饥肠辘辘的眼睛一扫饭桌,没有要开晚饭的意思,叫道:“都什么时间还不吃饭,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没人理睬他,凌亦飞放眼望去,只见妹妹惠丽红着眼睛,像是刚才哭过,吴刚坐在沙发上端着报纸目不转睛,他再将目光投向母亲,一看,发现母亲坐在藤椅上脸色铁青,两手扶着椅子手把使劲,看这样子是冲他而来。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问道:“都怎么啦?”他面带很难看的微笑。
吴刚心里总觉得对不起大舅子,起身要回自己房间去,凌母明察秋毫,猛的叫住他道:“小吴你别走,我有话说。”吴刚屁股刚抬起,腿一软吓得坐了下来,在岳母和凌亦飞两人之间来回望来望去,知道家里的火山顷刻就要爆发。看这架势,凌亦飞错误的认为,可能是妹妹他们不肯拿钱给爸治病,母亲准备在他的面批斗他们俩,暗自有点幸灾乐祸,心想,谁让你们不识时务?
“亦飞,你别看你妹夫了,到我跟前来。”凌母不温不火地说。
凌亦飞笑着过去,将手上的那包钱小心的放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似的说:“5万元,借的。”凌惠丽听哥哥说借到钱,抬头望去,连忙问:“就这点啊,不能多借点吗?”凌亦飞刚要解释,并炫耀沈星对他如何好,母亲朝他们手一摆,凌亦飞靠过去问:“妈,有话边吃边谈嘛,我饿坏啦。”话音刚落,冷不防母亲大喝一声““你这畜生,我打死你!”话到手到,手上握着的一只茶杯往儿子头上砸过去,正中他的前额,凌亦飞捂头倒退数步,茶杯应声落地,粉身碎骨。吴刚和凌惠丽打了个激灵,惊讶的望着这一切不敢出声。凌亦飞莫名其妙的看着母亲,脑子一片空白。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凌母颤抖的指着他继续骂道:“你,你连父亲也打?我告诉过你,不要动手,不要动手,你倒好,把他打了个半死,你是石头蹦出来的是吧?”凌亦飞听到这才明白,父亲住院的真相被母亲知道了,他看看惊慌失措的吴刚,只有他今天去过医院,并单独见过医生,第一反应是绝不承认,强装镇定地问:“妈,你说什么呀?莫名其妙,谁打他啦?明明是爸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凌母愤怒的脸转向吴刚,“小吴你过来,你把医生说的话重复一遍。”吴刚站起身支支吾吾的讲述了一遍医生的话,不时观察着凌亦飞的反应。凌亦飞发现自己已无法抵赖,索性豁出去,大声道:“别嚼舌头了,我承认是我打的怎么样?你们没看到他当时怎么对付我的。”凌母噌的站起,跌跌撞撞的要冲向儿子去打他,“你,你这逆子,打父亲还理直气壮,我今天要不打死你……”吴刚抢先一步拦在中间,凌母的手击中他脸上,他忍着痛紧紧搀扶着岳母,不让她摔倒。凌亦飞大喊:“你走开,让她打,打死我就解脱了。”瞬间,他这十几年来所受的痛苦和煎熬,妻子的背叛,父亲的不道德行为,希希的身世,自己为了尊严不得不忍气吞声,一起涌上心头。凌惠丽心疼丈夫,一把将他拉开,凌母不用拐杖根本站不住,身体向儿子倾斜,攥住他的衣襟拼命摇晃,嚎啕大哭,凌亦飞的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但他没有低下羞愧的头颅,而是继续高昂着为自己辩护:“我没有错,至少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现象,对,我是动了手,可是如果有谁能够在一个丧失伦理道德,而且不断刁难自己儿子的父亲面前保持冷静,那这个人不是死人,就是太麻木了。”
稍停息了下,他将这次打父亲的事情前前后后描述了一遍,然后说:“事情就是这样,如果你们觉得还是我一个人的错,那我就认了,随便你们怎么处理吧。”吴刚见状上去将岳母扶在椅子上,然后劝说道:“妈,亦飞对父亲动手虽然不应该,但这事情其实我们也要一分为二的去看……”
“你瞎搀和什么呀。”凌惠丽过去拉丈夫,不让他乱说话,免得引火烧身。
吴刚一甩妻子的胳膊理直气壮地继续说:“今天既然事情到这份上,我们也不应该掩耳盗铃的不看我岳父的错,而只把错归咎在亦飞一人身上。”
他站在客厅的中央,就像是在演讲为凌亦飞开脱着:“我敢肯定,亦飞之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其源头应该是深远的,很多事情我也不想讲的太明白,大家都已经知道,你们说,十几年前,我那岳父干的那些算什么事儿?我现在先不说那个希希是谁生的,作为公公,你怎么能够和自己的儿媳妇有这种无耻的事情?坦率说,我认为亦飞的脾气还是温和的,要出在我身上,我可能比他还要冲动了。”凌惠丽冲过去堵住他的嘴,也许在她的心里,只有彻底否定哥哥的行为,她才有理由不出这个钱,所以她狠狠地指责丈夫:“我看你现在就挺冲动的,这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说着对他暗使眼色。吴刚不买她的账,他平时对妻子一向唯唯诺诺,今天出卖了小舅子于心不忍,也有意说句公道话,客观上可以为他开脱,弥补他的不仁义,于是发威道:“我为什么不能实事求是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