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易明晶还在嚷嚷,鲍博索性开启“选择性中耳炎”模式,听而不闻,随便你嚷!
不过易明晶的话题立刻就转移了,而且更加激动,声音都走调了:“你看你看!他们也玩男双了!”
鲍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李旭东与池田基任。嘴皮子说了半天效果不行,那两个人尝试老失败,李旭东决定亲自上阵教导跟两位日本外行怎么双人燕式转。
中国双人滑男伴的身高,都是1.75m往上走,可怜池田基任才1.66m,就比方凌高一点,他站在李旭东身边,说他俩是搭档的话......还真没问题。
易明晶戳戳鲍博的背没反应,又摸摸他的头顶:“哎哎,你跟李昂也可以这样搭档的!”李昂身高就比李旭东矮一点,快接近1.80m了,与刚追上安贞慧身高的鲍博搭档……绰绰有余。
鲍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你干嘛不去,还是你要跟你哥组一个?”
易明晶非常得意:“我个子高了嘛。我跟我哥现在一样高了,一米七三,上星期刚量的。”
“那就去跟你家那谁组啊。”
“......”易明晶哑了,安贞慧身高一米六以上,他一米七的个子就矮了些,当然鲍博这也只是说说,因为他俩不可能组队。关键在于,安贞慧一直不鸟易明晶,比如现在,就没跟易明晶说过一句话。
总之,就是易明晶拿鲍博的身高做文章,鲍博踩他的痛脚,两个人都够幼稚的,相对来说,易明晶最幼稚,因为争执每次都是他挑起来的。鲍博也幼稚,你打我一下,我还你一下,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就会没个完。
再然后,黄子希过来拉走了他表弟,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这段争执。
而鲍博看着这两兄弟的背影,表情遗憾,也许还带一点点艳羡……不管易明晶闯了什么大祸,黄子希永远在第一时间为他解围,绝对全职保姆+强力召唤兽。
最重要的是黄子希的三观正常,为人还正直得很。
这样的大哥上哪找去啊!易明晶他家祖坟冒了多少青烟!
再再然后……鲍博面前的影子多了一个,眼角余光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未战先怯
QL把《美丽人生》滑了一遍,感觉不是很好。技术上也没失误,起码捻四成了,如果熟练度再高一点,可以用在自由滑上的话,他们的基础分可以再高几分,缩短与HZ的差距。
可即使停了下来,那种磕绊的感觉始终如影随形:就像刚学跳舞的人下舞池,害怕自己踩了别人也怕别人踩了自己。看人挑担不觉沉,看鲍博用华尔兹,觉得那蹦擦擦的节奏再好合乐不过了,自己跳才知道其中难度,而且自己还没选个好曲子!
6/8拍还不是最大的问题,节奏不明显才要命!没有那个明显鼓点在耳边提示,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错过了节拍。在场上表演,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了,自己的位置,搭档的位置,容易出错的地方,脸上的表情,手上的动作......何止100%的注意力,120%的注意力有时候都不够用!
而且,还得考虑到现场音响的效果,不是冰场所有位置效果都是一样的。现在再回想自己本赛季的3套节目,曲蕊终于懂了一点点门道。
短节目《巴赫G大调第一号大提琴组曲前奏曲》那嗡嗡的声音听多了是很头晕,但那就是再明显不过的节奏,非常鲜明的强弱节拍,听多了,脑海里总是那个调调,脚下会不自觉地跟着走;自由滑《夜曲》基本只有旋律没有节拍,跟上旋律就OK,《夜曲》的音乐体裁本来也不是给人跳舞的,所以不须用舞曲的要求来编节目。
至于《美丽人生》,它既然是一首华尔兹,你不按华尔兹来表演,那你干嘛要选它?
这大概就是奥列格芙娜没有中意《美丽人生》的缘故,QL不是TY也不是HZ,一个天生乐感强一个天生适合舞曲,她当时也许说不出理由,但多年编舞的直觉,却是正确的。
曲蕊想到了,刘元凯却还没发现,一个总是惦记着要踩准华尔兹的节奏,另一个按部就班地照着以往的调子走,两个人有两个想法,怎么可能配合得行云流水!
QL的同步性,一向是还可以的,但是现在这套《美丽人生》的表现,真是有失他们的水准!
不过宋江川也不以为意——表演滑而已,也有可能现在QL的状态不好,待会还有一次全体合乐呢。
所以,QL下场的时候,他并没有给予指导:今天TY、YL也在,他不可能100%的精力都在QL身上。而且最近国家队感冒横行,袁婧已经病了,TY一向就爱生病,别中招就好,他们本赛季比赛还没过半呢。
因此曲蕊只好自己想办法了。就跟当年全青赛之后与教练们套近乎一样,她设法跟鲍博套近乎,她认识的,比较熟的乐感很好的选手,就那么些。
但是鲍博没有给她锦囊妙计。纵然天才,他自己也只是选手而已,而且鲍博也很难理解曲蕊的困难:“我?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吧?一听就听出来了,按照它来就是。”
“如果听不出来怎么办?”
“那就是没节奏呗。”
“我是说听不出来,不是没有!是听不清楚!就像现在的这个音响一样,滑到对面的角落里就听不清楚了。”
“你自己没事多听几遍,心里记着也一样啊,就那么几分钟,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竖着耳朵听的。”
……
曲蕊悻悻地扭头:没用,都是废话!他的法子,要么就是没有,要么就是死练,说了等于没说嘛!一个表演滑,不可能投入很大的精力的。
可这是QL与YL的第一场较量:为明年GP名额的暗战,机会可能只有一个:今年中国双人滑有5对选手参加GP分站,明年WH出山,国家队能比成年组的选手有WH、FL、WP、TY、HZ、FD、QL、NJ、YL、XL十对,FD、NJ、XL实力不如QL不必考虑,按照吴敬延轮休的时间表WP可能明年休息不出来比,但也只是可能,所以QL至少得排进前六才有比GP的资格。三大双他们赢不了,HZ目前就没赢过,TY虽然赢过,但也就那一次冠军赛,这就去了五对。
YL必须赢下来。
YL基础分本来就与他们相差无几,只是完成略差,PCS也不高。这个基础分,是以YL上赛季的程度——短节目抛3A加自由滑标配来说的,今年因为有冬运会,所以国内大奖赛取消,全锦赛推迟,他们还没参加过比赛。但是以YL的进步速度,自由滑抛3A、捻四、两种三周,这三种升级方案,只要做到了2个,就能超过自己。
要是国际比赛,曲蕊不至于担心至此——他们的PCS优势足以抵消YL的高基础分,而且YL的基础分还不一定都能拿到,能完成的难度才叫难度。
但是国内比赛,PCS非常紧,一两分就是一个档次,完全体现不出差别,那么变数就来了。
要是表演滑是真比赛,也好啊……直接一场比赛定胜负,输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对自己的两套比赛节目,曲蕊还是有信心的。
跟在QL后面过来的李昂没能跟鲍博说上话,却意外听到了曲蕊向鲍博“讨教”的全过程。尽管曲蕊用的是不经意的口气,但她的那点掩饰小手段,哪瞒得过李昂。
原来他们在忌惮,在害怕呢……至少曲蕊怕了。
QL的优势一直都不在难度,在全面性。虽说他们目前的竞争力不如HZ,但是他们的缺陷一直都不多——不是身体条件上的不足,不是训练思路上的偏差,也不是付出的汗水不够多。就像盛水的容器,QL的底面积很大,在注水速度差不多的情况下,他们的水面上升速度会慢,但是因为底面积大,同样的高度,他们的水量比别人多,由于水面的高度有限,也就是能上的难度有极限,换而言之,随着时间的推移,QL会越来越强的。
这一点,与TY如出一辙,但是曲蕊似乎没有TY那样的耐心呢。
等不及要学HZ那样双四吗?拿你们的短处跟人家的长处碰?
现在合乐的是陈洁歆,YL在场边静静地等待,等待他们的表演时间。
《Tonight I Wanna Cry》,要是把Cry改成Smile也许更符合李昂现在的心情。YL的进步模式,与HZ和TY的循序渐进的进步方式不大相同,因为两位选手一个进入了黄金年龄,一个却还在打基础,于是不得不两条线交替进行:一口气上一个难度,可能难到让人大吃一惊,然后巩固一段时间,再攀下一个难度。这感觉有点小摊上卖的橡胶泥球玩具,一个拖着一个,虽然大步迈开往前走时袁婧会被拖得踉踉跄跄,但回过头来李昂会非常认真地带着她将这段路小步小步地重走一遍。袁婧这个年龄,也正是女选手进步最快的时期,过了这个村,技术就基本定型,再难有提高了。
这是拜中国双人滑一直以来的选材训练模式所致,男伴,才是这个组合的技术核心,他的实力,很大程度上决定了组合能走多远。YL现在正是这种模式的受益者。
当然,两个人外貌上的不搭,就只好忍忍了,又是一对大叔,不对,大哥与萝莉组合。初中生与大学生谈恋爱看着是别扭,不过对比SR不但年龄代沟巨大还带民族人种差别,YL已经算很好的了,再等几年,等袁婧十五六岁的时候,看着就很搭了。至于现在,只能让袁婧在化妆发型服装上拼命往成熟靠,可惜给人的感觉就像小姑娘偷穿妈妈的高跟鞋。
作者有话要说:
☆、噩耗
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痴心不悔的嗓音已经深深植入每个人的耳朵——YL的音乐选择确实比QL高明百倍,相当扬长避短——袁婧既然表演还不够火候,那就交给李昂来吧!她只要作为他的魂萦梦绕那个“她”,必要的时候出来亮个相就足够了。
只要够仙女,够配得上这种深情,就是成功。
最后,他在梦境中轻轻抱住了他的情人。
曲蕊眼光中满是艳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死心吧,这种浪漫的调调,他们也不是没滑过,比如《爱之梦》,但是浪漫的只有曲蕊自己,总不能指望的刘元凯去扮白马王子,他没带副苦大仇深或者上刑场的表情就是浪漫了。
所以许俊曾建议他们滑《我的父亲母亲》。
土得掉渣了些,但是可能是最适合QL的选择,当然曲蕊没采纳,她不喜欢穿大红色。
曲家家境平常,曲蕊的爷爷早逝,奶奶一个寡妇抚养一双儿女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曲蕊的父亲又因工伤失去了劳动力,虽说有工伤赔偿,可日子肯定宽裕不起来。曲家第三辈,就是曲蕊和表哥赵钊,年纪最小的曲蕊,没少捡上面人的旧衣服穿——奶奶的、妈妈的、姑姑的,幸而赵钊是表哥不是表姐,也就小时候可以穿他的衣服。奶奶的一件大红棉袄,不记得穿了多少年,直到再也套不下,才被奶奶恋恋不舍地放回樟木衣箱里,珍藏起来,可能觉得以后还能穿,丝毫没有意识到,就算那料子再好,也经不起这么多代人穿,原本就很粗糙的印花已经褪成一团团模糊的斑点,像没洗干净;样式更是古老得可以进民俗博物馆,曲蕊一点也不喜欢穿着它上学被同学当怪物围观的感觉。
《How Deep Is Your Love》是蓝色的裙子,《魅力女人》是白底红点花裙子,《爱之梦》白裙摆上晕染渐变蓝色,《黑桃皇后》黑底带亮片,样子是欧式的,《巴赫G大调第一号大提琴组曲前奏曲》黄色和金色,《夜曲》宝石蓝带黑色,表演滑《美丽人生》是粉红舞裙——没有一件是大红色。
而曲蕊能有这么多衣服换,也说明宋江川对自己的选手,从不吝啬......或许应该换个说法:宋江川是个很有能耐的教练,本身业务水平高,在国家队话语权够大,会为自己的选手争待遇。从这个角度,能解释为什么他门下的选手是最多的——待遇好,大家当然削尖了脑袋要往他手下凑。
曲蕊和刘元凯都是有了孙廷光的推荐在前,本身也被宋江川看中,才得进入宋江川门下的。冬运会双人滑参赛选手中,宋派选手极有可能占据半壁江山。数量优势,再加上质量,宋江川现在需要的,可能只是时间了,让时间来证明他的成功。
QL和YL这次中国站表演滑,将是一个极有力的证明,与他们的师哥师姐TY一样,他们将在两个月后的冬运会向三大双为首的老一辈,发起有力的挑战。
YL的表演结束,退到一边,让出冰场,下面是鲍博,鲍博之后就是冰舞选手了。李昂不经意瞟到护栏边,曲蕊煞白的脸色。她手里拿着许俊递给她的手机,眼睛在往前看,但肯定什么都没看到,因为那一瞬间人已经懵了。
然后她迅速转身,下冰。刘元凯也跟着一起下去了。
他看到宋江川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郑重,还叮嘱了几句什么,然后曲蕊、刘元凯匆匆忙忙换下冰鞋,离开了冰场,之后的全体带妆彩排也没有再露面,HZ从训练基地赶来,临时接替了QL的位置。
这样,HZ除了“哥妹组”的绰号外,又得了一个“救火队”的称谓,不管怎么说,他们在关键时刻,总能顶上,而且总是表现得不错。当时国家队傅紫筠还在打点滴,NJ休息日两个人都逛街玩去了,SF的男伴范承英前几天腿有点拉伤,也只有HZ能上了。
《飞越海洋》在日本站的时候就获得了广泛好评,这次中国站虽然是仓促上阵,却一点也看不出来。HZ两个人甚至比日本站的时候还兴奋,高/潮处的托举,何若晗先“展翅高飞”,后到处乱派飞吻,直到底下的张凌峰“不满”地晃了她两下:别秀了,我还在底下撑得快累死了!惹得观众大笑不已。
鉴于日本站的时候,并没有这个细节,到底是新加入的编排,还是HZ临时起意自作主张就没人深究了,大家只要跟着这一红一蓝两条“小鱼”一起快乐地拍手大笑就好。
到答谢表演结束,晚宴时分,大家才得知,曲蕊的奶奶不幸去世了。
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拉扯大一双儿女的要强人,连死都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从送进医院,到去世,还不到24小时。
那个电话,就是曲蕊的姑母打给她的。老太太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幸而儿子媳妇都在,女儿女婿外孙孙女也都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老太太临终的时候,神智异常清醒,虽然说话吃力,但是后事交代得有条不紊,就连她那破破烂烂的樟木衣箱都记得提醒儿女不要随便扔了——“那木头是好东西,驱虫,放衣服不用樟脑丸……”
末了,又哆哆嗦嗦地要媳妇把自己脖子上带的一个小金佛取下来给孙女带上:“蕊蕊是女孩子,八字又太轻,要压一压,原来不敢给,怕折了福……现在不怕了。”
曲蕊只是哭。
那个小金佛,她曾听母亲和舅妈议论过,说是曾祖母的陪嫁,要不就是聘礼,总之是个真东西,大拇指大小,分量却沉甸甸的。奶奶一直贴身带着,连亲生儿女都不给看,这才藏了好多年。曲蕊的妈妈曾埋怨奶奶不传给她是看不起她这个媳妇,如今这点怨恨也烟消云散了。
老太太的确重男轻女,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重男轻女,作为一个寡妇,得吃多少苦头才能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女人的难处,所以她不想要孙女,她要孙子。她的女儿生的是儿子,女儿女婿两口子都是过日子的人,毋须她担心;可她的儿子却只有曲蕊一个女儿,曲蕊没有姑母那样的拎得清的头脑,又有不顶事的父亲,糊涂虫母亲,舅舅家一群白眼狼……老太太不得不担心。
指尖上,小金佛似乎还带着奶奶的体温,耳边奶奶声音已经飘渺而遥远:“女孩子家,天生就吃了亏,自己一定要擦亮眼睛,看明白,哪是正路,哪是歪道!”
奶奶不是不疼她这个孙女的。只是苦日子过惯了,没有“女孩要富养”的观念,曲蕊的姑母也是穷养大的,还不是争气得很。
曲蕊挪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一直以来,身为男性户主的爸爸,自打工伤之后,就再也没有挺直过脊梁,为了能偷偷喝几口酒浇愁,宁愿母亲把自己当窝囊废。妈妈倒是能干的,每天从早到晚手脚就没闲下来的时候,可是行事却总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弄得家里一团糟,多亏上有婆婆坐镇,旁有大姑子照应,这个家还不至于四下漏风。
但是奶奶现在去世了。
如果曲蕊是男孩,这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承担起这个家了,三代单传的孙子,父亲是个残废,他不当顶梁柱谁来当?
女孩……女孩子家,天生就吃了亏……
作者有话要说:
☆、促膝谈心
泪珠一滴滴落下,然后一双手从背后搀起了她:“别跪了,去歇歇。”
不用回头,肯定是刘元凯,奶奶的灵堂上,人来人往,可别指望爸爸能站在这里,妈妈也就能干点斟茶递水的活儿,实在上不得台盘,她一见大场面就不会说话,得罪人了还不自知。最终是姑父姑母一家出面,连表哥都得上阵迎来送往。
忙碌之下,曲蕊这个家中最不重要的人物被忽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作为唯一的孙女,跪在灵前哭得伤心一点,不是很自然的事情么?没人注意到她跪了多久,身体受不受得了,这是冬天,家里虽有暖气,但是屋门打开,迎来送往,冷风呼呼地往屋子里灌,直直地吹到她身上。
这个时候,唯有刘元凯这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和亲属关系的人,最关心她。
灵堂设在客厅里,一侧的两个房间一个里面都是今天晚上守夜的几个亲戚;另一个空着,因为没装暖气片,那是曲蕊的房间,不过总比门洞大开的客厅好,起码可以让她休息一会。跪这么久,腿肯定都麻了。
开了灯,看到她的脸色苍白,摸着她的手都是冰凉的,刘元凯对她说:“去床上偎一会吧,暖和点,把鞋脱了就行。”
曲家的紧巴日子,他也是知道的,未必是真拿不出钱来,而是观念问题。这间房一直就没有暖气,但是曲蕊的奶奶说小孩子火气旺,冷一点没关系,所以,以前是曲蕊的爸爸住,现在就给了曲蕊。
刘元凯摸摸被褥:还是挺厚的,下面铺着电热毯,偎一会就好了。只是隔壁的麻将声实在摧残神经。但也不好说什么,要熬夜,干熬能熬多久,要是打麻将,几圈下来,就差不多了。
身体暖和一点之后,曲蕊的大脑才重新活动起来,看看外面,天早就黑了,外面也渐渐安静了下来,麻将声就显得越来越刺耳。
她问刘元凯:“几点了?”
“转钟了。”
“你还不回家?”
“不要紧,我爸妈都知道我在这。我爸失眠,要是现在回去,还吵醒他了呢。”
刘家与曲家早年就相识,只是刘家在一步一步往上走,几年前搬出了老宅,住进了新家,曲家却一直原地踏步,守着老宿舍,两口子都没正经工作,来往就少了。要不是有曲蕊和刘元凯搭档这一茬,估计交情就会越来越淡,到最后可能只记得认识这么个街坊。
曲蕊笑了一下,刘家父母对刘元凯一向管得不严,男孩子嘛,管太严厉了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像什么话!当然,也与刘元凯生性淳厚有关。
相比之下,曲家对孩子就管得很死了,赵钊出国留学都被奶奶念叨了很久,理由居然是出国父母不在身边,怕孩子学坏了,也不想想赵钊都是十八岁的成年人了,如果出国就会学坏,那么父母在不在身边都不是最重要的——迟早会学坏。
只是曲蕊非常理解奶奶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心理:她的爸爸曲兵,就是受伤之后,奶奶怕拘着他,由着他在外面胡混了几年,养成了游手好闲的恶习,等发现再采取高压政策,逼着他走正路,为时已晚,结果就成了如今这样,懒懒散散,浑浑噩噩,反正他也没闯什么大祸,而且有妈有姐养着,女儿也渐渐长大挣钱了,总之饿不死他。
有这样的父亲,的确很容易让人感到心灰意冷。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然腿坏了,但手没坏,脑子也有,却要靠母亲的退休工资、姐姐的贴补过活,本应是家里的顶梁柱,结果连个歪脖子树都不算,顶多算树上攀附的蛀虫,更不要说比刘元凯的爸爸那样,一家长子,上养老母下抚妻儿,还关照提携着几个弟妹了。
只是对着外人,不能说自己父亲的不是,可心里还是一阵阵酸楚涌上来,几乎又要下泪:原本有奶奶管着,爸爸都这个样子,现在奶奶走了,还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妈妈面子要强,性子却软弱,是管不住他的。
刘元凯却以为曲蕊还在为祖母的去世难过,所以安慰她:“奶奶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你,你更要好好照顾自己。”
所以,长久地沉溺于悲痛与怀念之中,除了痛苦之外,没有任何好处,这个痛苦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同时也给关心自己的人——不管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也带来了同样的痛苦。
同样是失去祖母,刘元凯的表现就比曲蕊坚强多了。
刘元凯的奶奶,在儿女闹出财产纠纷几乎要上法庭后几个月就去世了,死因是癌症转移,旁人都说,那是怄出来的。
讽刺的是,她死后,一切问题迎刃而解——老房子现在是彻彻底底的遗产,直接签字拿拆迁补偿,四个儿女平分就是。因为愧疚,刘元凯的父亲承担了丧事的所有费用,还买了座气派的坟地,将先一步去世的父亲也迁了进去,然后就觉得可以心安理得了。
不能说他做的不好,世人做得不如刘父的更多呢!只是谁知道哪些是做给自己的良心看的,哪些又只是做给旁人看的呢?
所以刘元凯从来不在这方面想太多,父母叔叔姑姑的薄情,他不能深究,也不会去深究,毕竟他再爱奶奶,也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谴责父母,家本来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薄情之人自有他们的报应,报应在他们的身上,报应他们心灵得不到平静。
对刘元凯自己而言,如奶奶希望的那样好好努力,将来如奶奶希望的那样过一辈子,就是最大的怀念了。
从这点来说,曲蕊的奶奶倒也没说错。女孩子家,性格欠大方,更不像姑母那样坚韧不拔,反而有点遗传母亲的小家子气,所谓“八字轻”,说白了就是“自重”的反义词。
“你比我强,我有时候太不懂事了。”曲蕊吸了一下鼻子。
刘元凯的奶奶是在去年过世的,差不多也是中国杯的时候,那会儿宋江川因为自己使性子,还停过他们的合练。
后来才知道,当时刘元凯的祖母去世,所以没有跟平常一样对自己察言观色。现在想来,两个人的相处,总是刘元凯迁就自己的多,扪心自问,这正常吗?他们是搭档,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对搭档付出同样多的关心,自然,也能收获同样多的关心。一个人永远付出的多得到的少,坚持不了很久的,至少大多数人坚持不了很久。
“谁生下来就明白事理的,都是从不懂事到懂事的。”
曲蕊点头。随后刘元凯说的都是一些闲话了,从踏入曲家大门到现在,一直都沉溺在压抑悲哀的气氛中,是需要换个脑子,说说轻松的东西。两个人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然后到同一个俱乐部开始自己的花样滑冰生涯——本来只是练着玩,但是得了孙廷光的青眼,加上学业成绩都很差,于是两人在被专业队选中后都选择了体育这条路,问题是他们的运动天赋也只是不错,算不得顶尖。从开始走到现在,一路颇多艰辛难熬。
首先是身体上的痛苦,练花样滑冰,就要习惯摔跤,摔得鼻青脸肿再正常不过,即使世界最优秀的选手都会经常摔跤。对QL来说,开始的那段日子的确难熬,不过孙家班的孩子很多,大家都这样,集体的鼓励之下,他们就像大多数进入专业队的选手一样,撑过来了。
就像大浪淘沙一样,人少了,一个后果是互相之间的关系会更亲密,可亲密太过,就会生出龃龉——比如曲蕊和刘元凯都不喜欢同是孙家班出身的易明晶。
“他虽然人不坏,可是真讨人嫌。”这是曲蕊最直观的感受,明明是男生,心不宽也就算了,还跟女孩子一样脆弱,跟女孩子吵架,难怪安贞慧不喜欢他,换哪个女孩子都不会喜欢甚至待见这种男生的,哪怕人家主动追求自己。
“别跟他正面冲突就没事了,他就是一个小孩子,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曲蕊哼了一声:“他比我还大呢,还小孩子。”
“被大黄惯出来的,实在看不过,跟他说去,他会管的。”
“易明晶成这样,我看都是因为他吧。就算是亲弟弟,也没这么宠着他的。”
“这是人家的家事,不是我们管的,头疼的也不是我们,别跟他闹上就好,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他人不坏。”
“你就会为别人开脱......”这也是曲蕊对刘元凯最不满意的一点,当然,刘元凯也为自己开脱调停过,但是少啊,有时候,曲蕊真是挺羡慕易明晶的:闯再大的祸,黄子希都有办法摆平,当年暑假集训期间的打架事件,易明晶和鲍博同时被关小黑屋,易明晶就先被放出来了。
“你没有易明晶那么笨嘛,哪需要我帮你开脱。”
这句恭维倒真博得了曲蕊一笑,她伸手打了刘元凯一下,刘元凯只是笑,再不聪明的人也看得出,他的马屁拍对了地方,曲蕊很受用,总算笑了嘛。
然后门开了,进来的是曲蕊的表哥,看到他俩在那手拉手促膝谈心,深觉自己推门的举动过于唐突——没先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错位
曲蕊抽回了自己的手,脸上有点发烧。赵钊是自己的表哥,不过曲家第三辈就他们俩,关系好的也就跟亲兄妹差不多了。
被自己哥哥“抓奸在床”的感觉太尴尬了,虽然床上就她一个人,他们只是手拉手......可是在曲家奶奶那种严厉的家教之下,这样也是要挨骂的:“小丫头片子,不好好走正道,尽想歪心思!”
这是当年她骂过姑母的话。
但是姑母是姑母,她十五六岁就顶替父亲的岗位走入社会,行事自有自己的一套判断准则,长辈的用心是好的,可作用却未必。
因为有这个心结,姑父姑母的婚事奶奶犯过嘀咕,因为那是姑母自己找的人,但最后她还是没有阻拦,姑父名声挺好,没什么劣迹,女儿也喜欢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至于穷,那年头谁家不穷?可能奶奶这么做也是故意的,这是一种策略:抬头嫁女低头娶媳,娘家太急于把女儿嫁出去了,姑娘就跌了身价。
到了曲蕊这一辈,奶奶也曾反对过,毕竟运动员是青春饭,能吃得了几年?
但是姑母却予以支持:“现在哪有什么铁饭碗!”趁年轻开眼界长见识才是最重要的,当然顺便解决一下终身大事就更好了,刘元凯这孩子真不错的。所以奶奶也就没再反对了。
像今天这样,算不算过了明路?
那几分钟,赵钊脑子考虑的就是,用什么态度来对待刘元凯。妹妹的发小?太见外了;准妹夫,似乎太早了吧?曲蕊还是小孩子呢!而且,还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曲蕊都还不够结婚年龄呢,国家队肯定也不准吧,可能只是关系好?曲蕊这死丫头,也不喜欢说这些事情,这不是给我们出难题吗?
那么,综合一下,就当做妹妹的发小兼妹夫候选人(考察中)对待!
“肚子饿了么?要不要吃点什么?”赵钊问。
“不用了。”曲蕊生怕被看出什么,哪还顾得上关注温饱问题。但是赵钊已经往外走上厨房搜刮食物去了。
一推门,一股煤气味儿扑面而来。曲蕊的妈妈靠在椅子上犯困,小煤炉上的水壶已经蒸汽腾腾,扑腾出的水浇到下面的火焰上,滋滋直响。
赵钊赶紧去扶自己的舅妈,跟着进来的刘元凯连忙提醒他:“快把窗户打开。”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则挪开了那个肇事的水壶,里面的水已经干了一半。
从鬼门关上打了个转回来的曲蕊妈妈,对刚才的危险浑然不知。赵钊这才发现,水壶里面不是水,而是可乐。
曲蕊的爸爸、姑父、两个舅舅在那码长城,时间久了觉得冷,曲蕊妈妈就给他们煮姜汁可乐。
只是说起这事,曲蕊的妈妈脸上是带着苦笑的。连赵钊这个晚辈都知道,就曲兵那点牌技,哪斗得过姐夫和两个小舅子。之前曲蕊的奶奶还在,是绝对不允许他这么打麻将的,还彻夜不息的打,但是现在她去世了,又是为她守夜,谁能说什么呢?三个牌友都是亲戚,输赢也不算多,几百块钱的事情……
所以,苏醒后的曲蕊妈妈谢绝了上医院的建议,她觉得自己没事,而且她第一个担心的是老公不要冻病了,第二个担心不要因为她送姜汁可乐晚了而发脾气。
曲蕊默然,她的妈妈拎起水壶,就进去房间了。
打破沉默的是门外的脚步声,曲蕊的姑母曲红回来了。老人去世了,尸体不能总丢在医院太平间吧?要送殡仪馆,要安排火化,要买墓地,要开具死亡证明……曲兵自是不会去干的,弟媳妇见了人多的场合就不知道手往哪里放,侄女曲蕊年纪还小,只能由她这个长姐一手操办,在外奔波一天,终于把这些都搞定了。
赵钊上去接过妈妈手里的大包小包,曲蕊帮忙搬凳子,只可惜水壶被她妈拿走了,开水瓶都是空的,不能倒茶给姑姑解渴,因此问大家饿不饿,她干脆下点面条,面汤可以给姑母解渴,赵钊赞成:“吃晚饭都好久了,弄点宵夜也成。”
作为旁观者的刘元凯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个女子,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赵钊和曲蕊是她的一双儿女,至于真正的女主人,倒像是个小保姆。
比如现在,曲红正笑眯眯地跟自己聊着闲话,首先自然是感激他过来帮忙,毕竟刘家跟曲家虽然是老相识,但也就是认识,过来祭奠一下就可以了,不来也不算失礼。可现在人家不但来了,还帮着曲家守夜,这自然是曲蕊的缘故,但是曲家得感激,因为刘元凯之前与曲家没什么交情——她的丈夫是曲家的女婿,刘元凯可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赵钊有时候也插两句嘴,他继承了母亲坚韧的性格以及父亲的聪明的头脑,有些事情一看就明白。以前曲蕊和刘元凯,大概只是关系不错,又分到一起练双人,今天刘元凯肯留下来,恐怕就不是关系很好能解释的——有多好呢?只是原来那么好,还是好到将来想当曲家的女婿?
能不能跟刘元凯搞好关系,也许直接决定着曲蕊的未来,婚姻什么还不能下定论,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一定要好,他们是双人滑搭档,曲家决不能在这上面拖曲蕊的后腿,但是也不能做得太过,引起误会就麻烦了。
曲红正在干的,就是这件事,首先上来还是要捧捧自家孩子的,曲蕊是个好孩子,懂事肯吃苦细心什么什么,总之你没选错搭档,你们俩组队再合适没有了;第二,从刘元凯这里了解曲蕊之前做得不好的地方,代侄女表示歉意,回头提点提点她,这是主要的,曲蕊毕竟才16岁,刘元凯也不大,半大不大的小青年,不一定看得懂大局;第三点就隐晦多了,摸底。本来首先要摸刘元凯的底的,但是刘家跟曲家是街坊邻居,曲蕊的奶奶是看着他爸长大的,曲红是看着他长大的,所以这条不用了。曲红关心的是QL的底:他们在教练心中是个什么地位,QL在国家队是个什么实力,他所说的,与曲蕊所说一对比,就算不是真相,也至少有部分是真相吧?就像父母关心儿女的成绩一样,成绩好的孩子将来的人生规划,和成绩不好的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麻烦的是,曲家上下对花样滑冰完全外行,一点都不懂,而且曲兵夫妇也完全没有想要了解的念头,想要了解这些的曲红不是曲蕊的妈。
这正是刘元凯觉得奇怪的原因,照常理,这种事亲戚应该是只提意见不参与决策的,因为女儿不是他们的,可曲蕊却是爹妈缺位,姑母正在代行曲蕊母亲的职责。
很快他就明白原因了。
曲蕊的面条下好了,给了他一碗,表哥赵钊一碗,姑母路上吃过了只要一碗面汤解渴,她自己不能吃,也就喝了一点汤:还是因为要控制体重。赵钊三下五下吃完面条,放下碗进屋子,说是要叫打牌守夜的人也出来吃点宵夜,天冷肚子容易饿嘛。
但是出来吃饭的却只有他的爸爸赵岩,也就是曲蕊的姑父,曲家两口子一个都没出来,赵岩不想打了,正好腾位置给曲蕊的妈妈,她是难得有机会上牌桌的,这绝好机会岂能不抓紧了。
玩牌居然比女儿甚至性命还重要,曲家的丧事办到现在,刘元凯一直都在,他就没看到曲兵夫妇干过什么正经事,料理后事出钱出力跑腿的是曲红,接待宾客的是赵家父子,跪在灵前当孝子孝女的是曲蕊,而且曲蕊跪了那么久,扶她起来的是自己,赵岩夫妇事情多照顾不周情有可原,而且他们只是曲蕊的姑父母,曲蕊的亲生父母哪去了?
斟茶递水还算好的,多少做了点事儿,坐在一边发愣,躲在房间里打牌——这样的儿子,这样的父亲,太不称职了。
曲蕊跟着姑父姑母一家,再正常不过,不想跟着他们才不正常呢。她长到现在虽然小毛病一堆但是没走歪,也是亏得上有奶奶和下有姑母一家。曲蕊的奶奶只是严厉了些,对孙女还是上心的:不准晚归,不准不听老师教练的话......曲兵夫妇能给女儿什么?物质上的抚养?还是精神上的指导?
至于曲兵夫妇会成这样,也许工伤只是原因之一吧,看看曲蕊的奶奶,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曲红——曲家的女人都是能干的,曲蕊的奶奶不必说了,曲红和丈夫赤手空拳挣下了偌大的家业,还把儿子送去留学,同时贴补弟弟一家。
那么曲蕊一直急于上难度,急于出头,违反了宋江川制定的训练计划,甚至不惜跟自己这个搭档闹脾气,也就很好理解了。刘元凯甚至觉得这不是她的错,换一个人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恐怕也会这么做吧,不自己争气一点,后果就是曲兵那样,也许还要差。曲兵有母亲和同胞姐姐养着他,曲蕊是独生女,爹妈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赵钊是表哥不是亲哥。
她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
会议还在继续,主题是说冬运会,其实开到现在已经大大偏离主题了。没办法,这是难得裁判、教练、官员都集中在北京,而且暂时都有空的时候,俄罗斯站一比完就是法国站,双人和男女单都要去,教练得随行吧?裁判也要去两个。法国站一完是总决赛,GPF和JGPF,这个范围就更广了,而且还在北京举行,赛事组织本来就千头万绪。然后是全锦赛、冬运会、青年冬奥会、四大洲、世青赛、世锦赛、世团赛,一个接一个,中间过个年,还得放假让大家回家一趟。
所以只能趁现在,一口气把大框架都定下来。GP分站已经快要结束了,各个选手的表现也都知道了,后面还有这么多比赛,除了JGPF和GPF名额不是中国自己说了算的,其他比赛却是有的,起码中国在人选上有操作余地。
既然是分蛋糕,分歧就不可避免。比如双人,四大洲名额三个,世锦赛名额三个,FL一个,TY一个,第三个给谁?WP今年中国站表现太糟了,法国站还没比,但是就他们现在的训练情况,大概只是更糟和没那么糟的区别;HZ好一点,但是比QL和YL更好吗?可QL和YL又都没有得到比GP的机会,也就是本赛季还没有与HZ同场较量的机会,那么冬运会的结果有没有说服力?
另外,今年还有一个青年冬季奥运会,虽然不如世锦赛重要,但毕竟也是奥运会,国家队符合年龄要求的双人选手有三对:HZ、QL和SF,SF实力太差不考虑,HZ和QL派谁去?
此外,还有冬运会。冬运会上,选手们都是代表各个地方参加的,冬季项目有很明显的地域不平衡,有的省份强大到可以输出“省外兵团”,有的地方就可能弱到派不出选手来,到开会前夕,选手怎么分谁代表谁这些事情其实已经基本谈妥了,麻烦的还是利益分配问题,比如,A地选手代表B地获得了成绩,怎么分配这个成绩?因为真正培养选手的是A,B怎么补偿?还有国家队和地方队的矛盾,选手在国家队取得了成绩,苗子是地方队选出来的,基础是地方队打的,奖金地方队有没有份?有多少份?
双人还算是好的了,有吴敬延在,一言堂他一个人说了算,肯定有失公平原则,但也减少了无谓的争执和内耗,避免了大家互相拆台,最后谁也没得到好处。
吴敬延的选材标准大家都知道,符合标准的人就能上,不但是国内可以上位,国际上也能进一流,证据就是三大双,大家都认,有了方向就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有了希望——现在TY不就出头了吗?HZ略差些,不过他们按年龄本就不是这个奥运周期的选手,火箭上位固然是有实力,但也不乏运气——上赛季三大双最后集体缺席世锦赛,TY又在世锦赛后受伤,这肯定不是常态,所以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是QL这样,在青年组继续磨,到下赛季才去GP露个脸的地位。
所以宋江川虽为QL抱屈,却埋怨的是恩师不给QL机会,对薛畅只是羡慕嫉妒,谈不上恨。因为HZ确实有本事,他们上位没有不正当手段,吴敬延也没有特别偏心他们,至于运气,你总不能恨老天爷为什么让别人中了五百万自己不中吧?
会议开了两天,这两天是没有废话直接吵架就差没挽袖子干架那种,相当有效率。后遗症是开完之后所有人头晕脑胀只想回去赶紧睡一觉,吵架真是一件对身心都摧残极大的运动。宋江川也不例外,运动员出身的他拎着皮包下个楼梯都觉得腿在打晃,许俊比他年轻十来岁,不过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在走廊里碰到了自己的选手,TY、QL、NJ、YL八位选手都在,应该是刚下冰就来了,还能感觉到男选手身上冒出的汗气。
打头的是李昂,宋江川看这情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果然李昂有事找他。
明天李昂过生日,请大家一起到他家玩。运动员们已经调好了休,就差教练们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