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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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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暗香盈袖

作者:云折烟

文案:

若问起扶桑西参娘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侍奉她身边多年的玄苍一定会捧着茶杯嘴角上扬:

小 姐素来性情温和,温柔大方,慈悲为怀,菩萨心肠,要是真受了什么人欺负,恐怕也只会偷偷躲起来哭,

一直哭,一直哭……最后想个办法弄死他。

这厢姻姒笑的花枝乱颤,“苍苍知道么,我就喜欢你的诚实。”

那厢殷肆笑的前俯后仰,“知道么苍苍,我就喜欢你的幽默。”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海泽,浮台。东商,西参。

以及殷肆与姻姒。

本不该相见相识的两位大神阴差阳错、鸡飞狗跳、蛋疼菊紧的爱情……事故……不,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姻姒,殷肆 ┃ 配角:玄苍,殷泽 ┃ 其它:大型玄幻狗血爱情剧【才怪】

悲从中来

浮台入梅已至五月,连日雨水惹得居处生灵频频皱眉。

那些上了年纪的妖物却是欢喜的很,贪婪地享受着水气带来的凉意,若有后辈质疑,定要丢去一个白眼外加恶语数落:未尝过浮台干旱,自然是不知这雨水的弥足珍贵。

然而今夜一场雨,下得格外荡气回肠。

伴着窸窣雨声,浮台宫中乐音不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宴席似乎已经延续了很久,酒水佳肴上一轮又撤一轮,入席者心头喜悦远远淹没了战后的疲乏困倦,入夜已深,却没有人舍得离场。

“恭喜西参娘娘大胜!娘娘的‘十里偃月阵’当真绝妙非凡——那东商君此番定是被打得措手不及,再不会小看我浮台子民!”举杯的兽人男子咧嘴一笑,露出长而锋利的獠牙,模样狰狞可怖,张口确实正气十足,“娘娘不知,海泽派出的那些废物,见得我三百狼牙族勇士忽现沙海,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连退三里,又中烈焰谷兄弟们的埋伏圈,那叫一个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哈哈哈……”

“娘娘天资过人,才貌双全,实属我浮台子民之大福。”身材玲珑的女子看面相亦非凡人,一双红眸眨巴眨巴,“依小臣之见,东商君殷肆此战大败,退回固守海泽城池,待我军活捉数千海泽兵将,他定会愿意用诏德泉眼来交换,保我浮台安然渡过大旱……也好解娘娘心结。”

烈焰谷头领话音刚落,便得了众人的响应。

算不上富丽堂皇的大殿中虽铺陈一十八张桌几,依旧显得空旷无比,身着烟霞色团花罗裙的美艳女子端坐王座之上,微微抬起下巴,听得东商君殷肆之名,琥珀色的瞳子中流露出些许轻蔑,“尽管如此,我等还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也知,东商君为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海泽地大物博,能人颇多,即便他此战吃了大亏,也未必伤及元气……哼,他这般消停,反倒是叫我有些不安了……”

此女正是那些人口中所唤的西参娘娘,浮台的掌权者,姻姒。

身入仙籍,寄魂于不老不死之躯,神息凌驾于浮台众多妖鬼神魔之上,这便是扶桑传言中的西参君。因为是女儿身,又生的貌美,于是活了数万年的她得一声尊称:西参娘娘。

尽管尚无婚配。

扶桑东有海泽,西有浮台,若靠着凡人两腿的脚程,日夜兼程走一辈子恐怕还望不见另一边的城门。两地唯一一处交界,便是那沙海中的一处泉,唤作诏德;为得到这极罕见的福泽宝地,海泽与浮台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很多年。

然执掌海泽和浮台的两位大人,共侍扶桑勾陈帝君,同在一个屋檐下,勉强也算得平级同事关系,这便令一切都微妙起来:所谓“战争”,不过是你打我一拳,我就挠你一爪子,虽不痛不痒,长久以来却伤肝伤肾伤脑细胞。

自姻姒懂事以来就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她一辈子的敌人:东商君殷肆。

人生不相见,动若参与商。

诗句的意境倒是极妙,若好巧不巧遇上的是个翩翩佳公子,多情好儿郎,说不定仍旧单着的她还有机会整出部狗血爱情故事。但姻姒所熟知的东商君,可是比万年老狐狸精还要狡猾得多的男人!且不说与她隔空相争较劲数万年,明知浮台每隔千年必有大旱,死伤生灵不计其数,却始终不肯放弃诏德泉的自私之举——单单是那混账与她一模一样的名字,连骂起来都叫人堵心,这一点就足够操蛋。

姻姒曾不止一次地想,与东商君此生若有机会相见,只会有事故,而不会有故事。就算一不小心有了故事,她也一定会使尽浑身解数将其变成事故。

只恨不能杀之后快——这大概是西参娘娘对于东商君的全部念想。

“诶,娘娘莫说这种话,赢了就是赢了,哪儿来那么多意外!”

“哈哈哈,就是就是,别坏了今晚宴席的气氛……来,我敬娘娘一杯!”

听罢臣下劝慰,姻姒紧握的拳头稍稍松了些,涂染做嫣红的指甲稍稍有些扎眼。

角落里静静坐着的白发男子忽然抬眼,捕捉到主上这一细微动作。远远凝望一眼王座上的女子,他想说些什么,然而那些话在喉头一滞,又全数咽了下去。他低下头,缓缓压一口茶水,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实在太过于渺小,太过于安静,以至于与宴席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娘娘……娘娘……不不不好了!娘娘啊,大事不好了!”终是有声音破坏一室欢腾,传令的侍从几近是跌撞着进来,吓坏一群献舞的妖族女子。

姻姒居高临下,看着他蹙起秀眉,“娘娘我很好,吃得饱,睡得暖,体重还不过三位数。”

“小、小的不是那个意思。”那人吞吐,不知是因为喘息还是因为害怕,“前方来报,我,我浮台……我浮台三百狼牙壮士以及烈焰谷追剿精英……中、中了东商君设在海泽境内的埋伏,现、现已全……全数被俘虏……”

“什么!”她未说话,已有人替她惊呼出声,言语间尽是质疑。

穷寇莫追,穷寇莫追……早该想到如此。心中自责自己轻敌,面上却逞强佯装平静。美眸冷冷扫望慌乱的各族首领,示意他们安静,美眸又扭头追问那传令之人,“他……东商君他提的什么条件?”

或许根本不必紧张那些兵将的生死,与东商君交手这么久,她太了解他:那个男人并非是在享受战争,他对杀戮之事嗤之以鼻——虽然游戏人间的性格恶劣了些,所幸心性倒还像个神明。至始至终,姻姒都猜不透诏德泉对富庶的海泽而言究竟有什么重要,可东商君非得紧紧攥在自己手中——其中缘由或许要追溯到两人上一辈的恩怨,但西参东商从不见面,她也无从有机会当面问个清楚。

姻姒甚至想,东商君仅仅是贪恋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博弈。

但……贪恋这种感觉的人,或许是她自己。

“东商君差将领传开消息,说是要让娘娘亲笔书信道歉悔过,才,才肯放了西参一千多名战俘……”侍从垂着脸,声音几乎低到泥土里。

“悔过书?仅仅如此?不,这不可能。”姻姒冷冷哼了一声,“他还说什么?”

“东商君还说……说……”他声音愈低,深知躲不过,干脆心一横开了口,“东商君还说,娘娘需写检讨之物,文体不限,诗歌除外,态度要端正,言辞要诚恳,字数不得少于三万字,用蝇头小楷工整写在粉蜡笺上,每发现两个错别字扣一分,每发现一句藏头辱骂扣五分,六十分合格,不合格退回重写……”

他像倒豆子一样吐了出来。

大殿里明明笼罩着一层阴霾,听罢传令人的叙述,还是有人不合时宜地笑出声。

姻姒脸色铁青,恨恨向坐于角落的男人瞪了一眼,口中喃喃咒骂,“殷肆那个混账……究竟当我是什么人,居然敢……”尾音消失在舌尖,说到底她连殷肆的样子都没有见过,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怎么骂都显得苍白无力,依稀间似乎还是在骂自己。

殷肆。殷肆。东商君殷肆——想到这个称呼,她就恨得咬牙。

目光从人群中移开,姻姒知道这啼笑皆非的宴席是再进行不下去了。

“玄苍。”她开口,神色冷冽,“备刀。”

角落里几近被遗忘的清瘦男子搁下茶盏,慢慢站直身子。

*

浮台宫中漆黑一片。

唤作玄苍的男子默然跟在姻姒身后,手中攥着个粗布包裹,长发遮住他的漂亮眉眼,却遮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路上看不见一个人影,留在浮台宫内殿侍奉西参娘娘的婢女本就不多,知晓眼下她心情不佳,更无人敢往枪口上撞,争着抢着去收拾晚宴残局去了。

在她们看来,这时候主上身边有玄苍一人,足矣。

主仆二人在两扇紧合的大门前停下脚步,姻姒朝玄苍伸出手,“……都准备好了罢?”

他叹了口气,低头将包裹解开,里面露出来的分明是两把菜刀,一根擀面杖。不发一言接过那些诡异家伙,西参娘娘头也不回钻进厨房中,因为走得太急,被裙角绊到还打了个趔趄,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了身子——其狼狈模样与方才正殿王座上端坐的高贵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房门紧合。

片刻沉寂之后,猝不及防爆发出女人的怒吼声:我去你妈的臭殷肆!混账东商君!老娘跟你杠上简直是祖宗十八代做的孽!敢扣老娘的人!敢叫老娘写悔过书!书面道歉!三万字!还蝇头小楷!楷你老母啊楷!

咒骂声,菜刀剁骨头的声音,摔面团的声音,隐约还有……抽泣声。

哭出来就好。玄苍倚靠在门边一一辨认着,随后淡定地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早就备好的棉花。

能把无所不能的西参娘娘逼到这个份儿上的,扶桑之大,也就只有东商君一人了。尽管是个素未谋面的主儿,但他能想象得出,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狠角色。

约莫半个时辰,房门忽地大开,姻姒提着裙摆款款而出,随意将刀抛给一直侯在门外的玄苍。全然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如既往地神色自若,连委屈的泪痕都被擦拭干净。男子小心接下刀,重新用粗布包裹好,打量着主上的一举一动:人前的姻姒,就像是烧灼煅造好的精铁一下子淬入冰水,刺啦一声扑灭浑身炙热,只余下坚硬锋利的棱角。

可是他知道她真正的模样,敏感又脆弱。

“我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她眸光轻瞥,“你陪我。”

不是商议,是命令。

真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倔强。玄苍无奈,轻不可闻唤了一声娘娘。

迈开的步伐忽然顿住,姻姒银牙紧咬,“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就是三万字么?三万字换得浮台千人性命,这很划算。”

夜幕中有暗鸦飞过,发出的叫声令人浑身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又开新文了,旧坑《九曜》也在更新,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哈。

此坑依旧是1V1模式,玄幻言情,男女主都是狠角色【后期】,欢乐……并虐着。

想调戏作者【看剧透/看八卦/看渣图】的亲们可入群【匪气凌然 314535269】标注烟二所写过的任意角色名便可</P>

3不作死就不会死上

玄苍斟满一杯茶水,将绘有兰草图案的瓷杯递到姻姒手中。

稍显在意地打量着四周布置,男子眉头不由越皱越紧:人世间的风月场几时也开始走高端风雅路线了?栽种满湘妃竹的庭院三面格成小间,胭脂色的纱幔阻隔两间视线,竹片劈得极细,用彩色丝线束好,一挂挂坠在宾客眼前,透过缝隙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庭院内舞女歌姬们的曼妙身姿。

满耳尽是周围男女的嬉笑声阿谀声,脂粉香味和冲天酒气搅合在一起,生生叫他喝了半天上好碧螺春,愣是没品出一丝滋味来。

幸好有纱幔遮挡,才落得个眼不见为净。

姻姒一身男装扮相,长发束冠,活脱脱一位俊俏小公子。她握着瓷杯不停旋转把玩,有意无意探着玄苍的话,“你……怎么不对我说教?”

慢悠悠压下口茶水,玄苍语气平和,“有何好说教?”

他本就是异类,一头白发在妖魔神鬼共聚的浮台或许并不觉得奇怪,然而在尘世中走动时却煞是惹眼。此番陪同姻姒出来散心,作为仆从自然得顾着主子万事小心为上:一身黑袍连着帽兜,严严实实将自己包裹,生怕叫那些凡人看出端倪。

“我倒是希望你骂我两句,替那一千多浮台兵将骂——你骂我几句我就清醒了,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想起战事失利被东商君羞辱一事,女子的神情不禁黯淡,“所以才带你来这种地方啊,就盼着你骂我。”

娘娘。玄苍轻声唤了一句,心中不免百感交集:他看着姻姒长大,亦师亦友,亦父亦兄,历经过的大风大浪不在少数,生平却最见不得那女人颓唐模样;他坚信自己侍奉的主上,骄傲,坚强,无所不能,永远如同天穹上最亮的星星。

“娘娘不是心情不好么?偶尔放纵一回两回并不碍事,我又岂好多嘴?再说了,您这也是带玄苍出来见世面,我感激都来不及,何谈厌恶?”男子微笑,温润的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娘娘请宽心,东商君为人你我都应知晓,不必为狼牙和烈焰谷将士性命担忧,他觉得无趣了,自然就会放他们回来——如果娘娘希望早些平息此事,不若好好想一想那三万字的悔过书该如何下笔。”

“你呀。”姻姒摇摇头,轻声叹了句,“说话净捡我爱听的说。”

玄苍笑笑,捧起茶杯又压下一口,忽而发现这碧螺春,当真不错。

院落中响起锣声,舞女歌姬一窝蜂笑着散去,四下寻乐来的宾客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声嬉笑后,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摇着白羽扇走至院落中间,一路还不忘熟络地向撩起竹帘的寻欢客们打着招呼;两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一前一后押着位妙龄少女跟在她身后,绕着小亭走了整整一圈才停下。

直觉告诉姻姒,这便是今日的重头戏了。

花楼妈妈清了清嗓子,将少女拉到身前,“这位呢,便是渡风阁昨天新来的姑娘小游,年纪不大,脸蛋漂亮,身子也清白,花娘我本想私心留她在我们渡风阁学艺,不想小游却想早些寻个良人安定下来,各位老爷大人若是瞧得上,可千万别吝啬钱袋子……瞧瞧我们的小游姑娘,可水灵着呢!”

那娇小女子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经受着周围投来的垂涎目光。

“看样子我们来得太晚,错过了前头几场好戏——不过这女人皮相不错,沦落风尘倒是可惜了,给那些老爷娶回去做个小妾,若不争风吃醋,倒也不赖。”姻姒弯了下唇角,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转向身边,“玄苍,你喜不喜欢?”

“娘娘喜欢便收了,何必拿我说笑?”

她笑意更浓,倚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挑明话题,“你说,她有多少道行?”

“不足百年。否则,也不会被一群凡人逼迫至此。”玄苍头也不抬,故意压低了声音,“只怕是遇上什么需的用钱来解决的事罢?又不会点石成金的术法——道行低微的小妖若想在这偌大凡尘寻得一处栖身之地,也是件挺困难的事。”

异族。心照不宣。

寻欢客们吵闹着纷纷亮出价格,竖着耳朵生怕比熟识的人叫的少。院落里呼来喝去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时间好不热闹。渡风阁不比他处,来找乐子的多是喜好风雅的达官贵人富家子弟,根本不会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小游的赎身价很快便飙到八百两雪花白银。

妖族异类幻化作凡人男女模样留在人间生活并非罕事,借助玲珑术法和姣好皮相,十之八.九都能过得舒坦自在,沦落到风月场所还混得如此惨淡,实属个例。

姻姒终于看不下去,扬声开价,“三千两。”

那妖女的姿容算不得绝佳,装扮又少了三分风情,几百两银子讨回家做个侍妾不过是图个乐呵尝个新鲜,八百两不多不少,可是这三千两……约莫是不知道行情的毛头小子才叫得出来,行家们纷纷发出轻蔑笑声,不再理会花娘的夸赞,相互招呼着喝酒去了。

姻姒朝玄苍使了个眼色,正准备讨银票领人之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却从回廊另一端响起,“五千。”

她愣了一下,想也没多想脱口接了上去,“八千两。”

“三万。”那男人依旧在气定神闲地与她抬价,声音着实好听,不过也足够讨嫌。

“五、五万!”

额上沁出细细汗珠,姻姒有些坐不住了:贵为扶桑神明的她自然不会因为缺钱而苦恼,怕只怕遇上了小说里常写的富家公子爷与风尘女子不得不说的爱情故事,她这么执着于要人,万一把一对苦命鸳鸯给搅合黄了……不不不,也许只是单纯地遇上了花楼暗中安插专业抬价的托儿。

再者,凡人和妖族的爱情之花,本就属于扶桑禁忌。

不知何时宾客都安静了下来,花娘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扯越大,无一不是饶有兴致在听两个人傻钱多不识货的白痴呛着声儿加筹码。

那边沉默了片刻,随即又出声,“五万零一百二十六两三文。”

“五万……五万零一百……零一百……”姻姒微微蹙眉,这一串莫名其妙的零头是几个意思?本想跟着叫,无奈连重复都是件困难事,她索性一拍桌子,“啧,五万一千。”

终是消停。

她松了口气,朝玄苍摊手要钱,小声嘟囔着,“倒哪里都是不顺心,敢情花楼里都有托儿了,宰我这一刀,至少能抽去十分之一提成罢?所幸还是个长心的,若是再往上加,我可不高兴做这个冤大头,到最后还是自己蚀本……”

“谁说不加了?”竹帘被人用折扇挑开,一抹修长身影慢悠悠晃了进来,“十万。”

时间仿佛定格。

映入姻姒眼中的分明是张极拉仇恨的脸,目若朗星,五官精致,说是俊逸神飞一点不为过。男子身材高挑匀称,乌发成束垂于身侧,裁剪合身的紫金墨玉袍允文允武,手中折扇似乎只是为了配这身价格不菲的行头,束腰之下除了几挂玉佩,还悬着支故作风雅的碧玉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甚是招摇,就差没在脸上贴张字条:叫我高富帅。

后来的西参娘娘每每想起这戏剧般的相遇,总觉得啼笑皆非:就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事情,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那一抔水中明月,撞碎了便是撞碎了,碎成漫天的繁星,落在心底,淅淅沥沥。

那男人面上笑容意味不明,薄唇弯做好看弧度,在姻姒想要开口质问之前又补加两字,“……买你。”

“哈?”她佯装没听清。

“十万两买你。”用折扇支住下巴,男子垂下脸望着她,“一晚便好。”

明白过来的姻姒冷笑一声,当是遇上了喜欢胡搅蛮缠的骄纵小少爷,根本不理会他的提议,摆着手只想早些打发,“本公子今儿心情不好,这位兄台莫要惹我,否则……”

“巧了,本少爷今儿心情特别好,就想惹人。”

“所以,十万两雪花白银,买我一晚?”她挑眉,语含愠怒。

“如何?”

鼻中冷冷一哼,她冷言相对,“那我出二十万两买你一晚,公子可愿意呐?”

富家少爷微微一怔,随即绽开笑容连连允诺:好啊好啊好啊。

姻姒语噎,只觉得额上青筋直跳,不由加重语气妄图做最后一次挣扎,“兄台,你可听清楚了,是我买你,我买了你,你就得伺候我。”

“有银子拿,又有美人抱,这等好事,搁谁身上谁不愿意?”他敛起笑容,目光冷峻咄咄逼人,全然没有方才一番嬉笑随性模样,一言一行中透出的压迫感分毫不输给一身干练男装的西参娘娘,“再说了,这房门一关灯一灭,谁伺候谁还说不定呢。”

这是作了什么孽,逛花楼遇上龙阳癖,还是个喜欢在上面的——被男子一番露骨之话说得着实难堪,姻姒将求救的目光抛向端坐一旁捧着茶杯看戏看得正欢的玄苍,后者悠然唆一口茶水,发出响亮的吞咽声,顺便丢还一个同情眼神,用口型对着主上进言:

不作死就不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P>

4不作死就不会死下

面前敌人凶恶,身后队友掉线,孤立无援的西参娘娘生平头一回萌生了举白旗投降的奇怪念头。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周围一切嘈杂似乎都与她无关。姻姒垂着眼思索着全身而退的方法,几近能听见心跳和呼吸。

一副倜傥样的公子哥已然没了耐心,摇了摇扇子笑眯眯拨开她头顶迷雾与阴霾,“不与姑娘说笑了,这花楼,可不是你们女人家随便来玩的地方。”

哈?这算是……握手言和吗?

“公子怎知道我是女人?”低头打量自己的一身行头,垫了身高,描了粗眉,压了声音,甚至连胸都有好好束过——她向来心思缜密,实在不知那里露出了破绽。

黑衣公子合上扇子,看着她笑而不语。

“玄苍你骗人。”终于是将火烧去那方净土,姻姒故意板着脸数落,“你说书上的那些姑娘家女扮男装出来玩耍,从来就不会被人识破,我怎么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

隔岸观火的异族男子终于舍得放下茶杯,半真半假地哄着自家主子,“那是因为小姐天生丽质,艳冠群芳,即便换上男装,也根本无法掩饰眉眼间的万千风情啊。”小心驶得万年船,出门在外见得生人,他是绝口不会唤“娘娘”二字。

姻姒被他逗乐,不禁调笑,“苍苍知道么,我就喜欢你的诚实。”

“苍苍知道么。”似乎是很满意被主仆二人注视,那公子哥又学着她的语调接口,冲玄苍笑道,“……我就喜欢你的幽默。”

听出话语中讥讽,姻姒只觉得面前男子脑袋灵活,牙尖嘴利,比素日里对她唯命是从的家伙们有趣得多,心下有意撩着他说话打趣,“苍苍也是你叫的?”

他一愣,又打量黑袍罩身的玄苍片刻:虽压低了帽兜看不清五官,隐约却能瞥见长及双肩的雪白发梢。他琢磨着该是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便后退了小步,恭恭敬敬欠身拱手行了一礼,“苍老师,晚辈方才冒犯了。”

玄苍一口茶几乎是喷出来,苦着脸想了半天,才幽幽道一句,“……公子还是叫苍苍罢。”

而从未看过玄苍吃瘪模样的姻姒则是笑弯了腰。

有趣有趣,这个男人着实有趣。

浮台神魔皆言,尘世是个总能有意外收获的地方,你会遇上各种各样的人,他们脆弱不堪,他们喜形于色,他们能把有限的阳寿活成各种形状,各种色泽,他们的一生明明如此短暂,却往往比神魔更加刻骨铭心,丰富多彩。

姻姒生于浮台,长于浮台,入仙籍,与不老不死的神魔打交道,鲜有与凡人接触。眼下看着身旁春风得意的小少爷,不知怎的,忽然就有点羡慕:正因为能嗅到死亡的味道,所以才格外贪婪地享受着身边的荣华与富贵罢?如若有一日,钱财散尽,这般好看的男人会不会成为一个蓬头垢面隐没市井的佝偻老者?

对他而言,未来有诸多可能,而她,却永远只能是浮台王座之上的西参娘娘。

姻姒收回目光,听得耳边一身唤,“喂,你叫什么?”

她张口,却报不出自己的名字。美眸轻转落到桌边舞姬遗落的一只轻罗团扇上,侍女图旁绘着一行小字,正是尘世传颂的一句妙语,于是她应了话,“香盈袖。”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

是了,她便叫这个好了。

尘世凡人自当知晓神明的存在,也祈求扶桑勾陈大帝的庇佑与福泽。不过与一个热衷于寻花问柳的富家少爷说自己是西参娘娘,估计人家也不会相信。不仅不信,说不定还会报之以看着脑部有残疾的病人般同情目光。

“唔,香香姑娘,不错的名字……还真是巧了,你叫香盈袖,我叫周自横。”推开折扇,自报家门的男人伸出根手指比划,“野渡无人舟自横。”

他倒也不拘谨。

“周?当朝天子之姓,公子难道是皇亲国戚?”那家伙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握起笔来写字一定很好看——啊,如果这位浑身透着无知气息的风流公子会写字的话。姻姒暗忖。

迟疑片刻,周自横微微点了下头,坦然承认,“算是罢。”

怪不得如此嚣张。她露出了然模样,欠身行了一礼,“多有冒犯。”

“好说好说,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了,还要与我抢人?”

姻姒隔着竹帘往庭院望去,两人交谈已有好一会儿,花娘妈妈已经在焦急地等着收钱放人了——小游最终是被周自横花十万两白银要下,十万两买回只道行浅薄的小妖精,身为神明的她一时间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如是福,待那周姓公子六旬之后家中仍有如花娇妾,如是祸,那便是命犯灾星,怪不得她没替他挡下。

“你会对那个女人好的,是吗?”她不忍告诉他,阳寿不足百年的人类男子在妖物眼中,不过是朝生暮死的卑微生灵。

“谁知道呢?”周自横的回答模棱两可,目光却一直停在姻姒身上,“我若说不会对她好,盈盈姑娘难不成还要与我争?”

“未尝不可,我们香家世代从商,别的没有,多的便是钱。”姻姒这话说的不假,天底下有多少白纸,她就能变出多少银票——这种种族天赋,说出来就是叫人羡慕嫉妒恨的。

“哈哈哈……让给你,让给你,袖袖姑娘既然喜欢,今儿我来买下小游,送给你便是。”他语罢,转身挑开竹帘便要去领人,姻姒拉住他,小心翼翼解释道,“在下并非是想夺周公子心头之物,我只是觉得,公子该去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才是,小游她……实在不适合。”

“香香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比较适合?顺便一提,这个建议,我不反对。”周自横扭头冲她挑眉,满脸都是欣喜,眼睛亮晶晶,模样着实轻佻。

“周公子多虑了,方才的话你就当我没有讲。”触了烧红木炭一般缩回手,姻姒想了想,又想了想,终于找到浑身不自在的源头,“话说,周公子到底打算叫我什么?能固定一下称呼吗?我需要时间适应。”

“我还没想好。唔,总觉得,一个都不适合你。”他云淡风轻地绕开问题,搁下竹帘,摇着扇子晃了出去,好似猝不及防出现时一般,只余得声音在她耳边萦绕,“姑娘与我萍水相逢,一个称呼而已,过耳即忘,不必上心。”

萍水相逢,所以不必上心……么。

于是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喉中仿佛堵着什么,连心也闷得难受。姻姒转过身去,将那个墨点从心头彻底抹净。

“结束了?”沉默了许久的仆从唤了她。

“结束了。”她在桌边坐下,为自己倒茶。

“开心了?”

“开心了。”嘴角上扬,姻姒顺着竹帘的缝隙去望庭院中与花娘妈妈谈笑风生的黑衣男子,顿了片刻与玄苍调笑,“你不觉得,那男人说话很有趣吗?唔,样貌身段也是我喜欢的类型……怎么样玄苍,我们把他带回浮台养着玩儿罢?”

养着玩儿?听罢女子所言,玄苍的眉头就没舒展开,半劝诫半警告道,“这周公子是个凡人,还是皇亲国戚,娘娘要拐骗他去浮台与神魔为伍,莫不是想害死他?”

“什么叫拐骗?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玄苍总是当真,真没意思。”一杯茶下肚,方才的嬉笑劲儿已经退去大半,“还坐着干什么?”

玄苍眨眨眼。

“跑路啊,都决定不插手了,难不成还等着那姓周的赎了妖女回来送给我?”

“难得遇上投缘的凡人,娘娘不多聊几句?”

“再聊下去恐怕就真的要十万两一晚了。姓周的小少爷既喜欢那妖物,便随他去,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与我们无关——此人命中该有此劫,西参娘娘无力回天。”姻姒垂着眉眼,低低笑出声,撩开竹帘径直走了出去,末了又沉声一句,宛若自语,“……萍水相逢,不必上心。”

*

觉察到什么,男子转过身来。

方才与香盈袖交谈的小间已经人去楼空,撩开的竹帘昭然。周自横蹙眉,四下张望,正巧看见两抹身影沿着回廊走出渡风阁——结果是连招呼都没有打,更不要说向他讨人。他耸耸肩,甩了叠银票在花娘怀中,又小声嘱咐两名壮年男子几句,唤作小游的妖女还未来得及看清将来要侍奉的爷究竟是什么模样,便被拽了下去。

他眼中淀着失落二字,然在看见一名身材高挑纤细的碧衣女子走近后,又重新漾开笑容。

“爷,可算找到你了。”此人生的妩媚,妆容精致妥贴,一身深浅交融的翠色薄纱衣更是衬得肌肤雪白,妖娆万千,见得他张口便是嗔怪,“我可是找了十几处花楼才寻着呢。”

“青青,这话我听着不舒服,什么叫找了十几处花楼才寻着?你主子我平日里的娱乐活动难道就只有如此不堪的一项?”周自横摇了摇头,故作严肃道,“除了花楼,像是赌坊,烟馆,马场这些地方,也是可以适当去找一下的好吗?”

青青掩口失笑,眼波流转,“爷又耍贫嘴了……咦,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出门遇奇葩,遇上个喜欢女人的富家小姐,着实有点意思。”他轻描淡写,折扇在掌心一敲,又问,“怎么了?”

提及正事,青青示意男子随她走到无人处,才俯身行了一礼,沉声道,“浮台那边传了消息来,说西参娘娘愿意求和。”

一语道破天机,周身空气仿佛凝结。

“一千多条命在我手里,她除了求和,还能有什么办法?别说是一个诏德泉,就是整个扶桑我也能……”他鼻中冷哼一声,并没有将话说完,只是扭头嘱咐侍从,“呐,我只是与她玩玩,并非想坏了海泽与浮台两地关系。你传话下去,好生安顿着那些战俘,好吃好喝伺候着,收到那女人的书信便统统放回去,海泽不养闲人。”

“那是自然。”青青连连应允,“谁让咱们爷是堂堂东商君呢。”

男子唇边浮着笑,将目光投向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  嘛,其实吧大家应该能猜到周自横就是东商君吧,总之一句话概括就是,男主说话很好玩,性格很糟糕,很【放心我是不会剧透的】

殷肆是和楚四歌,陆逆穹都不一样的男人,如果一定要说个参照物,大概还得是云爹_(:3」∠)_或许除了痴情以外一无是处……啥?看不出什么痴情?那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喜欢的人嘛。

再简单说下女主吧,姻姒的女王气场都是因为肩头责任太重而逞强显露出来的,事实上内心也有柔情可爱的一面,大概面对玄苍和周自横的时候就自然而然流露出来了,至于知道周自横的真实身份以后,面对东商君殷肆,就【麻麻说真的不可以剧透呦】</P>

5引线

玄苍叹了口气,问出今日第二十六遍:娘娘您真的不打算回浮台吗?您留在这南坪寺已经三天了……您不想念樱桃蜜汁肉吗?不想念西湖糖醋鱼吗?不想念油爆鳝丝,不想念吮指原味鸡吗?它们可是很想念您啊……

姻姒咬着笔杆,坐于桌案前干脆答话,不想。

“虽然浮台政事有在打点,可若各族首领问起来……”

“洛阳亲友如相问,就说我在写作文。”

她确实是在,而且快体力透支。

头疼欲裂,东商君丢给她的大难题还没有解决,实在是叫她无颜去见江东父老——想她姻姒驰骋沙场多年,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坐镇指挥,不知叫扶桑多少神鬼闻风丧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一样不是从小就下了功夫苦学,才有了今日神上神的骄傲……哪知这写给殷肆的三万字悔过书竟要了她半条命……

西参娘娘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二字,更不必说对自己的对手说后悔。

她素来对殷肆的事上心,非常上心。尽管两人知晓彼此已久,却从未见过面。这三万字,是悔过书也是宣战帖,无声地昭示着她作为一个追赶者的决心和毅力。草稿改了七八遍,润色又润色,她仍是觉得不满意:排比拟人夸张对偶,修辞手法一样不少,声情并茂引经据典,删删减减好死不死才整出了毫无水分可言的两万八。

“你不知道,给这种难缠家伙写悔过书,既要谦卑恭敬又要彰显气节,字字珠玑,句句斟酌……简直比写情书还难……”她丢下笔,整个人伏在桌案上,嘟囔道,“我又没见过他的人,连穿衣品味都难以称赞一句,也罢,万一东商君长得不忍直视,我夸他人家还觉得是在讽刺呢……不写这个,不能写……”

“可以写风景凑字数。”

“浮台的风土人情已经写完了,至于海泽嘛……没去过,无从下笔。”

“那,就添些娘娘此刻的心情。”玄苍好笑,将备好的小食递到主上面前。他亦没有与东商君打过交道,只是听得众多传闻便知道是个不能去招惹的主儿,此刻也能理解姻姒诚惶诚恐又无比不甘的心情。

“此刻的心情啊……”她幽幽叹了一句,重新抓过笔,“唔,这个好,可以再凑几百个字。”

野渡无人舟自横。

落笔在纸笺上写下第一句就有些后悔,姻姒横看竖看,不知如何接下去——还是有点在意,她不得不承认,渡风阁抬价一事已经过去三天,自己却还是有点在意那个凡人男子。

周自横。

轻不可闻哼了一声,耳边响起铜钟闷闷的响声,她在这皇都南坪城郊的庙宇中发奋几日,门窗紧合,足不出户,起居全由玄苍打点,根本不了眼下是什么时辰。

“要不要出去走走?庙里小师傅们得去上晚课了。”玄苍提议。

“也好。”她点点头,将手中厚厚一叠纸整理妥当,随即伸了个懒腰,“照这个进度,晚些时候就差不多了,待我誊写到粉蜡笺上,你抽空帮我检查下错别字,早些差人送去海泽。”

“娘娘没有写什么藏头藏尾辱骂东商君的话罢?”

“我像是那种人吗?”姻姒轻蔑一笑,“只是准备在信纸上吐点口水而已。”

玄苍怔了片刻,最后勾起嘴角道,娘娘当真很讨厌东商君。

西参娘娘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兀自说着旁的话,“还有十三年,沙海就要吞没浮台,我们的家又将迎来一场大旱,这一次不知会死多少人……如果,如果将诏德泉水引来,或许能解燃眉之急,还能得我浮台子民感激,可是……”她顿了顿,长叹一声,“……可是如此利己利人之事,我托勾陈帝君向他说了多次,他都不肯允诺,还能是什么好家伙?再说了,诏德泉地处浮台海泽交界之处,算得不他的东西,我若抢过来,哼,量他也奈何不了我……”

然而要从东商君手里抢东西,实在太难。

这或许才是她头疼的真正原因。

*

南坪不愧是皇都,处处充显着与他处不同的富丽与繁华。街上男女衣着华美,车水马龙,沿街的铺子挤挤攘攘,一派欣欣向荣景象。

姻姒着一件山茶色软缎裙,外披银鼠毛氅,发髻上松垮垮地插着数枚红宝石簪子,身后跟着仆从,从大街玩到小巷,又从小巷玩到城郊,乍一看去,当真如同无所事事的富家小姐出游。她贵为浮台掌权者,虽是尚武,但身为女子的她向来对衣着配饰讲究,加之面容姣好,秀雅绝俗,身段玲珑,在扶桑神魔中仰慕者绝不在少数。

只可惜人家眼睛长在头顶,旁人踮着脚都够不到她的流云广袖,愣是叫那些不知好歹怀着侥幸心理上门提亲的家伙们笑着进来,哭着出去……更有甚者,是爬着出去,躺着出去。

没错,她就是傲——比她弱的男人,她统统看不上。

玄苍以前常常开她玩笑,这偌大扶桑,能让西参娘娘稍稍有点兴致的男人,恐怕只有东商君一人。姻姒听了大笑,点头说没错没错,我只对比我强的男人感兴趣……说罢又觉得不妥,急忙改口,不对不对,他哪里比我强?我只对可能比我强的男人感兴趣。

若问这面貌不过二十,行事说话略显随性怪异的女子究竟强在哪里,大概淹没在沙海中的那些白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借口走得累,她在几近城郊的僻静处歇脚,差使玄苍折回城中纸墨铺子买粉蜡笺,自己则一个人毫无形象可言地蹲坐在石阶上,晃着脚仰头看天上的云,一直看到脖子酸,不想一低头就看见了不得了的人。

她急忙站直身子理好衣衫,“小游姑娘,请留步。”

手中提着草药包的少女回身看着她,目露迷惑,“姐姐是……”

这妖物道行尚浅,幻化作凡人女子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的模样,与面貌稍显成熟的姻姒站在一起,确实得唤她一声姐姐。那日在渡风阁她一身男装坐于竹帘后,小游不识倒也说得过去,姻姒苦着脸琢磨片刻,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没什么理由冒失拦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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