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勾陈帝君一行礼,神情更加嚣张,“这种象征紫微王气的宝物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海泽,而得此物之人又借帝君寿宴之时故意展示在众神魔眼前,佯装赠予勾陈帝君,其心险恶天地可鉴,还望帝君……”
他治罪之言还未有说完,便被人打断,“北海魔君请慢。”
姻姒慢慢站直了身子,琥珀色的双瞳紧紧盯住他,沉声道,“我能证明。”
“西参娘娘您说这话……”
“冥山妖王祸害南坪时,东商君一直与我在一起,待到海泽传来挖掘出紫玉九龙鼎的消息后才匆匆赶回去。此事与他无关,我可以佐证,诸位就莫要将‘莫须有’的罪责按在东商君身上了。”
北海魔君未料到她会为殷肆佐证,不禁眉头一蹙,急冲冲争执道,“在下还听闻,东商君背信弃义,陷西参娘娘于危难之中而不顾,你怎还为这种无耻小人出头?”
她掩口一笑,眼波流转,“北海魔君大人是从哪儿听来这些曲折情节的?尘世的三流绘本小说,还是街头巷尾的说书先生?我如今好端端地站在你们面前,没缺胳膊没缺腿,面色红润有光泽,哪里是经受过危险的样子?旁的事我不便多说,也无法去笃定什么,但就事论事,紫玉九龙鼎一事,确实与东商君无关。”
一字一顿,姻姒又道,“……以我性命担保。”
她笑得明媚,笑得温婉,笑得好似全然没有与东商君发生过那些过节。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维护一个男人的名誉,而这一切仿佛都是理所应当——哪怕自己也曾猜测过殷肆有自立为主之心,但她宁可相信,那男人这一次的赌咒无比认真:他若有异心,必将孤寡一生。
孤寡一生,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可以令她用性命同样来赌咒一次。
阿姻。殷肆双眸一动,口中低低唤了一声,无人听见。
她没有理睬,言罢径直坐下吃酒夹菜。
北海魔君与之前败下阵来的雪神双双对视一眼,再无辩驳之词,只得无可奈何重重叹了气,坐下继续喝着闷酒。也只能喝着闷酒了。一招逼迫东商君不成,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必将是敌手不遗余力的反击。
殷泽心有余悸地跌坐在御座之上,胸口起伏不定,连连吞了几口口水才稍有平复。
臣子之间这般勾心斗角的论战他还是头一回见着:自己敬爱崇拜的兄长遭他人围攻,袒护也不是,提防也不是,认可也不是,斥责也不是……也无人来告知他应该怎么做,这种滋味叫人很不好受。
喝了酒水压惊,年轻的勾陈帝君忽然指着盛满青梅的鼎惊呼起来,“咦,这紫玉九龙鼎……有一条龙裂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分立在紫玉鼎四周的九条翔龙之中,有一条龙从头至尾被贯穿一道裂缝,虽不至于令紫玉龙粉碎,可那道缝隙赫然在目,煞是惹眼。像是有什么从龙状外壳里挣脱而出,又像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征兆……安淑仪探着身子查看半晌,面上不由露出复杂神色,左右环顾欲向人询问,然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问起。
姻姒看着她,忽而心中漾起波澜……
殷肆眉头亦难舒展,迟疑片刻终于打破静谧,“我曾听父王说起,扶桑有九龙传言,九龙非神非魔,生于混沌之中,分别掌管天上地下万物生灵,与天干地支相互对应,撑起九重天,而这只紫玉鼎上的龙,亦是按照天干地支所分布,这个方位上……应该是玄天黑蛟才对,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九龙的下落,至今也鲜有人知晓。”
勾陈帝君露出恍然的表情。
“玄天黑蛟可呼风唤雨,潜沙走石,九龙鼎只裂其一角,必然是此龙现身扶桑,乃是大吉之象啊……”有了然之神明开始附和,“先任勾陈帝君确实说起过九龙之事,只可惜老朽追随他老人家苦苦寻觅多年,却只有幸见得其中四龙,那玄天黑蛟曾在海泽附近落脚,这一点,时隔数年,老朽都不会记错……”
“呼风……唤雨……”姻姒若有所思念叨一声,“原罪老翁您所言均属实?”
“西参娘娘可是在担忧浮台每隔千年大旱之事?”被唤作原罪老翁的年迈神明捋着花白胡须,轻咳数声又言,“依老朽浅见,若寻得此龙,将之降服,命其在沙海袭来之时招至雨水,足以缓解浮台旱情……只是,这玄天黑蛟身形巨大,桀骜不驯,恐怕……哎……娘娘还是趁早打消此等求雨念头罢。”
她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宴席依旧继续。气氛却较先前沉重许多。酒过三巡已有人张罗着退场,第一个拎着大坛小坛玉液琼浆哈哈大笑离去的,竟然是欧阳羽。
好端端的医者,妙手仁心,怎么行事说话是这种德行?姻姒摇摇头,觉得欧阳羽甚是可怜,治得好那么多神魔的疑难杂症,却治不好自己的中二病和失心疯。
一晃神又与殷肆的目光相触及,那种感觉,带着淡淡的疏离感。
至少,他们没办离得再近一些。
殷肆看着她,忽然远远举起酒樽,扬了扬手。
他的唇好像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又好像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她会心,隔空应约。
两人双双举杯将酒水饮下,都不知其中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这个寿宴过度给撸完了,带出了好多好多信息啊,长叹一口气,后续依旧矫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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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厄兰情殇
“可恶,为什么找不到……哪本书里都没有记载,相近药性的毒都找不到……连欧阳羽前辈也……九转合欢散……九转合欢散,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阴毒的媚毒……”着一身华裳的女子扑倒在桌前,秀眉紧蹙,面前摊开的几本书用朱笔圈圈点点,只可惜钻研了几宿,依旧没有寻到可以解体内媚毒的方子。
她来到小镇厄兰已经有三日了。
自打从勾陈帝君的寿宴上得知玄天黑龙一事,她就一直记挂在心上。回到浮台与玄苍一商议,两人便马不停蹄赶来位于沙海一端的小镇厄兰——她私下问过原罪老翁,他说最后一次见得那黑龙便是在这里。
厄兰距离海泽不过百里路途,姻姒不敢再前行,生怕不经意进入那男人的辖地之中。
然而有件事却又令她不得不上心:距离碧玺水帘窟事发那夜已过去一月,如若按照殷肆所言九转合欢散的药性,今夜无月,而他又不在自己身边,那阴邪媚毒必将重新发作,令她痛不欲生。
这样的日子她该主动去找殷肆的,可是又无法坦然卸下一直用来伪装的骄傲——一步错,步步错,此毒不解,她想她这辈子恐怕都要被玩弄在他的股掌之中了;离开浮台来到厄兰,并非仅仅是为了寻玄天黑龙求雨,她只是想离他近一些,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至少两人在殷泽寿宴时的见面,比想象中淡然许多。
或许她该恨他的,无论如何都该恨……不管那份情埋在自己心中有多久时日,当他不管不顾将两人的命运红线捻合在一起时,当她因为身体的缘故再无自由可言时,她就知道自己是该恨他的。
直到太阳落山,落日余晖将厄兰染做金红色,漫天的黄沙也变得灼眼起来,忧心忡忡的西参娘娘等来了始料未及的客人:不是殷肆,而是佘青青。
碧青色薄纱裹着清瘦高挑身躯,青蛇精站在她面前,美眸四下环视,确定屋中没有自己要寻之人时才失望地叹了口气,将随身携带的锦盒递到姻姒眼前。
“这是……”她不解,随手去掀锦盒的盖子,不想看见内里所盛之物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是血。
不知是施加了什么术法,锦盒一开,便有一股腥甜弥漫而出。嫣红色的血装盛在琉璃杯盏之中,因微微晃动而漾起波纹,煞是好看。佘青青嗔怪着看她一眼,将那琉璃盏取出搁在桌上,转身关好门窗。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般谨慎,厄兰位处沙海边缘,地方极偏僻,鲜有神魔来往。此番西参娘娘暗访此地寻龙,除却玄苍跟随以外,亦没有带过多的人手。她这样小心翼翼,隐匿了妖气潜入姻姒房间,只是怕那个爱替主上操心的男人看出端倪——明明很想冲过去见他,但所幸佘青青还知道眼下什么事更加重要。
姻姒怔怔看着桌上琉璃盏出神,半晌才问,为什么给她送来这个?
“这是爷的血。”妖物面无表情,望着那杯血水又道,“娘娘的事,爷全部都告诉我了。他让你把他的血喝下去,能够稍缓你体内侵蚀之阴毒。虽然功效不知有多少,不过今儿是朔月,喝掉这个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佘青青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的鼻子就开始发酸,强忍住掉泪的冲动,姻姒双唇一颤,硬生生挤出一个苍白的字眼,“他……”
他还好吗?他还记挂着我的生死吗?他到底是喜欢我的罢?心中千百疑问,却被一个“他”字堵在嘴边,姻姒还记得那日宴席之上,他远远冲她举起酒杯,恍惚间如隔世相望,无声胜有声。
青蛇妖静静打量了她片刻,开口道,“我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家主子。”她浅浅笑了一下,“他是世上第二好的男人呢。”
知她心里有谁排在第一,姻姒也不拆穿,只是随了她的话道,“青青姑娘也说他是第二好,我自然有更值得记挂的人,因为总有一个人会排在前面,所以,他就显得不那么好了。”
“谁?”佘青青蹙眉,陡然抬高了声音,“你心里的第一好是谁?”
“第一好?”姻姒笑了一下,抬手去抚摸着琉璃盏的杯壁,“是我想象中的东商君啊。”
她忽而觉得这话有些可笑:与自己纠缠许久的男人是周自横,是殷肆,双重的身份已经令她措手不及,而现在,她竟然还希望他成为第三个人——存在于想象中的男人,她只要一味的去喜欢去相信就好。
然而这中暗生的情愫想来那妖物也不会理解,只见佘青青长长松了口气,手指穿插在垂在一侧的发髻里绕了一绕,欣喜道,“还好不是玄……嗯,第二好就第二好罢,但你还是不喜欢爷呀,你若是喜欢,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在一起?还要他用这种方式来替你解毒,你们明明就可以……”
她看了一眼杯中鲜血,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说不喜……”姻姒的声音低了下去,想了想继而改口,“……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与他的事情,你不是知道不少么?现在说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我此生……是离不了他的……”
“爷那么在意你,虽然他嘴上从来不与我说,可我跟在他身边这么久,还未见得他对哪个女子这般上心过——那些仰慕他的神女寄来的信笺,送来的小物件,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丢给侍从们取乐了,可你送来的悔过书,他连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佘青青努努嘴,一脸不愉快,“很久之前爷就与我说起过,西参娘娘是个不得了的女子,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与他比肩的女子……我想,他大概很久之前就有留意你了罢。”
“他、他有这样提起过……我?”她受宠若惊。
佘青青点点头,神色笃定,随即又露出如同嚼碎黄连般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下去,“可我今日,亲眼看着他拿刀割自己的手,让血一滴滴流到这杯子里面……看着都疼……我不知道西参娘娘到底中了什么阴邪之毒,非得让我家爷用这种法子来解,我奉命前来送药,按照残留的神息寻到厄兰来,只是想听娘娘说一句话——我希望你告诉我,爷为你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她沉默了片刻,仰脸又言:他也一定很想听到。
“那他……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爷说你不想见他。”
喔。姻姒应了一声,无端失落。
“你其实是很想见他的吧?你很喜欢爷的,对不对?”双手紧握,佘青青终是忍不住,直视着那双琥珀色眸子,“我真就不明白了,喜欢就喜欢呗,你们两个较个什么劲儿?!我是妖,不懂你们做神仙的那些规矩,也不明白你们那些弯弯绕的心思,可你们两个……东商西参相见,就像是命里的劫难一样,你们,你们能躲得掉吗?那日你们在冥山妖王的栖身之处可别告诉我只是玩玩而已,明明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现在还装什么矜持……”
“我没有……我只是……”
姻姒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得房门被人从外推开的声响,玄苍着一身白衣走进来,模样依旧如同往常,他只是淡淡看了青蛇精一眼,轻声道,“娘娘,招待青青姑娘的饭菜已经备好,可要现在就过去?”
佘青青一见是他,浑身的棱角都在一瞬间被无形之手抚平,她想了想,还是抢在姻姒开口前拒绝,“我,我还有几句话要去西参娘娘说……”
玄苍挑了下眉,声音略清冷,“你累了,去吃东西。”
佘青青瞪了他一眼,嘴巴却紧紧闭了起来,冷哼了声扭头就走。
直到那抹碧色身影远去,玄苍这才收回目光,却幽幽落在那盛满东商君鲜血的琉璃盏上。姻姒尴尬笑了笑,侧身拦在杯盏前面,吞吐道,“你……一直在门外偷听我与青青说话?”
“是娘娘太过投入,全然没有觉察到我在门外。”白发男子抬眼,严肃的可怕,“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东商君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心中知晓再骗他不过。
“娘娘还打算瞒着我吗?”
“玄苍不是一直希望我和他交好么?”她闷哼一声,“我与他现在谁也离不开谁,要好的不得了。”
“娘娘与东商君在一起,玄苍自然不敢置喙,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他眯起眼睛,厉声道,“娘娘中毒了?怪不得这些时日一直在翻阅毒经,装作不经意去四下拜访浮台名医,原来……原来是这样,到底是什么样的毒,非得要东商君的血才能缓解?”
“玄苍,没事的,我真的没事。稍微遇到了点棘手的麻烦而已,所以并不想惊动你。没错,遭冥山妖王暗算,体内还有残毒未消散……可这个毒不怎么害人,对我的身子并无大碍,虽然没有解药,但只要有他在,嗯,只要有东商君帮我,就一定没问题。”她稍稍挪了挪身子,依旧勉力去笑,“你要相信我,也要相信他。”
玄苍报以将信将疑的目光,迟疑了很久才接口,“我看着你长大,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猜不出十之**,至少也能有十之六七,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事,那些我可以知道的事情,不要身边人为你担心,这样可以吗?”
男子的眼神柔若温水,一下子就将她心中的坚冰融化。
姻姒阖眼一叹,暗忖着如果今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他不会罢休,只好开口解释,“……就像是在极饿之时面前忽然出现一碗馊掉的饭,要么吃下去,要么就饿死,唯有二者择其一,玄苍你知道的,我不想死。”
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最接近的比喻。
“所以,你吃了那碗馊掉的饭?”他蹙眉,暗暗有了几分了然。
女子苦笑着点头,“从此开始了没日没夜的闹肚子。”
“这真是个恶俗的比喻。”
“可是非常贴切,如果上苍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是会吃下去。”她扯了下嘴角,“而我宁可闹肚子,也不想死。”
姻姒端起琉璃盏在鼻下闻了闻,迟迟没有张口喝下去——这是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血,她怎么能若无其事地一饮而尽?她想起那些啖人皮肉的妖魔,看见鲜血肆意的场景就会莫名兴奋,而她,身为神明的她,却只能感到深深厌恶。
更何况,是她所爱之人的血。
玄苍眼神中氤氲着无奈,末了才轻声道一句,“……娘娘只是饿了。”</P>
35引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饿了,可是,当被九转合欢散折磨到有气无力,睁开眼看见殷肆在她身边时,只想被他抱在怀里——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该遗忘的时候,恐怕就永远忘不掉了。
她只有这么一个念想。
她只有这么一个不得不去在意的美梦。
送走玄苍,姻姒一个在窗边站了很久。方才佘青青合上之后,便再没有打开过,隐约可以见得窗外院落中栽种的树杈探至窗边,随着夜风轻扫在窗棱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有些微妙。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忽而觉察不对劲。
轻蹙着眉推开窗,一颗小石头稳准狠地砸在她头上。她呼了一声,揉着额头寻找始作俑者,抬眼便见殷肆正坐在树杈上,手边是不知哪里拾来的一堆小石子。
她有些哑然地望着他,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在外走动,他穿的也随意,一件青袍,折扇插在颈后,束起的乌发上一弯象牙簪子,白玉衣扣边悬着碧玉笛,隐于繁盛绿叶间,被斑驳树影所遮挡,素雅得像是天边的一片云。
他看着她,将手中捏着的一颗石子抛出去,微微勾起唇角。
姻姒慌忙站直了身子,吱唔发问,“你……你怎么……你怎么会来?”
我想你了。男子说得很直接,双眸含着难以猜测的光泽,扶着树干站起来,“我怕你不肯喝我的血,所以就跟着青青一起过来了。”他顿了一下,垂眼又道,“你果然不肯乖乖喝下去,也不肯来见我,还得我亲自来寻你……不过,这样也好的。”
她沉默,胸口的起伏出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待到毒发之时,自然会一饮而尽,不劳东商君费心。”终于是回神冷哼了一声,姻姒刚想合上窗子,不想始料未及地伸进来的一只手,生生将窗给挤开。他被夹的手腕出现一道红痕,掌心裹着薄薄的纱布,正是白日取血所留下的伤口。
姻姒心一疼,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轻巧跳上窗棱挤进屋中,笑眯眯揉着手腕,熟络地转身将大敞的窗子合上,随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阿姻用这种态度与我说话,实在是叫人很伤心呢。”
总是这个样子,明明都已经决裂到势不两立,恨不得再一次“参商不相见”,可每每那个男人露出这种笑容,说出云淡风的戏言,原本坚定的心情就会灰飞烟灭。她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只好背过身去,佯装没有听见。
哪知这一转身就露出破绽,殷肆从身后将她圈住,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沉了声音在她耳畔低语,“那日你在殷泽寿宴上为我解围,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就算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也……”
“殷肆!”
她猛然打断他的话,就像是极力遮掩着一块见不得人的丑陋毒疮,从他双臂中挣脱出来,“那杯东西我会喝掉的,你现在可以走了吗?在我寻到解毒的方子前,你的血也好,你特意来见我也好,我都会非常感谢这种施舍,也会尽全力去保护你的安危,你出了事我也活不成,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可这不能成为让我接受你的理由,明白吗?”
“你怎么……怎么如此固执。”本是扬声责怪,话至一半却又低了下去,殷肆怅然若失地抚着掌心的白纱,自嘲般地哼笑了一声:怀里还有她的温度,这一次,是她逃开了——因为害怕,亦或是因为憎恶。
“因为我是西参娘娘啊。”她眨眨眼,弯起红唇,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因为我是……一直深爱着东商君的西参娘娘啊。
“此番我到厄兰只是为了追查玄天黑龙下落,东商君莫不是以为我离开浮台是去海泽找你罢?”
“我知道你不会,死都不会。”他还在笑,“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我向浮台最好的医师讨了化毒的丹丸,一日两颗一直没有间断,这几日还饮了前些年从蓬莱采摘来的清润露草泡制的茶水,如果那九转合欢散再次复发,应该能扛得过,最不济,还有这个……”她握着手里的琉璃杯愈说愈激动,只差要开门撵人,“你走罢。”
殷肆伸手抵着桌边,看了面前女子好一会儿,末了却忽然扬手,一掌打翻琉璃杯盏。
那幻化着漂亮色泽的杯盏在地上滚了一滚,最终停在姻姒脚步,鲜血四溢而出,铺出一朵巨大而腥甜的罂粟花。姻姒怔怔看着一滩滩血痕,眼睛酸胀得难受。她想责骂,却苦于没有理由,那些血本来就是他施舍给她的,如今他不愿意给了,她又能说什么?
屋中氛围冷得像腊月天。
最终还是殷肆忍不了这份压抑,开口道,“这样,你就不能赶我走了罢。”
她瞪着眼看看他,又看看血,脊背稍稍有些凉,不由退后了一小步,扯了嘴角道,“……东商君这是想做什么?”
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不急不急,一会儿再做。”
“你能有点出息没,为什么非得用如此卑鄙的方法戏弄我?”
“对付西参娘娘这么有出息的女人,我只能用最没出息最无理取闹的办法。”
她无言以对,美眸一抬,正巧望见屋舍大门,暗忖想夺步而逃,身后又响起那男人阴魂不散的声音,“西参娘娘这是想出去避一避?唔,虽说这厄兰无人识得你,可这个时候大街晃荡的都是闲人,你是想让他们齐齐来看你好戏么?”
她足下一顿,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逃不掉的。
恨恨再看一眼殷肆,谁料那家伙却舒舒服服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气定神闲地压一小口,长长舒了口气,“冥山妖王说得很是明白,九转合欢散的药性如此剧烈,天下无药可医,阿姻你亲身感受过,自然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缓了那种痛楚……你且与我耗着,待到毒发时,我看你能忍多久。”
*
佘青青坐在桌边,盯着一桌子饭食发怔。
小半日颠沛自是疲乏饥饿,只是偌大圆桌边只有她一人,无端会觉得有点孤单。
虽然这间小小的客栈给旅客提供饭食,可到底是偏僻小镇,连新鲜的瓜果都难寻。玄苍对伙食素来挑剔,招呼着店家不必准备,上街绕了一圈买了菜肉与酱料,借了人家厨房变戏法一般弄出一桌子美味,叫了角落里的厢房,说是为东商君与佘青青接风洗尘。
只可惜那位神明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早早没了踪迹,留下青蛇妖一人,像个傻子一般守在桌边。她四下一望,见无人在左右,便大着胆子伸手去抓蜜汁肘子,哪知葱白指尖刚刚触到喷香外皮,像是想起什么,怯怯将手收了回来。
玄苍立在门外,一头白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一缕,正不动声色地往她这儿张望。
他故意不发出声响,眼见着佘青青将手缩回去,才露出淡淡笑容。试想,若是那妖物毫无形象可言地抓着肘子就啃,天狡神兽一定会跳出去抓个正着然后对着她说教上几个时辰——不过玄苍又想,这妖女如今肯吃熟食,就已经是莫大的欣慰该值得表扬了罢?
边想边推门进去,“不合口味吗?怎么不吃?”
佘青青扭头见是玄苍,忽然间没了说辞,往昔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憋了好久才从牙间挤出几个字,“想等你一起吃的。”
玄苍顺势张望了一下二楼姻姒的房间,欲言又止。
“有爷陪着西参娘娘,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下来吃饭,他们饿了肯定回来寻你的。”佘青青说罢,觉得不妥,又想了想才道,“爷是真心想对她好,你不要担心。”
玄苍嗯了一声,沉默着在桌边坐下:东商君时何许人也,扶桑神魔自是知晓。他侍奉在姻姒身边那么多年,深知那女人有多么在意东商君;往昔参商不相见,只是记挂与仰慕,可现今,殷肆就实实在在站在她面前,两人关系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变得微妙,加之姻姒方才所言的一番话,作为侍从的他难免担忧其他状况发生。
他本是心绪不宁,然不知为何听了青蛇妖的劝慰之后,竟有些宽心了。
夹了菜在口中,却食不知味。一贯聒噪的妖物也显得非常安静,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饭粒,他候了许久才听见她轻不可闻的声音“那个……我看到了,很好玩。”
“什么?”
“你叠的布老鼠啊。”柳眉一扬,生怕他是真的忘记了,佘青青丢下筷子就开始在随身的绣包中翻找,“就是那个,我天天随身带着呢——上次被爷发现了,他要扯老鼠尾巴,我生怕他给弄坏了,还和爷吵了一架……诶,你怎么能不记得呢?肯定是你叠好放在我门口的,喂,你可不要赖别人啊……”
“吃饭。”
佘青青一怔,停止了翻找,拾起筷子继续扒弄碗里的饭粒,扒着扒着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给我煮肉吃,还送我老鼠玩。玄苍,你是第一个。”
“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并未有刻意为之。”他的话依旧带着不浓不淡的疏离感。
“所以你果然还是很喜欢我的。”
“……你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重重扶了额头,白发男子显得很是无奈,感慨还没有抒发完全就发现了一件事,“你……不会用筷子?”
佘青青眨眨眼,将垂发拨到耳后,“会呀,怎么不会?我很聪明的,又漂亮又聪明……在尘世这么长时间,有时候也跟着爷去酒楼吃些饭菜,这个早就学会啦!”她说着,用极其别扭的姿势抓着竹筷在碗里一阵戳,反手挑起几粒米送进嘴里,朝玄苍丢去得意的眼神,全然没有在意桌上撒下的米饭。
玄苍脸上阴云密布,用“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吧”的眼神看了她许久,最后忍无可忍站直了身子,绕到她身后说了三个字:冒犯了。
“筷子应当这般拿,拇指捏在这里……对,食指托住,稍稍动一动就能分开夹菜,不错,正是这样……还有,饭桌上不要将米饭撒得到处都是,要节约粮食……”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使筷子夹菜。
他的眼神认真且执着,他的声音温柔又严厉。佘青青脊背抵靠在玄苍胸口,能够闻得到男子身上清雅的香气,甚至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她微微漾起笑容,扭头猝不及防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玄苍一惊,松开她的手,脚下一个趔趄,跌撞上拦在一侧的屏风。
佘青青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不禁拍手大笑道,“你真好玩,哈哈哈,才这么一下就慌了神呦,自乱阵脚,那以后怎么经得住我?”
“青青姑娘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男子脸色很不好,只是再臭的脸色都无法遮掩双颊的红晕,他轻咳数声,重新做回自己的位置,一板一眼纠正她,“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哪里来的‘以后’一说?请青青姑娘莫要再开这种玩笑!”
“你生气了?”她敛起笑容,偏过脑袋询问。
“一点点。”他承认。
“反正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
“……炉灶上炖着乌骨鸡。”
“别扯开话题。”佘青青挽住他的手,整个人直挺挺地倚靠上去,还不死心地蹭了蹭玄苍肩头,“玄苍,你就牺牲一下嘛,娶了我又能怎样?大不了我不要你抓老鼠了,每天给我叠布老鼠玩就可以。”
他将袖子从她魔爪中拽出来,“……乌骨鸡汤很美味的,肚子里还塞了糯米,红枣和腊肉,我用的小火慢炖,勾了汤头,是滋阴补虚的驻颜佳品。”
“你说我们的事儿是在海泽办还是在浮台?唔,我觉得吧,反正以后得跟着你,还是在浮台办省事些,虽然有些对不住爷当年的救命之恩;你以后不能总是围着西参娘娘转了,得多分一些时间照顾我呢。”她又黏上去,缠人,矫人的劲儿当真像是条蛇。
“……一旦炖的时间长了,或是火候错了,鸡汤味道就会有偏差,会不好吃的。”
“会不好吃吗?”佘青青终于将脑袋离开他的臂膀,了然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快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玄苍真的很腹黑啊,真的很腹黑啊……
这样的男人要是男二的话,感觉东商君压力山大呢。果然我是偏心东商君的,玄苍和娘娘木有感情线路哈。
下章泥萌懂得,啪啪啪啪啪啪
新建了一个群——第一次做这种事真有点不好意思呢【混蛋又不是什么色色的事情】想调戏作者【看剧透/看八卦/看渣图】的妹纸们可入群【匪气凌然 314535269】标注烟二所写过的任意角色名便可</P>
36解毒
姻姒跪坐在案几旁继续翻看带来的《毒经》,因为太过于紧张,掌心不停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没有心思琢摩书卷中的文字记载,时不时抬眼瞥望坐在几步开外的殷肆。可那男人仍在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中瓷杯,唇角浮着若有若无的笑。
地上泼洒的血已经干涸,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西参娘娘有点郁闷,暗想着他怎么还不去茅厕:早知道这男人和玄苍一个样,都把茶杯当宝贝,她就该随身带着二两巴豆——这未尝不是个好办法,神仙也有三急嘛。
“你……”她试探性的出了点声响。
殷肆“啪”地一声将茶盏扣好,低头闷声不响开始解扣子。
“喂,你当我面脱衣服这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毒发了。”
“你就在等这个?”
“那你以为我在等什么?”
“我能把你扔出去吗?”她重重摔了书。
他却是一脸嬉笑,“只要西参娘娘一会儿不愁眉苦脸去外面寻我,尽管扔便是。”
嘴上说不过他,姻姒只得佯装不在意,低头想了又想,才低低喊他一声:你过来。
顾不上她那唤小狗般居高临下的语气,殷肆哒哒哒哒一溜小跑滚了过去——反正自己占上风的时候占了绝大多数,也不在乎一晚上让她逞个威风。
“我一直在想,真的会有药性延续那么久的媚药吗?这世上就算有,凭区区一个冥山妖王禄昊就能配出来?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那‘九转合欢散’的药性,可我有去书卷中查找,也问了‘回春手’欧阳羽前辈,都并无此毒的药性……我并非是不信任你,只是关系到往后,我觉得有必要做个了断。”她移开目光道,“所以,今晚我想赌一下……”
殷肆表情忽然变了变,又很快掩饰过去。
他上前一步,用手中折扇飞快抵住她的下颌,表情阴鸷可怖,“西参娘娘大可拿自己的命去试,但最好不要让我看见,否则,别怪我再用强的。”
姻姒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脊背抵靠在墙面,才发现遇上这男人真的是无路可逃——胸口起伏不知不觉间更大,好像有什么冥冥之中破开她的肌肤,钻入她的身体,那种久违的灼热感又一次袭来,似乎与之前一致,又似乎隐约间有些不同。
不过是须臾的时间,她的脑袋就有些晕沉,口中发出的喃喃声音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面前的男人低语,“……有点……难受,好像,好像……那毒……在发作……”
他立刻贴上去,将她拥在怀里。
折扇丢掷在一边,不经意间抖落些许粉末。男子的双眸中跳跃着欲/望的火焰,随着房间中点亮的烛火摇曳,生生将一双墨瞳染做橙红色。
他迟疑了一会儿,确定姻姒没有抗拒,这才微微笑起来,“你看,天底下到底是有这等阴邪的毒药罢?还想着用神息和化毒草药与九转合欢散抗衡吗?那夜毒发有多么难受,多么痛苦,你还想再尝试一次?你,西参娘娘,真的甘心以这种耻辱的方式死掉吗?”
他的话如同一支支利箭扎进她心头,当听到一个“死”字时,终于将她的心智全部击溃。
她怎么能因为这种毒药死掉?她是浮台的掌权者,是英明神武巾帼不让须眉的西参娘娘,距离沙海吞没浮台还有十三年,数以万计的浮台生灵还等着她去救赎……她怎么能,怎么能就背弃对父亲的承诺这样不负责任地死去?
当着东商君的面……
曾几何时她迷失在沙海,几欲死亡时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念头是“至少要见一眼东商君”,然而眼下她才知道,这世上除了那个男人以外,原来还有很多足以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东西——在见到他以后。在发觉他根本就不是想象中那样以后。
“殷肆,你……你抱我……”
虽然不情不愿,然而药物在体内此起彼伏的那种烧灼感令她将最后的尊严都丢尽。
殷肆垂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抬起头时赫然恢复了往昔的笑容,一手束住她的双手手腕,高高举过头顶,身子压了上去,伸出舌头去舔她的脖颈。她本能地有些抵触,但不过片刻就消停下来不再挣扎——深知东商君的脾气,碧玺水帘窟中所受折辱历历在目,她只能在小小的一个范围内尽可能挽回些颜面。
他用膝盖顶开她的双腿,这般姿态实在撩人。
他又亲了一会儿,温柔地,小心地,从脖颈到锁骨到胸口,却一直没有得到她的回应。就像是极力压制着一般,她贝齿咬着红唇,不让一丝一毫的喘息溢出口。殷肆有些恼羞成怒地拉开两人距离,嗔怪着看她一眼,不想却得到更冷更倔强的回应,他终是忍不住,蛮横将她一身繁复衣衫剥了个干净,打横抱起扔进被褥里。
她紧紧攥着手边的锦被,极力躲着他的目光,声音低到不能再低,“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么……嗯……”
他笑了一声,声音低而清冷,末了才幽幽在她耳边答了一个字:好。
应声完又觉得不妥,便凑到她耳边,“不是我存心要戏弄你,看你笑话,只是今晚你配合些便是,这种事情本就该很愉悦的……特别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做……”
姻姒脸颊发烫,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比在碧玺水帘窟毒发烧灼,眼□子虽有不适,索性脑袋还是极为清醒的,她看的清他的样子:殷肆正坐在她身边,将衣物一件件往下褪。像是怕惊吓到她一般,男子只将墨色上衣松松垮垮堆在腰间,连腰带都没有彻底解开。
他习武,善使轻便的近身兵刃,身板硬朗却又并非是魁梧,腰腹线条匀称漂亮,加之五官精致,仔仔细细去看,当真是越看越喜欢。恍惚间姻姒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这一细微的举动仿佛是碰触到了什么机关,他迟疑片刻,随即重重压上去。
姻姒的目光直视着屋舍的房顶,随着他的动作而颤动。因为是二楼的缘故,房梁有些高,远远望过去有些骇人。她眼神极好,远远就看见一张蛛网中有只飞蛾在挣扎扭动,不停扑腾着残破翅膀,而在一旁等候猎物自投罗网的蜘蛛缓缓爬过去准备饱餐一顿,那只丑陋虫儿的步伐是那样轻巧,那样愉悦……
能够觉察得到,殷肆几乎是顺着她的轮廓吻下去的,最后将脸埋在她的双腿间,双手托着她的腰臀,慢慢抬高她身子。而她整个人散发着荼蘼的味道,那种感觉有些难以言明,明明应该是憎恶的,可眼下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能让东商君为她做这种事情?她动了动腰,觉得很是难堪。
得到心满意足的反应,男子支起身子又用手指探了探,惹得她身子更热;兴致不减地在她身侧躺下,他玩味地用手指绕着她的发,笑道,“……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诶?”姻娰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冷言冷语,又或者是催促——九转合欢散的药性似乎还没有全数发挥出来,姻姒觉得他一点儿不着急,欲擒故纵要燃起她全身的火,要她比他更急。
殷肆依旧勾着薄唇,将沾了她味道的手指在口中一过,扯出道银丝,生生挤进她口中,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舌头玩,不经意间发出哼笑,“阿姻就这样乖乖地躺在我面前,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享用开始才好呢。”
“你、你不过是来给我解毒的……做你该做的事情,哪儿有那么多废话!”羞耻和晕眩,一起撞击着她的心。
呵,好了伤疤忘了疼,稍微气场上输给她分毫立马就毫不客气地嚣张起来?殷肆长长“喔”了一声,表示认可——他就是喜欢这份口是心非,这女人到底是有趣的,人前一个样,人后又变一个样,而眼下的迷人样子,却只有他能看得见。
“这一次我特意离开海泽,赶到你身边为你解毒,缓你相思之苦,可下次呢,下下次呢,下下下次呢?要是我不来你怎么办?要是我连一杯血都不给你送来……你要怎么办?要是哪天我忽然死了,你又怎么办?”
他想吻吻她的额头,不想姻姒却仍旧有些抗拒这种“多余的亲昵”,故意扯了被褥遮蔽身体。然而厄兰客栈里陈旧的被褥到底不够绵软,浆洗得有些硬邦,无论捏在手里还是盖在身上都极不舒服,她郁闷了老久,最终还是犹豫着又将其掀开,责怪着殷肆的话,“说什么呢?你是扶桑最厉害的神明,是无所不能的东商君啊,怎么会死?”
“再不碰你,我就要死了;你若再对我不理不睬,冷言冷语,我也会死掉。”
他一点点滑进她身子,动作轻微,微合的双眸中流转着情愫,给着她前所未有的惊喜,“……可是,我若死了,你也活不成……大千世界,弱水三千,你却只能和我在一起……阿姻,你好好记着,这世上只有你才配得上东商君,也只有我,才能配的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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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累极,本想着小憩片刻,又怕两人在房中耽误太久惹得各自侍从担忧……转念又想,有那青蛇妖在,玄苍眼下约莫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心中不免平衡许多,借着烛光去望殷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