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有暗香盈袖》作者:云折烟【完结 番外】(2014.7.14更新番外完結) > 【书香门第】有暗香盈袖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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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33

本以为渡风阁一事已经过去,却未曾料到那仅仅是她和他故事的开始。

“我是谁不重要,我只是想……想……”底气顿时就少了三分,只是多年来游走于神魔间磨练出的厚脸皮强撑着她还立在这里,“那个,他……对你还好吧?”

“谁?”

“周自横啊。”姻姒坦然脱口,“就是替你赎身的那位。”

“周、周自横?”小游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吱唔道,“唔……嗯啊,爷对我很好。”

“那便好。那便好。”她点点头,一副安心表情,“你不要伤他。”

“小游怎么敢伤那位大人?姐姐与爷是旧识吗?怪不得知道小游。”

“算是吧。”姻姒认真地考虑了一下,觉得和周自横勉强可以算认识,不过这根本不是问题的重点,她踌躇片刻又与小游道,“你身上妖气太重了,若想像个凡人女子般生活,需的学着收敛一些。”

这般高姿态说教虽然会叫人有些不舒服,不过她觉得有必要为之。

“你……姐姐怎知我是……”少女惊愕,歪着脑袋打量面前的美艳女子许久,这才平静下来,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姐姐提点,小游今后会注意的。”

想必她也猜得出自己绝非凡人。姻姒点点头,只觉心中堵闷终于豁然,正冲着她舒展笑容之时,沿街转角猝不及防出现的一抹墨色生生将她的目光勾过去:周自横提着个鸟笼慢悠悠走近,身后还跟着位绿衣俏佳人,他笑嘻嘻用扇柄戳着笼子里扑腾的鸟雀,一副讨打模样。

见得姻姒一瞬,他眼睛一亮,飞快将鸟笼扔到身后女子怀中。

食水撒了美人一身,还附赠不少鸟毛,美人抱着鸟笼苦不堪言唤了声爷。

“爷,青青大人,你们都来了。”小游蹦跳着跑过去,接过唤作青青的女子手中鸟笼,帮着她拭干衣服上的污秽,熟络得像是早早就相识。姻姒心中略生疑虑,正欲问些什么,注意力却被周自横的轻咳引过去,两人目光相触间,隐隐……透着一股相互鄙夷和轻视。

没招呼。这招呼没法打。但是不打招呼又没办法进行多元化深层次全方位的语言打击。

姻姒扭头看看小游,又看看绿衣美人,挑着眉决定率先进攻,“周公子的身边,从来不缺少美人啊,这位不知又是……”

“怎么,你吃味了?”他非常愉快地回嘴,“没关系,只要香香姑娘愿意,本少爷身边随时有姑娘的位置——不要你花银子买。”

第一局就落败。姻姒脸色一白。

周自横笑得更加得意,抬袖招呼了身边人,“来,青青,打个招呼。”

“佘青青,姑娘叫我青青就好。”头上顶着鸟毛的美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拱手行了个礼。

“香盈袖,姑娘叫我香香,盈盈,袖袖……我都不会理你的。”她平静地回话,顺道丢给周自横一个“你也看着办”的眼神。

后者却开了扇子遮住口,讪讪笑道,“你唤青青一声‘姑娘’,她今晚定要开心的睡不着觉了。”

“如此美人儿不唤姑娘,难不成要唤大爷吗?”

周自横也不回答,忽然抓起她的手往佘青青胸口一搁,上上下下游走一番。

“周公子的口味,还真是特别……青青大爷,失礼了。”收回手姻姒沉默,许久才沉痛道一句,“我得看好玄苍。”

作者有话要说:</P>

6交织上

“好端端的大男人,穿什么女装,啧。”

“谁说我是男人?我明明就是……”佘青青本想争辩,被周自横瞪了一眼,只得作罢,气鼓鼓冲着姻姒嗔道,“……哼,懒得与你这些肉眼凡胎一般见识!爷,我与小游先回去了,这位大小姐您自个儿招呼吧。”

说罢,拽着小游就走,把自家主子远远丢在身后。

做主子的没面子,只好干干笑了两声作罢。随即又侧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姻姒,抬手摸了摸下巴,莫名叹道,“唔,不错不错。”

“什么……不错?”

“我果然没看走眼,袖袖姑娘果然国色天香,换了女装,更是合我口味。”

“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你不必与我套近乎。”她冷哼,警觉挪开了一步。

周自横又笑,把扇子摇得啪啪响,“袖袖姑娘一个人是要去哪里?怎么不见苍老师跟着?”

“他去买纸墨了,我在这里候他——我不是南坪人,此番只是前来与人谈桩买卖,下榻之处的笔墨不够用,自然需的去买新的。”

“需的那么多?怎么,你这是要抄书还是习字?”

姻姒面上露出难以释怀的表情,要将她和东商君之间的恩恩怨怨长话短说告诉一个凡人,还当真不好组织语言,于是她飞快编了个事故,“之前与你说起过的,我家世代从商,眼下换作我打点生意上的事,偏偏就遇上个不知好歹的对手:我不过是借道去了他的地盘取些东西,那家伙便扣了我的货物,还非得逼着我亲自写信认错——得写几十张纸呢,写到他满意才肯还我家当。”

“听起来,那家伙似乎有点可恶呢。”周自横摸摸下巴望望天,忽然想起什么来。

“是啊,非常可恶。”姻姒重重点头,咬牙又言,“特别可恶。”

两人各自琢磨着心思,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一般而言,到了这种时候,就该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要么约吃饭要么约逛街要么约上客栈开个房间的节奏,正所谓金风玉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嘛,然而遇上姻姒这样不解风情的奇女子,眼下所想全然是怎么乘其不备来一个神补刀,“周公子呢?成天在外面瞎晃也不要紧吗?”

“哈,本少爷事务繁忙,每日在南坪城中奔走,岂是你口中的‘瞎晃’?”

“对哦,渡风阁里坏心眼地帮着花楼妈妈抬价……还真是很忙呢。”

“坏心眼?”他蹙眉,精致五官笼着淡淡阴霾,声音都莫名低下去很多,“渡风阁那些家伙四下捉了许多年少女子关在暗牢中,像牲口般卖给南坪达官贵人;那些多是孤苦无依的弱女子,腻味了就被抛弃,别说是入得朱门,有时候连寻个全尸都是难事……与你说实话罢,小游本就是我的人,我让她混入渡风阁乃是计划之事,借着与你抬价之际顺势将前些时日朝中丢失的官家银票充了进去,眼下,只等着官府去捉人了。”

姻姒一怔,咂摸着周自横的话,看他的眼神略有变化。

男子微微一笑,“怎么,是不是突然就觉得我高大了起来?”

“不是。”她收回目光,“只是周公子从一个不学无术好色成瘾的骄纵少爷一下子变成了隐藏本性为国为民的正面人物,我有点不适应……还有,朝中丢的官银,怎么会在你那里?”

“这个嘛……”他语噎,故作镇定打着哈哈,“佛曰,不可说。”

其实姻姒也没那么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权倾朝野的官宦世家,哪个不是黑水里打滚满身泥?只是难得年轻好看的公子哥染着一身污浊还抽空关心花街柳巷的治安问题——周自横这个家伙,在作为神仙的她看来已经很高尚了。

“原来小游是你安排去的,真是想不到……所以,你们早就相识?”她一思量,觉得更加蹊跷,不禁探着他的话,“唔,我觉得我与小游挺投缘,我能和她交个朋友吗?”

周自横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好不要。”

“为什么?”

“因为……她和我们不同。”

“什么意思?”

他凑到她耳边,“她是妖。”

姻姒心一紧,“……原来你知道?”

周自横拉开两人距离,扬了声音,“这么说来,袖袖姑娘也知道?”

“啊,那个,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故作镇定掩饰过去,她摆手忙言,“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你说了我才知道。”

黑衣男子合上扇子,沉默起来。

“呦,敢情好呀!公子小姐在这背道地方相亲相爱,也不怕叫人看见了说闲话?”角落忽而响起尖细的男声,借着夕阳的余晖,一扛着钢刀的魁梧汉子笑嘻嘻走近,刀背上的钢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公子留下银子,小姐留下人,大爷就饶了你们的命,如何?”

有着刀疤的面孔上展开狰狞笑容,一晃身边又多出几个影子,慢慢将二人包围。

约莫有十六七个人,个个随身带着刀棍,应该是早就盯上她了。想来也是,衣着华贵的富家小姐独自一人候在城郊偏僻之处,定然要惹得那些匪徒蠢蠢欲动,而处处彰显身价的周自横算是不请自来,反倒是叫他们的猎物更多一只。

姻姒仰头望了身旁面无表情的男子一眼,“皇都的治安一直都这么乱吗?”

周自横耸耸肩,没回答。

明晃晃的刀在他的面前直挥,为首的汉子冷不丁冲二人恶语,“你,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然后速速滚!若敢发出什么声响,看大爷我不砍断你的脚!嘿嘿,至于小姐你嘛……就不要急着走了,过来给大爷……喂,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小娘们,你……你他妈的在低头找什么东西?”

经他这么一嚷嚷,连周自横都不禁侧目去一探究竟:只见姻姒顾不得衣衫弄脏,蹲身认真翻找着路边堆起的青砖石块,似乎是在寻找什么,垂着脸口中却不忘回应,“没事没事,大爷你继续说,很精彩,很感人……我听着呢。”

那匪徒越想越觉得自己被轻视,顿时火大,“你这娘们有没有教养?抬起头来!别人对你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娘亲没教过你吗!让大爷我好好尝尝鲜,嘿!”

“我娘亲死得早,真的没教过。”

姻姒扭头看了匪徒一眼,慢慢站直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掂量着的板砖照他脸拍上去……

撂倒。

红艳艳的血喷了一地,冷眼看着握刀的匪徒们一个个干瞪着眼睛作惊恐万分状,女子悠悠然将板砖丢到身后。周自横也吓了一跳,连着避开几步,生怕踩着那些秽物,口中生硬赞道,“袖、袖袖姑娘好胆识……好……胆识……”

她豪气扬手,“怕的话往我身后站。”

“诶,这种时候,当然要男人往前站才行。”平静下来的某人终是绽开笑容,好看的凤目中尽是狡黠,手中折扇开合,他叹了口气将她拦下,“还是你退后罢,我来收拾这些杂碎。”

索性也想看看这爱逞口舌之快的男人究竟有多少能耐,姻姒踌躇片刻,拢了衣裙乖乖站到一边,不忘拾几颗小石子握在掌心——虽然在身经百战的西参娘娘眼中那群乌合之众不过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可是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来说,十几个手握杀伤性兵刃的彪形大汉应该是不小的挑战吧?

等到那家伙被揍到哭爹喊娘的时候,她就可以出手美人救狗熊了。

*

周自横出第一招时,姻姒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也无比惋惜就此少去一个展现个人魅力的机会——那看似嬉笑轻浮的男子,分明是习武的行家。尽管一招一式都显得心不在焉,甚至是太过随意,然而满地横七竖八躺倒的匪徒尸体,无疑证明了他身手确实不错这一点。

真狠。明明只要打跑就好了嘛,犯什么杀戒。她摇摇头,全然忘了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眼见落于下风,有人想逃。哪知杀红了眼的男子扇子一丢,也不知是使了多大力道,生生穿进石壁寸许,他眉头一皱,五指轻巧一动,又将扇子引了回来,一去一回便要了一人性命,连血都未见着一滴——姻姒这才看清,周自横手指扯着几缕极细的银丝,连着折扇扇骨,钢丝细软却锋利,收放间足以毙命。

啧啧,还真有点本事啊。她双手抱肩,目露欣喜。

发现无路可退的匪徒顿时歇斯底里起来,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一人趁着混乱死死抱住周自横握扇子的手,以眼示意同伴,另两人立刻叫嚣着挥舞钢刀冲杀过来……他蹙眉,左手扯下腰间悬着的碧玉笛,举过头顶,仅凭一手之力便格挡下两柄钢刀;而后又扬手,将两名匪徒震退几步,摔倒在地。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玉,受得此等重创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这天底下有权有势的人就是好混啊,宝贝都比别人多,这道理在哪里都一样。姻姒感慨着,丢了手里的小石子,不知从哪儿摸出捧瓜子,一口一个无比愉快地嗑起来。

摔倒的几人拍拍屁股重新站起来,哇呀呀叫着冲上去欲夺他的笛子。周自横与其僵持少顷,猛然松手,夺笛的那人便朝后栽了个跟头;碧玉笛脱手之际,他竟从笛管中抽出一柄细短剑,反手那么一挥,一颗脑袋就骨碌碌滚到姻姒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若无其事般一脚踢开。

看得愈久,就愈发觉得这四肢修长面容俊美的男人打架是多么得赏心悦目: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招会出什么,也永远猜不到他会从身上摸出什么古灵精怪的兵刃和暗器,但凡出手,无不快准狠,偶尔也会戏耍敌人一般与之周旋,邪佞模样像极了逗弄耗子的猫。

稍微……有点可怕呢。

她吃完掌中最后一个瓜子,拍了拍手,正巧那边也结束了表演。姻姒上前一步,不发一言从怀中取出香帕,踮起脚替他擦了擦脸颊上沾着的血。

“对着一堆尸体还有心情嗑瓜子,你也真是奇葩。”站在原地任由她侍候,周自横眉头拧不开,声音冷得像裹着一层冰渣子,“你就不害怕吗?”

“不怕不怕,死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她笑。

“我不是说这些匪徒。”低头握住她手腕,接过女子手中香帕,他一边擦拭着短剑上的血,一边说,“我身边跟着妖物,也毫不避讳杀人,你……难道不害怕我?”

“你会吃人吗?”她忽而问。

周自横定定看着面前比他矮去一个头的美貌女子,迟疑着应声,当然不会。

“我连会吃人的老虎都不怕,害怕你做什么?你杀的是该死之人,跟着你的是良善之妖,我若连善恶都分不清,也枉然在世上活这么久了。”姻姒撇了撇嘴角,眼中一丝黯然,声音几乎低到泥土里,“再说了,我连他都不怕,怎么会怕你?天大地大,我只害怕一个人,不对,对他也不是害怕啦……就是,哎,说不清……反正不怕你就是。”

“如此甚好。”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在周自横看来甚好个鬼。

“‘他’是指你那个生意上的对手吗?”将短剑重新收入玉笛之中,周自横拢了拢敝屣,略显别扭地撇开目光,“喂,你那个瓜子,对,分我点……”

作者有话要说:</P>

7交织中

于是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在亲切友好的氛围中对着十几具残破尸体开始嗑瓜子。

一想起殷肆,姻姒心底最深处的涟漪便一层层漾开。无奈脑海中那个模糊轮廓怎么样都无法描绘清晰,甚至想象不出来制约她如此之久的男人究竟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曾几何时,在她对他并非如此敌视之前,也旁敲侧击去问及关于他的事,扶桑神魔都言——东商君年少英才,样貌堂堂,若非是因为身份低贱,为人又工于心计,或许会成为勾陈帝君的不二人选。

可她不管什么身份不身份,心计不心计,那个名字早就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渴望接近的心情非但没有磨灭,反而像经得海水冲刷,愈发程亮。然而发生了许多事,屡屡期望,屡屡失望,加之诏德泉眼归属之事,那心情终于一点点变作了厌恶和疏离。然当全然不相干的人提及他时,姻姒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很在意你的对手?”男子沉声一句,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那是当然。”姻姒吐出瓜子壳,定定看着沾染着血迹的青石地面,神色难得地有些黯然,“我生平只有这么一个对手,普天之下,我只承认他一个……不过,不知道他承不承认我就是。”

“说的好似自己活了很久一样,呵,他很优秀吗?”

“万年的老狐狸都比不过他。”姻姒轻蔑地瞥望周自横一眼,好似在责怪怎么会问出答案必然的问题来。或许也只有当着一介凡人的面,她才肯说出这番称道殷肆的话,如果用老狐狸来作比较算是一种夸赞。

“喔——”故意拉长了尾音,周自横笑出声,顺势摸了摸下巴,“听小游说,她的道行才一百年,不知道这一万年的狐狸精,又有多大能耐?俗说话官商相护,怎么说我也是皇亲国戚,若有幸见得如此优秀的人一面,说不定还能帮上盈盈姑娘点忙呢,你说是不是?”

“罢了,我都见不到他,别说你区区一……”尾音消散,意识到身边男子百年之后不过一堆枯骨,又岂会懂得诸神之间牵扯千万年的爱憎纠葛,姻姒勉强绽开个笑容扯开话题,“对了,你身手不错,倘若以后不想过富贵生活了,可以考虑下去当个什么武林盟主。”

“我?呵,我使的都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只求乱世保命,不求露于人前……若是真的学着人家闯荡江湖,恐怕也会被名门正派所不齿。”

周公子倒是有自知之明。她哈哈哈哈。

谬赞谬赞。他也随着哈哈哈哈。

吃也吃了,聊也聊了,一地的瓜子壳混在血污里,着实有点恶心人;成堆尸体散发出怪异的味道,开始有蝇虫鼠蚁慢慢聚集。天色渐渐暗下来,玄苍买纸一去不回,着实叫她有点担心,不过他若回来在一地死尸中看见悠哉吃瓜子的她,非得气昏过去不可……

痛定思痛,姻姒觉得自己是时候与周自横道别打道回庙了。

仿佛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周自横理好衣襟,折扇敲着胸膛保证,“没事,这里是我的地盘,闹得动静再大也没人敢管——你拍死的那一个算在我头上好了,放心回去写信吧,等你从那老狐狸手里把扣下的货物取回来,记得请我吃顿好的。”

“那怎么好意思啊,我拍死的就是我拍死的嘛,怎么能算在周公子头上?”

“哎呀,大家都那么熟了,你还跟我客气什么,算我的,算我的。”他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在与人争执一顿饭钱,“就这么说定了,下回见面请我吃饭。”

“一定,一定。”姻姒拱拱手,当下暗忖这夸下如此海口的男子究竟是什么不得了的身份,然而想问的话就在舌尖这么一滚,又全数吞咽了下去——萍水相逢,不必上心,这话可是他教她的。

两人一西一东背向而行,分别前还不忘老友般开着彼此玩笑: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投缘。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去望周自横,男子修长匀称的背影在夕阳余晖下多了几分沧桑,手中依旧悠悠然摇着扇子,仿佛天地神魔都不放在眼中。

她冲着那背影笑了一下,无端失落。

再说姻姒折返回街市,沿路寻了几家纸墨铺子也没见玄苍的身影。他一向安分,又无玩心,将她丢在城郊等了那么久,一定是遇上什么脱不开身的事情了吧?所幸不必为他的安危担心,对部下信心满满的西参娘娘一边想一边往暂住的寺庙去。

在路上便听得有人议论,渡风阁与南坪一窝匪徒私下来往,强抢民女,盗劫官银,结果双方为分赃之事大打出手,暗巷厮杀混战,死伤极其惨重,现场不忍直视,官府听到风声,眼下已经派出官兵去渡风阁抓人收官银了。

这他妈也可以啊——以上为姻姒听说此事后的第一反应。

随即是深深折服在周自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魄力和手段之下:怪不得那家伙会那个时候出现在城郊僻静之处,还如此热心肠地替她收拾烂摊子……敢情从一开始就计算好了?她甚至在想,倘若她不出现,又或者她不率先动手,他也一定会大开杀戒灭了那些匪徒,然后凭借搅混水的本事嫁祸给渡风阁那群畜生头上。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目空一切的……野渡无人舟自横。

周自横。反反复复念叨着他的名字,姻姒只觉得尘世一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玄苍有点困惑。

他捏紧袖笼中的钱袋,不断提醒自己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然暗示了一遍又一遍,仍旧止不住“多管闲事”地往卖首饰铺子前凑了几步。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只是所有人都远远绕开那间设在长街转角处的小摊子,却不忘朝那里深深看上一眼。

本来是毫不起眼的小本买卖,只是摊子边不知何时多了位亭亭玉立,衣着清凉的美人,这便足够引人注目;而美人手中亮闪闪的匕首正搁在上下牙齿打颤的小贩脖颈上,这扑朔迷离的场面就更加叫人不得不在意。

光天化日之下,着装竟如此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玄苍蹙着眉在临近的摊位边停下脚步,怀中抱着的是包裹妥帖的上好粉蜡笺。

那女子身段高挑清瘦,一袭裹胸碧色浣花长裙衬得肌肤雪白如若凝脂,乌发束成长辫盘在脑后,玉颈生香,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走动间隐隐露出修长双腿;双眸含情,顾盼生辉,天生一副娇媚样,单单是往人群里一站,就已艳压群芳。

美人玄苍不是没见过,美得这般招摇的,却是头一回:想那姻姒虽然性子古怪了些,但论面貌论身段,扶桑神鬼倒也无人能出其右,眼下这位恐怕还要差了些许;只是西参君尚武,行事素来不按牌理,平日也疏于打理,他侍奉在她身边这些年,总觉得她骨子里还没有长大,于是姻姒皮相上的美,当真就咂摸不出滋味了。

几步开外的人儿则不同,浑身好似有无数舒展开的绿叶,生机勃勃,在这灰蒙蒙的街头巷尾,独独这一抹氤氲开的鲜活。

被自己想到的比喻惊愕,玄苍背过身拉低黑袍的帽兜,遮住三千银丝。

*

“这个多少钱?”佘青青抖了抖手中的匕首,巧笑倩兮拾起一支簪子,递到小贩面前。

“三、三两银子……”那人连声音都在颤。

“一两。”干脆利落,分毫不是商议的口气。

小贩脑袋点得若小鸡啄米,“依姑娘,都依姑娘,一两、一两卖您了!”

“喏,那这个呢?”

“这个贵,这个……得五两银子呢。”

“一两。”

“好、好……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两、一两卖给您……”

“那边那个,对,珍珠耳坠,多少?”

“一两给您成不?”小贩痛心疾首,迟疑了许久才将她看中的首饰递过去,“大小姐,姑奶奶,这对耳坠可是咱‘镇铺之宝’啊,一两……一两卖您,小的我……实在……您能把那刀子先收起来……吗……”

“五文。”她丢过去一个白眼,非但不收刀子,还坏心眼地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啊?啊……这……”

“拿给她好了。”一锭银子稳稳搁在摊位上,不理会佘青青略带嗔怒的目光,玄苍低了眉眼与那小贩轻声道,“这些银两应该够了罢?”

“够!够了!”小贩眉开眼笑,慌忙拿了银子,将珍珠耳坠放到女子手边。佘青青美眸一瞥,也不接那首饰,冲着玄苍挑起秀眉,“我在与这位小哥说价买卖东西,阁下丢银子替我付钱,这是何意?难不成是担心我佘青青付不起区区几两银子的钱吗?”

这般近的距离,玄苍悄然抬眼打量着她:行为举止粗鲁毫无教养,衣着暴露不似南坪女子,若说是神魔之辈,身上却全然无半点异族气息,也有可能是习得高深术法,在尘世间走动时故意隐藏了起来——正如他与姻姒一般。

见一袭黑袍裹身的奇怪男子不言不语,女子面上一黑,话也不多说,匕首直直便朝他刺过去,手腕一转想要挑开他的帽兜,“说话啊!你倒是继续说话啊!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玄苍偏头躲开,几步退至街角空旷处,生怕这唤作佘青青的女子蛮横起来掀了人家首饰铺子。幽幽叹了口气,暗忖这爱操心的性子着实叫他自己都讨厌,玄苍压低了声音唤她,妄图化干戈为玉帛,免一场打斗,“我只是看不得你为难他人,没旁的意思……”

哪知话为说完便被她恶语打断,“为难他人?呵,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为难他人?”

没给他留下任何解释的机会,佘青青飞快从腰间抽出条长鞭冲着玄苍的脸抽过去,后者也不恋战,足尖一点地面,轻飘飘腾身而起,长及地面的黑袍鼓风而动,宛若一只振翼之蝶,随即踏着沿街屋顶瓦片急急而去,一番动作快得根本看不清。

“想跑?”清亮美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来了劲头,轻巧跃身至屋顶,唇边沉着笑,模样邪佞,“你这可怜的家伙,一定不知道人家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追猎物了……哼,就让你先走一步……”

“姑奶奶,您这些首饰都不要了?”身后小贩喊话。

“还要个屁,不要了!破铜烂铁的,谁稀罕!”

“那,那刀子呢?”

“留你作个纪念,不谢。”

心不在焉地搭着话,佘青青居高临下四处一望,很快便寻到了疾驰而去的玄苍身影。她咧嘴笑了一下,神色得意地如同搜到猎物的野兽,情不自禁张开红唇,吐出的却不是人舌,那红色小舌细细长长,前端有叉,女子发出蛇一般地嘶嘶声响,青衣无风自动。

“看你能逃到哪里去呦,小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  嘛,苍老师不算是男二吧,貌似和姻姒的感情更接近家人才对,姻姒对他很重视很依赖,甚至为了他而【放心我是不会剧透的】,但对于男女之情还是可以分辨得很清楚的。

而且苍老师有另外的感情线路,深深喜欢着他的【放心我是真的不会剧透的】也是萌点满满,相信大家会喜欢这对CP啦。

最后,你们以为《暗香》是篇欢乐满满的玄幻小言吗?作者轻蔑地笑了起来。</P>

8交织下

不得不承认,那人的速度很快,身法轻盈无比,若是个寻常人,只怕早早寻不到他的踪迹。然而他的对手是她,这便怨不得旁人了。

佘青青追着玄苍跑过几条街,上上下下一番折腾,终是到了无人的空巷。觉察得出那男人未使全力,像是想故意让她能够追及到一般。两人面前是一堵高墙,越过这墙,约莫就要出城了。眼见猎物要腾身而起,她忙不迭上前几步一鞭子甩出去,终是缠上他的腿。

狠狠一扯,玄苍跌落在地,黑袍松散,遮脸帽兜落下。

佘青青看也未看扬手又是一鞭,长鞭无情,抽在男子脸侧,他因为吃痛闷闷哼了一声,仰起脸来去望那凶悍的青衣女子。

如若沾染一头白雪,那般发色到底是特别,佘青青一怔,恍然间明白过来玄苍绝非凡人,而男子左脸颊边分明是一道嫣红伤口,精致五官上笼着层淡淡愁云。

竟是只毛色鲜亮的小白鼠……难得难得。

她啧了一声,好奇地蹲下身子凑近打量,抬手摸了摸玄苍的头发。只是男子脸上被鞭子所伤之处实在太过惹眼,破了他人皮相,颇为在意自己样貌的佘青青竟也觉得抱歉起来:她那蛇牙鞭上藏着倒刺,别说是正面吃下一记,就算是无意间轻轻一擦,也定会留下疤痕。

“男女授受不亲,请离我远一点。”玄苍眉头紧拧,将自个儿的头发从她手中扯出来。

佘青青自讨没趣,却丝毫没有将炙热目光移开,反倒是凑得更近,又抬手去拭他脸上的血迹,“你怎么不躲?”

“躲不过。”大概是知道难逃魔爪,玄苍终于放弃,随了她胡乱去摸,老老实实回答,“实不相瞒,在下不会武功。”

她眨眨眼,浓密长睫忽闪,“身法那么好,竟然不会武功?”

“只能说勉强会一点拳脚,恐怕不是姑娘对手,所以,索性也就不抵抗了。”

“呵,技不如人还敢挑衅?作死不是?”玉手慢慢移到男子下颚,佘青青扼住他的下巴,左右端详,就像是在挑选一件物品,努力寻找着瑕疵,然而看来看去,很快她便发现,这男人脸上最大的瑕疵就是自己那一鞭子留下的伤。

“我若不这般引开姑娘,那家铺子恐怕就要遭殃了。”玄苍眯起眼睛,并不挣扎。

她想了想,忽而问道,“你叫我什么?”

“姑娘……怎么,有问题吗?”

“你再叫一声。”

“姑娘。”

“再叫三声。”

“姑娘,姑娘,姑娘,姑娘。”玄苍愣神,撇开眼睛道,“多送你一声。”

嗯嗯嗯。佘青青连着应了声,浑身舒坦,这尤物本就柔媚无骨,一身脂粉芬香扑鼻,乐在心底时眉眼间便透出一股酥麻劲儿,生生叫玄苍更加不自在——性情古板的他并不擅长与异性相处,特别,是这种热情奔放的异性。

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佘青青直起身子,“事实上,我与你一般并非凡人,人情世故我不懂,但我的主子告诉我,与这些人买东西就该讨价还价,他们要多少钱,我出得比他们还低就对了,怎么,难道我做得不对吗?”

原来是这样,玄苍微笑出声,“这般说法并非不对,只是,无故朝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亮兵刃实在是太过不礼貌,还望姑娘往后多多注意;那些人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若是你将价格压得太低,他们便会蚀本,到最后,连口吃食都买不起,甚是可怜。”

“你说的……鸡什么,食什么……”目露不解的美人收起长鞭,双手抱肩,丝毫不避讳地将男子从头到脚又打量一遍,“喂,你认识那卖首饰的小哥?”

“在下不认识。”

“他吃不吃得上饭与你何干,你干嘛要替他着想?”她扭了扭腰,惹得衣带上的珠玉碰撞发出声响,“爷没教过我这个,我不知道。”

“身在红尘,自然要理红尘俗事:与人有利,与己无害,为什么不多想一些呢?”男子声音依旧温润,“那姑娘现在可都清楚明白了?若是不明白,玄苍眼下无事,可以再教姑娘一些;若姑娘觉得在下今日有所冒犯,这一鞭子就当是给你解气,姑娘不必自责。”

“明白了,那个……”佘青青低头想了想,愈发觉得应该是自己出了问题,一改方才粗鲁模样,她抬眼想要道歉,只是眼前哪里还有人影,“对不……诶……人呢?人呢?”

环顾周围,根本寻不到着黑袍的男子——这才是他真正的速度。

好快。她蹙眉,不过是一低头的功夫,竟然连影子都没了。

啧,又逃。

指尖还沾着他脸上伤口流出的血,佘青青吐出口中信子舔了舔,模样妖娆暧/昧,暗暗将玄苍这个名字记在心间:真是只爱四处乱窜的小老鼠,她微微眯起眼睛仰头望向天穹。

味道……一定很好。

*

不过是去买点纸墨,足足要了几个时辰才回,姻姒端坐在垫着鼠茸毡的坐具上,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尽管自己也是刚刚回来,但能数落玄苍的机会实属难得,她默默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只等那个鲜有犯错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

房门打开,玄苍抱着一沓粉蜡笺走进来。

“你的脸怎么回事?!”略带嗔怪目光轻扫一眼,姻姒便大惊,方才准备好的说辞也全然抛在脑后,腾地站直了身子,心疼地抬手摸着白发男子的脸,“买个纸墨而已,怎还会受伤?打不过别人,还不会跑吗?”

“不小心摔了一跤,擦在石头上……”他垂下眼,由她检查伤口。

“什么样的石头能擦出这么细长的口子?”姻姒眯起眼睛质疑,身经百战的她很了然这口子是出于什么兵刃,暗暗有些生气玄苍的遮掩。

他一如既往地淡定,“细长的石头。”

“玄苍!”被他气到无言以对,姻姒摇头作罢,从屋里寻出个药箱搁到他面前,“罢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不过,以后一个人得小心些,莫要多管闲事,也莫要招惹那些奇怪家伙……”

最后四字并非空穴来风。玄苍在浮台时日已久,没有人知道他是出于何故一直侍奉在西参娘娘身边。姻姒娘亲死得早,家中又无兄弟姐妹,除了父亲以外,便是与玄苍最亲,对于他守礼数爱操心眼里容不得一粒沙的性子早已见怪不怪,甚至可以说深受其害。

毫不客气地讲,姻姒易怒,也爱哭,但是人前显露出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气魄,多半也要感谢这男人几万年来不遗余力的不间断说教折磨。

知书达理只是假象。高贵优雅那是幻觉。

关起房门,扶桑神鬼尊敬畏惧的西参娘娘只是个喜欢赖在棉被里打滚的大龄待嫁神女。

接过厚厚一摞粉蜡笺,姻姒仿佛间已经看见了挑灯夜战苦不堪言的自己。索性东商君要求的三万字已经完成初稿,剩下的只要好好誊写不写错字就可以——比起殷肆这家伙整人的伎俩,她觉得玄苍的说教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折磨。

“娘娘,这南坪城中似乎聚集了不少妖物,就像……就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一般。”似乎是想起什么来,玄苍若有似无地提了一句,随意抹了些药膏在伤口上,仔细洗了手才转身去沏茶。

“大人物?是说我吗?”挽袖磨墨,姻姒顿了片刻才道,“说起来,我也有这种预感——只是那些妖魔隐藏的太好,有的,甚至已经和凡人生活在一起了,不知是不是在预谋等候时机倾巢而出……”

“人间若真有难,想必勾陈帝君不会袖手旁观,娘娘等候差遣便是。”

“殷泽吗?”提笔在纸笺上写下东商君三字,她抬头长长舒了口气,“殷泽心思尚浅,妖魔之事断然不愿亲力亲为,多半也是由其兄长殷肆出面……呵,玄苍,又有好戏了。我们可不能输给东商君,这些时日你好好留意人间妖魔动向,一一向我汇报。”

玄苍应允了一声,眸光始终落在姻姒身上,欲言又止。

她口中所言殷泽,正是如今勾陈帝君,他与东商君同父异母,乃是前任勾陈帝君次子。按照规矩,掌管扶桑神魔的帝君之位传长不传幼,殷肆又是神尖尖里的神尖尖,勾陈帝君理应是他,可惜他的母亲是凡人女子,地位卑贱,他初封东商君时都不被诸神魔认可,更不必说成为扶桑掌权者。

姻姒有时会想,那个城府甚深的男人对于自己父亲这样的决定,可曾有过一丝不甘心?倘若他当年接任勾陈帝君一位,很多事情会不同,她或许就可以经常见到他,两人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或许,或许……或许还会发生些什么。

扶桑又有传言,东商君蛰伏在海泽,修生养息,看似安分守己,实则野心勃勃,筹谋策反夺位——每每听闻这话她便想笑,那些信口雌黄的家伙一定不了解这殷家兄弟二人关系有多好。

她虽未见过殷肆,却常常和殷泽来往。在颇显孩子气的勾陈帝君眼中,那堪比万年狐狸精道行的东商君,绝对是世间难寻其二的好哥哥。

她也承认,一切有可能只是假象。

但姻姒更愿意相信殷肆本性不坏,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毕竟,他是她追赶了很久很久的云端之人——她希望他如同想象中那么完美无缺,撇开恶劣爱戏弄人的性格不说。

然而,东商君是喜欢戏弄人,还是独独喜欢戏弄她……这一点,却无从得知了。

“娘娘,我们是不是该启程回去了?勾陈帝君若有事差遣娘娘去做,定会去浮台邀您……”

“过几日罢,等我将这信写得妥帖,得了东商君回应再说。”

沉默了片刻,男子忽然开口,“你有心事。”

姻姒没说话,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或许罢。”

玄苍替她斟了杯茶,无声笑道,“是想和什么人道别吗?”

她搁笔抬眼,琥珀色美眸轻转,不予回答。

“周公子的住址我无意间听人说起,便有心记下写在这里来了。”白发男子从袖笼中摸出一薄薄纸片,折得整齐放在姻姒面前,“娘娘若是觉得有必要,可以抽空去看看……不过,得先将给东商君的悔过书写完才可以出门去寻周公子玩耍。”

“你,你还真是多管闲事啊你,去打听他做什么!”回想起傍晚城郊的一场厮杀,女子不由语噎,盯着那纸片怔了半晌也不去接,末了才眉一蹙加重口气数落他,“我只是觉得他很好玩,又有点本事,旁的没什么……说什么捉回去养着玩儿也是玩笑话,你几时当真了?”

是么。他勾唇。

见玄苍仍是不依不饶,姻姒终于冷了口气,张口却是吞吐,“周自横他是个凡人啊,神明和凡人,怎么能……你忘了东商君的身世吗?他不就是……诶,他那么可怜……我……和阳寿不过百年的凡人男子,是、是绝对不可能的吧……嗯,就是这样没错!”

“我只是觉得娘娘头一回交到个人类朋友,于情于理,离开皇都南坪都该去与人家打声招呼。所以,从刚才起,娘娘你一个人究竟在烦恼些什么呢?”故作不明,男子目光澄澈,无辜至极,“我可没有其他意思啊。”

“臭玄苍,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拿我寻开心了?”

闷闷哼了一声,她终于扭头不再去理他,想了想却伸手将纸片攥在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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