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有暗香盈袖》作者:云折烟【完结 番外】(2014.7.14更新番外完結) > 【书香门第】有暗香盈袖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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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54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33

她想她现在真的是明白“萍水相逢,不必上心”这八个字的含义了。

作者有话要说:</P>

16屏星道

本以为这段日子会很难熬,然而玄苍自那之后,绝口不再提及周自横这个名字。

姻姒无处诉说,每日又有浮台琐事需的及时处理,消沉几日后终是觉得多想无益,索性也就将这份心悸彻底隐藏起来。得闲时她传唤之前被俘虏的兽人,询问海泽近况,兜兜转转,欲言又止多时,始终没有问出口一句有关东商君的事情。

玄苍琢磨透主上心思,斟茶时佯装随意提了句:东商君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语罢,他竟能够觉察姻姒屏住了呼吸,捧着茶盏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无比专注地等着那些兽人口中的答案——碰上关于那个男人的事神色就会变得不同于寻常,从小养成的坏习惯,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有改观。

姻姒一直觉得,玄苍的定力很好——好像比她多活了几万年,看多了浮世变迁,修炼得更加入定一般。不过换句话说,这种事也得看时机,好比她听见东商君殷肆的名字会莫名心跳加速,血管喷张,玄苍看见任何一间凌乱不堪的房间,洗刷干净的碗盘上出现一块污秽而表现出的不自在反应远远比她激烈得多。

“可我们并未见到东商君啊。”兽人们面面相觑:身为战俘,受到敌军礼待已然受宠若惊,又不是国家重要领导人,哪里还有执掌海泽的大神亲自接待这种说法?

“听说,那几日东商君恰巧去了尘世办事,所以一直到被释放我们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其中一人小声嘟囔,“我们都很想见一见那位大人呢,能跟娘娘相提并论的神明,一定是……”他在西参娘娘脸色由白转青之际适时闭上了嘴。

相提并论啊,浮台子民尚且如此认为,恐怕在诸神魔眼里,自己是远远不及殷肆的罢?姻姒轻不可闻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他们离开。桌案上燃着幽幽兰草熏香,心不在焉翻看了晌午呈来的卷宗,提笔批阅完毕,她这才重新唤了玄苍,“今儿是什么日子?”

“已至初一。”白发男子毕恭毕敬回话,“是时候去见勾陈帝君了。”

*

姻姒曾受命于父亲,需的与东商君一同辅佐勾陈帝君殷泽治理扶桑,此生绝无二心。前任西参君离开浮台已久,她一直将此等教导铭记于心,多年来不遗余力地在顶头上司面前扮演一个黑脸臣子的角色。

每月初一,便是去折磨当年那个奶声奶气小男娃的欢乐时光,啊不,是觐见。

可惜的是,奶声奶气白白胖胖这种形容词恐怕只能用在儿时的殷泽身上——有件事姻姒一直想不明白,你说这白花花好端端的原味牛奶,一晃几万年,怎么就变成巧克力口味了呢?反正她就这么看着殷泽越长越高,越长越帅……越长越黑。

所幸基因到底是好的,就算稍微黑了点,殷泽的样貌身段到底不差,前任勾陈帝君殷笑天在天之灵想必也得以欣慰——曾几何时她也担忧过,万一殷肆也与他弟弟一般黑……不过转念一想,若是那个男人的话古铜色肌肤倒是也挺有男人味,于是就呵呵呵地傻笑出了声,好似在揣测着自家的宝贝。

要相信,对东商君肤色有严重好奇心的神明扶桑之上绝不止她一个,西参娘娘很快便从见过东商君的其他神女口中得知,殷肆和殷泽兄弟二人完全不是同一个色调,并且一直如此。

这她就放心了。

至少,殷肆那个家伙还没有在不曾见过她的情况下私自改变画风。

屏星道。

东商西参,永不相见。即便是共同觐见同一位帝君,也要不辞辛劳地将通往殷泽正殿的回廊格成两边,隔着一堵冰墙,分成两个世界,左迎东商,右接西参——她来,他便走;他走,她才来。

姻姒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亦难得地画上精致妆容,拢起流云袖抚摸透着寒气的镂花冰墙,暗灰色如同镜面般的墙面折射出她琥珀色的眸子,她看见自己眼中凝着越来越多的失望和一丝丝对一个人的念想,不过是去尘世几日功夫,就好像历经了沧海桑田,再也不似从前。

她暗忖着这堵墙当真是巧夺天工,美得想叫人……将墙砸烂推倒。

“劳烦西参娘娘再此多候片刻,东商君他……还没有离开。”一声甜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特意前来接待她的百花仙子回身望一眼屏星道,歉意地笑笑,又与侍奉在姻姒身后的玄苍道,“天狡大人也请等一等。”

无碍。姻姒点点头道,继而又想起什么,“东商君可是有重要事情在于勾陈帝君商议?”

“这我便不知了。”百花仙子摇摇头,“只是东商君前些时日去了趟尘世,想必碰见什么好玩的稀奇的事儿,一样样在说与帝君听忘了时间罢?西参娘娘也知,东商君与勾陈帝君兄弟情深,一月不见,两人间自然有许多话要讲的。”

“他……也很喜欢在尘世中游历吗?”眸中漾起一丝惊喜。

娘娘。玄苍低低唤了一声,示意她冰墙的另一边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姻姒轻咳数声,匆匆结束与百花仙子的交谈,双手交叠搁在身前,尽可能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往前走——即便知道隔着一堵冰墙,他根本看不见她。

她甚至有点享受与那个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是两颗星辰最近的距离。

殷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屏住呼吸望过去,冰墙之上只映出一个浅而模糊的影子,不知为何,心中柔软一处莫名浮现出周自横的影子来,他从南坪的那座桥上悄然离开,越走越远,最后融进夜幕之中,变成了同样浅淡影子,最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眼见那影子交错而过,她忽然着魔一般抬袖作挽留状……随即停下步伐,轻唤了一声,东商君请留步。

玄苍怔了怔神,略显惊愕地立在原地;冰墙另一边的男子亦未曾料到,踌躇了片刻,还是没有将步子迈出去。东商西参两位大神对峙数万年,自姻姒的父辈开始,便从未有过一次正式交流,如今姻姒的这声招呼无疑是惊蛰天的一道春雷,开启通往新世界大门的一柄钥匙。

殷肆站定,静静等候着女子接下来要说的话。

姻姒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上次沙海一战,多谢东商君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浮台臣子一条生路,只是十三年后沙海将吞没我们的家园,恕在下不才,千思万虑唯有引诏德泉水才能助我浮台渡过此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望东商君作一英明决定,允得更多人一条生路。”

她已是极致,努力不卑不亢、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番话。

可是没有回答。

她分明听得殷肆的脚步声因她呼唤停止,可当她鼓足勇气撇开规矩直截了当说出一直以来缠在两人间的心结,他却迟迟不给予回答,甚至连一个细微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如果东商君愿意的话,能否将诏德泉让与浮台?”她声音愈扬,琥珀色双眸中滑过一丝殷切,“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只要能够缓解十三年后沙海所带来干旱,我可以……”

冰墙后的男子发出低低笑声。

那声音有一点耳熟,却似乎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不回答便不回答罢,至少比他正面回绝她的请求要令人舒心得多;虽然有一点点遗憾,仍旧听不见殷肆的声音——有点可笑呢,枉自己一时冲动做出如此欠思量的举动。后来的一段时间里,姻姒也有琢磨过:为什么之前几万年里她都没有过这样的一时冲动,而偏偏在不怎么愉快尘世南坪城一行后就有冲动了呢?答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因为被一个男人狠狠戏弄了,索性也就期待着另一个人能改变些什么。

学会破罐子破摔的女人当真可怕,她们总能找到令世界豁然开朗的方法。

“冒犯了,东商君。”说罢,姻姒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而冰墙的另一侧,也重新响起了脚步声。

*

对于姻姒主动向东商君搭话这件事,玄苍什么也没说。他与她相伴这么多年,对那女人的脾气和行事作风也算是摸透了九成,而独独不算清楚明白的那一成,多半是有关西参娘娘的私人感情问题:比如说恋爱之花胎死腹中的周公子,比如说恋爱之花被掐死在襁褓中的周公子,比如说恋爱之花早产夭折的周公子,以及……恋爱之花种子还没有播种到泥土里去的东商君。

在他看来,被殷肆以沉默对之的西参娘娘此刻心情一定不怎么好受。

然在临近勾陈帝君正殿时,女子一直板着的面孔忽然就明媚起来,胸口因为激动起伏不定,转身对他笑道:嘿嘿嘿嘿玄苍玄苍你看见没刚才我和东商君说话了诶。

白发男子喉头一动,想了想,又想了想,决定不告诉自己的主上她现在的样子十分蠢。

“娘娘想说的……应该远远不止那些罢?”他眼一垂,似笑非笑。

“如果第一次开口说话就骂人,似乎有点不太礼貌。”

玄苍微微挑眉,“所以说,娘娘是想从今往后在屏星道上与那位大人隔着一堵冰墙交谈?”

姻姒偏过头,“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这种事情自然是随娘娘喜欢,玄苍又岂能置喙?‘东商西参永不相见’说到底不过是流传在扶桑神魔间的一句说法,即便有一天你们二人真的无意间遇上,旁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应该,一切只要娘娘觉得迈得过心头那道坎……”玄苍说了很长一段,末了才幽幽笑一下,“不过在勾陈帝君这里的还是得注意言行,否则……”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会上第二天扶桑神魔快报娱乐版头条。”

作者有话要说:</P>

17勾陈帝君

会不会上八卦版头条姻姒已经全然不在乎,对她而言,好好应付眼前的勾陈帝君才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玄苍只能陪她走完屏星道,帝君所居内殿,即便身为西参君随从的他,未有传唤,也不允许进入。

勾陈殿修得很是气派,气派到每每见到,姻姒都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生活在神魔界的贫民窟。她亦曾听说,东商君的寝殿奢华精致绝不输于勾陈殿,于是就愈发自卑起来。

扶桑神明数百,大小封地亦有数百,其中以东商君殷肆所居的海泽最为富饶。先任勾陈帝君到底是偏爱这个与凡人女子所生的儿子,不能将帝君之位传给他,便给了他最好的一块福地;加之殷肆生来便有治世之能,神魔间威望甚高,海泽在他的治理之下,日益昌盛——修个好点的宫殿,平日里吃吃山珍海味,如果有点情调地再养一群莺莺燕燕唱唱曲儿弹弹琴,根本都是闹着玩儿的事。

不似浮台。她苦笑了一下。

“阿姻,阿姻你可算是来了啊……”

前脚刚刚迈入,着一身玄青龙纹衮服的年轻男子立马屁股离开坐垫,眨巴着眼睛几乎是跳着到了她面前,模样谄媚,像极了讨要食物的猫咪——每每看见这心思似乎长不大的男人,再联想一下他的尊贵身份,姻姒就深深为扶桑未来而感到担忧。

她往前走了几步,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却在念:殷肆方才就在这间屋子中。

眼下她正呼吸着他呼吸过的空气,说不定,还站在他站过的地方。

美眸轻扫,桌案上东商君的茶盏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她问也不问径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仰面望着欲言又止的殷泽。如若不是他在场,她恐怕还要捧起那个人用过的杯子,沿着湿润的杯壁压下口剩茶,才得以舒心。

即便再怎么掩饰,再怎么否认,只剩一个人的时候,姻姒非常明白这感情是什么。

特别是在断了关于周自横的念想之后,尝过被舍弃的失落感,这份看不见的挂念,单方面的执着,愈发显得珍贵且永远不会叫她失望。本以为凡尘之中寻到良人,足以替代关于对东商君的一切念想;然而事到如今,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替代了谁。

望着那绘着落英的瓷杯失神好一会,她才开口唤了殷泽,“一月不见,不知帝君身子可否安康?”

勾陈帝君微微一怔,继而笑道,“阿姻与我说话总是这样正经,你与玄苍说话就不这样。”

“我是你的臣下,玄苍是我的侍从,主从有别,自然不一样。”姻姒正色,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接过侍奉殷泽身边的仙娥递上的茶盏,她慢慢转着杯壁,显得心不在焉,“看样子,帝君一切安好。”

殷泽叹气,挥袖屏退了身边侍从。

屋门开了又合。待屋中唯他们二人时,女子的脸色才稍有好转,开口便是数落,“不是与你说了好几次吗?召我入殿,就莫要在身边安排太多人,万一是……万一是东商君的人……”

“阿姻,尽管不曾见面,这么多年来,想必你也知道哥哥的为人。”

她缓缓点了下头,她自然知道,可是,不能确定。

她对殷肆的一切,都只是听说。

“哥哥很有才华,身手很好,也很懂如何治理一方水土,安顿妖鬼神魔,这些,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殷泽顿了顿,又继续道,“正因为哥哥这么厉害,这么聪明,所以我觉得他会自己的身份,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说的对吗?”

“你们兄弟情深,你信任他,自然是好事;而我一个外人,很多东西看不见,旁的也不能多说。”西参娘娘勾起唇角,语气中淀着不甘,“我只是受爹爹托付辅佐你,而他所传达给我的意思,也一定是你爹……啊,也就是先帝的意思,不能直说的,只能以这种方式传达给后世之人,凡事多防一些,终归不是坏事。”

殷泽沉思片刻,淡淡应了声,“我会留心。”

眼见气氛稍有尴尬,姻姒连连咳了数声,柔了声音,“我不知道该怎么与你说,其实我很尊敬东商君,也惊羡他的才华,只是……我所了解的他,不过浅浅一个轮廓;你们兄弟二人相处的机会很多,他是什么样的人,勾陈帝君心中定然比我清楚。”

肤色略黑的男子连连点头,“你若见过他,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那么,东商君方才来说了什么?”姻姒微怔,再开口终是问到重点。

“阿姻想与我说什么,他便与我说了什么。”

“诏德泉吗?”

勾陈帝君应了一声,又道,“我听说,前些日子你已经动手了?”

毕竟是扶桑众神魔之主,即便不勤于天下社稷,索性执掌疆域内任何风吹草动还是得以及时知晓;再者,东商西参两位大神出兵争夺沙海中的一汪泉眼,也绝非一件小事,且不说是他,恐怕扶桑诸神早都已听闻西参娘娘三万字悔过书换数千战俘的壮举。

也知道东商与西参结下的梁子。

“我也不想动手,是真的没有办法。”话题莫名就沉重起来,姻姒压下口茶,琥珀色的眸子动了一动,“这些年浮台雨水倒也还说得过去,我是担心十几年后沙海来袭那一劫。如果东商君坚持不肯将诏德泉让与我,用武力又行不通,恐怕我就不得不疏散浮台众生灵了——只是散去容易召回难,想必,勾陈帝君也不愿看见浮台这个地方从扶桑消失罢?”

她算是给殷泽下了一剂猛药:每每历经一次黄沙的侵袭吞噬,浮台众生便要少去十之一二,修生养息数千载才得以松一口气,她的父亲先任西参君苦心治理浮台数万年,一直无法找旱季的水源,直至某一天,沙海中出现一处泉眼,唤作诏德,这便成了两代西参君的同一块心病。

姻姒从未去过诏德泉。论距离,那里距离海泽更近,只是由东商君殷肆执掌的海泽素来风调雨顺,富饶无比,鲜有人舍近求远去沙海求水,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一处救命水源在殷肆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他还紧紧攥在手里不肯松开。

殷泽知她困扰,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只得提议道,“虽说自古参商不相见,可浮台与海泽两地的事情,总是由我来传话……到底不是个办法,有些事还是得你们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才行。”

与东商君……见面?姻姒猛然吞下口中茶水,飞快抬眼。

“其实,我方才与他说话了。”她迟疑着开口,“在屏星道上,隔着冰墙。”

“什么?”

“我有向他提及诏德泉一事……不过很可惜,他没有给我答复,不,应该说东商君甚至都没有与我说一个字。”几近是自嘲的口吻,姻姒不断猜测着那男人的轻笑到底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得意。

“毕竟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想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掉的。”殷泽干干笑着安慰她,有什么在眼中一闪而过,,“我可以帮你去探探哥哥的口风,如若他有心解决,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好好谈一次。”

“不必勉强。”手心已然沁出细密汗珠,姻姒的眼神有些躲闪,心跳却越愈发听得清楚,“诏德泉毕竟是我与东商君的事情,劳烦帝君安排……终归有些说不过去。”

“阿姻嫁给我那就是我的事情了,我插手哥哥也不会说什么。”

殷泽开着玩笑,尽管这个笑话在姻姒听来一点也不好笑。顺便一提,这种毫无诚意的求婚语录会不定时从勾陈帝君口中溢出,只要面前的女孩子有几分姿色。当然,这些话也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虽然他年纪比姻姒要小上一些,却好歹算半个有家室的男人。

“帝君该去吃药了。”姻姒挑眉,老神在在地往座椅里陷了陷,“说罢,这次又是什么事?”

“哈,到底是阿姻冰雪聪明,凡间的一点小事,需的阿姻走一遭。”殷泽笑出声来,用指节轻轻扣着桌面,酝酿了片刻才道,“我听哥哥说,尘世中,有一处唤作南坪的城镇,还是个皇都……”

南坪。

听罢二字,她心一紧,继而脑海中浮现一抹修长的背影,在一路灯火中离去,再也不曾回来;而一想起那个名字,一想到那柄被扔进淤泥中的折扇,胸口就闷闷地疼。

“哥哥的意思是,那座城中近来似乎聚集了不少妖物?妖入凡尘,与人厮混,到底不是件好事。可惜我这几日要陪安淑仪去蓬莱探望她的母亲九天娘娘,你也知她们母女两人性子……稍稍有点脱不了身呢,阿姻,能不能麻烦你……”男子用指尖挠着脑袋,笑嘻嘻没个正经,“就麻烦阿姻帮帮忙好啦,等南坪事情一解决,我立马去劝哥哥,看看诏德泉一事能否有转机。”

那嘻嘻笑的样子,似乎有点眼熟。

除了肤色,眉眼之间,唇的轮廓,好像也有那么一丝丝相似。

周自横……和殷泽?着实有些蹊跷。她死死盯着他看,希望找出什么可以彻底碾碎自己无端而生的猜测。勾陈帝君热情回应姻姒的目光,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接连摆了几个自以为不错的姿势,冲她抛媚眼,“阿姻可是觉得我很好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时候你分我糖果,常常带我一起玩,一定是因为喜欢我……”

“啊,我只是在想,你哥哥是不是也与你一般白痴。”

“太失礼了。”殷泽叫唤出声,哪里有扶桑神魔领袖的样子,“阿姻又说我。”

她没回答,只是陷入沉思。

阿姻。阿姻。勾陈帝君连着唤了姻姒好几声,她才回神,暗暗责怪自己胡思乱想。

“不与你说笑,依照方才所说,我便当你应允替我管这南坪妖物作祟一事。放心,就算是我的兄长,我也不会由着他欺负阿姻的;办法总会有,你莫要着急,更不要想着用武力去与哥哥硬碰硬。”殷泽暗忖片刻,幽幽道了句实在话,“并非是质疑阿姻的才华和能力,只是以浮台目前的实力,恐怕远远不敌海泽。”

是。谨记帝君所言。姻姒低低回了一声,立起身子欠了欠,算作临别行礼,“对了,忘了说:一月不见,帝君似乎又变黑了。”

于是男子的脸更加阴郁,嗔怪着说了一句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P>

18青梅

姻姒几近要抓狂,自打勾陈帝君那里回来一觉睡醒,铺天盖地的传言就一窝蜂涌进了她的耳朵——玄苍所言分毫微差,隔日扶桑神魔快报娱乐版头条果然用头号字写着她与殷肆的名字,连插图都被特意画成暧/昧的心形。

又或许是因为东商君身份特殊,在扶桑女性神魔中人气过高,总之标题后的几页纸用极大篇幅详细分析了西参娘娘为何至今未嫁的原因,而至于东商君为何未娶……她顺势总结了下这篇文章的提出的观点:那就是扶桑之上实在找不出能与东商君般配的女子……以及男子以及不男不女子,所以殷肆注定一生无姻缘,并且从各个侧面影射出“两人绝对不可能擦出火花”这个事实。

素来在人前能够保持镇静的西参娘娘当下就捏着纸团恨得咬牙切齿:笑话,都当她是死的吗?

整件事的源头就是屏星道上她自作主张对着殷肆说了几句话,两人隔着镂花冰墙停了一停——若是寻常男女神明,这点小插曲哪里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只不过恰好主角是东商和西参,这便着实耐人寻味了。

这点破事不知被什么人撞见给传了出去,扶桑神魔一时间众说纷纭,据扶桑神魔快报娱乐版称,闲来无聊者还自发组织了配音海选活动,声势颇为浩大:

——我的书到了吗?

——还没有,明天再来试试罢。

——你的益达。

——不,是你的益达。

——你听说过安利吗?

以上类似对白稳居榜首。听罢诸多不靠谱不着调的揣测之后,西参娘娘终于萌生了想要一板砖拍死那些长舌仙娥的冲动。想她活到这么大岁数,对于成为公众人物早习以为常,然而这娱乐版头条,当真是头一回上。

还是和那么在意的一个人一起上。

越想越生气,姻姒重重拍着桌子,好看的眉紧紧蹙起,一句话几近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玄苍,玄苍……去备刀……备刀!”

白发侍从瞥一眼被撕碎扔在地上的纸张,嘴角微微上扬,正欲离开去厨房准备骨头和面团供她消气,哪知迎面冒冒失失跑来个人影,仔细辨认后才发现竟是平日里看守浮台城门的一名小仙,他望一眼姻姒,双颊涨得通红,站定之后才唤出声,“娘娘,城外海泽使者快马送来了一百筐青梅,您若是方便,是否要移步去城门亲自接见?”

姻姒微微一怔,缓缓站直身子,指着他鼻尖道,“你再说一遍,是……哪里的使者?”

“海泽。”守门小仙重复了一遍,目光中满满都是对浮台统治者的崇敬与憧憬,“娘娘,我和兄弟们已按照惯例验查了他们的令牌,是东商君的人无疑。”

她张着口,好半天才恢复往昔神态,“东商君送、送了青梅……给我,嗯?”

“回娘娘的话,正是这样。”小仙恭敬行了一礼,“人还没走呢,娘娘还是去见一面罢。”

“玄苍。”她低低一唤,眉眼间流转着别样的情愫,“将我去年祭天求雨时穿得那套描金凤纹衮服拿出来,我要见要客。”

*

当姻姒一袭华裳跨坐天狡神兽出现在浮台城门时,着实惊艳了很多人。

莫说是来自海泽的使者,就是守着浮台城门百余载的兵将们,也鲜有见到西参娘娘如此盛装展露人前。不过是个小小的使者便有此礼待……众人虽心生疑虑,然想到浮台与海泽这些年因为诏德泉的积怨与摩擦,还是将困惑吞咽回了肚中。

层叠华裳红黑交错,繁复数层,金凤纹案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熏风吹拂,潋滟数里,姻姒红唇轻启,将一方领主该有的骄傲与风范展露得淋漓尽致,“海泽使者不辞辛苦来我浮台,有失远迎,还望多多包涵。”

“西参娘娘言重了。”为首的年轻男子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风度非凡,半边脸上纹着的图腾彰显出他异族身份,“在下章哲,能亲眼见到传闻中的西参娘娘已是荣幸之至。”

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姻姒都没有听进去,只是趁着说话间隙偷偷打量这支自海泽而来的队伍。说是队伍,事实上只有六人,除却每人所骑马匹,剩下五十匹依马具断定应皆为战马,或许前不久还参加过争夺诏德泉的战役……马身左右皆携着一只大竹筐,用白色麻布包裹得严实,装的应该是青梅不假,一共一百筐。

“这些……”她故作惊讶,“东商君这是要做什么?”

“浮台临近沙海,眼下天气渐热,东商君命我将新摘的百筐青梅送至浮台,希望让浮台子民尝尝。”章哲笑了一笑,拱手又道,“长途跋涉运水不易,这些梅子由海泽最好的小妖栽种而出,多汁饱满,腌制泡酒都乃良品,娘娘就莫要辜负我主一番心意了。”

姻姒眯起眼睛,“那我唯有恭敬不如从命,替我谢过东商君。”

青梅的香气弥漫四周,一群人中已经响起了清晰的吞咽口水声。浮台之中梅子倒也有所栽种,只是因天气原因,每每收获都算不得佳品;海泽地大物博,盛产瓜果,更是以青梅闻名于扶桑。但然多年来从未有所表示的东商君怎么就突然脑袋一热送来百筐青梅,熟络得就像是自己人,这点着实叫人费解。

“对了,这一罐已腌制好的脆梅,是东商君特意嘱咐给西参娘娘尝鲜的。”章哲从身旁马匹箱囊中取出包裹严实的一罐东西,交至姻姒身边的侍从,“东商君还说,青梅虽解渴,多食却易伤身,希望娘娘莫为浮台之事操劳伤神。”

诶?她发出轻呼声,整个人怔在原地,失神重复道,“他、他真这么说?”

章哲点头。

姻姒略略沉思,继而盛情邀约,“时辰还早,你们一路想必也乏了,不如今晚便留在浮台,我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多谢西参娘娘美意。只是临行前东商君有叮嘱,需的速去速回。”他委婉推脱,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娘娘也见得,这些梅子都是清晨刚摘下,新鲜得很,为尽快送达浮台,我主调动了军中最快的五十匹战马,才得以穿越沙海……战马不宜久留他城,还望娘娘谅解。”

姻姒拢着耳侧的垂发,暗忖着心思缜密如殷肆,恐怕已经嘱咐过使者要如何应对她的各种为难和挽留。今日定然难以如愿,勉强不过徒劳。

挥动流云广袖示意也罢,红黑交错的色泽令她整个人显得尊贵且不可亲近。

*

不过半个时辰,百筐青梅已分发交至浮台各处首领。姻姒从侍从手中接过那罐脆梅,紧紧抱在怀中,屏退左右,执意要走回浮台宫。

她只是想静一静。

缓缓走在自己的城中,无人来叨扰。

巨大的白色猛兽紧随其后。它四肢修长,姿态优雅,双目狭长而清亮,长及地面的灰白色皮毛间隐隐看得出呈现流云状的银色纹案,在夕阳余晖下被沾染成胭脂红,十分漂亮。似狼非狼,似豹非豹,尾长而蓬松,相传一日可行数千里,是天下间速度最快的生灵——这正是传说中的神兽天狡,西参君的坐骑。

它的步子很轻,一直保持着与姻姒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抬头可以看见浮台宫的屋顶,才张开巨口呼了一声,再熟识不过的空灵男声响起,“娘娘好像并非很高兴。”

正是玄苍真身无疑。

“我倒是想高兴,有梅子吃,当然应该高兴,只是……”姻姒眸光轻瞥,幽幽道一句,“玄苍,我问你,以你最快的速度,从浮台穿越沙海去到海泽,要多久?”

“估摸着两个时辰。”天狡眨一下眼睛。

“海泽的轻甲战马,穿越沙海的屏障,从海泽到浮台也不过大半日的时间。”女子停下脚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仰面望着空中的染做通红的云朵,“我只是在想,倘若有一天,东商君送来的不是梅子,而是灾难……又会怎样?”

巨兽怔了一怔,正想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未曾料到抬手却是锋利而尖锐的爪子,不由尴尬退了小步,斟酌片刻才言,“娘娘担心此番东商君送青梅是假,出兵试探才是真?”

“我与东商君对峙数年,仅仅是视作对手,从未将他视作敌人,想必,他也与我有同样想法。我在屏星道与他说话,他继而赠我青梅,浮台与海泽两地关系稍有好转,从此之后绝不能再有战争……你所说‘试探’倒也算不上,更多的恐怕是警告。”她深深望了玄苍一眼,口气遇冷,“警告我不要再打诏德泉的主意,海泽若想出兵征伐浮台,不过是大半日的时间。”

怀里还抱着对她来说那么重要的人送来的青梅,却不得不说出近乎于绝情的话语,玄苍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刻意逞强的女子,无力地安慰一句,“娘娘莫要多想了,不过是送个吃食而已,东商君或许当真是想与浮台交好呢?”

顿了顿,巨兽又像想起什么来,接连呼了好几声,“娘娘当务之急,难道不该想想怎么回礼吗?”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些脆梅,可是东商君特意送给娘娘尝鲜的喔。”

一语惊醒梦中人。姻姒的双颊浮出淡淡红晕。

她对殷肆的感情很复杂,既厌恶又渴望去接近,人前佯装轻蔑不在意,又发自内心地尊敬和崇拜。

这种心情,至少比单纯地憎恨一个人要复杂很多。与如今的姻姒而言,唯有“周自横”三个字才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尽管这个名字曾经如同阳光般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将她从关于东商君的梦魇中解救出来……她也无比庆幸自己终究没有沦陷于这份孽缘,否则上神魔快报娱乐版头条的就该是那个混蛋了。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还有比周自横更优秀的男人,无声地扮演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

“回礼自然是要回的,可我不知道东商君他喜欢什么,中意什么,浮台也没有什么特产……随便送出去的话,终归太敷衍,也不能显得太寒碜……”不自在地将脸转过去,双手却将怀中物件抱得更紧,英明神武的西参娘娘也唯有在熟识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我、我没有别的意思,稍微有点纠结也是为了与海泽交好,仅此而已。”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去问问勾陈帝君呢?毕竟是兄弟,应该会知道东商君的喜好罢?”玄苍目光温柔,张口却是狠狠一补刀,语气中带着调侃,“往昔想问,却苦于没有正当理由;眼下娘娘倒是可以借口回礼,向帝君多多打听一些关于东商君的事情。”

“玄苍,你是不是就认定了我很在意殷肆的事?”姻姒抬眼。

“难道不是吗?”

“是啊,我就是非常在意他,至始至终就在意他一个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就猜对了一件事情:我真的是很仰慕他,即便他处处棋高一着惹的我颜面尽失……我不想输,也不想被他无视,所以才会无比努力,想要变得与他一般优秀。”姻姒笑了起来,坦然说出这番情话,重新迈开步子,“有些人一辈子不见,就是让人有个念想;有些人萍水相逢,却从不曾将你上心,最后还要消失不见,你说,男女间的感情,是不是很奇怪?”

莫名想起周自横,她的眼神黯了一黯。

一切都说出口,心中那份沉重消失不少。

如果东商君知道娘娘的心思便好了。玄苍阖目一叹,愈发觉得裹在华贵衮衣下的女子纤细而脆弱。

作者有话要说:  _(:3」∠)_最近比较忙,耽误了更新,8号之后隔日更一段时间,希望大家支持

此文成绩有点差,但不会弃坑的大家放心,也希望看文的亲们给个收藏留言什么的,给点动力

————悲痛欲绝的二二留</P>

19金风玉露一相逢上

屏星道上也并非日日夜夜都有那堵镂花冰墙,阻绝西参东商视线——神魔皆会的小小术法,只在需要它出现的时候被筑起。

今日的屏星道,无端显得宽阔。

嘱咐玄苍在宫门外候着,姻姒独自一人缓缓走在通往勾陈帝君寝宫的回廊上。未有通报,不请自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作风;然怎么样才是对的,才是像的,她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希望从殷泽口中了解更多关于东商君的事情。

按照这个目的,来到这里约莫就已经是对的了。

临行前特意吃了几颗海泽送来的脆梅,口中还留着丝丝甘甜,垂目思量,心中莫名也多了缕复杂情愫:传闻中的东商君,从小念到大的东商君,精明强干巧捷万端的东商君……尽管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让这份仰慕变成厌恶,他也一定是个顶顶优秀的人,一定有许多旁人不了解的喜好。

她想知道。非常非常想。

此番造访勾陈帝君寝殿固然有些唐突,转念那一百筐青梅又何尝不是出乎意料呢?殷肆认为无碍的事情,自己当然也可以做。她也很感谢东商君殷肆这份始料未及的礼物,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抛出一丝丝希望的光亮:关于浮台濒临的灾难,关于她与周自横无疾而终的感情——尽管两点细细思量都飘渺如若云烟,但至少,她的脑袋里索性又有事情可想了。

“不知西参娘娘在此,小仙有失远迎。”正立在回廊外云海中的百花仙子见她不由有些惊愕,慌忙收了修剪园中奇珍异草枝叶的金色剪子恭恭敬敬欠身行礼。

姻姒望着纷飞花瓣沉思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接话,“不必多礼,我只是忽然有些急事要问勾陈帝君,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起了罢。”

“是。已经起了。”仙子点点头,又言,“那我去通报。”

“不用劳烦仙子。此事甚急,我自个儿与他说去。”她与殷泽在先任帝君葬礼上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幼时一包松子糖骗得这家伙几万年来推心置腹和“苦苦相逼”;即便殷泽成了扶桑千万神魔之上的帝君,她的顶头上司,二人交好关系却从未改变,自然而然也带来了很多所谓“特权”——每每回忆至此,姻姒就会觉得当年的决定还真是在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可惜殷泽不并知道松子糖是因为姻姒没有机会送出去给他哥哥才随手给了自己……年幼的男孩子本能地又将糖果分了一半给九天娘娘家的小女儿,于是之后的很多年,勾陈帝君的私人生活过得一直不怎么太平。

“西参娘娘……您莫要去……在里面呐。”

仙子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姻姒只想着自己的心思并未听得清晰:见到勾陈帝君之后究竟要问什么呢?虽说“不知道送些什么回礼”是个绝好的理由,但问得不得体,恐怕也免不了叫他调侃一番罢——问殷肆平日喜欢吃什么小食吗?还是问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料子?又或者喜欢的颜色?平日里有什么爱看的书?是喜欢丰满型还是纤细柔型的女人?嗯,或许生辰八字也该问一下,以后有机会偷偷去找月老给算一卦……

隔扇门,屋里稍稍有些动静,姻姒没在意。

时辰略尴尬,即便殷泽起了,约莫也是在洗漱早茶。若不是她心急火燎,也不会选在这个时辰来——索性也不会有别人来就是。

门外未有侍候的仙童仙娥,她轻手轻脚扣了扣门,唤了声勾陈帝君;然而迟迟无人来应,姻姒不由有些恼怒,大着胆子一脚踹在门上。

木料断裂的声响,房门大敞。

她三步并作两步冒然走进去,口中还不忘数落,“你到底在做什么?敲了半天也不开……啊,小神不知帝君这里有客人,失礼,失礼了……”却惊觉屋中还有另一人,两人一左一右分坐桌案两侧,正在下棋,桌上搁着的茶盏还幽幽冒着热气。

未料到自己鲁莽行径竟叨扰到了勾陈帝君会客,她尴尬后退几步,垂下眉眼冲勾陈帝君行了一礼,不忘偷偷用余光打量着与坐于殷泽对面的家伙:这个时辰,谁会得到允许入内殿?

是个男人。一袭紫黑色华服显得整个人尊贵无比,窄瘦长袍及地,允文允武,金线绣出的大朵木槿花暗纹隐隐浮光;男子乌发未有束冠,松散散披在右肩,绑以黑羽青玉坠饰;一柄折扇搁在桌上,一只玉笛悬在腰间。

那人唇角浮着笑,似乎也正在看着她。

而弯起的两瓣薄唇似乎有些熟悉……三个字始终在脑海中萦绕。

呼吸停滞,猛然抬眼,姻姒一下子惊退几步,顾不得殷泽惊愕神色,只是见鬼般抬袖指着黑衣男子的脸断断续续吐着句子:你、你……你……周自横!仿佛有巨大的黄色闪电从脑袋后面横着劈过去,意识到撞见了何等人物后,有着琥珀色双瞳的女子顿时失去了语言能力。

殷肆微微笑,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只是淡淡唤了一声西参娘娘好啊。

她又是一怔,细细打量男子半晌,张口已然是笃定语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啊,我为什么在这里呢?”殷肆佯装百思不得其解,苦恼地用手中折扇抵着脑门佯装为难——不同于在尘世行走时的装扮,一身墨黑色仙家华氅更显得他身形修长,气质凌冽。

殷泽未料到两人相识,一时间张口不知该说些什么。

姻姒没再说话,紧抿双唇径直抡起身旁的红木雕花靠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笑意盈盈的男子,殷肆身影倏然挪至一边,轻而易举躲过。可惜了一张白玉棋盘,好端端被砸成两半,黑白棋子哗啦啦落了一地,蹦跳着滚落到她的脚边。

她低头看着棋子,黑白二色渐渐融合,再抬眼时,那个男人的轮廓也变得模糊起来。

强忍着眼睛的干涩,姻姒故意将头扭开,快步走过去推开呆若木鸡的勾陈帝君,拾起折断一脚的靠椅,反身又往黑衣男子身上狠狠掷去……

殷肆蹙眉,飞快解下腰间玉笛横在面前阻挡。然而到底对手是她,莫名间底气就少了三分,动作也迟缓起来。他抬起右手臂重重吃下一击,随即扬笛将靠椅从正中一破为二,碎片和木屑四下飞去,一番躁动之后才得以站稳身子,却不想抬眼就被姻姒冲过来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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