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有暗香盈袖》作者:云折烟【完结 番外】(2014.7.14更新番外完結) > 【书香门第】有暗香盈袖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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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33

脸颊火辣辣地疼。他立在原地,有些不能释怀地凝视着面前怒容未消的女子。

姻姒亦回望,模样倔强且不屑。

“哥,哥你没事吧?”勾陈帝君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想去检查他的伤势。

声音刺耳。姻姒怔神,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勾陈帝君,你方才说……说了什么?你叫他……你叫他哥?殷泽,你管他叫哥?”

隐隐觉察两人之间有着不小的过节,殷泽尴尬陪着笑,将黑着脸的殷肆揽到身后,小心翼翼探着话,“啊啊,是啊。那个阿姻,我来介绍下,这位就是我哥东商君殷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有多大仇需的在我这里大打出手?还有,你们、你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吧?”

殷肆。东商君殷肆。他是东商君殷肆。

他又是周自横:不是什么长相相似,那面孔,那身段,那声音,那语气,那眼神,那对她的恶劣态度……他们分明就是同一个人,至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她终于明白屏星道上他为何不回她的话,为何要发出那样的笑声,又为何从海泽送来青梅,嘱咐她对沙海一事宽心。

可是她哪里能宽心?哪里能释然?是他将她一人丢在拱桥之上,是他将她赠的折扇丢进河岸淤泥之中,是他主动对自己示好又无情地让这个故事无疾而终……是他让她好不容易重燃的希望破灭成绝望。

现在的他,又碾碎了她从小到大的另一个念想。

她想东商君殷肆真是她此生的劫难。犹如整个人坠入冰窟,连手心都开始沁出冷汗,姻姒浑浑噩噩几欲晕厥,若不是及时扶住一旁靠椅,只怕当下就会瘫坐在地上……

想见一个人,却无法相见;想爱一个人,却不敢去爱;想怨一个人,却难以忍心;想忘一个人,却不舍遗忘——姻姒忽而觉得有点可笑,此生所有跌宕的感情,全浪费在了同一个男人身上。

她所怨恨无比的,她所在意至极的,原来都是他。

殷肆仍在望着她,欲言又止。他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此刻的西参娘娘,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海面,任何一颗小石块,都有可能激起水下千丈暗涌。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勾陈帝君,殷泽和事老般介入两人中间摆着手,“你们两个见都见了,扶桑历来‘参商不相见’的规矩都坏了,不如……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天?你这么早来寻我,也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吧?”他偏头想了想,又向姻姒道,“阿姻,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有话想与东商君当面说,要我安排你们二人见面吗?那眼下正好……”

“多谢帝君记挂,不过,我好像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不再闹腾,美眸冷冷扫过殷肆的脸,轻哼了一声,“即便有事,现在恐怕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叨扰二人博弈雅兴,姻姒就此告退,望勾陈帝君,东商君万福安康。”

女子欠身恭恭敬敬行礼,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只留殷家兄弟二人,在一片狼藉中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殷肆揉了揉被扇痛的侧脸,佯装不解反问。

“‘参商不相见’的规矩都坏了,哥,要不诏德泉你就让给阿姻罢!你也知,浮台地处沙海之中,到底是不比海泽……”殷泽苦着脸,“这事儿我也与你说了好几次,你不烦我都烦,她今儿忽然来寻我,恐怕还是因为这件事。”

“坏了就坏了,又什么关系?要不,你顺势将她许给我好了,我挺喜欢这位西参娘娘。”殷肆笑了笑,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姻姒今日出现在他意料之外,然而他也知道,尘世一别,终究还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只是时间早与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改变她对他的偏见便短兵相接,结果可想而知。

稍微有点遗憾呢,他如是想。

“不行。”只当他说得是玩笑话,殷泽也绽开笑颜,“我喜欢阿姻,哥你不能与我抢。”

“天底下的漂亮姑娘你都要喜欢的,当心这话给安淑仪听见,还不得闹给你看:昨晚我在你这儿留宿,已经扰了你与她幽会,倘若再听得你胡言乱语,还那小妮子会怎么去与她娘亲哭诉……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吧?”他用折扇敲着殷泽的脑袋,俨然一副宠溺弟弟的好大哥模样,沉默了片刻,他收回手,目光移向大敞的房门,“我有事,先回了,你好好休息,多念些书,莫要贪玩。”

“诶,哥你去哪里?不下棋了吗?”

殷肆走至门边,忽而又笑,“见都见了,打都打了,总得去与西参娘娘好好打声招呼罢?”

作者有话要说:</P>

20金风玉露一相逢下

正如殷肆所料,他追出去的时候,姻姒还在屏星道上没有离去。

她故意走得缓,心中忐忑猜测着他会不会跟来。

身后终是响起脚步声,女子浑身都紧绷,却执意不肯回头。殷肆站在距离她两步开外的地方欲言又止,一柄折扇开也不是,合也不是,扇骨折射着幽光。侧脸的疼痛并未消去,甚至可以看出还有些微微红肿——她那一巴掌当真是用足了力气。

姻姒忍不住,冷冷先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殷肆一怔,继而幽幽笑开,说着旁的话,“你生气了?”

她猛然转身,发髻上的步摇发出窸窣声响,抬眼见得男子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怒火不由更甚。自幼便被教导:愈是急迫时刻愈需的冷静,可是对面前的男人,她无论如何都冷静不起来。

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眼前男子略显没落的背影融进那夜人群中消失不见,淤泥中残破不堪的纸扇……亲吻她的是东商君殷肆,是她从小就暗自追赶着,仰慕着的男人;抛弃她的亦是他,给她希望,又将她推入绝望。

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心疼得无法呼吸。

一口闷气悬在喉间,攥紧的拳头本能地扬起,欲冲着男子另半边脸颊抽下去时却被殷肆警觉地握在手中——同样的失误,机敏如他,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的。

如若他不愿不甘,恐怕第一掌也不会让姻姒如愿。

“说好只给一耳光的。”他沉了声音,目光灼灼凝视着她,大掌顺着她光洁手臂慢慢滑下,末了握住她的手,像曾几何时牵着她一般,“你说过,倘若有一天,东商君真的站在你面前,会抽他一巴掌……”

殷肆垂眼笑了一下,很快又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再打便是第二下了,西参娘娘是想食言吗?”

“方才屋里那一巴掌,是香盈袖打周自横的,我可什么都没做……现在这一巴掌,是那些青梅的还礼,你不收便不收,不必啰嗦。”姻姒挑了挑眉,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侧身而立,一句话说得极冷极淡,“东商君可还有什么疑惑?”

那日二人亲昵举动如同多少个夜晚缠着她的梦魇,越是想遗忘,越是耻于回忆,就越清晰地铺展在她的脑袋之中……她连与他说话都显得恍惚无力。

“并无。”他叹了口气,“袖袖,那日我并非是……”

“袖袖?那日?你?”姻姒勾起嘴角,轻哼了一声,“东商君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讨厌我,作为西参君也好,作为香盈袖也好,你是该讨厌我的,我知道。”

殷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必是吃痛得紧,他连说话都是扯着嘴角的,声音也有一丝丝喑哑。姻姒深知自己下手重,然非得如此之重,才能灭了心头火气,她挪了挪身子,强忍住走近几步的冲动,借着余光,暗暗地打量着好些时候未见的男人。

他好像什么都没变。

“直到看见你在扇子上写的字,我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你那一叠粉蜡笺,我看了好多遍,一笔一划都记着,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很好。”殷肆又笑了一下,却沉淀着丝苦楚,“不过五个字,我就断定是遇上了你,阿姻。”

阿姻。他唤他阿姻。

他说过香香、盈盈、袖袖无论哪一个都不适合她,她想他现在找到适合的了。阿姻。勾陈帝君也这般唤她,可这二字从殷肆口中唤出来,莫名就是不一样。她全然不觉得奇怪,就好像这声呼唤已经在耳边沉睡了很久,今日忽然醒来,她差点就要脱口应声。

然而没有。姻姒压低了声音,微微蕴含指责,“所以你是故意的。”

“你指什么?”

“很多事,你都是故意的——故意借口有事离开,故意将我一人丢在桥上,故意扔了我送的扇子,昨日,还故意送来青梅……如果那时你不知我的身份,至少,你会陪我将那条路走完罢?”自嘲般笑出声,琥珀色双眸宛若锋利的箭矢,她死死看向男子,“东商君不愧是东商君,实在太精明与审时度势:怎么,与一个凡人女子尚可如此坦然如故,对身为西参君的我……却非得食言呢?”

她本不想说得如此埋怨,可是话到了嘴边,吐出来远比咽下去容易得多。

“我讨厌你。”她念了他那么多年,一汪诏德泉,一柄破纸扇,就足以粉碎这些年沉淀着的对东商君的所有幻想,万念俱灰的西参娘娘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殷肆,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自私,更无情。”

聪慧如殷肆,可以为自己丢扇子的行为想到一百种解释,可是现在的他,却怔在原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以为自己被她深深厌恶着,若是说穿了身份,得到的只会是更多的厌恶——就像现在一般。

丢掉那件信物,分明是为了斩断自己的念想:东商君不做没有十成把握的事,包括感情。

可是昨日在屏星道,她隔着冰墙对他说话,严肃的口吻与他所熟识的香盈袖简直判若两人……直到情不自禁笑出声,他才知道这份孽缘怕是剪不断了。

而直到方才,他才知道这份孽缘死也要紧紧攥在手里。

“阿姻,我可以向你讨一个解释的机会吗?”殷肆道,正想上前说些什么,姻姒却刻意地拉开了两人距离:请东商君自重,你我初次见面,莫要称呼得如此亲昵,我不习惯。

初次见面,呵,初次见面。

当真是被彻底讨厌了。素来被他人视作尊崇对象的东商君心间顿时涌起挫败感。

“南坪之事,东商君就当做从未发生过罢。”姻姒垂下脸淡淡道一句,“我也会很快忘记。”

“你何必如此绝情?”他上前一步,双眉皱成拧不开的结。

“绝情?”她眨眼反问一句,对他所言显得茫然无比,初识他身份时眼角的干涩已不复存在,如今她所言的一切不过是本能的反击,“知道么?那天那个人走了之后,下了好大的雨,烟花散了,灯灭了,所有人走跑开了,而我在桥上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他都不回来……我不敢去躲雨,生怕他回来时看不见我,我甚至在担心,他没有雨具,浑身淋湿了会生病该怎么办?”

殷肆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那扇子,我冒着雨在另一座桥边淤泥里寻到了,坏的不成样子,浸了水,字也看不清了……不过看不清也好,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回浮台,我不要为任何不值得的人停下脚步。”女子的声音冷如坚冰,双眸中涌动着超乎于年龄的笃定与决然,“……绝情?东商君怎好说我绝情?”

“我以为我们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即便相见,也是在浮台海泽冰释前嫌之后。”他阖眼,继而又望向她,沉声一句,“……或者在西参娘娘不那么讨厌东商君的时候。”

她心一动,思量片刻又倔强而言,“那青梅是赔罪?呵,确实,今日我真不该冒然闯入勾陈帝君寝殿,更不该见到你,认出你……我现在才知道,‘参商不相见’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然而世事难料……”

“萍水相逢,不必上心。从此以后,你做你的东商君,我做我的西参娘娘,浮台海泽,永不再见。”她收回目光,踱步往外走去,从未有过的坚定。逶迤及地的藕色轻容纱裙后襟绣着一只鸾凤,振翅欲飞,朝着西方而去,再也不会回来。

殷肆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从面前消失,忽而能够体会到那夜灯会她的心情。

*

大抵这世上种种皆有因缘,纷乱如故,唯有彼此不相欠,才可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欠一个人欠的多了,注定要在往后的时日里还清,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在各种各种的场合。

姻姒觉得,自己一定是欠了那个男人许多许多。

刚刚踏出勾陈帝君寝宫的大门,眼泪就不争气地落了下来。她爱哭,却不在人前哭。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哭得天昏地暗,玄苍知晓她从小便如此,常常一边替她擦着鼻子一边笑话她眼泪袋子;很多年后她长大成人,每每心情低落时,心思细腻的侍从就会小心翼翼离开,由着她独自哭个痛快。

远远瞥见玄苍走过来,她才抬袖拭干泪痕。

玄苍已经发现了她神情的异样,关切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姻姒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故作深沉地长长叹了口气:玄苍,我见到东商君了。

白发男子微怔,迟疑了片刻才道,“恭喜娘娘。”

“有什么好喜的?”她丢过去一个白眼,幽幽解释着,“他昨天留宿在殷泽这里,屏星道未立冰墙,我去找殷泽,便好巧不巧便撞见了。”

“娘娘不是一直想见他么,见到了,自然是可喜可贺的。”玄苍如是说,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那么,东商君是怎样的人呢?”

她垂下眼,用沉默报以回答,袖口上的花朵装饰已经快被她扯下来。

终是觉察女子的低落情绪,而方才也绝非是喜极而泣的举动。东商君时什么样的人,玄苍已经猜到四五分——不管是不是如同传言中的那般英明神武,聪慧过人,俊逸神飞……至少在姻姒看来,肯定是失望之极的。

“娘娘想吃蜜酱凤爪吗?昨儿我做了一些,还泡了青梅酒……”说着其他话来安慰,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得姻姒眼中又泛起了泪光,这才猛然惊觉往后连“青梅”二字都要成禁句才行。玄苍想了想,提议道,“……我去备刀,浮台宫厨房里还有骨头和面团。”

她说不用,抽着鼻子抬手抹掉眼泪。

“那……玄苍陪娘娘再去一趟尘世皇都南坪,或许,还会遇上什么有趣的人。”男子尴尬地笑着,坚强若姻姒,哭泣的样子着实叫人心疼,“勾陈帝君不是让娘娘前往皇都南坪降服妖物吗?不如我们即刻动身,早些办完事,还可以去尘世其他地方玩耍……”

别提那个男人。她忽然打断他。

娘娘是指周公子吗?他的名字我还没有提呢。玄苍蹙眉。

“他就是他,他们是同一个人。”她仍在哽咽,又看了玄苍许久才缓缓开口,“周自横就是殷肆,东商君殷肆,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由她亲口说出来,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玄苍顿了顿,继而无声地笑,“那不是很好吗?不过,还真是想不到呢,竟然会如此之巧……也难怪娘娘会中意那周公子,有些缘分大概冥冥之中就已注定了罢。”

“有、有……什么好的?”听罢玄苍所言,姻姒不由哭得更凶,索性这里是个背道地方,无人看得见她这般狼狈模样,抽泣变作嚎啕,“……哪里……哪里是缘分……是作孽!他们……他们居然是同一个人……亏我还,我还……想着……”

方才在殷肆面前的气势荡然无存,就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眼下只剩一个“怂”字。

“东商君与娘娘一般,亦是得以永生的神明,娘娘再不必担忧人神不得相恋的禁忌,难道不是好事吗?而且,说到底是那位大人啊,玄苍还记得娘娘小时候有多么仰慕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想着能见一面。”

姻姒耸动的双肩渐渐平静,鼻息也轻下去,“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相见……偏偏在我遇见周自横之后……”

在她不可遏制地去憎恨埋怨一个人之后,才遇到最初的美好。

而那份悸动,终究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喜欢东商君,从小打着“讨厌”的名号暗暗喜欢,因为诏德泉的事情而对他非常失望。

万念俱灰之时遇上周自横,本以为迎来第二春,哪知这朵看得见的桃花更烂,还无疾而终。

转而觉得还是东商君殷肆才是正确选择,是支持她的希望……

结果发现这尼玛是同一个人啊,纠结可想而知</P>

21南坪再遇

“我说过,再也不想回到这里,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居然又回来了。”

抚摸着已然落了尘埃的佛龛,姻姒微微一叹。镶嵌着金箔的佛像还是如同往昔的表情,只是缺少了香火供奉,总觉得世间最清心寡欲的姿态也有些莫名寂寥。这座位处南坪的寺庙大而空旷,僧侣众多,之前香客络绎不绝,每天晚课前敲响的钟声,几欲能穿透小半座皇都。

然而眼下整个南坪妖气弥漫,稀薄不足以令整座城陷入混乱。对妖魔气息敏锐的佛门弟子已经分散去往城中各处探查妖气源头,庙宇中余下的大小和尚则全数被招进皇宫,日夜抄经诵佛,祈祷圣上龙体安康。

她此番前来凡尘皇都不同于上一次的散心,乃是受勾陈帝君所托,前来寻找附近妖物躁动缘由。只是当她卷了铺盖滚蛋到南坪之后,才得知另一个消息:东商君殷肆也领了勾陈帝君的诏令,尾随她其后,十分愉快地滚来了南坪。

自从两人身份正式揭晓后,她就一直难以释怀——这事儿搁谁身上估计都不会释怀罢?被从小到大憧憬着的男人戏弄了感情,手也牵了,嘴也亲了,还妄图一走了之消失得彻底,即便有天大的理由,也无法换得她的谅解。

“娘娘说过,是欠勾陈帝君一个人情才接下这桩关系妖族的棘手事,可您已见过东商君,想来也不必再由帝君安排了罢?即便这样,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到了南坪……”正在收拾行囊的白发男子幽幽看了她一眼,调侃道,“若非是对此地想念得紧,又岂会答应他?”

玄苍不会武功,可是姻姒常常觉得,他那张嘴就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器了:与殷肆的巧舌如簧不大一样,玄苍不会轻易开口,但只要一开口,对手必定体无完肤。

她就是最好的案例。

“玄苍,看在我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求不拆穿,成不?”

说话间两人已寻了间空屋,是平时给斋戒之人所暂居的房间。毕竟是有身份的人才得以入住的地方,布置到也不输于一般客栈,又落得清净,因此之前玄苍才提议住到这里来。只是寺院中的床可不比浮台宫中那般柔软,已经饱受其苦的姻姒蹙着眉在床上坐好又躺下,躺下又起身,来来回回打了好几个滚,仍然觉得浑身不舒服。

末了她终于放弃,找了个尚可的姿势躺好,一遍用手指绕着头发,一遍与里外忙碌的侍从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话,“玄苍,你有喜欢的人吗?”深知玄苍能将此类“私人”问题回答到滴水不漏,想了想她又补充,“……除了我和爹爹。”

玄苍停下手中活儿,抬眼淡淡道,“浮台有很多值得去喜欢的人。”

“不是那种喜欢。”见鱼儿上钩,姻姒也乐得聆听,翻了个身,她双手托起下巴,模样认真且虔诚,“是另一种的喜欢,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没有……吧。”男子回答得很干脆,但是句尾却带了一个语气词,结果原本干脆的话,又显得不那么干脆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姻姒猜不透。

“那以后会有的吧?”

“那是以后的事情。”

“玄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不依不饶,若是几年前有这等劲头,恐怕早跟着烈焰谷的妖族舞女将最复杂的舞步给学会练熟。

说起这件事,也着实叫人啼笑皆非:西参娘娘本是心血来潮想要在习武之余学一两支舞,好在扶桑神魔聚集的晚宴上一鸣惊人,为此还特意邀来了善舞的妖物虚心求教,哪知偶然听得旁人多嘴一句:东商君似乎对舞乐之事不怎么上心,甚至有些厌恶……

于是学舞的念头便一直搁浅至今。

姻姒脑海中关于周自横的记忆慢慢汇拢起来,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却无端变得浮躁:他到底是想怎样?往昔只是一个名字没日没夜折磨她,眼下知晓了东商君是何许人也,那深邃的眼睛,那勾起的唇角,那讥讽的笑语……一样样都成了不散的阴魂,缠着她,绕着她,叫她不得安宁。

“我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不能给娘娘一个绝对的回答。”不知想起了什么,玄苍轻笑一声,望向姻姒道,“但若能遇得上,我想,一定是让自己值得为之活下去的一个人……娘娘不是也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他所指经历,正是姻姒第一次领兵出征沙海,驱逐进犯的南方蛮妖却犯了孤身涉险的错误,因身边粮水不足而深陷炙热荒漠之中险些丧命……事后她承认,几近绝望之时若不是念着此生还未见东商君一面,努力不让意识模糊等来了救援,只怕再无如今的西参娘娘。

这样说起来,她还得对那混账心存感激?

“是呢。”姻姒勉强应了一声,继而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总是能轻而易举将针对自己的话题不留痕迹地抛回去,这就是玄苍的高明之处,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该牵扯到眼下她最不想提及的人了……所以,她认输。

“玄苍,我不想住在这里,和尚不好玩,可是一个和尚都没有就更无趣了,我们去住客栈不可以吗?临近街市,也方便搜集消息不是吗?”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以是可以,不过按照先任西参君的嘱咐,娘娘外出的差旅费是不报销的,只能从生活开销上额外扣除。上一趟开支可不算小,如果娘娘这个月还想每天吃杨枝甘露和黄金脆皮鸡,我建议还是趁早打消去住客栈上房这个念头……对了,上个月从凌霄布坊定的四匹上等南海鲛绡和云纹方棋绫要付尾款,还有三天前新入的十支八宝琉璃簪和白玉衣扣……”

摸出随身带着的小巧算盘,玄苍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无视姻姒越来越黑的脸,只是慢悠悠答着话,“当然,如果您觉得用白纸变银票的把戏糊弄那些凡人良心上过得去,我不介意去吃最好的酒楼,去住最好的客栈。顺便一说,之前与人在妓楼死命抬价的事儿也请不要出现第二次。”

“苍苍我错了。”

“娘娘若想住得舒坦些,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唇角微微勾起,玄苍侧目朝窗外望去,整个人淡得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一般,“您忘了眼下谁在南坪吗?”

姻姒自然知道他所说是谁,“我不去见他,死也不去。”

“即便娘娘与东商君需的解决的是同一件棘手事儿?”

“对,即便如此。”

“即便东商君那边的进展会比娘娘快许多?”

于是姻姒不说话了:殷肆若在南坪,定然会去那蜉蝣虫妖小游栖身的鬼宅下榻,身边有留在南坪的妖族眼线,查起事来到底要方便许多。殷泽那个混球,肯定是听信了他哥哥的花言巧语,才派西参东商一前一后降临南坪。她若办事不利又或是让殷肆拿下头功,只怕这辈子都在殷家兄弟二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不自在地撇开目光,屋外虽罩着薄薄妖气,无知的鸟儿们却立在枝头欢快地叽叽喳喳,全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就算玄苍这么说,我也不想主动去找那个男人……”

“所以,我就主动上门来找西参娘娘了。”

门外一声轻笑,换做一身窄袖黑袍的高挑男子悠然摇着扇子立在融融日光之中,似乎是隐匿了气息在旁听了许久,连接她的一句话,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

不请自来的大人物自然是叫她惊愕,呆呆看着殷肆微笑着走进来,晃神片刻后她才想起来自己眼下在被窝里打滚的模样有多孩子气。飞快整理好发髻,姻姒不动神色挪了挪双腿,尽可能令自己的坐姿看上去优雅一些,再抬眼时,琥珀色的双瞳中已经燃起戒备的光泽。

东商君。玄苍垂了眉眼,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不必多礼。”殷肆依旧绽着笑容,折扇引着白发男子起身,“苍老师用这般称呼的话,我想,我也不必再多做介绍了。”

“‘老师’这样的称呼,玄苍担待不起。”

“怎么担待不起?”殷肆望向姻姒,故意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又与玄苍道,“你把她教导的很好。”

“你……”被那般自以为是的口吻深深气到,姻姒恨得牙痒,鼻中冷哼一声,“别说得好像多了解我一样,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与东商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里轮得到你来对我品头论足?”

“喔?”殷肆偏过脑袋,狭长的眸子眨了一眨,“我们之间……不熟吗?”

她的心一紧,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之前可是从别人口中听得了不少关于东商君的事儿呢,熟络得好像是一家人……啧,万年的老狐狸,是不是?让我想想到底是谁与我说了那么多,那么多东商君的事情……到底是谁呢?”他眯起眼睛的模样邪佞,当真堪比世间最狡诈的野兽,姻姒面上阴晴不停,眼睛死死盯着他看,掌心不断沁出冷汗,这样恶质的压迫是她始料未及的。

所以才说,殷肆这个名字对她而言近乎是一种诅咒。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一时嘴快胡乱说了些闲言碎语,还请东商君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她的忍耐近乎是到了极限,声音也压得极低,“倘若今日东商君来此只是为了羞辱我,那么你成功了,可以离开了吗?”

殷肆扭头望着她,两人目光交错间,似乎是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周身两股气场太强,玄苍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不想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碧色倩影,因为裹着身体的衣物过于通透轻薄,风一过,白皙修长的双腿便一览无余——陪同殷肆前来的正是蛇妖佘青青。

不过玄苍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在斋房前的院子里玩弄一只老鼠。

心中顿生不祥,白发男子正欲低着头快步走开,不想佘青青已经抬眼看见了他。那妩媚妖物站直身子地惊呼一声,随即一脸欣喜地将老鼠捏起来吞进口中,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你,你,你你你……是你!你别跑,别跑!

男子停下脚步,完全是出于礼貌而停下脚步。

玄苍?她唤了一声,眯着眼睛慢慢走近。

最见不得他人如此粗俗模样,玄苍蹙着眉,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姑娘,这里是寺庙,你穿成这样,实在有失体统。”

佘青青立刻低下头去查看自己的高叉纱裙,飘逸空灵,好看得很,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她抬头,疑惑地望着屋檐下一脸正经的男子,正欲辩解些什么,不想玄苍用更加严厉的口吻又言一声,“还有,把嘴里的老鼠吃完再与我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且看温柔纯情的苍老师如何一点点被青青大爷吃干抹净,S.M到连渣滓都不剩【喜好羞耻PLAY的作者乃们伤不起】

咦不对,重点应该是男主和女主才对。

啊,么事,我相信殷爷的快准狠,比起青苍支线,主流剧情还是更鲜美可口啊【这比喻怎么有点会引起不好的联想】</P>

22旧账

姻姒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去面对眼前的男人。可他此刻真真实实存在这里,凝视着她,带着浅浅的笑。整个房间似乎都弥漫着他的气息,那种压迫感,几乎令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说过再也不想见他,还说得无比坚决……可问题是他也没答应啊。

“怎么样?”

男子忽而说话惊了姻姒一跳,想也没想便脱口,“什么……怎么样?”

“搬去我那里住怎么样?反正那鬼宅子空得很,收拾出来挺大,不多你们两人。”未等姻姒开口反驳,殷肆摇着扇子又加筹码,“西参娘娘与我既然都为勾陈帝君办事,就莫要将私人情绪带着了;眼下南坪妖物暗中聚集,你我住一处,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我这般诚心诚意,西参娘娘若再不赏脸,传出去,只怕别人要说娘娘的不是。”

“谁带着情绪了?”她丢过去一个眼刀,没好气道,“我考虑一下。”

“我可以无偿与你分享第一手情报。”

“唔……这个……”

“提供西参娘娘日常所需——你在南坪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记在我账上。”殷肆勾起唇角,仿佛已经看见胜利曙光,“……全部。”

“快走啊那快走,你先去给我买几床软乎的被褥,松子糖和绿豆糕各称三斤,城里最好的胭脂水粉各一套,还有这几日换洗的衣物至少得有五六套,对了我比较喜欢浅色的纱衣……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啊。”

她眉眼弯弯,方才愁云一扫而光,哪知快活不过片刻,就猛然想起面前的男子已不再是初识的公子哥,而是扶桑神魔敬畏的东商君……姻姒双肩一颤,急忙扭头对上他的眼睛,改口道,“喂,我可不是因为穷所以才……才搬去你那里啊,虽然不比海泽富裕,我们浮台在诸神封地之中也不算差啊……四周环境恶劣了些,他们都知道的,我平日里出行向来也比较节俭……”

“呵,节俭?几万两银子倒是可以随口一呼,还是说,已经打定主意要用法术糊弄过去?”

“那、那是个意外……”她更紧张,“你赶快忘掉。”

“好,不提就不提。不过,软乎的被褥?”殷肆轻笑了一声,所幸也就顺了她的任性,眸中波光一动,“阿姻你也真着急。”

她张着嘴半天才弄明白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随即气得双颊通红,又不敢轻易顺着他的话挑起更加不知羞耻的话题,只得无力地扬声嗔怪:你不要叫我阿姻,我不准你叫我阿姻,我和你不熟……我和你真的一点都不熟……

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双手动作消停后,慢慢将掌移到并拢跪坐的双腿上,随即露出尴尬的表情来。觉察到女子的不自在,殷肆蹙眉问了句,“你怎么了?”

越是想在他面前表现得优秀与淡然,就越容易出丑……

她心中百般纠结,踌躇了许久才轻不可闻说了声:腿麻了。

噗。殷肆笑出声来,将折扇别在后领,伸手过去扶她。

姻姒犹疑,看看他的掌,又看看他的脸,始终没有将手递过去。男子叹了口气,支起身子猝不及防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就如同当初猝不及防低头亲吻她般肆意妄为,起身便往外去,口中不忘叮嘱,“我先带你过去,剩下的行囊叫玄苍随后来取。”

“我还没答应……你……放手啊……”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对于感情,这个男人似乎从来都不在意另一方的想法。

真是没来由的自私。她咬紧下唇。

*

姻姒一身繁复烟霞色华裳,层层叠叠堆在他怀中,轻盈灵动,像一朵迎风绽放的牡丹。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的侧脸,腿脚的麻木已然感受不到,双手自然而然环上他的脖颈——他的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巴瘦削,姻姒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忍不住腾出只手来摸了一下,又怕被他窥探到心思,别扭地抖了抖袖子,装作只是不小心才触到。

这就是她心心念念那么多年的东商君啊,和想象中一样英俊呢。

就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哦,同时也散发着“可恶”两个字的气息。

殷肆抱着她走出寺庙,一路也未见玄苍的身影。姻姒自身难保,无心再去琢磨他的去处,反正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生吞活剥了不是?这庙距离南坪街市还有一段尚且不近的距离,更不必说走去那幢鬼宅,就算东商君抱得动一路,她也未必能熬得住那些路人的目光。

“你……为什么要来南坪?为什么要特意来找我?”人还赖在他的怀中,声音却渐渐透着生分,姻姒一双如同琥珀色砂砾般的眸子死死盯住男子,“你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想看见你。”

“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我便是为了什么——你我辅佐在勾陈帝君左右,自然要为主上排忧解难。”殷肆并不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着,间或浮出一丝笑意,“如果你觉得我是为了寻你而来,我不想多做解释;当然,我不否认,在香盈袖原谅周自横不辞而别之前,在西参娘娘不那么讨厌东商君之前,我会不停地寻找机会接近你,你最好有觉悟。”

“东商君是在笑话我自作多情吗?”她挑了挑眉,咂摸着他的话,声音冷透,“我讨厌你的原因又岂止是因为你那日无声无息回去海泽?殷肆,你欠我的东西多着呢,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欠,绝不是几筐青梅子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他停下脚步,胸口的起伏她能感知得到。

“所以才说我们不可能不熟啊,你看,你也说从小到大。”殷肆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随即笑起来,“从很久以前,我就欠你东西了,是不是?越来越觉得自作多情的根本就是我呢,阿姻。”

他说他自作多情……对她?

东商君说对她自作多情……他对她有情,东商君殷肆……对她亦有情?

那种感觉如同濒死,姻姒本就有些晕乎的脑袋里瞬间涌入了更多意味不明的情愫,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这些话她从未奢望那个神尖尖里的神尖尖会坦然对她说出口,即便还是周自横的他,也从没承认地如此直白。

反反复复咂摸着他所说的话,而从血肉里迸发出的渴望与从骨头间蔓延出的排斥交融在一起,起起伏伏间惹得人头痛欲裂,不断说服自己,用铁筑起一道城墙,却在他一个眼神,一个勾唇间全数崩塌。挫败令人难堪,不够坚定的冷漠令她鄙夷自己,可若是背离那个由心传递来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更难受。

一定会更难受。一定会。

因为她到底是喜欢他的,不管是殷肆,还是周自横,她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曾改变。

姻姒撇开拢着红晕的脸,若非是纠结于西参与东商之间不算小的心结,她当真想站直身子好好抱抱他——然而那被泥水泡烂的折扇依稀浮现在眼前,她深深恐惧着这个男人的一切甜言蜜语不过是始乱终弃前的一支序曲。

庆幸的是,她的苦恼很快就被冲淡。

两人已行至南坪街巷,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她本该不好意思,转念又一想为什么要不好意思?这里是尘世又不是天界,只有街头巷尾的长舌妇人又没有神魔快报娱乐版狗仔队……再说她是被东商君抱在怀里诶是东商君诶,不管两人间有什么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被他抱着免受腿脚劳累这等天方夜谭之事自然是多享受一刻是一刻。

想到这里,姻姒心安理得地又往他怀里钻了一钻,贪婪地呼吸着沾染他味道的空气。

只是往昔熙熙攘攘的街巷今日看来有些冷清,甚至死寂,凉风习习,她有些惊愕尘世的温度怎地忽而就转凉了许多。日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远远望去就像是潜伏在地上的巨型怪物,姻姒吞了口口水,美眸不由向四下瞥望。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就像是相约好一般,早早便收了摊位,关紧门窗——即便是凡人,也能很敏锐地觉察到这附近弥漫着异样气息。

“‘即便是凡人,也能很敏锐地觉察到这附近弥漫着异样气息’——尘世中三流绘本小说一般到了这种状况,恐怕就该有不得了的人物出场了,是不是?妖气越来越浓,真令人不舒服。”女子的声音似乎是在说笑,尾音却幻化做正经,“你放我下来。”

殷肆蹙着眉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动也不动,只是眯着眼寻找这股妖气的源头所在。

于是她又说了一遍,顺势掐了他的胳膊。

男子这才稍稍给了点反应,沉默着把她扔了出去。

“疼……疼疼疼,你,你这个……混蛋……”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嗔怪男子的无礼,姻姒有苦难言,只能自认倒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耳畔响起飞鸟惊鸣的声响,她抬眼凝视着天边略略泛着红色的一条线,一片黑色的羽毛慢慢落在视线之中,又好像,远远响起了陌生的脚步声。

小游呢?她忽而扭头问一句,纯粹的直觉。

“还未来得及与你说,我与青青去了之前的宅子,她已经不见了。”殷肆的脸终于沉下来,顿了顿又言,“……连同那具干尸。”

“这样么?她那里的线索断了,还真是可惜呢。”姻姒扶着墙角站直身子,目光依旧望向远方,那从空旷之处传来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本来可以少去很多麻烦的。”

来了。殷肆轻声提醒着,随即推开了手里的扇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双更</P>

23长生药

什么来了?姻姒幽幽问了一句,然而在尾音消散之时,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巨大古琴被轻轻撩动琴弦,无端发出沉重且急促的声响,又像是光芒中和着脚步的节拍,恍惚间显现的熟识身影令她惊愕不已——那抹惨惨淡淡的羸弱身影,正是殷肆口中所言“消失不见”的蜉蝣虫妖小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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