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有暗香盈袖》作者:云折烟【完结 番外】(2014.7.14更新番外完結) > 【书香门第】有暗香盈袖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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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折烟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33

只是她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羸弱,面色苍白至极,怀中抱着一具骸骨,踉跄着走向二人。

“她……怎么会……”姻姒口中一顿,强压下涌动的心绪,“小游怀里抱着的白骨,应该是那个男人的罢?这才几日不见,变化得倒是着实叫人认不出来了,啧啧……”她本是想说一句玩笑话,只是说罢连自己都一点不觉得好笑。

少女本是漫无目的地前行,直到耳中响起姻姒的声音,近乎称得上空洞的双眸中才稍稍亮起一丝光泽,喃喃开口唤了一声,“爷……”

乖巧地冲着殷肆欠了欠身子,小游怀中白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时都有可能松散,而骷髅头颅处两枚巨大黑洞着实有些骇人。姻姒不发一言盯着她看,终于在小游扭头望向自己时张口,“你的夫君……他,怎么了?”

小游立在原地笑了一下,一番话出乎意料地淡然,“照姐姐之前所言,我让翟郎解脱了。”

她双手又紧,将怀中冰冷白骨紧紧贴合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亲吻着,摩挲着,疼爱有加,就好像与之并肩的分明是一位有血有肉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姐姐劝说的不错,翟郎他比之前更加愉快了,他每天都冲着我笑呢,还唤我和他一起留下来,留在尘世中……”

不知为何,蜉蝣妖物与骨骸这般亲昵的举动却叫姻姒难以忍受,也罢,一个对着作呕干尸也可以诉说情肠的女子,一具骨骸对她来说又算做什么?那种执着的感情,同样身为女人的姻姒,有被震惊,却并没有感动。

皇都南坪这些时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无端有些担忧,正欲询问,不想身边沉默了许久的男子忽然开口,“为什么不按我给你的方子喂他药?仅仅凭借你的修为渡给他真元,根本无法维持那具肉身!”

他说的急迫,连握扇子的力道都莫名重了许多。

就好像,一件期待已久的事情落空……

妖女神色又有些恍惚起来,顿了顿才淡淡出声,“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是啊,这些日子,您不在南坪,我是给翟郎停了药,我看着他一天天更加衰老,气息越来越弱,很痛苦,很难受……我也很痛苦,很难受,恨不得将毕生的修为都渡给他……不过,身为蜉蝣,我妖力弱,修为低,也知道自己之前为了翟郎消耗太多,剩下的时日屈指可数……所以我吃了他,将翟郎的血和肉一点点吞干净,只剩下如此美丽的骸骨,陪着我过最后的日子……”

他解脱。她亦解脱。

然而若无其事说出这等惊悚事实,到底是叫人难以接受的。妖物吞食凡人血肉和心脏,修为便得以增进,这也是她今日还有力气站在这里与他们二人说话的原因。

“所以你带着那男人的骸骨,是来与我道别的吗?”殷肆冷了眼神,负手而立,风带起他束发上的缎带,身影略显寂寥,“也罢,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无话可说。”

“爷,我还唤您一声爷。”气氛有些沉重,蜉蝣虫妖眨了一下眼,似乎是考虑了很久才说出这番话,“您……您真的是想帮我留住翟郎吗?那方子根本不是特意为小游准备的罢?延续凡人的寿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方子呢?即使身为神明,妄图改变凡人的寿命……也是难于登天的……您一直以来,只是在用翟郎试药……您想知道,凡人阳寿的极限在哪里……是不是?而且,我想您手中应该不止这么一副方子,也不止翟郎一个人不死不活地存在于世间……”

愈往后,她的声音愈发低沉,最后,竟连眸子都垂了下去。

未等东商君开口,姻姒已抢先辩驳,“好笑,他有什么理由费尽心思去做这等无稽之事?”

她到底是袒护他的,像是一件不容玷污的珍宝,除了她自己,再不能有别人说不好。

“他们都说……东商君是先任勾陈帝君与尘世女子结合所诞,对凡人之事极为在意,也没什么好奇怪……”

殷肆眯起眼睛,口气愈冷,“他们?”

“想必爷已经发现了,有位大人,眼下正在南坪落脚歇息,这些时日汇聚了不少我族前来参拜,惹得城中妖气浓重……我,正是听那些族人所言。”小游提起那个名字时,眼中流露出畏惧,“冥山妖王在碧玺水帘窟,爷和西参娘娘此番下凡,恐怕就是为了寻他吧?”

“你怎知我是……”她惊。

“前来参拜冥山妖王的族人中,有自浮台而出的妖物,他们说起过西参娘娘的样貌。我知道姐姐并非寻常之辈,而能与东商君大人比肩的女子,扶桑神魔中,只怕唯有西参娘娘一人了,我说得没错罢?”

姻姒眨了下眼,无声地笑了起来——这句话,她想她真是等太久了。

冥山妖王。继而心中开始掂量着这个算不得熟悉的名字:出生于冥山的妖物,修为不俗惹得众妖颇为忌惮,久而久之便自封为王,不过这些年游荡在尘世倒也没惹出什么大事,很快就被扶桑神魔所遗忘,亦从未入得她法眼,乍一听,甚至觉得陌生。

勾陈帝君所要她来探查的,定然就是这家伙无疑。

殷肆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鼻中哼了一声,“那么,小游是来与我讨个说法的吗?”

衣着素净的少女摇摇头,“无论如何,若没有爷的那剂方子,翟郎是绝不会活到现在的……我很感激,不管爷是不是利用了我,利用了翟郎……您做的事,总会有自己的理由……”她笑了一下,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扯出这种表情,让人看着揪心,“小游甚至在想,爷是不是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上凡人女子,希望得以和她相守一生,才四下搜寻着天下奇方,不违背道义地让凡人来试药,我的翟郎,只是您的众多试药人选之一……”

男子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蜉蝣虫妖所说的一切。

街上依然空旷,落叶打着旋儿从三人脚边飞过,檐角有水滴落,啪嗒一声在青石板上绽开花,印出一圈小小的水渍。姻姒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张脸还真是陌生。

“啊,要走了呢……我还想回到当初遇见翟郎的地方看一看,在那里消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罢。”小游将白骨收进怀中,慢慢转过身子,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宛若自语般呢喃着,“真想留下来呢,和我的翟郎一起……不过,好像做不到了……我已经在这世上多活了许多年,牵扯着另一个人的心魄和血肉……”

翟姓男子的骨骸镀着层淡淡金色,一截截吱嘎作响,真元散尽的蜉蝣虫妖合着那声音迈开步子,消失在街的尽头,就好像从未来过。

她的时间不多了,她不想在熟悉的人面前消失。

殷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神,扭头与姻姒道,我们也走吧。

一身华裳的女子却没有应声,只是仰起脸来一句话脱口,“香盈袖是不是也是东商君众多试药人选之一?”

突如其来的质问令他难以招架,殷肆怔住,半晌扯着嘴角佯装微笑,“……西参娘娘可真会说笑话,你莫将小游的话当真了。”

他没有解释,只是甩袖欲往前走,哪知刚迈出一步,便被姻姒拽住了衣角。他回望,女子琥珀色的双瞳此刻冷得有些骇人,她逼近,“你告诉我,你想我和小游的夫君一样心甘情愿为你试‘长生药’,所以才不希望我离开南坪的,对不对?”

她想起那夜他猝不及防的亲吻,以及惺惺相惜的神情……令人作呕。

“你不要胡思乱想。”殷肆敛起笑容,眉头紧拧,将衣角从她手中扯出来,“神明本就是永恒的存在,即便我身上流着一半凡人的血,可我的神息与修为皆位于诸神之上得以永生,几时需要你口中所谓的‘长生药’?”

她笑了一下,握紧的拳头松开,“东商君的确是不需要,可你怕这辈子犯下和先任勾陈帝君同样的错误——爱上凡人女子——你不想看见你喜欢的女人衰老后丑陋的样子,也深深恐惧着只有短短百年的姻缘,必然要寻一味灵药,得以延长她的阳寿。”

狭长的眸子瞥向一边,殷肆心不在焉理了理领口,觉得街巷里穿过的风有点冷。

“亏我之前还质问你,为什么知晓了我的真实身份后就远远躲开……你是觉得我不是凡人,不能以身试药,所以没有利用价值吗?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姻姒的眼神黯淡下去,语气间暗暗藏着不可言明的苦楚,“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他不可遏制地责骂出声,一把按住她的双肩,死死盯住她的眼睛,“对,这些年我是在寻一种能令凡人长生不老的灵药,我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上的人,是神还是妖,是魔还是人……我害怕自己犯下和父亲当年一样的过错,但我不是混蛋,我知道底线在哪里,我不会为了找一个甘愿试药的人而出卖自己的感情!”

从未见过这男人恼怒模样,双肩被扼得生疼,她只得木讷地重复着他的话,“你的……感情?你是说……你那样对我,并非是为了……”

“我对你是认真的,要怎么样你才会明白?扶桑神明都说西参娘娘冰雪聪明,可是我怎么一点都觉察不到呢?”殷肆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平复了心情,“如果那天你我将那条路走完,我一定会告诉香盈袖我是谁,而那些苦心去寻的长生药方,统统都是为她的出现而准备的,我会拼劲全力找到延长她阳寿的方法……我甚至考虑了很久,设下劫难渡她今生成仙……”

姻姒怔怔望着他,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松开手,苦笑一声,又继续道,“可是我忽然发现,她和我一般,是这世上永生的神明;啊,我是应该高兴的,从今往后,不需要再找什么药方,也不需要找凡人来试药……可是我很苦恼,那苦恼远远胜过心中的窃喜——西参娘娘原来那么讨厌东商君,她若知道周自横的真正身份,一定会狠狠拒绝我,我此生最重要的一段感情,怎么能开口就被拒绝呢?我不甘心的。”

红唇一颤,她出声,“所以……你就走掉了……”

“东商君从不做没有十成把握的事情。”似乎是对她的安静很满意,他弯着嘴角,扬手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这般轻佻的动作却着实叫人欲罢不能,“反正我们的时间很多,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西参娘娘不那么讨厌我,然后,接受我。”

姻姒眼圈有点红,心头萦绕的杂乱丝线今日一根根被他的理得服帖:他说得真切,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早点给他解释的机会,这样始料未及的告白让自己恍惚如同置身在云雾中,酥软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你把诏德泉让给我,我就原谅你,这样……可以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求和的妥协。

殷肆的笑容凝固住,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从牙间挤出三个字: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窝很良心啊,七夕双更啊,老血都吐没了_(:3」∠)_

最近工作有点忙,下次更新可能会时间间隔久一点,是个番外说小游和翟郎的故事,当苦兮兮的小短篇调剂一下口味吧,然后开启东商君的人渣之旅……………………………………

等大家恨透了烦透了不砍死他觉得不爽了就开虐了╮(╯▽╰)╭

当年的云欺风也没拉过这么多仇恨,4儿你妥妥的更渣括弧笑

殷4:我真没做什么损人的事,怎么就各门派声望仇恨达成了呢?</P>

24番外二桃花劫

女人总是太过贪婪。

很少有人清醒地承认因为感情而犯下的这个错误,一个念头消退,一个念头又起,错过了白天的阳光,又错过夜晚的月光。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心愿,却在不知不觉中渴望地越来越多,然后忘记最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或许口中还叫嚣着:不忘初心。

“可我若显出真身在人前,待日头落下去的那一刻,便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她见到他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注定这个故事笼着忧伤,或许微微荡漾着喜悦,然而在月亮升起的时候,终于消失散尽。

一身青衣的年轻男子目含不解,踌躇着上前一步,慢慢伸出手想摸一摸清秀少女一头乌发,不想却生生穿透了那个影子。她看着他,抿着双唇,一双眸子含情脉脉,生动地像是一幅画儿,远在天边的画儿,只是因为某种理由,飘落到了眼前。

他怔在原地,终于相信圣贤书外另有一片天,这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

蜉蝣成妖,修炼数十年得以幻化做人形,乃为浅浅一个影像,唯有缘人寻得,若妄图拥有血肉之躯现于人前,则朝生暮死,魂魄永不得再入轮回。

“即便如此,还是想让你碰触到。”

*

桃花池边暖风正好,南坪大大小小湖泊不计其数,她却独独钟爱这里。

伸出手臂,白皙肌肤在阳光下甚至可以隐隐看清楚经脉,池水中倒映的清秀面庞虽算不上倾国倾城,衬着这衣衫这景色,倒也着实惹人怜爱。每每这个时候她才承认,一副像样的皮囊对流连尘世的妖物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在想什么,小游?”谦逊的俊美青年指尖穿插在少女云鬓之中,如若珍宝般抚摸着,目光温润,生怕力道稍重就碰碎了她。

他唤她小游。自从知道她身份的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这般称呼她——那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始料未及地在他人生的书卷上铺撒上一片浓墨。

小游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将真身显露在人前,急不可耐地在他面前转着圈圈,看裙摆绽放成大朵的花,拉着他穿梭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感受着被碰触的悸动。他很惊讶,问她怎么能任性地用性命来开玩笑,她说她寻到了办法,终于修得一具皮囊,得以长长久久存在于这个世间,和他在一起。

什么办法?翟姓男子显得忧心忡忡,对于妖物的事情,身为凡人的他知之甚少。

小游只是微微笑,决口不提前夜吞下了多少颗无辜凡人滚烫的心脏。

她生来弱小不堪,害怕纷争,更没有想过用残忍的手段去加害别人……可是当她一边啃噬着人类的血肉,一边憧憬着和心爱男子尝遍世间愉悦之事,竟觉得那些血那些肉是如此美味,一口一口,连骨头都没有剩下来。

挥散那些不堪的记忆,小游勉强保持着笑容,一番话说得天真,“翟郎,你说,这桃花池周围,为什么没有桃花呢?多可惜,明明叫这么个名字。”

“那我的名字叫清云,就真的会幻化成清云吗?我死后,终将会化作一堆白骨,风化成灰,或许很多年后,连名字都不会再被人忆起,也不能来陪你看日落,呼唤你的名字……”男子一直弯着嘴角,静静等着她说完疑惑,“‘清云’又不是青云,乘风直上,步步青云。”

不比当年一贫二白的穷书生,此时的他已经是新科“三鼎甲”的探花,深的皇帝器重,被朝廷封了不小的官,还在南坪赐了处宅院,将父母亲眷安置在身边,他时常在想,是不是该找个良辰吉时,将小游也接入府中长居。

“曾几何时那般执着的东西,没想到真正得到之后,却觉得不值一提了。”冷冷笑了一声,翟青云全然不曾发觉,自己很不适合眼下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舍了这一身功名利禄,多换得几年阳寿,好好陪在你身边;我知道妖的寿命很长,长到凡人根本无法比及,我不贪心,我只求和你百年恩爱。”

小游抿了一下唇,眼圈有点红,“好,你说百年就百年,我们蜉蝣虫妖法力低微,就算再怎么修炼也无法和别的族人一样,我就像凡人般活一百年,然后和翟郎一起变成骨头。”

拉过少女的手握在掌心,翟清云忽然有些怅然若失,“可是变成一堆森森白骨后,就再也看不见这花,这水,这世界……小游,我不希望你拼命修得血肉之躯,只是为了陪我过区区一百年,你要好好活着,替我看着浮世变化。”

“那,骨头会呼吸吗?我对骨头说话,它能听得见吗?”

“或许不能,不过……”翟清云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怎么说得好像是临终诀别一般?我还没有迎娶你过门,就说了这么多不吉利的话,该掌嘴,该掌嘴。”

小游凝视着他,没有顺着那个话题接下去,继而将目光重新投降平静无波澜的水面,间或漾起的涟漪,隐约还能看见微小虫子的踪影,那些或许是她的同类。这般良辰美景,她看着看着就醉了,将头枕靠在男子的肩上,喃喃低了声音,“可我还是觉得遗憾,这里的风景这么好,却称不上‘桃花池’这个名字……”

“人面桃花相映红。”未等她的话说完,翟清云便抢着打断。

“你说什么?小游不明白。”

“没什么。”他温柔微笑,“我是说,这里有你就足够了。”

*

小游那时不明白,仍然一直一直扮演着美好姑娘的角色,只是眼神中的期盼慢慢变作贪婪,因爱而贪婪,希望久一点,再久一点,和他一起……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份情究竟因为什么而存在着,执着已经沉淀到血液里,好像成了唯一活着的目的。

有那么多的人,有那么多的心,她就有那么多的时间。

可是始料未及的是,她爱的那个人,却没有时间了。

她披上嫁衣,她嫁作人妇,她十月怀胎,她为他生子。她不知道从哪个时刻开始,她那年轻俊美饱读诗书的夫君就开始变老,他的头发变得花白,他的肌肤变得褶皱,他的眼睛变得浑浊,他的声音变得喑哑——凡人的时间好似风中飞扬的沙子,一旦开始流逝,就再也握不住。

她却一直是十五岁的模样,皮肤光洁,乌发红唇,没有一丝一毫老去的迹象。

她茫然地看着一切在她无法掌控中变得面目全非,恍惚间只有一个人,被时间遗忘。

她不再吞噬人的心脏,先前积攒的真元已经足以让她维持血肉之身活上很久,只是双手上沾染的鲜血已经洗濯不净:小游还记得,最后吃掉的一颗心脏是自己和翟清云孩子的——那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再过三日就满十五岁了,出落的与她娘亲一般,两人站在一起如同姐妹。

每每听到这般“赞美”,翟清云笑不出来,小游亦笑不出来——看在旁人眼里,她就是个怪物,不老不死的怪物。

她是妖,不是人,有些东西深得很,是一生一世,几生几世都改变不了的。

她终于承认自己有多么愚蠢。

*

“如果我有其他选择的话,一定不会做出那么多错事——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却没有办法停止对翟郎的喜欢,我多希望有足够强大的信仰,告诉我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下去,我的那些罪孽,又该怎么消除。”用脚尖碾碎泥土里的粉色花瓣,蜉蝣虫妖将脸垂作一个凄楚的弧度,喃喃低吟,“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桃花池边为什么没有桃花……”

她为翟清云犯下那么多罪孽后,终于得以像凡人一样生活。

可她终究不是个人,她的时间与他不一样,快一点,慢一点,都不一样。

殷肆第一次见到小游的时候,翟清云已经老得奄奄一息,依靠着妖物的真元勉强维持着一点点模糊的意识,而始作俑者却依然在那份孽缘中苦苦挣扎,不肯松手,她虔诚跪在他面前,“我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足以洗净昔日的罪孽,只要我的翟郎,还有呼吸,不会变成骨头,不会听不见我的呼唤。”

神明驻足而立,而后微微勾起唇角。

“我这里有一副蓬莱仙岛的方子,相传服用之人得以长生不死,或许可以帮到你。”男子顿了顿又言,“只是或许而已,除了这方子之外,还需的你耗损修为去护他血肉……即便如此,那男人的生命之火也会熄灭,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小游仰起脸眯起眼睛,只觉得阳光刺眼得紧。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得听候我差遣,不能再去害人,可听得明白?”

“我修为低微,眼下为了延续翟郎寿命,只剩下一二成,还能再害什么人?”少女长睫上沾着晶莹水珠,轻轻一颤,就落了下去,“小游只盼着,无人来欺负我与他。”

“不会有人敢动东商君的属下。”殷肆摇了一下扇子,将目光从那具衰老至极的男子身体上移开,想了想又道,“如果我寻到更好的长生之药,会第一时间交给你。”

“东商君……为什么要寻那样的药?难道说,你也爱上了一个凡人?妄图改变时间……”少女止不住提出疑问,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一时间无法接口,只得小心翼翼得看着面上神色算不得严肃的高挑男子,“小游……不是那个意思……”

他怔了怔,半晌才将扇子闭合,轻声道,“我只是害怕,有朝一日会爱上。”

*

“大概是最后一次了罢,这日落……”

身形单薄的少女搂着一具骸骨坐在河岸边,眼神空洞,几近百年,这里还是被人们唤作桃花池,依旧没有桃花。在微醺的阳光中,怀中原本冰冷的骨头渐渐有了温度,比起翟郎留给她的温度,似乎还差一点。

只差那么一点点,呼吸与不呼吸的差距。

蜉蝣,朝生暮死,或许值得悲悯——她想她还是活得太短了,不明白的事情又那么多,在翟清云无法照料她之后,只能如履坚冰在这个世上挣扎着:直至此刻,她依旧不明白桃花池边为何没有桃花,不明白爱情为什么会输给时间,也不明白东商君究竟有没有爱上西参娘娘。

水面圈圈涟漪,随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她将不复存在,带着那具白骨一起。

她就是这般爱他,热烈而直白。

“人都说蜉蝣朝生暮死,值得悲悯。”少女垂下眼,怜爱地看着骷髅深陷的双眼,仿佛其中正映着她的身影,“可是翟郎你看,我这一日,可真长呢。”

直到最后,她还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从未改变。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年前写过的断断续续的一个梗,关于蜉蝣的,坑了。

现在整理了下,想想还是写个小番外,有点碎碎念,和正文内容啊风格啊关系不大,大家就当调味品看了吧

你们看我其实能写很酸很煽情很正经的东西[]~( ̄▽ ̄)~*

然后嘛,下面就是殷4的人渣事迹了,赶脚一定会被大家骂呢

前方高能预警,我其实很黄爆的,写H片段万一玩HIGH玩过头了不要骂我啊去骂男主骂男主骂男主……都是男主的错啊啊啊啊啊啊【才没有特别喜欢写羞耻PLAY呢哼唧】</P>

25火花上

“海泽既与浮台交好,我应了要助你,就定然不会食言:沙海吞噬给浮台带来的干旱并非只有诏德泉一个法子可解,浮台需要什么,只要海泽有,你大可来向我讨,我甚至可以亲自送到浮台城门外……独独诏德泉,我不能让给任何人。”

殷肆的话萦绕在脑海中,她立在原地,还未来得及问出个为什么,就看着男子扭头渐行渐远——他真是很失礼,这么将她一个人丢在路上自顾自往前走,只留下一个不浓不淡的背影好似诀别,明明前一刻钟还将她抱在怀里……

然而细细一想,这次似乎是自己失礼在先。殷肆寻长生药,利用妖物的痴情让无辜凡人为他试药,东商君无论做了什么,只要没有害人,好事坏事都与她无关;是她误会他本意,惹了他生气,妄加揣测不说,还在人家刚表白完就急不可耐开口要东西,坏了好不容易才有的气氛……他是该发脾气的。

如果方才那些算表白的话。

姻姒又想,如果东商君当真愿意助浮台渡过十三年后的劫难,倒也不那么叫人讨厌了。

脸颊上微微泛着红晕,她想起二人本该是同路,只是缓过神来那家伙已经挂着张黑脸飘到了几十步开外:她就这么提着裙摆追上去,莫名就像是认了输认了怂;可若就这么赌气僵持着好像也不是个办法,到那鬼宅里住就是进了他的地盘,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时候提出断绝友好合作关系,无疑连带着那些缓解她经济危机的承诺也一一成了泡影。

她只是想睡床软乎的被褥,仅此而已。

正当踌躇之际,殷肆却停下了脚步。他解下腰间的碧玉笛搁在唇边重重吹出尖细声响,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中很有穿透力或者说杀伤力,好像是在将一切不愉快都发泄出来,又好像是在用一种不怎么坦诚的方式来引起她的注意。

她怔了一怔,不明所以地抬眼看着他。

殷肆这才转身,板着脸故意呼了一句:还不跟上来,难道是希望我抱着你走吗?

自打第一次见殷肆,那笛子便悬在他腰间,里面藏了把细细的短剑,她只当是隐藏兵刃和故作风雅的物件,从未听他吹奏过,这声“石破天惊”的刺耳笛声也从侧面证明了她推论:东商君根本不会吹笛子。

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无比动听。

动听到简直想让人落泪。

真是逊呢,碰上这个男人就没辙。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真真是怕了他。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有朝一日她若对东商君三个字无动于衷了,她一定就不是她了。姻姒冷哼了一声,暗暗自嘲着,随即扬起脸来冲他微笑,双手提起裙摆迎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奔跑而去……

*

“这宅子多少时日没人收拾了?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指望你和青青两位大爷能做什么活儿?呵,到最后还不是得麻烦玄苍出力?说起来,搬过来住也没什么好处嘛,要不是看在你苦苦哀求的份儿上,我们才不要自寻麻烦呢。”前脚刚迈入小游先前的住处,姻姒就蹙起秀眉,好似可以看得见空中飘浮的灰尘,又或者是翟郎临终前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像作祟,她总隐隐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都是明理之人,骨子里相似,偶尔的小心思也彼此心知肚明。沿途的不愉快很快就搁浅在心底,绝口不再提。一路深深浅浅的绿色,沿着路蔓延至正厅,引着他们前行。四下隐约能闻到新剪枝叶后散发出的香味,地上散落的枝叶也已被清理掉,姻姒有些惊愕,不知是何人来过这里修剪草木。

“喔,照西参娘娘的说法,苍老师倒挺有本事。”听罢女子所言,殷肆只是笑。

“那是自然!你看着吧,这屋子,这院子,要是玄苍在,不出一个时辰,保证给你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脚悬在正厅的门槛上,她一番话的尾音打着旋儿消失在空中,“……呃,玄苍?”

眼前的景象令她始料未及:玄苍正坐在椅子上低头喝茶,听得她唤这才慢悠悠抬起眼,而他身后绑着头巾挽着袖子哼哧哼哧挥汗如雨挥着抹布与桌角一块污浊做斗争的青色清瘦身影,不是佘青青又是谁!

“娘娘,东商君,你们来了,一路可还安生罢?”白发男子搁下茶盏起身行礼,不忘瞥眼唤了青蛇精,“青青姑娘先歇息罢,西厢还有十六间房待会儿再去收拾,对了,方才我见后院回廊上也落了不少灰尘,一并打扫干净。”

不是提议的口吻,更像是温柔的命令。

“啊,好。”满口答应,唤作青青的妖物满脸都是对玄苍的信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另外两人的存在,继而扭头,“爷,您回来了?香……你……咳,西参娘娘,那个,你们聊着,我、我先去打扫后院,一会儿再过来,很快就来,很快!”

她说话吞吐,走动间目光才依依不舍从玄苍身上移开,又落到桌案上搁着的一盘子吃食上,虽然不及刚出锅般热乎,肥瘦得当的肉丁裹着粘稠酱汁,着实诱人。佘青青走着走着,望着望着,食指就不由自主含进了口中,口水几近要顺着嘴角流下来。

“不许舔手指。”玄苍冷冷望了她一眼,弯曲的指节扣了扣桌面,严肃道,“步子慢些,走路要行得稳,走得正才是。”

“我本就是青蛇,蛇走道儿就是扭着……”

“你现在有腿。”

一向咋咋呼呼敢与主上顶嘴闹脾气的妖物竟然破天荒低头认栽,撅着嘴快步走开。

他们两个几时相识?又几时变得如此熟络?姻姒长着的口半天才合上,顺带抬手替殷肆托了一下下巴:到底是玄苍有办法,再怎么不守规矩不知礼数的妖魔鬼怪落到他手里,都有法子整得服服帖帖……又及,依稀间想起了当初自己被说教时的情景,这般的苦头可没少吃过——改日有必要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对佘青青同志当面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苍嬷嬷。东商君低低吐了一句,惹得西参娘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并未觉察自家主子发笑,玄苍冲着佘青青的背影无奈摇头,露出“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这佘青青终于也有吃瘪的时候了,若是得空,可得麻烦苍老师帮我教教她规矩,免得带在身边尽捅娄子,惹得人笑话。”似乎是想起什么事情,殷肆哼笑了一声,荡到桌案边弯腰嗅了嗅碗碟中肉食,顾不上去拿竹筷,捻起块肉就往嘴里塞,“唔……苍老师厨艺不错……不过,这些时日府中无人,也没得开火,你们打哪儿弄来的生肉?怎么,你来这里之前还特意去逛了菜场?想得可真周……”

“宅子里的老鼠一共捉了七只,斩了头尾,正好凑够一盘。”白发男子答得很平静。

“……到。”

嘴里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来,东商君此刻脸色出奇地难看。

姻姒乐得眼泪都快飘出来,冲着玄苍竖起大拇指。后者则保持着毫无波澜的表情冲着二人行了一礼,端起那盘红烧老鼠肉朝后院走,口中不忘与身后二人道,“我去看看她有没有偷懒,晚饭的话,我一会儿就去准备。”

在那抹淡得如若烟云般的影子消失后,殷肆才双肩一松,扶着椅背将嘴里的东西呕了出来,头顶上笼着驱不散的阴霾——想他算计起来睚眦必报,只有戏弄别人的份,从未丢过自己的人儿,只此这么一回失误,还是当着这女人的面。

所幸有姻姒更为在意的事情,也就无心去嘲笑他。

寻了处位子坐好,女子琥珀色的美眸动了一动,流转出异样神色,幽幽道,“你说,玄苍不会是……是那个罢?我与他同吃同住那么多年,也不见他喜好龙阳,今儿我见他看佘青青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些意思;俗话说的好,每个男人在遇见喜欢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喜欢女人,他若真是断袖,我,我……不行,我还是舍得不让玄苍跟你走……”

“跟我走做什么?我的取向很正常,要跟也是跟青青,再说了,你怎么知道青青是男人?我几时说过她是男人?”殷肆仍在纠结于吃下去的东西,毫无形象可言地呸着吐沫星子。

很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诶,那时你不是说青青不是姑娘家吗?我还摸过人家身子,若真说是个女人,那也确实单薄了点。”姻姒挺胸,毫不忌讳地晒出女性特征。

殷肆这才低低笑了一声,解释着,“青青是千年蛇妖,又生于混沌之中,雌雄同体,幻化成人形没有任何男女特征,她也乐得如此亦男亦女。啊,待她第一次蜕皮后就该有个说法了,可这也得取决于她喜欢的人是男是女——虽然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西参娘娘饱读诗书,应该知道某些妖物如此习性的罢?”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怎么,我说佘青青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男人或女人,你似乎并不高兴?”

“怎么高兴得起来?”姻姒低头想了一会儿,双手捂胸口,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我觉得玄苍前后都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P>

26火花下

玄苍端着盘老鼠肉驻足院中,忽然觉得自己还真是多事。

抬眼便见揉着腰坐在石桌边打呵欠的佘青青,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样子,一袭碧色纱衣松松垮垮裹着纤细身子,风一过便撩起裙摆,露出雪白长腿——扫帚抹布统统扔在脚边,似乎已经休息了好一会儿,倘若他不来盯着,恐怕还要继续休息下去。

她根本没有想要打扫的意思。

“真真是世风日下。”白发男子拧着眉悄然无声走到佘青青面前,重重咳嗽了一声:他已经忍了许久,眼下恨不得找个麻袋将这个不知检点有伤风化的妖女装进去,敲晕了拖走当废品直接扔掉。

催债鬼驾到,青蛇妖大惊,慌忙屁股离了石凳弯腰拾起扫帚,连连辩解,“我很快就会……弄、弄干净的,就歇一会儿,你等着,一定在那盘东西还热乎的时候就打扫完……一定!”

“早知青青姑娘如此言而无信,在下手中这盘吃食,就不该为你备着。”玄苍凝视着她,无端地威严,语气半是愠怒半是失望,“本一个时辰能做完的活计,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完成?耽误了我家娘娘用晚膳,这罪责是由你来担,还是由你家主子来……”

“西参娘娘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她要吃晚饭,我就不要吃吗?”无礼打断他的话,佘青青美眸一撇,“你手里的那盘菜,不是为我做的吗?既然做了,又只有我能吃得下,你作甚还故意刁难我?哼,自我修得人形以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进进出出都是小妖们伺候着,就连爷也使唤不动我,要不是因为那盘菜有点儿意思我想尝尝……你再嚣张,看不我抽花你的脸,拔光你的毛……”

她一番话说得狠绝,好似张口就能露出沾着毒液的蛇牙。

看着她张牙舞爪沉默了片刻,玄苍终于有了些动静,宽袖轻轻一动,碗碟一转,手中喷香的肉食连同着汁液一并翻倒在草丛中……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佘青青惊呼连连,心疼不已,急忙弯腰去捡掉落在地的肉块,只是指尖刚沾上些浓汁便被玄苍一把扼住手腕,责骂道,“你是得有多馋?这掉在地上的东西你也捡来吃?”

她扭头,狠狠瞪着他,“我按你说的打扫屋子,已经是给足面子了;现在捡你扔掉的东西你还要管,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爱管闲事的男人?哼,依我看,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报复我的吧——是啊,我是伤过你的脸,可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只是在教你规矩和礼数,在下生平最见不得举止粗鲁和不讲个人卫生的家伙。”

“举止粗鲁?我?”佘青青喃喃重复着他的话,继而将目光移到被扼住的手腕上,冷笑道,“光天化日欺辱良家妖女,你他妈说我粗鲁?”

玄苍自觉失态,刚想松手,熟料那蛇妖竟反手拉扯住他的衣袖,借力顺势倒在他怀中,一双美眸风情万千,微张的饱满红唇几欲贴到他的脖颈;通透碧纱无风自动,不过眨眼瞬间,长腿便缠上了他的腰,女子发髻上的青黄色缎带随着他的白发朝一个方向飘,几抹颜色渐渐融合,煞是好看。

带着胜利般的笑容,佘青青紧紧贴在玄苍胸前,将另只手顺领口缝隙探入他衣内,肆无忌惮上下游走抚摸——不同于蛇冰冷的体温,男子炙热的肌肤灼得她喉头干渴,迷离间说着半真半假的话,“你……就不觉得有时候我的举止还很值得细细品味?我现在的样子,可还算得上粗鲁?”

“青青姑娘这是在引诱我吗?那恐怕要让姑娘失望了。”玄苍稍稍有些不自在,双颊分明有些发烫,几番挣扎未果后这才放弃,他最不擅长对付热情过度又不讲道理的异性。

“失望?怎么会?除非你对女人不感兴趣……”她挑了眉毛,又凑近些许,指尖不断捻揉着男子胸口的凸起,坏心眼地笑着,“就算你喜欢男人也没关系,待我蜕皮之际,变个男人给你瞧。”

并未落入圈套,他冷笑,“实不相瞒,你的行为举止确实值得让人好好品味与琢磨:我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对老鼠有如此执念的蛇妖。”

缓缓将佘青青推开,玄苍只是含沙射影地讥讽着两人初遇时她的跋扈模样,“空修得一副漂亮皮囊,却半点不知人情世故,不懂礼数规矩,更不知晓羞耻为何物——幸亏你跟着东商君,若流连于尘世中,肆意妄为,定然会祸害无辜凡人。”

你……强压下想去解腰间鞭子抽他的冲动,佘青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扬脸道,“你多虑了,我才看不上那些肉眼凡胎呢。”

她顿了顿,忽而正色起来,死死盯着白发男子的双眼,好似要从其中挖掘出什么,末了才开口出声,“玄苍,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看上你了,要祸害就祸害你一个;你那么爱多管闲事,兼爱众生,生怕我去祸害别人,不如就亲自收了我——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我佘青青,等你一句话!”

她说得豪迈,说得认真,说得天地动容。

“是在说笑话么。”玄苍怔了一下,压了声音嘟囔,你看上我哪点我改还不成?

“谁与你说笑?”青蛇妖勾着唇角上前一步,一脚踩上石凳,抬手拍了拍男子面颊,浑身透香,“你若是愿意呢,今晚咱俩就去拜个天地喝个喜酒洞个房,以后晚上我归你,白天你归我,如何?”

明知这火坑跳不得,可玄苍怔了怔,还是鬼使神差地顺着佘青青的话接了下去,“这晚上我懂,可白天,我怎么个归你法?”

“你轻功不错,又喜欢打扫屋子,可以替我捉老鼠;厨艺一流,捉到了老鼠就做菜给我吃呗,反正爷早就反感我吃生食了,我跟了你,至少顿顿能吃上热乎的老鼠肉。”轻佻地冲他点了点下巴,妖女微微一笑,“这条件很划算。”

“所以,你感兴趣的只是老鼠而已。”

长长松了口气,玄苍摇摇头,生硬地挪开她的手,“与你说不清道理。罢了罢了,后院清理的活计放着,待会儿我来做。折腾一日,想必你也乏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先说好,老鼠肉没有,就算再捉到,我也不会用来做菜;还有,我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挑食不吃的话,要么自己出去吃,要么就饿着。”

他望一眼蛇妖略显失望的脸,强忍住笑意,“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用其他食材,也一定能做出比那盘老鼠肉更合你口味的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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