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怎样?她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九转合欢散,乃是冥山妖王毕生最得意之媚毒,但凡饮下此毒的女子,每至朔月都会毒发一次,症状一如既往,九月一轮回,一次比一次更加痛痒难耐,若不行房,必将焚火攻心而毙。”他轻轻哼了一声,好似想起这点来浑身的阴霾都能被驱散,“顺便好心再提醒西参娘娘一句,解毒之法需得是同一男人精血,否则,还是会死。”
姻姒听罢眼角欲裂,牙齿咬紧了被褥,指甲几近嵌入掌心皮肉中,生生将泪水压了回去。
见她依旧倔强不语,殷肆终是忍不下那口气,推开扇子挑衅扬了声音,“即便知道九转合欢散的药性是这样,你还叫我滚吗?”
然而那声回答几欲是从女子身的最深处迸发出来的:
“……滚。”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三观猎奇,节操为零,已放弃治疗。
我知道如果只发一章殷肆就是被骂死的节奏,今儿晚上还有一章,算是“事后”,稍微洗洗白下殷肆的感情观。以后还是攒着不定期更新每次多发几章吧,希望大家理解。表示这文会很纠结,曲曲折折大起大落很多,如果哪一天各位发现此文实在难以下咽,请悄悄离开,跪求别骂。
想调戏作者【看剧透/看八卦/看渣图】的亲们可入群【匪气凌然 314535269】标注烟二所写过的任意角色名便可</P>
30后会有期
巨大的石门开启后又闭合,殷肆站在门外,慢慢整理衣服,一连三次系错了领口的扣子后,终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心像是被搅乱了的深潭,始终无法平静。
很多年未尝过这种忐忑滋味,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那个女人能令泰山崩于眼前依旧从容的东商君这般窘迫——他几乎又是逃着出来的。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静静听着里头的声响,然而这里不比屏星道上的雕花冰墙,无论如何也听不出她是否在哭。又站了片刻,他抬手凝出一道法诀,掌心忽地腾起一道青色的烟,烟散之后,佘青青的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碧衣女子见得自家主子,慌忙扔掉了手中在吃的东西,将手在裙摆上来回擦拭了几下,这才发出疑惑,“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强行唤我的术法极耗神息,早与你说过,还是少用为妙……唔,这里难道是碧玺水帘窟?您已经动手了?”
终是扣上了最后一枚盘扣,殷肆点点头,“人已经杀了,后事处理一下……还有,去看看那个女人。”
“原来是这事。”佘青青松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刚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哪个女人?”
殷肆看了她一眼,默了半天才从憋出四个字:西参娘娘。
青蛇精脚下一个趔趄,“您……您把她也拖下浑水了?为了区区一个冥山妖王,值得吗?这事若是叫玄苍知道,还不得气疯掉,说不定还会惊动到前任西参君那里去……那,那她没事吧?没受欺负吧?”
“本该我去照顾的,不过发生了点事,她不太想见我……不管怎样,你先带她回住处,好生伺候着,今日之事,谁也不要说,也不要再问。”这等时候,却需的下属来帮忙善后,殷肆自嘲又自嘲,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眼下一般可笑:抱了喜欢的女人,却连留下来照料的资格都没有,被人赶出来的滋味可当真特别。
心思玲珑如佘青青,顿时就明白过来是谁欺负了谁,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道恭喜还是该上前安慰,踌躇了片刻推了石门,丢下句话,“……爷您这次玩儿大了。”
殷肆的表情很复杂,立在原地喃喃,“是她把我玩儿了。”
*
姻姒不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回去那鬼宅的,佘青青与自己说了什么她也全然不记得了。她只是困得要命,由那蛇妖侍候着梳洗,之后睡了很长时间,做了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叫她的名字,不,也许不是,也许是她在呼唤另一个人的名字……
再睁眼时,已经是隔日的下午。
她睁着眼在床上发呆了片刻,随即听见门被人从外推开的声音,本以为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正欲破口嘲讽时,抬眼却见玄苍端着汤药走进来。他见她转醒,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嗔怪,“早就与娘娘说过凡事不要急功近利,昨儿深更半夜跑出去,天大亮才回来,就算是与东商君一起共事,也应当注意时辰注意分寸,索性是没受伤……我熬了安神的药,趁热喝一点罢。”
姻姒支支吾吾应了一声,起身洗漱,暗忖着殷肆一定是编了什么理由才将玄苍蒙混过去——也好,如此不堪之事,她也不准备告诉至亲之人。
玄苍拧干帕子递过去给她,又道,“此事已由东商君向勾陈帝君汇报,帝君有口谕,罪尤冥山妖王被诛,南坪聚集妖物散尽,娘娘功不可没,待回浮台之后,必有嘉奖。”
“哼,他传消息倒是快得很……”她擦了擦脸,又将帕子浸没在水中,一想起昨夜与殷肆的缠绵,不禁面上微微发烫,漾起红晕,“这么说来,他也回来了?这里?”
“这里是东商君在尘世走动所下榻的宅院,正事办完,自然要回来的。不过,昨晚他在娘娘与青青姑娘回来之后才到,恐怕还有些私事顺道去办了罢。”玄苍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忽而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娘娘可还好?似乎还有些发热症状,我去打盆凉水来给你敷一敷。”
姻姒拨开他的手,淡淡回话,“我无碍的。”
白发侍从心一紧,“我听东商君道,那妖物善用阴毒,你与他一场鏖战,吃了不少苦头。玄苍自知不谙武力,唯恐给你们添乱,然我幻化做天狡真身尚有速度上的优势,娘娘又为何不肯带我前去?这里虽不比沙海征战,可若是我在的话,至少能够……”
“玄苍。”她打断他的话,平静道,“有些事情你帮不了我的,连我自己……都帮不了。”
殷肆那般待她时,她做了些什么?他可以说走就走,说弃就弃,说滚就滚,她却只能猜测着他有没有生气,何时再能见面,又或者带着忐忑心情去接受一场不怎么欢愉的欢愉。如果那个侵犯过她的男人现在说,那根本就是早早计算好的一次奸污,她除了沉默,还能怎样?九转合欢散的毒依旧会复发,如果下一个朔月他狠心不出现,那么等着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到底何德何能,令堂堂东商君纠缠至此!
玄苍看了她很久,却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只得轻声劝一句,娘娘喝药罢。
正当主仆间双双沉默之际,蛇妖佘青青却大步走了进来,一如既往无礼,甚至连敲门都没有,直至见得玄苍皱着眉头凝视她时,才呼了一声向着靠座在床榻上西参娘娘行了一礼,“娘娘……你,那个……啊对,可好些了?”
玄苍轻不可闻叹了口气。
姻姒点点头,勉力朝佘青青笑了笑——她与殷肆之间发生的事情,只有此妖一人知晓,她肯为她保守秘密,这一点令她很是感激。
“青青姑娘此番前来,可是东商君有何事要传达?”
“爷在正午的时候已经离开皇都南坪了,他怕扰了娘娘休息,特意嘱咐我待你醒来时再来道个别……”佘青青犹豫了片刻,又偷偷打量玄苍一眼,“……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也在。”
“这个家伙”适时挑了挑眉,“南坪祸患已除,东商君为何不在人间多游玩几日?可是海泽有什么要紧事需的处理?我见方才神使传达勾陈帝君口谕,虽未言明,说话间亦隐含劝归之意……”
“实不相瞒,爷也是今早归来才得到的消息:海泽西南挖出一尊紫玉九龙鼎,不知是何人在何时埋在那里……你们也知道的,鼎这东西象征权贵,无端出现在海泽,终归叫人猜忌。这种事处理起来很棘手,爷犯愁得很,只好先行离开。”佘青青无奈垂眼,扯了扯腰间亮闪的坠饰,抬眼又道,“真不知道那些神明鬼怪是怎么想的,爷要是有反心,早就动手了,还等到今天唯恐奸人算计?他若想要扶桑,那个勾陈帝君,哪里会是爷的对手……”
玄苍重重咳嗽了两声:这些话可莫要在旁人面前提及。
“爷还说,要娘娘好生歇息着,若是得空,定会去浮台探望,请娘娘宽心。”她顿了顿,一双美眸又望向姻姒,“那我就在此别过,待会儿还要去收拾包裹……爷走得太急,前些日子在街市上买的松子糖还落在屋里,我得给他拿回去,免得他念叨。”
心弦一撩,又被一双无形的掌压制。
“青青姑娘路上小心,回到海泽替我向东商君问好。歇几日我与玄苍就启程回浮台:帝君寿辰将至,是时候回去准备寿礼了。”姻姒面无表情将披散的乌发揽到一侧,顺着肩膀垂下,继而扯了玄苍的衣袖,“你送送她罢。”
玄苍毫不掩饰地露出不情愿的表情,然而在自家主子眼神的威慑下,还是冲着那青蛇精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
一青一白两抹身影并肩走在回廊之下,出落成一幅极美的画。
玄苍无不纠结地想,若是此时响起个《千年等一回》的曲子,或许就能演一出白蛇传了。
正当相顾无言之际,身边蛇妖忽而一个箭步越到他面前,抬手生生将他拦下,妙目紧紧盯着他的脸,一番话带着些许怨气,“都说眼不见为净,现在我要走了,身边少了我这个又粗鲁又不知检点、不讲个人卫生还不会做家务的妖女,你高兴了罢?”
“嗯,稍微有一点点高兴呢。”他老老实实回答。
“你……”她气得跺脚,末了又重新正视他,一字一顿道,“可我喜欢你呀。”
“青青姑娘又在说笑了。”白发男子笑的云淡风轻,毫不客气地拆穿她的阴谋,“说罢,走之前想吃点什么?除了老鼠……眼下这个时辰,还来得及给你做几道菜,再做个点心路上吃……豆香茶饼要不要?或者,酥糖玫瑰糕?”
“想把你吃掉,吃到肚子里带回海泽,连骨头都嚼碎,一点肉末都不剩,可以吗?”明明是想说句情话,熟料开口就像是最阴森的赌咒,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只好敛起疑惑表情,很认真地又补上句话,“玄苍,我没在与你说笑话。之前说看上你也不是说笑,我想了一个晚上,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比喜欢老鼠还喜欢。”
“之前还说不要听我说规矩,不喜欢我了,现在怎又好改口?喜欢这种东西,在青青姑娘看来就是如此不值钱吗?那被你喜欢,对在下来说也毫无意义。”
他故意转过身子不去理睬,见她气鼓鼓撅嘴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伤人,片刻后才道,“我还是那句话,等你改了一身臭毛病再说。”
“可我若都改了,这世上,就再没有佘青青了!”之前蛮狠不管用,眼下说情不管用,她急得扯着玄苍衣袖就开始撒娇,“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之前的那些话,说得太重了些……本以为我家爷会缠着西参娘娘很长一段时间,我可以慢慢跟你学啊,可是哪知道他居然做了那种……呃,哪知道他就这么回去了,所以我也不能长留。玄苍,你不要生气嘛,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那个,其实我还是挺好的,过些日子就要蜕皮了,彻底变成女人会更漂亮的,你都不喜欢吗?”
“我不明白姑娘为何如此执着。”
“因为你会捉老鼠啊,还会红烧呢,比猫还厉害。”她眼睛亮闪闪,“昨晚我在厨房吃了些剩饭冷菜,一点也不好吃……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每天坐在家里就有热乎的饭菜吃,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我是天狡,不要拿我与猫相比。”他瞥她一眼,重重抚开她的手,“青青姑娘还是早些上路罢——在下忽然想起,厨房的食材今早都已用完,约莫做不出什么吃食来了。”
佘青青一愣,难得地听明白这道逐客令,失落道,“那、那我走了。”
玄苍心于是又软,“不说个‘后会有期’吗?不说的话,好像不合礼数呢。”
她扯了扯嘴角,拱手行礼,“后会有期。”
*
佘青青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后会有期就一定会再见面,如果真的是这样,她除了想对玄苍说一声以外,还想替自家主子向那西参娘娘说一声。
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麻烦,还需得先把自己的毛病统统改掉——她想玄苍或许是对的,不然,她那位集诸多臭毛病于一身的主上大人之情路,也不会走得如此坎坷。
收拾好行囊,最后望一眼这空宅,青蛇精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哪知刚迈出门槛,就差点儿踩上什么。她低头,发现是一只用帕子叠成的老鼠,身子圆滚滚,脑袋拧成个结,尾巴拖得老长,小巧有趣。曾经在尘世游荡也曾看见过小娃儿拿捏着这个玩耍,想要抢来玩便惹得那些娃儿哭哭啼啼,惹人生厌。
老鼠啊。她自然知道这是谁做的。
满心欢喜拾起来握在掌心,帕子上似乎还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她笑,笑的眉眼弯弯,忽然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蠢。绕路跑去玄苍房间找寻,却又空无一人——这个点怕是出去买菜了,是特意在她走之前送到门口来的。
他算好了时辰,知道两人不会碰上。
依玄苍那样的别扭性子,送亲手做的小玩意给女孩子,想必也是极为不自在的。逃便逃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天下之大,没有她捉不住的老鼠。
既然说了“后会有期”,就一定会再见面。佘青青肯定。
到那个时候,再问问他……愿不愿意给她捉很多很多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P>
31寿宴上
一切好像就这么平静了下去,宛若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回到浮台后的西参娘娘,再也没有见到东商君。
日子还如同先前一般一天天流逝,臣服于他的神魔妖鬼依旧每日呈上来帖子,内容无非是哪里哪里收成不好,哪里哪里又断了水源,哪里哪里挖出了稀世珍宝,哪里哪里又遭了异族的侵犯……她认认真真地翻看,认认真真地审阅,认认真真地解决一件又一件棘手的事情。
却忘了如同曾几何时那样,认认真真地想念一个人。
她时不时倚在窗口出神,看日升月落,看光影变幻。明明不想去想的,却不得不去想去算,那九转合欢散毒发的日子何时会到来——她终于明白,这辈子真是注定要输给殷肆的,感情的这盘棋输的丢盔弃甲,输的落花流水,一晌贪欢,从此往后却都要受他牵制,若想解脱,唯有一死。
却再不能任性去想杀之而后快——他若死了,便是生生断了她的解药,她也活不成。
她现在孤立无援,甚至连一个可以诉苦的人都没有。
想见他,无时不刻地想,纵然会被讥讽嘲笑,纵然只会彼此伤害,也想在他的怀里稍稍停留片刻;可是她又如此骄傲地让他滚开,待到下一个朔月之夜,若他对她还有一丝情谊来寻她找她,与她缠绵,彼时她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呢?
她不想就这么被他牵制着,一点都不想。
见姻姒房中的灯一直亮到深夜,玄苍有些不安,借着送宵夜难得失礼推门进去。虽然没有言明,然而自南坪除妖一事完结之后,自家主上便一直闷闷不乐。他早就有些在意,进屋却见那抹单薄身影伏在桌案上已睡着,唇边惹上笑意,拾起外氅替她披好,不经意间却看见一堆奏折下面压着几本书。
《毒经》、《天下奇毒一览》以及《五毒卷》。
全然是记载了天下古怪毒药的经卷。
玄苍的眉越皱越紧,暗忖片刻,他握住姻姒手臂不动声色把脉,见脉象一切正常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来。动作间不想却惊醒了她,姻姒揉揉眼睛,直起身子喃喃唤了一声,玄苍是你啊。
“如若不然,还会是谁?”白发侍从半开着玩笑,指了指手边的羊奶与杏仁糕,顺口就接了下去,“东商君莫不是又哪里惹了娘娘,害得娘娘这般挑灯夜读,莫不是想要寻个法子毒倒他罢?”
“怎么会呢?”她的目光躲躲闪闪,捏起糕点往嘴里塞,飞快地编着理由,“昨儿与浮台几位名医聊了聊,忽然觉得这下毒还真是一门学问——学好了便可像冥山妖王那般杀人于无形,还能配些奇怪的药方去捉弄人,这么好玩的东西,当然要多多学习……只可惜,这些书本太过于深奥,我看不大懂,正准备劳烦你还去给他们呢。”
她故意说得云淡风轻,生怕玄苍担心,殊不知眼睛却在不觉间湿润。
玄苍蹙眉,心生怪异,想了想又故意试探问话,“娘娘好些日子没提及东商君,你们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南坪一事了结后,勾陈帝君本想设宴嘉奖,娘娘却推脱身子不适,不去赴宴,是否也是因为不想见到他呢?”
“不想提便不提了,不想去便不去了,哪里有什么旁的事情?”吃完一块糕点,她端起温热的羊奶暖着手,眨着眼佯装无辜,“之前没有见过东商君,总是想着他是怎样的人,自然提得多些;如今见了他,哼,也就是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值得提的?倒是玄苍你……见不到青青姑娘,可是想念的紧,所以才老提东商君的事情?”
一时间想不出反驳的话,玄苍略显惋惜地叹了口气,又沉声道,“娘娘莫要取笑我,我与那青蛇精并非你们所想,只是有些看不惯她那任性散漫的性子,琢磨着想教些规矩而已。”
“好好好,玄苍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呢,也就这么随口一说……”她轻声笑了笑,琥珀色的双瞳中流转出狡黠,继而又转作正经,“对了,后天便是勾陈帝君的寿辰,我向东海求来的那尊宝玉珊瑚可装点妥帖?”
“已妥帖。”
“那便好,又要辛苦玄苍来回奔波了。”
“即便娘娘不希望我说起东商君的事情,可玄苍还是要多嘴一句。”白发男子迟疑片刻,还是将心中所虑道出口,“西参与东商从不会出席同一场宴席,千万年来皆是如此,此番却双双受邀前往祝寿……玄苍觉得,恐怕是勾陈帝君有意要将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抹灭——毕竟你与东商君都是他的心腹,往后若能三人合力,必将为扶桑大业锦上添花。”
姻姒点头表示赞同,脑海中忽而出现殷肆从禄昊那里得到的冥山令,心下顿觉不安。
但愿不是引火烧身。
*
神仙活得太久,鲜有几人确确实实记得自己究竟活了多少个年头,勾陈帝君殷泽也不例外。往昔一直是想得起便过个寿,扶桑有头有脸的神魔之辈齐聚吃吃酒,看看舞,送点礼,意思意思……只是一来二去实在是太折腾人,调动不起各位积极性;再者,勾陈帝君吃得饱穿得暖什么也不缺,自己都不把寿辰当回事,又怎好总叫别人记挂?
再说说殷泽。先任勾陈帝君每日所思考的事情不超过三件:是不是该召见东商西参了?接下来该去哪里玩?以及,如何讨好准岳母大人——他玩心重,又不喜纷争,心智就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天真单纯,无比信任他人。
姻姒辅佐在他左右多年,一直觉得他并不适合做众神魔的领袖,但既然先任帝君殷笑天深思熟虑之后将帝位传给了次子殷泽,必然是认为身为长子的殷肆无法胜任,或许,也顾忌到他是神与人的禁忌之子。
先前几个年头,勾陈帝君的寿宴几乎只是年轻一辈神魔聚集戏耍,然而今年,前来祝寿的人却很多,连从不抛头露面的几位大神也携礼而来,目光暗含殷切,就好似料定了冥冥之中会发生什么。
她思前想后,此次宴席,唯有两件事值得咂摸:一来,东商西参破了规矩得以相见,实属有趣;二来,便是前些日子在海泽挖出来的九龙紫玉鼎。
玄苍碍于天狡神兽身份,不得入勾陈帝君寝宫别院,只得早早与姻姒道别,维持着天狡形态在外等候。她孤身入内,心中忐忑,生怕在什么意想不到的地方撞见那个男人。
屏星道上再无阻隔视线的冰墙,来自扶桑各地的神魔三五成群说着话,时不时发出低低笑声。西参娘娘素日里来虽与不少神女仙子交好,但或许是性格使然,说话间仍旧有些格格不入,放眼望过去,竟连一个想要上前攀谈的朋友都寻不到。
目光移换间还是落到一抹熟识的身影上,就想是无端滴落在心头的浓墨,一下子就在画卷之上渲染开。
隔着人群,殷肆远远看着她。
那薄唇轻抿,好似有千言万语想与她说。
回廊之上无数纷飞落花,和着这儿的晴空万里,着实一幅明媚光景。踌躇片刻,黑衣男子终于踏着落花向她走过来,姻姒回神,极快地抬手扯住从身边走过的路人甲。那人先是一愣,随即浅浅笑了笑,“西参娘娘……”
是个男的。长得不赖。嗯,似乎还在哪里见过。
她苦着脸想了半天才想起好像是隐居在紫宸山的魔物,医术精湛,性情古怪,素有“回春手”之称。那年殷笑天患病无医,遍访扶桑能人,末了又将他请出山,此人直道恶疾无医,不必费心了,准备棺材吧……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怀揣希望。
至于这个玄乎的男人叫什么,一时半会儿她还真想不起来。
“额,倒也没什么,就是许久未见,招呼前辈一声。”她将手松开,欠了欠身子:西参娘娘身份尊贵至极,尚且要对此人行礼,周身往来宾客不免投来疑惑目光,当认出来者何人后,都不远不近地拱手欠身。
那人皱了皱眉,似乎并不希望引人注目,低低冲姻姒道一句,“既然娘娘无事,那小魔先行一步,失礼了。”
“等一下。”眼见人就要离去,她却忽然想起什么来,“晚辈有一毒想要向前辈请教。”
着一身翠色长袍的医者停下脚步,回身望她。
“说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前辈切莫笑话我。”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遮掩,“那个,前辈可知这天下有一媚毒,唤作‘九转合欢散’?”
“没听说过。”他挥挥袖子,答得干脆。
“啊?连前辈都没、没听说过啊……”
“估摸是什么喜好配制阴邪之毒的小辈捣鼓着玩儿的罢?媚毒本就难登大雅之堂,若非毒性恶劣,症状奇特者,书卷之中绝不会记载;也有专精之人喜好将多种媚毒混合,剂量小,功能全,价格低廉,实在是居家旅行,搞基把妹之良品。”
“可是那毒很邪乎,非常邪乎……”
“哦,那一定是宣传推广做的不好,说不定是私人定制。”那人耸耸肩,一番话说得坦然,“小魔既未曾听闻,眼下又见不得此毒,哪里能给娘娘说上来?”
姻姒被他驳道无言,“那……可有药物可通解媚毒?”
“阴阳交合啊。”面容俊美的魔物丢出来一个白眼,先前面上和煦笑容一扫而光,“娘娘问的这不是废话吗?”
见魔物已有些不耐烦,姻姒上前一步,将方才肚中编纂好的理由说出,“前辈恕我直言,前些日子我与东商君下凡在皇都南坪诛杀冥山妖王,听得有不少侍奉他的无辜女子身中此毒,每至朔月之夜毒发,若非同一男子精血则不可解,眼下禄昊已被诛杀,那些女子……”
“此事不难,被糟蹋的,找个无人的地方,一抹脖子就解脱了;没被糟蹋的,赶快寻得个心上人,早早嫁娶便是,怕只怕一月一次,还嫌不够呢。”他摇摇头,冲她摆摆手,“我口渴,急着入席去讨杯酒水,告辞。”
“这……前辈说的是,说的是。”连连应声,姻姒暗忖这魔物虽是医者,性情却直爽洒脱,恐怕日后求药又会是一段艰难之旅,眼下实在不敢多作叨扰,只好作罢行礼,“如若日后得空,晚辈定会去紫宸山拜访。”
不过,解脱的法子他已告知。
她只是不明白,她算是被糟蹋了的,还是没有被糟蹋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到下周一,不好意思,这周太忙了没有周末。</P>
32寿宴中
抬眼去寻殷肆时,他已走完回廊入席。
或许是等不及她与旁人交谈,又或许是,他知道她并不想与他说话。
十二根盘龙金柱依次排开,其上都挂在描银琉璃宫灯,天色还不见暗,便早早燃起了长明灯,长而飘逸的朱红色纱幔系着金铃,笼在宫灯外,煞是好看;偌大的莲花台上几名仙娥舞姿曼妙,和着动人曲乐,一步步轻摇,丝缎绸带飘舞间,如梦似幻;而幽幽藕荷清香弥漫精致院落之中,足以叫人心旷神怡。
“阿姻姐。”
正欲入座,却听得有人唤她,她扭头,继而展开笑颜,小安?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殷泽未过门的妻子安淑仪。说来也巧,他们三人本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姻姒略微年长,一直扮演着姐姐的角色。在先任勾陈帝君葬礼时结识殷泽,顺手将没有送出去给殷肆的糖果给了他;男娃儿自幼深谙把妹原则,虽然不舍,却也狠狠心将糖果分下一半转送给安淑仪,结果那两人甜甜蜜蜜了好些年,只差行一嫁娶之礼。
安淑仪乃是九天娘娘的小女儿,自幼就被母上和几位姐姐当做掌上明珠,偶尔会有些任性不讲理,但所幸大多时是安分的,且为人冰雪聪明,知晓大局,自打与殷泽有了婚约之后,更是处处留意神魔间的动向,四方请教学习,明里暗里为他省下了不少麻烦。
姻姒笑着上前相迎,见四下人多,正想行礼,却被安淑仪拦下,“阿姻姐你看,我这还没嫁给殷泽呢,哪里需的给我行礼?你我姐妹间就不必见外了罢?”她说罢,又拢了鎏金提花裙摆,拉着姻姒坐去自己身边不远的位置,笑盈盈问道,“你在看谁呢?”
“哦,方才那位是……正是……”她仍是没想起那魔物的名字来。
“欧阳羽前辈?”
“啊……嗯。”约莫就是这个了。
安淑仪摇摇头,将她的手紧紧揽住,又凑近些许,一双美眸中沉淀着狡黠之光,“我不是在说他啦!我是在问,阿姻姐与欧阳前辈说话之前,在寻什么人呐?可是在寻……东商君?”她转身,抬手指了指距离两人不远的地方,殷肆正摇着扇子在与殷泽说话。
西参娘娘这才发觉,设宴的院落中除去勾陈帝君与安淑仪的上座,在众宾客桌案之上又额外另设两位,不出意外地,正是留给东商君与西参娘娘二人。安淑仪将她引来于此,她也未曾多想,只是眼下抬头就看见殷肆,实在有些不自在。
她慌忙将安淑仪的手扯回来,“小安莫要说笑话,好端端的我寻他做什么?”
“我听阿泽说,你与东商君私下就见了面,还在南坪共事,将滋事挑衅的冥山妖物就地正法?”她越说越起劲,只差要将脑袋凑上来,“阿姻姐,你快给我说说,我好写进下周的报纸里去……嘻,神魔快报主笔又向我约稿子了~”
姻姒挑了挑眉,这才想起安淑仪丫头貌似很喜欢换着名字写些狗血段子四下投递,扶桑神魔快报刚成立那会儿,稿件奇缺,她如鱼得水连着换了十八个笔名投稿无数,一整版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大作”,成为扶桑之上一段佳话……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某个娱乐版头条,脸上黑云更重。
“多事。”她嗔怪着,抬眼张望了下四方高台,那里献舞的仙子已经行礼禀退,已有侍从示意奏乐停止,“这支舞将尽,你快坐回勾陈帝君身边去……一会儿众宾客敬酒,殷泽不上心的,这些事情还由得你去提点。”
“可是阿姻姐,人家想听你的事嘛。”
“我没有什么事好说,你若想写些什么,不妨去问东商君……”她话说一半又及时止住,殷肆满嘴跑舌头,若当真要问他什么,指不定会添油加醋说得不堪,于是叹了口气道,“过几日便与你说,你先回自己的座位,神魔敬酒祝寿,你是帝君的妻子,自然不能擅自离席。”
安淑仪吐吐舌头,提了衣裙走开。
姻姒从她身上收回目光,不经意就落到殷肆身上。他亦结束了与勾陈帝君的寒暄,正孤零零坐在那里,无心吃喝,和她一样,略显没落。两人目光相触及,他的表情热切且暗含期盼,整个人似乎都有了光彩,她却冷冷回望过去,无声浇灭那男人的心头火。
“我听闻,前几日,海泽挖出一件宝贝,实属罕见……东商君,可有此事?”
趁着得空之际,有人起身向勾陈帝君敬酒,吉祥话说罢就露出了利爪,话中句句带刺,全然是冲着殷肆而去。姻姒侧目,说话者正是掌管雪雨之事的神明,四十来岁的大叔相貌,身材伟岸,挑染成黑白相间洗剪吹发型颇有浓郁的城乡结合部气息——他看东商君不舒坦,当众挑衅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
她亦看他不爽,或许其中还有几成是因为殷肆的缘故。
此等厌恶从外貌描述就能看出来。
殷肆举杯还礼,面不改色道,“海泽地大物博,勘探之事也一直未有滞后,挖出什么都不觉得新鲜,不知雪神究竟在说何物?”
“那我就直言了。”雪神冷冷一笑,扬声道,“五日前,在东商君的辖地海泽,可是挖出了九龙紫玉鼎?不知如今这件宝贝又在何处呢?还是说,已被东商君珍藏在寝殿里独自把玩?”
但凡扶桑神魔,必然知晓“九龙问鼎”之故,相传殷笑天立为帝君之后,邀约神魔之中最好的工匠,采南海玄铁与天山寒冰,历经九九八十一年,合力铸造一尊九龙鼎,安置在如今的勾陈殿中,象征扶桑神魔统帅者之威严。
眼下殷泽接任帝君之位,入住勾陈殿,九龙鼎自然是他所有之物,然又有一尊紫玉质地的九龙鼎出现在海泽,这便叫人足够寻味了——或许是先任帝君的某种暗示,又或者,是后来人的故意为之……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此事如若处理不妥帖,势必会引起殷家兄弟二人的猜疑和隔阂。
他们都在等无所不能的东商君给出一个解释。
气氛莫名紧张起来。殷肆蹙着眉,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雪神神色更加得意,止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姻姒不动声色,眉宇间隐隐有了担忧,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对面男子的身上,暗自攥紧袖口。
未等雪神再紧逼一步,殷泽左右环顾,发觉臣下表情异样,干干笑了两声,冲着自家大哥道,“唔,我之前也是从小安那里听来的,却未听大哥传信禀报,还以为是什么人故意开的玩笑呢!果真有此事啊?哇,好想看!”
“帝君……”安淑仪唤了他一声,拉住男子衣袖,以眼示意他不该说出如此任性之言。
殷泽觉得委屈,眨巴着眼睛喃喃嘟囔,“可是真的很想看。”
无数双眼睛眼下都死死看向这里,仿佛无数支利箭无声的布好阵势,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蓄势而发,齐刷刷地将他浑身戳穿。殷肆稍稍眯了下眼睛,忽而绽开笑容,他拍拍手,候在一旁的几名侍从应声退至院落一角,哼哧哼哧将一筐青梅抬到众神魔眼前——盛放青梅的容器,正是那九龙紫玉鼎!
雪神一怔,吱唔道,“这、这不就是那只九龙鼎……你,你竟然敢对此物如此不敬……”
“喔?就是这只?”殷肆勾了一下唇角,面上表情叫人捉摸不定,“哎呀,这东西挖出来的时候我在凡间例行公事,也没人给我提个醒儿,回去见了,只当做是什么上古神使遗留下的宝贝,便想着皆寿宴之时进献给勾陈帝君,没想到诸位竟然对此举颇有意见,甚为上心……啧,不知又是何故呢?”
雪神哑口无言,深知没有占理,若再僵持恐怕连自己也得被殷肆舌灿莲花地搅合进一趟浑水中,只得冷哼了一声作罢,灰溜溜回到位置上坐好。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去。
殷泽抿了抿唇,看看这个也不是,看看那个也不是,只好垂着眉眼打哈哈,“不管什么好东西,大哥既然让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你们……你们还为难他做什么……就算以后他后悔了,想要回去,那我会还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知晓殷家兄弟二人纠葛的神魔皆连沉默起来。
哪里是在说鼎,这分明就是在影射勾陈帝君之位啊。
殷肆听罢他所言,狭长眸中流露点点光泽,唇角扬了一扬,“多谢帝君成全,不过,我既将九龙紫玉鼎先上,定然没有再要回去的打算——君子一言九鼎,今日请在场诸位作证,他日如若有违此举,定……”
赌咒之时他却有犹疑,顿了片刻将目光落到姻姒身上,才半含笑意接上之前的话,“如有违背,定孤寡一生,坠十八层地狱,永世入不得轮回。”
她微怔,随即将脸垂下去。
“别、别说这样的话……一只鼎而已,大哥若是喜欢,拿走便是!”殷泽被他那副认真的架势惊愕,慌忙摆着手起身,“你们,你们几个别这样,本来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吵来吵去的……”
他将求救的目光抛向姻姒,后者却还在咂摸殷肆方才那句赌咒。
安淑仪神情紧张,一直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打圆场,然这等场合,她是无论如何都插不上一句话的,只好借着流云广袖遮掩,轻轻捏了捏殷泽的手。
“帝君此言差矣!”
“帝君……请三思……”
“臣等不敢为难东商君,还望勾陈帝君……”
果不其然,劝阻声,惋惜声此起彼伏,生生坏了庭院中寿宴气氛。须臾之后,从角落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嬉笑,一个尖细的声音始料未及地响起,“哎呀,不就是个破炉子嘛,我们紫宸山炼药的炉子各个都比这个漂亮好看,诸位要是喜欢,不如改日去小魔那里挑一个?唔,真是奇怪呢,你们这些做神仙的,怎么会觉得炉子比勾陈帝君准备的美酒佳肴更有意思,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度过了魔鬼式的三天,恢复更新
弱弱说句,暗香的一条暗线是权斗【鬼才信】
小鬼帝君完全没有干劲和他大哥抢好嘛……不过东商君可是赌咒了呦,有帝君之位就没有娘娘了呦……</P>
33寿宴下
说话者正是“回春手”欧阳羽,只见他一手举着杯盏,一手扯着鸡腿,嘴巴一圈油光发亮,边咀嚼边说,丝毫不顾忌出门在外的形象,“哦对了,忘了说,前些日子小魔得了一张上古药方,炼制出一批国宝级驻颜丹,只是可惜了,在下徒儿中没几个女孩子——私心想着,若是能送给扶桑诸位神女娘娘来尝尝,想必是极好的,然而此丹丸用料极为珍贵,数量不多,只能先来者先得,真真有些伤神……”
话音刚落,一波神女就退出了看戏行列,欢呼着去抢限定名额了。
宽袖一掸,欧阳羽将嘴里嚼碎的鸡骨头吐出来,慢悠悠伸了个懒腰,阖眼一叹,故意露出一副为难模样,“哎,好些时候没出山了,听闻扶桑这里出了不少乱子?既然来了,也不能不做些什么罢?改日得四下走动走动,寻些有意思的事情来做做,不知各位家中可有什么疑难杂症,需的小魔尽绵薄之力?专注医术五万年,无论是肾亏不举,还是不孕不育,包管药到病除!可惜哇,小魔时间有限,还请有意向的各位你同僚待会儿私下寻我拿个号等专家门诊……”
于是又一波苦逼家伙蠢蠢欲动没了煽风点火的兴致,可怜巴巴地往那欧阳羽身上直瞅。
原本紧张的局面一下子就松散下去,殷肆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朝着欧阳羽感激地点点头。着一身翠色衣衫的魔物倒也不觉有什么,在诸多位神女娘娘的包围圈中冲东商君挥了下手,以示不谢。
姻姒也长长舒了口气,愈发觉得这个豁达洒脱又喜好卖蠢的欧阳羽有些门道。
“除却这只鼎以外,另有一物需的交给勾陈帝君。”又想起什么来,殷肆低头从怀中摸出一块玄铁令牌,当着众人面前恭恭敬敬递交到殷泽手边,“这是在冥山妖王禄昊那里缴来的冥山令,还是交给帝君保管最为妥帖。”
殷泽呃了一声,点点头示意一旁侍从接下。
“等一下。”
又有人和声而起,姻姒幽幽抬眼,只觉得心神不宁,喊话之人手臂脸侧略带有银色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煞是好看。这副样貌皮囊,乃是自海底而来的鲛人所独有,这声线冷冽的男子,人称北海魔君,正是如今鲛人一支的杰出领袖。相传他骁勇善战,曾为扶桑立下赫赫战功,深得先任勾陈帝君器重,然殷泽即位后,十分依赖东商西参两位神明,修生养息,鲜有征战,北海魔君便一直对殷肆耿耿于怀。
至于他为什么从不找西参娘娘的茬,据小道消息所言,那家伙是姻姒的仰慕者之一,虽然没有明说爱慕,却常常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关心和留意,可惜的是,他却没有得到过西参娘娘对他的关心和留意。
当然,此乃后话。
鲛人拱手一行礼,“在下偶然间听得传闻,诛杀冥山妖王禄昊乃是西参娘娘一手设计所为,只身犯险,鏖战连连,我们怎知这紫玉九龙鼎破土之日东商君身在何处,究竟是在海泽,还是躲在某处看好戏?莫不是他故意上演这么一出,叫扶桑神魔误以为——紫微王气又现,天将降大任于海泽罢?”
那鲛人言罢,故意抬起下巴,有些轻蔑地望了望东商君。熟料殷肆并不恼怒,依旧维持着之前的语调,气定神闲,“彼时,我正在南坪。”
即便那个男人素日里尽可能的低调行事,可碍于身份之故,树敌还真是不少呢——西参娘娘如是想。
“有谁能证明?”
全场皆静,无人能够应答。北海魔君哈哈一笑,扬手道,“若无人能够证明九龙鼎一事与东商君毫无瓜葛,那整件事的主谋,不是很明显了吗?扶桑之上怎么会出现如此贵重的宝物?又怎么会偏偏在海泽被挖出来?而东商君今日献宝,真的仅仅是来祝贺的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来示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