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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回 三玉如何能议亲

作者:海带结 当前章节:155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第二日风平浪静,迎春便继续讲道。起先她觉得已然开罪于皇上,还应小心,连费了几个下午在京中打探一番,那宫里宫外并无异状,她也就放下心来。

又过了几日,宫中却又遣人来赏赐广泽真人,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另有官窑的瓷器,内造的各种金银器,足足装了十车,那押送的太监送上山来,迎春便说“无功不受禄”,决不肯受,那太监也无法,灰溜溜下山去,过了几日,迎春却听说,那太监居然就在小村之中卸了车,在道院边上寻了一处库房,将所有赏赐,俱入库封存起来,她却真觉得无可奈何。

眼看着《蓬莱原道歌》又将讲完一遍,迎春便告诉听讲的众人,让他们传告山下村中众人,广泽真人要闭关两月,两月之后重新开讲,有那远道来学道的,亦可于小村之中等待。

眼看着《蓬莱原道歌》又将讲完一遍,迎春便告诉听讲的众人,让他们传告山下村中来学道的人,广泽真人要闭关三月,三月之后重新开讲,有那远道来学道的,亦可于小村之中等待。之后她回到洞府,嘱咐傀儡侍女们紧守门户,便去往太虚幻境,玄明道人仍在闭关,她也不去找他,只是摒除一切杂念,专心致志的修行起来。

迎春盘坐于法阵之中,在头顶之上,却还有同她一样的虚幻之影,那便是出窍的灵魂,当日在忠顺王府中,她以灵魂去看玄明道人,这灵魂其实并未施法,然而所有的修行法门都说得清楚,什么时候自家那用以催动各种术法的元神之力,能与这灵魂合为一体,以至于出窍之灵,亦能施法,便就是所谓的神与魂合,又是一个新境界了。

她依旧是调动元神之力,凝神观想出数个道种文字,慢慢儿勾连上那灵魂,元神之力一丝一缕的渗进去,这又是水磨工夫了,几日才能更进一点儿,积少成多。

这主要的修行之余,迎春也修炼几样术法,玄明道人总对她强调那些与人争斗之法,她也知道,真正在修行的大世界之中,就比如蓬莱派弟子,到了她这种修为时,也该外出历练,采集天材地宝,打压邪派势力等等,似她这般几乎未与人交过手的,却实在不可取,故而迎春也在着力修炼攻击性的术法。按说她神与魂合,就能将身浸入天地之间飞遁,无需借助外力,因而便按照荣华真君所遗之法,慢慢往那云雾如意上添加攻击性的禁制,将其祭炼成一件临阵对敌的法宝。

这几件事齐头并进,在太虚幻境之中花掉二三十年的功夫,总算都成了。迎春眼看着三月之期已到,那玄明道人却依旧没有出关,就只得怏怏的返回云霄峰去。这回去时与来时又大不相同,只是往虚空之中站着,便觉得浑身四万八千毛孔皆是通泰的,天地元气在其中进出自如,便就她自家这肉身,也是溶入了天地一般,再便驾起遁光,又比云雾如意快上了好几倍,几息之间,便回到了洞府门前。

守门的傀儡侍女,却也有眼力,纷纷上来恭贺老爷修为又精进了一步,迎春便问近来可有什么事情,其中一个侍女道,“老爷,说来有一件怪事情,前几日有一人,居然到了我们这洞府门前,他自称无才公子,要求见真人,但我看他那面相,似乎就是当年住在园子里老爷的那一位兄弟。”

迎春也想到了宝玉,他如今被无才之石夺舍,自然由怡红公子升级成了无才公子。她如今修为更进一步,神识延绵出去,便就能将整个儿京城都覆盖在内,当下神随意动,已然找到了那石头,却正在院中参加考试,她便冷冰冰的“哼”了一声,那坐在考位上正奋笔疾书的贾宝玉,便宛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抽搐起来,握不住笔,手抖动几下,便将这一页答卷污了。

迎春这才收起神识,那边的贾宝玉,才慢慢缓过来,他自己也略有察觉,颤颤巍巍收起那污了的一张纸,却又铺纸再写,迎春便转头对侍女们道,“我们这洞府,也并非是什么人都能窥探的,待我再布一层禁制,先将此处隐藏起来。”

当下布置一番,她又游逛了两日,便到了重新开讲之日,那来听讲的却又多了很多,都是这三月之内从各处赶来的,先就在那小村道院之内凑合听着,此时听到真人归来,却又一齐涌上山来。

迎春重新开讲,她又修行了这些年,自然有更多体会,此时慢慢添加到讲解之中,便是鸳鸯、韩三姐、柳湘莲等人,听了也觉大有益处。一连讲了数日,这一日,却发现底下听讲的人中多了一张熟悉面孔,却正是那贾宝玉。

鸳鸯、柳湘莲俱是认识他的,俱频频的以目视迎春,迎春并不理睬,这日讲完之后,那石头却等到众人散去,才走上前来,对着迎春作揖问好。

迎春并不看他,只问何事,那石头便客客气气的笑道,“真人如今知道了在下根脚,为何不当面擒获?”

迎春便腹诽起来,擒获了你,天下的肉眼凡胎不都要说广泽真人谋杀亲弟么。于是她连眼皮儿都不抬一丝,只是淡淡答道,“你也算是天地生成的,总该知道上天亦有好生之德。”

“现在这里,真人便是上天,”那石头却又恭恭敬敬的道,“在下如今,只想再享受半辈子的人世间富贵,还请真人成全。”

迎春便觉得他话中有话,亦知不可轻易答应,便淡然道,“单是窥探本座洞府之事,便该死了。”

“在下有错,”那石头又道,“因而真人若高抬贵手,在下也就解除了与林妹妹的婚约,免得林妹妹嫁于在下,真人还总是要惦记她。”

这话却说到了迎春心里,然而她立刻就想到,黛玉显然依旧是心系于宝玉的,立刻便喝道,“大胆!你若敢对林妹妹不好,本座必然杀了你。”

“在下不想娶林妹妹,林妹妹亦能再觅良缘,”那石头却道,“真人难道觉得不好么?”

迎春冷冷的“哼”了一声,“本座只怕林妹妹想不开,她又怎会去再觅良缘?”

“哦,真人原来担心的是这个,”那石头似乎又轻松下来,“真人放心,此事便交给在下,在下说的话,在林妹妹面前,恐怕要比真人说得管用。”

这倒是真的,迎春也知这并非是道法能够解决之事,便就缓和了口气,“你去罢,只要你不为恶,亦可好好的活一辈子,就算是代替宝兄弟活的。”

“真人所言甚是,”那石头露出几分喜色,“多谢真人!”他又作揖,然后告辞下山去了。

迎春便又担心黛玉了,然而家里并无传信来,她也不便插手,却又想到一法,将身边的一个傀儡侍女送回到大观园中,就放在缀锦楼上自己之前的卧室里,也无人发现,她却命那傀儡侍女,悄悄儿照看黛玉。

一月之后,却是来自于惜春的传讯符篆到了山上,迎春却估计着还是宝黛之事,先就去*馆,果然凤姐同惜春都在,一问方知,二房一家子,却已于乡试那几日搬出去了,凤姐便猜测说,恐怕是宝玉有望考中,王夫人便希望报喜的人到他们的新宅上,也能博得周围邻居的尊敬。

“那尊敬也是他们的,”惜春便道,“将来林姐姐过去,必然分润不到。”

“分润什么?”那黛玉突然道,“若大嫂子说那事是真的,哪里还用得着我过去?”

迎春便问是何事,凤姐却才苦了脸道,“是我不好,不该说出来,却是我娘家嫂子说的,我那位姑妈回家去窜门子,口口声声的说,圣母皇太后已经为她外甥女儿杨淑人求了宝兄弟,曾说等宝兄弟乡试之后,若能中举,便正式议亲。”

“什么杨淑人?”惜春便啐道,“不就是妙玉么?”

迎春都要忘记妙玉那回事了,此时倒也吃惊,“妙玉却想要嫁宝玉?”

“先前她在我们这里的时候,不是清清静静一个人么?”凤姐也道,“难道从那时起就惦记上宝兄弟了?”

当日忠顺王妃所说的,迎春也曾告诉惜春,因而惜春此时脑子却转得快,冷笑道,“前次那位忠顺王妃来拜见大姐姐时,曾说太后为妙玉选婿,挑的都是显贵之家,如今二叔分了出去,宝哥哥还未有官职,若不是妙玉自说,太后必然不会选他们。”

迎春也知就是这个道理,却担心黛玉难受,连连对着惜春使眼色,令她不要再说。可黛玉却又突然道,“她这个心思,你们竟然都不知?咱们这园子里,想来也不该只有我一人知晓吧?”

那凤姐便叹了一口气,“别的不说,我倒是听说,南安王妃几次进宫去拜见圣母皇太后呢,想必她心里跟明镜儿一般。”

迎春想了又想,才想起南安王妃就是宝钗,现如今但凡有人提到宫中,她不免就要想起那位皇上,于是便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可有宫里什么消息?皇上可曾立后?”

凤姐连连摇头,又道,“我们家太太不善交际,与亲戚家的往来也少,消息却真不比以往灵通了。”

这却不是什么大事,待到凤姐做当家太太时,总该能一改这情势,迎春并不多说,只听惜春却又道,“依我说,还是去二叔那边把林姐姐的亲事退了,省得受这份气!”她却又看着黛玉,“好姐姐,我们两人就在大观园里作伴,难道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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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惜春如何说,黛玉便只是沉默不语,迎春便就想到了那石头所言,恐怕黛玉还真是抱着那么最后一丝儿的念想,指望着能与宝玉重归于好,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石头已被夺舍之事说出来,只听那凤姐在边上道,“依我看,林妹妹这桩婚事,真要是不成,也得等到二房那边来退婚,只因这原是老太太咽气之前亲口定下的,谁要是反悔,就是不孝,我们林妹妹也还要再议亲的,如何能担这个不孝的名儿?”

惜春立刻就哑口无言了,正在此时,却见邢夫人那边的一个小丫鬟跑了进来,“大奶奶,二房的宝二爷中了第七名举人,他们那边遣了人到咱们门上来报喜,太太叫奶奶赶快拿个章程,要不要赏人啊?”

凤姐便苦笑着看了迎春一眼,嘴上却啐那小丫鬟,“疯疯癫癫的成什么样子!”又道,“从来就没有不赏报喜人的道理,虽然分了家,恐怕还得过去祝贺呢。”

“嫂子去一趟也好,”迎春这才道,“见了宝玉,就对他说,是我问他的,叫他做事爽快点儿。”

凤姐一愣,迎春便又道,“你尽管去说,他清楚着呢,”凤姐这才匆忙去了,那黛玉却才又问,“大姐姐,你见过宝玉了?”

迎春便就决定要直说,这才正色看着她,“我所见过的并非是宝玉,只是那块石头而已。”

黛玉何等聪明,即便对于夺舍等事情是一知半解,却也立刻就猜出了迎春话中之意,她那嘴唇动了动,声音颤抖着,“难道以姐姐的道法,救不了宝玉了么?”

迎春默然摇头,“确实误了时间,前几日我师兄已经看过,那块石头与宝玉已然不可分割,或者说,是宝玉的身子石头的魂。”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黛玉也明白的很,她沉默许久,突然重重的一叹,迎春看她时,她却已然泪如雨下,口中说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委屈的了。”

“总归是我法力低微,”迎春想到此,亦有几分的自责。那黛玉却一边拭泪,一边轻声道,“这不干姐姐的事,当日若姐姐不救我,我岂不也会是这样?我却真应该感谢姐姐呢。”

惜春一直在旁听着,此时突然开口道,“大姐姐,我听说无论何人,都可以学你的道法,你也日日给别人讲道,为何不能教教我和林姐姐?”

迎春还未答应,那黛玉却也道,“我也想随大姐姐学道,总好过就这样呆在这里。”

迎春一想,《蓬莱原道歌》本就是养气锻体,她二人学了,至少也能身体康健,特别是黛玉,她既然真心想学,也可分一分心思,以免过于忧伤,于是便也拿出二册给她们,因笑道,“我知你二人都是过目不忘的,两日之后我回来给你们讲解,到时候却该背熟了。”

她二人都来了兴趣,惜春接了书,便说即刻就要回去看,迎春便又和黛玉说了几句,才返回山中。她却是想到了宝黛这桩婚事还未有定论,恐怕还有波折,也就决定每日下午都回家去,一则给黛玉、惜春二人讲解,二则也照看着,免得那石头生事。

一连几日,倒也平静无事,这一日午后,迎春才刚刚开始讲道,那凤姐却又来了,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三位妹妹都在这里用功呢,可惜我也没这福分来学大妹妹的道法,可你们倒是想着我们大姐儿啊,她如今也识得千百字,找了个先生在教她对对子,妹妹你且说说,能叫她来跟着一起学么?”

迎春想了想,便笑着指了指黛、惜二人,“并非是我不教大姐儿,却是她两个太聪明,进度比常人都要快许多,我倒是有个法子,上午我不过来,你们俩却去教大姐儿,这样一来,她也能学得,你们二人也能学的扎实。”

凤姐连连拍手,黛玉、惜春二人便点头答应,又问凤姐来何事,她便笑道,“一桩小事,探春妹妹要嫁了,昨儿放了大定,二婶子那边,上午就遣人将聘饼和四色糖都送了来,我正在备添妆礼,你们还送不送了?”

“自然是要送的,”迎春便道,随即便用神识在自家储物手镯之中找了起来。

那惜春却嚷,“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过,嫂子可知三姐姐嫁的什么人家?”

只听凤姐道,“我也才去问了呢,听说是薛家姨妈那边给牵的线,也是领内府帑银的皇商,他们家中豪富,恐怕更胜于薛家呢。”

“这一家中竟没有做官的?”黛玉这才问道。

凤姐只是摇头,“未曾听说。”

“这倒奇了,”黛玉便皱眉道,“哥哥这才中了举,妹妹便嫁给了商人家,我竟不知二舅舅和舅母,是怎么个打算?”

凤姐儿闻言,便也冷笑起来,“上午周瑞家的过来,倒是听她在那里一味夸耀姑爷如何舍得,光聘金就是四万银子,各色的绫罗绸缎一百二十匹,又有头面珠宝等物,还有二十对赤金元宝,他们恐怕光顾着这些东西了。”

当日贾母的体己,大约十万之数,因而四个姑娘也知道彼此的嫁妆,不过五千两上下,又加之分家之时,金银房契地契等,都归了大房二房,分到她们手上的,多是字画古玩绸缎等等装样子的东西,此时惜春听了,便笑道,“那二婶子却真要破费了,还得给三姐姐添上许多东西。”

这一话刚出口,屋中却一下子静了下来,迎春再看惜春、黛玉并凤姐儿,皆是面露几分尴尬之色,也知是大家想到了一块,却都认定了王夫人不会再出多少银钱,于是她赶忙将那储物手镯一抖,其中便有十来件金玉之物,都落在榻上,便叫凤姐,“嫂子过来看一看,帮我挑几样送过去,两位妹妹也不必再破费了,都由我出了便是,然后你再挑几件,给大姐儿大哥儿拿去玩。”

“哎呦,我的神仙姑娘,”那凤姐便笑,“我们可都是凡人,断没有受了神仙的赏赐还推脱的,你这做大方,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黛玉、惜春都一起道谢,凤姐却先从中挑出两根羊脂玉的簪子递给她们二人,“一人一根带上,这都是神仙赏的。”

她两人便笑她“拿大姐姐的东西做人情”,凤姐自不会恼,自给探春选了一对翠玉镯子,两对赤金镯子,拿了个金锁说要给家里葵哥儿戴上,又拿个金项圈子给大姐儿,迎春因笑道,“我竟把你给忘了,”继而便将她按到榻上,将其中最大的那一对金簪子,插到了她的头上。

凤姐笑了一通,突然就坐稳了,又正色道,“好姑娘,你告诉我吧,像她们姐妹俩这样子去学你的道法,可能学得像你这般?”

迎春见她问得不似玩话,又看黛玉、惜春二人也瞧住了自己,也便认真答道,“二位妹妹其实起步晚了,又不像我能遇上我师父,故而能学到我这样的把握,也就一成而已。”

一成其实是说多了,也许还超过了黛、惜二人的估计,因而她们俩也并无什么忧色,那凤姐儿却道,“一成把握,也是有把握,我那大姐儿今年十一岁,现在开始学,把握可能大一点儿呢?”

迎春想了想,点头道,“也未到两成。”

“葵哥儿呢?”凤姐又问。

“葵哥儿明年三岁,假使你给他用我的这本《蓬莱原道歌》开蒙,也不必学旁的,学懂了此书就照着一步一步修行,他有三成的把握能学成,”迎春又笑道,“我也不瞒你们,我这蓬莱派,原就是在天外,另有一方广大世界之中,彼处幼儿,皆是用这一类修道的入门道法开蒙,先学修道,不成才读书的。”

凤姐听了,亦不惊讶,歪着头想了许久,方笑了起来,“既如此,二婶子把探丫头嫁到商人之家,其实也没什么,明年生下一男半女,养到三岁,街上买一本《蓬莱原道歌》慢慢学着,大一点儿送到大姑娘那山里听讲,没准儿就能学成,家里若有这么一个仙人,莫说是官府,就是宫中皇上,也要敬重几分吧。”

迎春闻言,也就笑而不语,凤姐一向是有远见的,也难怪她能看出其中端倪,又看那黛玉、惜春二人,面上也都露出了赞赏神色,便笑道,“大嫂子果然是有见识,我却不瞒你,我师父来到我们这一方世界,本就打算传下道统,教凡人们学道,早则十来年,多则几十年,我们这里,能在天上飞的所谓仙人,自然就会慢慢多起来了。”

三人都连连点头。正说到此,突见平儿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人,大家也认识,却是李纨的丫鬟素云,她一进门,便双膝跪地,给奶奶姑娘们请安。

凤姐先瞪了平儿一眼,才笑道,“这却是稀客了,可是那边大嫂子有什么事情?”

那素云又磕头道,“是我们奶奶听说,我们太太要卖掉袭人,我们奶奶也没法子,我才到这边来,请平姐姐带我来求大姑娘,大姑娘是神仙,自然能救袭人。”

那平儿也跟着跪了下来,迎春尚未开口,凤姐便就啐道,“大姑娘是神仙,更不能救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又骂平儿,“猪油懵了心,这种事情就不该在姑娘们面前提起。”

迎春见此,倒先劝了凤姐几句,才又对素云道,“我也知道你们从小都是一处的,不过,袭人这是怎么回事?她那孩子是生了么?”

“前两日,听说是个女孩,我们太太正张罗着找奶妈子,说要把那孩儿抱回来养着,”素云说到此,凤姐便问道,“可是你们家宝玉和那妙玉的婚事定了?”

素云却赶忙偷偷看一眼黛玉,才支吾道,“就是那位杨淑人了,我们太太说要备东西放定了。”

凤姐便冷哼一声,也不再说话,却是黛玉突然开口道,“你要救袭人,怎么救?你们谁出不起几十两银子,将她买下就行了。”

“姑娘菩萨心肠,”那素云又磕头,“太太必然是要卖得远了,况且,平日里我们也不出门。”

黛玉也就冷笑一声,转而对迎春笑道,“大姐姐,你在那山中讲道,可有人常常拿这等事情来烦你,竟指望着神仙什么都管呢。”

“罢了,”迎春却想到,毕竟已经求到她这里,若不救,万一坏了袭人性命,也是糟心,便对凤姐道,“大嫂子派人去留意看着吧,也不知那边二婶何时卖她,若能遇上,就买下来送到我那山下,正好鸳鸯也在那里,也能帮着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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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迎春要人,凤姐并不怠慢,派了得力的人手去,总算是将袭人给买了回来,当场便装进了车子,一直送到那紫蓬山下交予鸳鸯。

迎春自然是没有亲见,但第二日早上讲道,却看见鸳鸯双眼红肿着,故而讲道之后,她便专门问了一句。

“她有些糊里糊涂的了,总是反反复复的念叨生的那姐儿,”鸳鸯是愁容满面,“而且生完了也没养好,憔悴的不成人样儿。”

迎春听了,想到袭人当年,也是温柔水润的一个人,竟沦落如此,心中也大为不忍,便从储物手镯之中,找了人参黄芪等物交予鸳鸯,又嘱咐她去找个好大夫给袭人看看,先养好身子再说。

鸳鸯依旧是尽心尽力,将袭人照顾到出了月子,勉强算是恢复,她甚至来对迎春禀报说,等袭人大好了,就先带去道院里,让她也跟着学些道法。然而就在其后几日,那袭人居然不辞而别,她身上原本没有银钱,鸳鸯的箱笼都是未锁的,竟让她拿去了十几两散碎银子,待鸳鸯发现,人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鸳鸯毕竟良善,又跑来恳求,说袭人必然是回城去找宝玉,请迎春救她。迎春却觉得这袭人是真没得救了,然而毕竟先前已然救过她,故而再回荣府的时候,也对凤姐说了一声,若有袭人的消息,还是搭救一二,然而,这袭人却就如从世间消失了一般,从此再无音讯。

迎春专一给黛玉、惜春二人讲道,却也讲完了大半,却再未听说过那宝玉有什么行动,心中奇怪,那无材之石可是亲口在她面前保证过的。过了两日,却听说宫里面圣母皇太后给外甥女儿赐了一所宅子,因而贾举人家里的聘礼,便送到了那新宅子之中。

这一日下午,迎春才刚刚开讲,又是凤姐,急匆匆跑到*馆,看她那表情,却有几分古怪神色,看着迎春道,“外头老爷才听说那边宝玉另定了亲事,气得不行,刚才招呼了二三十小厮,骑了马往二房新宅那边去了,说是要同他们分辨清楚,太太急得很,让我请姑娘,姑娘要不要去看看老爷?”

迎春知道,这宝玉悔婚,最吃亏的却是黛玉,此外贾赦邢夫人算是照顾黛玉的长辈,也吃了哑巴亏,故而贾赦会咽不下这一口气,因而便问明凤姐这二房新宅的坐落,驾起遁光,待赶到时,贾赦却还未到。

迎春盘腿坐在云端,倒是先看了一场好戏。那贾赦到了之后,令人叫门,让宝玉来见,此时贾政依旧外放,二房上下,竟无一个出来迎的,过了半刻,才有人来说,宝玉不在家中,请大老爷先回。

那贾赦居然就站在门上,骂将起来,将贾母当日临终前如何嘱咐先说出来,又骂宝玉悔婚是如何不孝,居然还不敢上荣府之门明说,这却又是不义,二房这一处新宅,却非高门大户,一条巷子,都是差不多的士绅家,迎春在半空中看得真切,各家各户都派了人,在门窗等处悄悄张望,却是有趣。

那贾赦骂了一阵,正在口干舌燥,迎春便想着她父亲此行,虽然鲁莽,却未必无效,亦能让人知道这一位新举人全家上下是何等样人,于是便想着助他一臂之力。她却早已看到,贾宝玉本就在宅中,只是王夫人看着,不叫他出头,她便展开神识,心随意动,将七八分的威压之力,全都降落到那宝玉头上,施个传音的法门,问道,“你胆敢让本座的父亲,就这般站在门外么?”

只见那宝玉脸色惨白,赶忙站起身,王夫人上来拦,却被他一把推倒一边,他却是急匆匆来到大门前,向贾赦行礼,贾赦却才歇了一会儿,看他出来,正好重整旗鼓,劈头盖脸再骂一顿。

贾宝玉就只能作揖,贾赦骂了一通,算是心满意足,贾宝玉请他进去,他却也不去,带了人上马扬长而去。迎春却能听到那石头也试着以神识呼唤她自己,她却不理睬,自驾遁光返回荣府。

也不过过去大半个时辰,迎春便说要继续讲道,那惜春嘴快,还问她可去了二房那边,迎春便笑道,“他们做下了那样事情,还不让人说么?”

那黛玉听了,却似有它意,一直到这一日讲完,她却才问迎春,能不能稍待片刻。惜春便先走了,黛玉回到卧房中,不一会儿,便拿了一封信出来。

迎春只是看着她走过来,便能感觉到那信上有淡淡的灵力波动,心下了然,便若无其事的问,“林妹妹,这信可是宝玉那边送来的?”

黛玉便点了点头,正色道,“也不知是何时来的,一早起来,就在我那书案上摆着。”

迎春便立刻想到,本方世界之中那些有些许道行之人,若想要挟制自己,对于宁荣二府特别是大观园内动手,倒是个好办法,不由就埋怨自己粗心,所幸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她嘴上不说,却已经暗下决心,当晚就在府内布置若干禁制。

于是便对黛玉笑道,“是我疏忽了,那石头如今也能使出些许小法术,这却又吓着你了吧?”

“其实还好……”那黛玉却欲言又止,迎春见她如此,便稍微调动自家神识,那信纸上的所有字迹,便就映射到了她的心神之上,一目了然。

那石头果然是兵行险招,他这一封信有理有据,自不会说他自己如何薄情寡义,反倒是以关切的口吻,向黛玉述说起当日林家姑父仙逝之后,荣府上下如何将林家上下几代的积累都瓜分了,其中的现银拿来建了大观园,那园中各处的摆设,更多有林家的旧物,只是欺负妹妹不知而已。又说现如今林妹妹身边,老太太所留下的那一笔嫁妆,大约也就值个五六千两,也就是一般官宦人家庶女的嫁妆,更兼她孤身一人,并无宗族可以依靠,他贾宝玉已中了举人,来日必可飞黄腾达,自然要寻个有身份地位的妻室,介于此,虽是他亏欠了妹妹,此事的罪魁祸首,却还是夺取了林家财产的荣府众人,这首当其冲便是贾琏,当年是他去姑苏,一应事情,皆一手操办的。

迎春此时,却并未刻意把持心神,因而不免就冷笑连连,那黛玉想是许久未见她如此,倒也吃了一惊,低低叫了一声,“大姐姐?”

迎春这才笑了笑,“林妹妹,我却未对你说过,我修行之后,曾机缘巧合,遇上了东府蓉儿的媳妇秦氏,她却不是凡人,乃天生之灵,死后亦返回天界,这信上所说的侵占你家财产之事,是她对我说的,那时我才知晓这其中隐情,然而我却想,这事情过去了多年,彼时你亦与宝玉极有情谊,后来老太太又给你们订了亲,我便觉得,将此事说破,对你也并没什么好处,只是徒增伤感而已,况且我手中亦有财物,待到你出嫁之时,亦可尽力补偿于你。只是我却没想到,这一回,却由那石头告诉你了,反倒让你,难受了许久吧?”

黛玉此时,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低声道,“我也知道他这信里说的,都是强词夺理,然而这一段事情,却是我做梦也未曾想到过的,现在想来,老太太当日想要促成我与宝玉的婚事,恐怕也多是为此,她老人家必是知道的……”

迎春闻言,却也只得十分宽慰黛玉,又道,“你现在想这些,倒也无用,只算是我们家曾经借你的,待我与老爷说,再叫上琏大哥,将当日用了你的账目都对一对,再添上利息,全都还给你罢。”

“这却使不得,”黛玉却连连摇手,“我仍在你这里住着,岂能要你这样算账?况且你的仙丹治好了我的病,这样的恩德,我也无法回报你。”

迎春却暗暗调动神识之力,将那石头在信纸上残余的一点儿灵力,全都抹杀掉,才又对黛玉道,“依我看,你依旧好好在家里住着,切莫太过担忧,伤到身体,其余的事我自有安排,那些银钱自会慢慢还你,倒是要对太太和大嫂子说,尽量给你找到一户好人家。”

黛玉便涨红了脸,又极力推脱,迎春却笑道,“你是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我们家自然应当加倍对你好,你既然信我,便放宽心,万事都有我替你做主。”

黛玉便又道谢,迎春又宽慰了她一番,便离了*馆,去前面找贾赦夫妇说话。

那贾赦今日骂了宝玉一顿,自以为很得,见了迎春,便笑道,“大姑娘,我听说你也去了,为何没看见你?”

“我却是看到父亲在前面,”迎春便笑道,“这才去后面把宝玉撵了出来。”

那贾赦一想,哈哈大笑,便问迎春还有何事,迎春也就依旧笑道,“我是想起来一事,当年老太太做主,借了林妹妹家里的银子来修大观园,如今林妹妹早晚出嫁,倒还需把这一笔银子留出来,趁早还给林妹妹。”

那贾赦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三四次,邢夫人却抢先叫到,“她往哪里嫁去?她要能嫁,我们再还她也不迟。”

“正要与母亲说此事,”迎春便正色道,“母亲也当抓紧时间,帮林妹妹寻个门当户对的亲事,”她又想到,邢夫人难免不尽心,便又补充道,“改日我见了忠顺王妃和世子妃,自会拜托她们留意。”

邢夫人张嘴还要说什么,却被贾赦打断了,“大姑娘说得对,我们是仙人本家,自然不能借了亲戚的银两不还,只不过姑娘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形,修园子的也不是小数目,仓促之间,倒是还不出来啊。”

当日英莲的事情,那一洞的财物,其实是荣华真君云游之时发现的,不知是何年月的海寇们藏宝之处。这一类的藏宝库,荣华真君却还找到了好几处,因而迎春自己,也有把握补上林家的财物,然而她也知道,若开口说由她垫上,那贾赦邢夫人必然就一毛不拔,于是便淡然道,“我只听说园子里的摆设等,大多是林家的,现今除了*馆和藕香榭她们两人如今住着,其余地方的东西,请大嫂子都带人清理了出来,有好的就留给林妹妹,其余粗笨的,亦可折变银钱,此外父母亲和琏大哥两处,当年收的林家东西,也都拿出来吧。”

“我们不曾收她的,”那贾赦便拍着自家大腿,又道,“姑娘你是不知道,大头儿其实都给二房拿走了,如今我们却是无论如何也补不上的。”

“这些细碎小事,却不是我该管的,”迎春却又笑了起来,“我只不过是过来给父母亲提个醒儿,你们倒可与哥哥嫂子商量,拿出个章程来,其实也不急,待到林妹妹出嫁前,还清了便是。”

邢夫人张了张嘴,却终是未敢说出口,那贾赦犹豫片刻,却问道,“姑娘,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

迎春便从宝玉被夺舍之事说起,又说他如何传信给黛玉等等,又道,“是我疏忽了,等会儿便去把府里各处,特别是园子里,布置一些禁制,防备他再生事。”

那邢夫人吃惊不小,贾赦却又大笑起来,“我只当那边真养了个有造化的,也难为老太太宠他们,压了我们这么些年,现如今,竟变成个精怪,真真有趣。”

继而说到当日迎春要封禁那石头之事,又说“大姑娘,你却是真好心,这却是他们的报应。”他又问迎春可能捉住那无材之石,听说若除掉石头,宝玉必死,便连连点头道,“若说我自己,其实想看看宝玉死了,二房还能蹦跶几天,但若你出手,必然会被他们反咬一口,既如此,便不管他们,量他们也兴不起什么大风浪。”

那邢夫人却还在惦记迎春所说的林家财物之事,竟然又问道,“大姑娘,你林妹妹在我们这里住着,吃穿用度都是公中出的,这也要算的吧?”

迎春刚要回答,那贾赦却道,“亲戚家,算什么,”又对迎春道,“大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宁可对林姑娘好些,给她找户好人家,也不枉做仙人之家,”又对邢夫人道,“你若给她找个好人家,她也不会总跟我们计较那些钱物,补不上的,就推说是二房占了,她必然也认了,如今我们占着她的,若哪天那宝玉将此事说出来,反倒是我们的不是,如今宁可钱财上吃些亏,却不能丢了家里脸面。”

贾赦这是一番好算计,迎春却想到,到时候她便可再补上一些,也就不再多说,辞别了父母,自去在宁荣二府各处布置禁制。

46

未过两日,荣府之内,贾琏果然就开始筹划,要还当年借用的林家财物。当年他经手林家财物,也不知其中多少猫腻,原来林家的账目,都给他毁了干净,到了荣府这边,账目便更是混乱不堪,根本无法知道当日究竟占了林家多少。过了几日,那贾琏居然是从故纸堆里,翻出了二十年前黛玉之母贾敏的嫁妆单子,虽然那纸张发黄变脆,却也还能看清字迹,便誊抄出一份,连原件都送于黛玉,又厚着脸皮对她说,“就按这单子给妹妹备嫁妆,总不至于辱没了妹妹。”

黛玉收了这一份单子,尤觉有愧于贾府,私底下却对迎春说,“我家里当日有多少财物,自己也并不知道,如今我还住在你家里,大舅舅妈哥哥嫂子手中都不宽裕,能拿出这一份单子,也足够了,我还能比过母亲么?你却千万不要再让他们为难了。”

迎春却也就淡然一笑,又对黛玉说,“你心中也该明白,我听说林家累世公卿,姑姑也是持家的好手,林姑父留给你的,应该比这单子只多不少。我也知道你的苦衷,脸皮又薄,不好再开口,我却依旧要督促他们一番,却不能这样糊弄你。”

“罢了,”黛玉反劝迎春道,“你毕竟是做女儿做妹妹的,如何好帮我一个外人,总是逼迫他们?”

迎春笑而不语,便将黛玉案头那一册《蓬莱原道歌》,翻到“因机缘果”一篇,叫黛玉自己体悟,她却铺纸沾墨,催动元神之力,将那“有因必有果,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段,写满一张纸,叫个小丫鬟,到前面去送于凤姐,又笑道,“让大奶奶转交大爷便是。”

那黛玉在旁边只看了一眼,便奇道,“你写的这一张纸,如何与那书本不同,似有让人心神颤动之感,竟顾不上看清其中究竟写了什么。”

迎春却笑道,“我怕琏哥哥看了不曾悟,便略略点化他一下,至于你,可曾想明白了?”

“当日我父亲让我依托外祖母这边生活,便是因,这边收了我家的财物,却是果,”那黛玉慢慢想着说道,“那些个财物收去之后,反倒成了因,如今却又要还给我,又成了此因之果,可是这个说法?”

迎春微微点头,又笑道,“让你到我们家来住下,本是善因,然而人心不足,反倒生了恶果,恶果不除,反成恶因,如今还给你,却是了却这一段因果,我已告诉哥哥嫂子了,这恶因不除,若害了你,便是再种恶果,那我必然不会再帮他们,孰重孰轻,自然分晓。”

外面贾琏凤姐收了迎春那一张字,两人商讨一番,果然能将迎春的意思猜了□分,究竟他们如何去补,迎春却也未管,只因她给黛玉、惜春两个讲道,也快要讲完,正对她们说,自己要返回山中,让她二人谨慎修行,待等到出嫁时,却再叫她回来,然而就在这几日,却听说了圣母皇太后李氏将宁府那边尤氏召进宫见了一面,太后金口玉言,已然给惜春赐下了一门亲事。

这一户姓周,也是京官,却是宁荣二府均未曾打过交道的,尤氏回来时,也就只能复述太后所言,说这家老爷官居翰林待诏,但却是先帝爷和当今皇上面前的红人,只因他是丹青圣手,又专工人物画,宫中帝后画像等,多是他画的,他那俸禄不多,然而宫中收了他的画,也常有赏赐,因而家资亦丰盈,生下几个儿子,要与惜春结亲的这一个是长子,虽然也会画几笔,却未子承父业,走得是科考之路,才中了举,与那贾宝玉是同年。

众人一合计,那李太后能关心惜春之事,大约也是妙玉的功劳,也难为她给惜春找到这么一户人家,那妙玉不过是嫁给贾宝玉这么个举人,惜春又怎可能高过她去。那尤氏本就拿这么个小姑子没办法,此时太后赐婚,便当她是不敢推脱,专门进大观园来告诉惜春,却没想到惜春口口声声说她跟着迎春修行,绝不要出嫁,却把个尤氏气得半死,又往邢夫人并凤姐处诉了半天的苦。

因迎春未到,凤姐并黛玉两个,倒先劝了惜春一场,她却铁了心思,毫不松口。迎春这一日,原本是要讲最后几段的,等她赶到,听说了这一件事,便就只能先去暖香坞劝说惜春。

见到惜春,迎春却先来了个明知故问,质问她为何不按时去*馆听讲,那惜春便涨红了脸,声如蚊蚋,“大姐姐你都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我听说你要修行,自我给你们讲经,也有一个多月,”迎春便又问,“却不知你有何精进啊?”

惜春一时语塞,迎春又笑道,“我听说你要跟我修行,我如何却不知此事呢?这几年来,我都只是传道,教人修行,却从未带过哪个人来修行的。”

惜春这才支吾问道,“大姐姐,你便带我修行,难道不行么?”

“当然不行,”迎春依旧笑道,“我若带你修行,必然要让你也入我蓬莱门下,然而你现在,距离入门的水平,尚差之千里,又让我如何带你修行呢?”

惜春迟疑片刻,方道,“如今只是别逼着我出嫁,我自然有时间慢慢修行到入门的水平。”

“若你是旁人,我必不会阻拦你,”迎春也就叹息一声,“但你我姐妹,我却不好瞒你,那天大嫂子问你和林妹妹是否能修炼到我现在的境界,我说有一成把握,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未说的,这一成把握,还是得你们二人夜以继日的修炼,就这样练个三五十年,方才有这十分之一的可能修成。”

惜春露出几分惊讶神色,只垂着头,沉默不语,迎春便又道,“这几年我日日讲道,见过不知多少学道的人,就比如鸳鸯,她跟我学了三年,却并无多少成效,恐怕就不行了,但我也见了一些有天赋有悟性之人,五年之内,他们中必有人能达到入门的标准,然而,不论是你,还是林妹妹,都不在这一类之列,因而我早就对你们说,你们修行我这法门,重在强健身体,并不需一味追求成道。”

惜春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方又忸怩道,“我只觉得现在这样过着,已是很好,若嫁了人,必没有清静日子,那里又没有一个我认识的人,该如何自处呢?”

迎春听她此语,却已然有所动摇了,便赶忙趁热打铁,“这你却傻了,你想想你家嫂子和我们大嫂子,不都是就这样过来的,如今只是在商议婚事,又不是叫你明日就嫁,只要你点头答应了,两位嫂子必然会教你嫁过去的种种应对之法,必然不会叫你过去吃苦的。”

惜春听了,却摇头道,“我如今却知道为何妙玉会想要嫁给宝哥哥了,他们早就彼此认识,宝哥哥又惯会疼惜女孩儿家,我若是妙玉,也会如此选择。”

“你不过就担心自己未曾见过那位周举人而已,”迎春便笑道,“这你也该放心,两位嫂子必会替你打探的,其实珍大哥哥和琏哥哥恐怕也已经去了,这周举人如果配不上你,我便去面见太后回绝了这桩婚事。”

惜春这也才松了口,迎春便叫个小丫鬟去传信给尤氏和凤姐,又叫人去请黛玉,就在暖香坞把最后几段道经讲完,又对她二人笑道,“我所讲过的东西,你们也有记录,现在很该就此动手,把这笔记整理成册,如今的街面上,叫做广泽真人讲经笔记的书,恐怕有几十种,却还供不应求,因而你们将来可把这笔记带到婆家去,交给书商付梓,我再替你们改一改,你们的书上,却可加上广泽真人亲笔批注的字样,却又可提高价钱,也就算是我送你们的一份小礼。若你们的婆家有人想要修行,有不缺银子,也可敝帚自珍,将这笔记送于他们,也结个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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