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听了,都说是好办法,那惜春却问道,“大姐姐,既如此,你为何不自己出□经的注解?那必然能卖上一大笔,何必便宜了那些出书的人。”
迎春就笑,将当年韩三姐与鸳鸯的对话说与她二人听,又道,“那韩三姐却是天生的修行种子,她的天赋悟性,确实万里挑一,也只有这般的人,才有望修成大道,然而即便是她,能成道的把握,也不过只有三四成而已。”
惜春方知自己确实与修行无缘,当下便不再使性子,即便依旧三心二意,至少在表面上,是认真备嫁了。宁国府贾珍贾琏等,却早将那周家的上下打听清楚,都说是清白人家,那一位周举人是本次乡试的第十二名,亦有望考出一个进士,他们家却不算大户,在京的只有这一房,周家太太也还好说话,反倒是那周家老爷上了年纪,倒好个求仙访道,听说能与广泽真人家结亲,已经迫不及待的托了换庚帖的子侄来请示真人,市面上那些个听道笔记,究竟哪一本是可买的。
贾府这边传话过去,请周老爷稍安勿躁,他的媳妇儿手中,有真人批注过的一本笔记,那周老爷便喜出望外。迎春的储物手镯里,那种能与凡人祛病延年的丹药还多,便私下里给了惜春两丸,又嘱咐她说,切莫声张,就等过了门之后,献于翁姑,表一表孝心足矣。
眼见得周家已经选好了放大定的吉日,专门来通知宁府,惜春也已经搬出大观园,回到宁府暂住,迎春便对黛玉、凤姐等说了,她不便久留于红尘中,要回山中去,众人自然不敢留,她又去与惜春道个别,便驾起遁光返回云霄峰的洞府。
迎春方才堪堪落下遁光,却就看到一个青衣身影,负手立在那崖边的一块青石上,正在看那日落,她看得真切,心中欢喜,便忙走上前去,叫一声,“师兄。”
那玄明道人也才慢慢转过身来,笑道,“师妹这一处洞府,确实选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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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迎春见了玄明道人,他那相貌,真就与她当初所见的元神之体,很有几分差别,似乎那空灵飘逸的意味少了些,却愈发的平和可亲,又仿佛还多出了几分烟火之气。
迎春一时出神,玄明道人便笑道,“师妹,以为兄这地仙的修为,相貌自然可以随意变化,你若觉得看着别扭,我就再变一变?”
迎春这才发现自己正盯着玄明道人看,不由得双颊飞红,垂下头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回应他,只得支吾问道,“师兄,你的修为已然全部恢复了?”
“正是,”玄明道人便笑道,“师妹这几年传道辛苦,眼下倒可以专心修行,那些传道之事,都交给为兄吧。”
“这却使不得,”迎春想起一事,不禁掩面而笑,“这些来听讲道的人,可只是认识广泽真人,突然就换了一位,唯恐他们不认呢。”
玄明闻言,迟疑片刻,却哑然失笑,“师妹所言甚是,师妹便继续在山下讲道,为兄自当为师妹的后援。”
迎春听得他话中有话,便忙问道,“师兄有何打算?”
那玄明道人却不慌不忙,在那青石上盘膝坐下,又叫迎春也坐,这才说道,“师妹上次对我说,那皇上赏了四座山峰给你,此山的周围诸峰,还被其他僧道等占据了,我蓬莱派在此方世界之中,其实唯吾独尊,如此尚不能独占一山,实在是缺乏气度,为兄明日便访遍周围山场,将那些僧道等,都驱赶走便是。”
迎春想了想,却皱眉道,“此处紫蓬山,因离京城近,都是被历代的皇上封给各处僧道的,如今师兄要驱赶他们,只怕会闹将起来。”
“怕什么?”那玄明便笑道,“闹起来,便让他们知道真仙手段。”
迎春却也明白,玄明既然回来,凡事便都由他做主,自然不会再多说,他却又对她笑道,“为兄上次是听师妹说过,前任的皇上已经驾崩,宫中又换了新主,却不知眼下的情形如何,还请师妹为我一一道来。”
迎春想到那宫中的皇上,就心生厌恶,只好解释说,自己自从上次李太后召见之后,并未再去过宫里,于是就简单介绍了李太后,又说到妙玉,继而便不免要提到妙玉嫁于宝玉之事了。
那玄明便又问道,“师妹的家里人,如今还好么?”
迎春便说了两个妹妹俱已出嫁,父母兄嫂也过得挺好等语,又叹道,“如今只剩下一个林妹妹了,就是那绛珠仙草当年托生的那一位,她那人品才华,强过我们家姐妹百倍,却被那块石头悔婚了,真真可惜极了。”
“她若真嫁给了那块石头,恐怕师妹你反倒要日日担惊受怕了,”玄明便笑道,“其实这也是小事,待我将这紫蓬山整饬成一座像样儿的山场,引得王公贵族们来膜拜,到时候就从中挑个好人家与你妹妹便是。”
迎春也知玄明道人必然是言出必行,因而就只是笑道,“师兄整饬山场,一人如何忙得过来,分点儿活计给我做吧?”
“那却不必,”玄明很随意的摆了摆手,“待为兄把此山收拾好了,便可叫徒子徒孙们过来帮忙,到时候你我便可在山中潜心修行,事情都让他们去做就是了。”
迎春听说还有徒子徒孙们,自然不免有些紧张,想了想,却还是对玄明笑道,“既如此,师兄为何不早些叫他们过来,也可多分担些事情。”
“那可不行,”玄明道人便指着眼前的山峰,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妹你也看过那些修仙笔记,但凡大宗门,哪一个不是宏大壮美、尽显仙家风范的,如今我们这里,也就是普通凡间山峰,现在就让这帮徒子徒孙过来,岂不要在他们面前丢我这做师父的脸面?”
听他这么说,迎春却也不敢笑他,只得又敷衍着道,“那师兄自己却得多操劳了。”
“也是举手之劳,”那玄明道人一边说,一边便伸手在空中随意抓了几把,他那手中就有道道金光延展开来,不过几息功夫,便凝成了好几张金光闪闪的揭帖,他也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其中的一张,便慢悠悠飞到了迎春面前。
迎春也只来得及匆匆浏览一遍,玄明道人又在那揭帖上布下了禁制,即便是她看了,也觉得震人心魄,其上寥寥数语,不过是说蓬莱派将要在紫蓬山设宗门、开道场,闲杂僧道等,限三日内搬离本山,否则将动起刀兵,强力驱赶云云。
这措辞是颇为强硬,但迎春也知道,她若说了,玄明道人也只会说对于这等邪门外道,不必客气等等,于是她也不开口,只点头称是,于是玄明便又挥了挥手,那几张揭帖,便随风飘荡,向着周围各处庙宇道观的方向慢悠悠飞去了。
“此辈僧道,其实都是凡人,”玄明便轻叹一声,“以你我身份,也不好伤他性命,但愿他们能识实务,也省得再费力驱赶。”
他二人又谈些道法,玄明便将此次转世投胎的诸多体悟说与迎春听,毕竟迎春来日如若不能再进一步,投胎转世亦是出路之一。继而迎春却又问起修行中的一些问题,玄明一一作答,此时坐于凛冽山风之中,看乱云飞渡、落霞满天,到也别有一番意趣。
眼看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玄明依旧谈兴正浓,迎春便就只得开口道,“师兄,这一座天柱峰,原是紫蓬山中的最高峰,我留给师兄居住,然而我去找了两次,并未在其上找到洞府等处,师兄可要再去看看?”
“没有天生的洞府,开辟一个就是,”玄明便站起身,“师妹,我们现在过去看看便是。”
于是他二人一同飞到天柱峰之上,入眼处皆是怪石嶙峋,又有参天古木、积年老藤,迎春便能感觉到,玄明道人的神识如流水般延展开去,不过一息的功夫,便覆盖住了整个儿山峰,他却才似笑非笑的叹息了一声,“这山峰空度了这些岁月,竟未生出一个开了灵智的山精树怪来,如今想要个可驱使的脚力,却也没有。”
一笑之后,玄明那一只右手上,便散发出了淡金色的光雾,其中又有瑞气千条,散发开去,虽然天将黑了,却上达天宇,下至密林深处,就宛如升起了一轮明月一般,他便以手在空中抓、点、捏,如此数下,迎春就看见下方的天柱峰,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操控住,那些山石树木,也随之聚拢散开,更发出隆隆声响,好似雷击。
继而玄明道人的袖中,便就飞出了若干把灰白斑驳的飞剑,围绕着他的双臂上下翻飞,迎春便在旁看着,只见他将袖一抖,那些个飞剑,便就都冲着那峰顶的几块巨石飞去,登时便扬起一片浮尘,又有金石相击之声,不绝于耳,玄明便指着那一处,对迎春笑道,“此处便是灵脉所在,正好开辟洞府,却比不得师妹那边,天生一处洞天福地。”
玄明一边说话,一边手指轻弹,便有丝丝密密的水珠,浇到那浮尘之上,不过片刻,那浮尘散去,一座洞府便就现出了雏形。
迎春便问他,“师兄,可要将我那边的傀儡侍女带过来为你布置洞府?”
“不用,”玄明道人便摆手道,“我自带了过来。”他却又将袖一抖,收了那些飞剑,却有几个傀儡跳了出来,这却不是侍女,全都是小道童模样,梳道髻穿青袍,只见他们随身也带着储物锦囊一类的事物,一落到那洞府前,便纷纷掏出桌椅垂幔等物,里里外外的忙开了。
迎春看得新奇,玄明道人便又道,“我自来是用道童的,故而便把这几个傀儡侍女重新炼制,改了相貌,顺便给他们也加上了储物的能力,改日无事时,便把师妹那几个也加上储物能力,像这些装点洞府的粗笨物件,都由她们负责收着便是。”
他却又打出种种的禁制,在洞府内外散布开来,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眼看众道童都收拾已毕,玄明便笑道,“师妹,今日早些休息,明早再来看那些凡人僧道。”
第二日一早,迎春依旧自去讲道,她才到那树下,便就见玄明道人已然就在听讲众人围坐的圈外,找了个角落坐好,他便看她一眼,微微笑了,迎春就略一颔首,继而便开讲,才讲到一半,却突然见那一位久违了的明月老道,出现在那山间小路上了。
底下讲的人,亦有不专心的,故而很快就发现了明月老道,其中亦有认识他的,面露惊讶之色,又悄声告于邻座。但迎春并不理睬,依旧端坐讲道,那明月老道叉着手站了片刻,终是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不认得玄明道人,故而迎春看他坐到玄明的旁边,倒是觉得颇为有趣,更有了几分等着看戏的想法。
故而她又讲了一段,便索性停下来,询问众人有没有问题,又故意停了一会儿,趁机用传音密术,将这老道的身份并修为都告诉玄明,此时那边的明月老道,果然就抓住这一机会,与玄明道人攀谈了起来。
片刻之后,迎春继续讲道,一直到这一日内容讲完,众人纷纷起身,有人对着迎春施礼,有人便就转身下山,突然就有一人惊呼起来,“刚才在这里坐的明月道长,另外还有一人,如何都不见了?”
玄明道人将明月老道摄走之时,迎春自然知道,此时她却比旁人更加急上一分,却依旧故作镇定的等到众人全数散去,才急忙驾起遁光,直奔玄明道人那天柱峰上的洞府,尚在半空中,她便看见玄明道人又找了块青石坐着,那明月老道,却伏在地上叩首。
迎春落下遁光,就听见那明月老道在念念叨叨,大抵就是从小说到老,他少时如何钦慕大道,好容易得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道经,修持至今,自己已然百岁有余,却既无精进之道,那寿元也将要终结,如今总算得遇真仙,只求能跟随仙长修行云云。
迎春站在一旁,就听玄明道人问道,“道友如何判断贫道就是真仙呢?”
“不敢当,不敢当,”那明月老道连连摆手,“小道所得的那□经里,也曾介绍过如何验看旁人的修为,适才小道偷偷窥探前辈,只觉前辈的气息之中,带有巨大威压,令小道胆寒,且深不可测,小道也不知前辈的修为有多深。”
玄明笑了笑,并不以为意,却问,“你所修的,是《警幻证道飞升经》?还是《太虚得道灵宝经》?”
“是《太虚得道灵宝经》,”那明月老道却又恭恭敬敬的答道。
这两册道经,太虚幻境之中都有,玄明自然全都看过,前者是警幻仙姑所著的修行法门,也是道门正宗,之于蓬莱派的功法,也有参照印证之用,后者却是那太虚幻境的器灵当年为了在凡间培养若干爪牙,断章取义的一本,大约只能勉强修到引气入体的阶段,不可能凝结金丹。那明月老道如今不过神魂出窍,修为还不稳,大约因此,才未被那太虚幻境的器灵抓去差遣。
玄明便淡然道,“贫道以实相告,这《太虚得道灵宝经》并非是成道的功法,其中谬误颇多,道友以此修炼,必然难有所成。”
那明月老道“啊”的一声,他那身体似乎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显然失望至极,便是迎春,也觉颇为可惜。过了许久,他才又重新连连叩首道,“请前辈救小道一命,广泽真人想必对前辈说过,此处国中大小道观,多以小道为尊,小道这就通传各家,让他们都拜蓬莱派为尊,再让紫蓬山上的几家,今日便动手搬家。”
迎春听了此语,倒颇为满意,没想到那玄明却只冷笑一声,“难道没有了你,这天下的各门各派,就有胆子不以我蓬莱派为尊了么?”
此语一出,那明月老道更不敢言,只是磕头如捣蒜,玄明道人便又叹息一声,“贫道只当你也算我道门一脉,没想到竟如此不济,既如此,贫道便遣童子送你下山去吧。”
他便招出一个傀儡道童,装模作样的吩咐一般,迎春却知他也用的是挪移之术,便认真看着,就见挥手之间,道童与那明月老道,俱已消失不见,只不过又过了数息,那傀儡道童,却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过七夕节和左撇子节的童鞋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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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只剩下了迎春与玄明道人两个,迎春便就想着要回云霄峰去,就听玄明道人问道,“师妹,下午可有什么事情?”
迎春自然说无事,他却又笑道,“那么你我一同去山下各处寺庙道观看一看吧。”
迎春便忙问,“可要准备什么?”
玄明却摆了摆手,“那明月老道是愈老愈怕死,虽然为兄真是不想管他的事情,然则看他还有几分求道之心,没准儿会认定了我们想要考验于他,我又想去看一看各处的山川形势,正好一会儿去走一遭。”
迎春点头答应,便笑道,“我先回洞府去打坐,等师兄要去时叫我吧。”
“在这里打坐便是,”玄明就笑了笑,“为兄正好要问你,今天来听讲的人中间,你觉得可有有慧根之人?”
那韩三姐等人,迎春也不叫他们日日都来听讲,也不让他们仅仅窝在那小村之中教人背诵《蓬莱原道歌》,却打发他们出去游历一番,既能长一长见识,也还能磨砺道心。于是她便把这十几人都对玄明道人说了一遍,又说今日听讲的众人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两人,却因是这几个月才来的,还要再等等看。
玄明道人点了点头,便笑道,“师妹,为兄以前也对你说过,待山场整饬好,便开宗门,现在既然有这十几人了,到时候正好收为弟子。”
两人说一会儿闲话,又分别打坐吐纳,眼见得日影西斜,玄明道人才对迎春道,“师妹,走吧,你的遁光太慢,为兄带你一程。”
迎春尚未反应过来,就觉被强力带起,这确实又比她的遁光快上许多,尚不到一息,两人便落在了天柱峰之旁的天都峰山脚,此处正有一座道观,站在崖上远远一看,只见里里外外那些道士们忙作一团,若干箱笼堆在山门前的院子里,又有雇来的马车等在门外,显然是在搬家。
“甚好,”玄明道人微微笑了,又看着迎春,“剩余的几处,师妹也认识,不如带为兄过去吧?”
迎春给吓了一跳,忙道,“我还不会遁光带人呢。”
“此乃小术,”玄明就又笑道,“为兄教你便是。”
于是便将法门讲给她听,迎春也是一点就通,未过多久,便已然能用自家遁光卷住了玄明道人,带着他一连去了好几处寺庙道观,所有道人皆在忙着搬家,然而那三座寺庙并一处尼庵,却还都是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最后才去了明月老道所在的云溪观,玄明便点头笑道,“明月此人,学得还算不错,所有这些寺庙道观,也就只有他这一处,是凑到了一条灵脉的支脉上,该不会是碰巧吧?”
两人在山门外落下云头,早有道人去禀报给明月老道,那老道急忙迎了出来,行过礼,便禀报道,“小道已叫本山之内的道观尊前辈的法旨,全数搬走了,就只有那几家寺庙尼庵,小道无能,去说了两次,却未说动他们。”
玄明便点了点头道,“这几家道观,也是我道门一脉,你去对他们说,下月初二,我蓬莱派开宗门,可于平坦向阳处,就近观礼,若有真想要修成正道的,初三日招收弟子,可过来一试。”
那明月老道叩谢了,又道,“小道是听到风声,那几家寺庙,仗着是本朝先前几位圣上御封的,却彼此联络,要到京中皇上面前告御状,说前辈侵占他们的……”
“不必说了,”玄明轻轻摆了摆手,“你管好自家事即可。”
明月老道喏喏而退,玄明道人带着迎春回到天柱峰之上,才又笑道,“那些僧尼去告御状,三日必然不够,且等他们三日,我却才好做法驱赶他们。”
迎春却又担心起来,“师兄适才说下月初二开宗门,可今日已经是二十九日了,三日之后,便是初二。”
“时间足够了,”玄明便施法,变出一张揭帖给迎春,其上略书着下月初二日,蓬莱派开宗门,众人皆可于山脚村内观礼,初三日招收弟子,凡有求道之心者,皆可前来应考,通过本门真人的测试,便可入门修行,从此往后,每季开考一次,前次不过者,亦可下次再考云云,便对迎春道,“师妹明日去讲道,就把这个拿给他们看,令大众去传播开去,此外,也告诉他们,明日便是最后一讲。”
迎春点头答应,犹豫了一下,却又问,“如若不讲,以后来学道的人,怎么办呢?”
“这种入门法门,讲道对你已然没什么益处,”玄明笑道,“等我那些徒孙们过来,就让他们去历练吧。”
迎春这才放下心来,第二日去讲道,便把那一张揭帖悬于树枝上,众人看了,自然奔走相告,听说入门还要考试,就有一多半来混事的人泄了气,其余也有紧张起来的,只捧了那些讲道笔记温习。
玄明道人依旧只在他那洞府之中打坐吐纳,到第三日的晚上,他便对迎春说,“想必那些僧尼是不会行动的了,明日为兄做法,师妹正好来护法吧。”
迎春欣然答应,只当是玄明道人要有什么大动作。第二日却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迎春站在云霄峰上远眺,亦能看到山脚各处,俱有人围观。辰时刚过,他两个俱升到空中,那玄明道人也只是手指轻点,霎时地底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天柱、云霄二峰为主,达摩、凌胜二峰为辅,这四座山峰,缓缓升高,周围诸峰,也都聚拢过来,形成了拱卫托举之势,那三寺一尼庵所在的山峰,却还升得高一些,都聚在四主峰的背面,仿佛靠背一般。
迎春几乎也是目瞪口呆,玄明道人又点了点,平日里她讲道的那一座小山背后,却把那云溪观所在山峰移了过去,这一座云溪峰并不算高,玄明却又把此峰升高了不少,才对迎春道,“这一座便算作是本山的迎客峰了。”
他话音刚落,那云溪观所在的一块地方,居然就平地而起,缓缓的飞到了峰顶,那道观的建筑形制,乃至于外墙上粉刷的颜色,接连不断的变化着,也就过了片刻,就展现出一大片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殿宇,向着讲道小山的那一面,立了一座高大山门,那山门之外,却恰有一块巨石,嶙峋于山体之外,玄明道人又在空中虚写了几个字,那巨石之上,便现出了“蓬莱别院”四字,俱是丈余见方,金光闪闪,那山脚下观看之人,早惊得呆了,此时更一齐赞叹起来。
玄明手中却还未停,又点了数下,却见宝光道道、瑞气千条,又有浮云等一起涌上来,把那迎客峰上的殿宇,遮去了大半,只余山门和巨石等在外,那云气继续上涌,遮住四主峰,更有飞瀑流泉,山溪古木,皆次第出现,这整座山,便宛如仙境一般。这却是凡人肉眼所能看见的,迎春站在半空中,却能感受到这山中,尤其是四主峰上的天地灵气,一下子便凝聚升腾,便就让她,也颇觉神清气爽。
迎春却又察觉到知道,玄明道人这一番施法的同时,又将紫蓬山附近,俱布下了玄妙的禁制,从此便再无凡人,能够擅自攀爬此山,他却又对她笑道,“师妹讲道的那一座小山,也该起个名字。”
“高山仰止,”迎春笑道,“那便叫仰山吧。”
“甚好,”玄明便指了指,就有一块丈许大的青石,凭空掉落在那上山小路之旁,上书着“仰山”二字,他却又对着空中轻轻说了几句话,数息之后,整个儿紫蓬山地界,便突然响起了如雷贯耳的声音,“所有凡人,此后皆可到仰山听道,明日本门第一次招收弟子,欲入门修行者,午时之前,都到仰山顶静候。”
他吩咐已毕,也不管底下围观的人等如何议论,却对迎春笑道,“师妹,现如今该去看看那三寺一尼庵了。”
迎春一看,便猜玄明道人是故意而为,只不好当面问他,盖因那三寺一尼庵,不论大小,皆被置于悬崖绝壁等处,其中僧尼,已有知觉,正忙着四下查看,奔走呼号,突然抬头见这两位仙人停在半空中,腿一软,便跪倒在地了。
那寺庙的主持也在院中,便对着两位仙人连连磕头认错,又求仙人饶恕他们不敬之罪,放他们下山去,玄明便道,“你等收拾行李,连人带物,一个时辰之后,都在那寺前院中集齐了。你等下山之后,当好自为之,若有心向大道者,亦可来本山学道。”
三寺一尼庵,皆如法炮制,一个时辰之后,玄明道人皆用挪移之术将僧尼等送下山去,却又当着他们的面,不过挥手之间,那些寺庙等,便就如被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众僧尼也才知道真仙的大神通之力,纷纷叩拜而去。
忙过这一遭,迎春才跟着玄明返回天柱峰的洞府,此峰如今已有三四千丈高,峰顶直插入这离恨天小千世界的罡气层之中,周围有雷电交加之云,有罡气所凝之兽,皆在那峰顶自生出的一层笼罩外盘旋着。那峰顶又酷寒,迎春刚一落下,也便觉得寒气刺骨。
“这方才是修炼的好去处,”玄明便笑道,“师妹的云霄峰那边,为兄也是如此布置的,此等酷寒,正好淬炼身体,也可运转种种法门来抵御。”
迎春赶忙先将自己正在修炼的《上清九霄真法》之中的法门运转起来,这才有空称赞玄明道人的道法玄妙,他便又将其中的种种关节,与她分说一遍,又笑道,“明日招收弟子,那考场还未准备,却要有劳师妹了。”
迎春忙道,“师兄尽管吩咐。”
“为兄是想,自仰山至迎客峰的山门之前,凌空架一座栈道,”玄明道人便道,“那栈道上布禁制,乃是虚实结合的,平日为虚,肉眼不可见,考试时也为虚,亦可增加狂风大雾等,能通过栈道者即可入本门,将来若有不得不接待的凡人,比如师妹你家的亲属,亦或凡人的皇上等,这栈道亦可转化为实,让他们通过。”
迎春听了,便觉十分完美,先赞了几句,又笑道,“我这就去布置,师兄若看不行,还能再修改。”
她第一次如此施法,速度上自然慢了很多,好在小心翼翼,并未出错,不到半个时辰,已按玄明道人的要求将那一座栈道布置了出来,他看过之后,便点头说好,又说不必修改了,只等明日众人来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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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清早,玄明道人便在那凌空栈道上下,又布置了若干禁制,迎春在旁边看边学,他又对她一一解说,其中有一个传送禁制尤其重要,那些从栈道上摔下之人,皆可被传回仰山山顶,免得丢了性命,反为不美。
“这样传送一次,没准儿还能磨砺他们的道心呢,”迎春便笑道。
“其实有限,”玄明便道,“下一次开考,必然再换些禁制,心智差的人,依旧难以应付,”一边说,一边讲禁制检查了一遍,才又对迎春笑道,“仰山那边,就劳动师妹去宣布考试规则,到了午时,便让他们开始,为兄自在山门处等着走过来的人。”
午时还未到,那仰山顶上,已挤得水泄不通,也就是她平日里讲道的那一块青石,以及石头周围的一块地方,尚且没有人敢去站立,迎春便就站在半空中,只掐着点,看着将要到午时的时候,便缓缓将云头正好落在那栈道的上空,也施一个扩音的术法,才对众人道,“今日考试,无论何人,只要从本座的脚下之处出发,能走到对面山门之处,便可成为本门弟子。”
此言一出,一多半人都傻了眼,迎春却是看到,那明月老道也在场,他在一个角落里站着,也无人敢挤他,她便放了心,又道,“午时一到,众位便可出发。”随即便将云头挪到一旁,耐心等着。
眼见午时已过,果然是那明月老道,站了出来,迎春自己,是能看见那栈道的,想来那明月老道,极有可能感觉到那禁制所在,故而也敢下脚,只见他走到那悬崖前,抬脚小心试探数次,才迈步上了栈道,又颤颤巍巍摸索前行。
有了这么一个带头的,众人之中,也有胆大的跟随而上,跟在明月老道之后几人,却都不是迎春素日看中的,故而她便冷眼看着,其中一个高胖男子,未走出几步,便脚下一滑,那栈道下本就云雾缭绕,那男子落入云雾间之时,众人才听到他的一声惨叫。
山顶上众人一时都吓得呆了,然而未过片刻,那惨叫声却又起,众人却陆续发现,声音是来自于他们之后,纷纷转身去看,玄明道人是把传送法阵的出口,设在上山小路的路口,此时那男子刚一出现,自己却还未反应过来,仍在惨叫着。
又过了数息,他却才清醒过来,忙闭了口,又摇摇脑袋辨明了东西南北,迎春便淡然道,“考试失败者,请自行下山去吧。”
她这话音未落,又有两人从栈道上掉了下去,山顶上众人,这时却不约而同的看向那男子站立之处,待看到那两人也出现在男子身边时,便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于是又有数人小心翼翼的上了那栈道,柳湘莲也正在其中。
此时却突然山风乍起,紧接着云雾也浓了,走在前面的明月老道,其身影已然被云雾遮住,然而迎春却依旧看得见,他却不愧是修到了出窍期的,虽然也有几下摇晃,却走得还算快,其后的这些凡人,却都是慢慢在挪步子,又伸手在身前摸索,仿佛盲人行路一般。
而山顶上的众人,也已然明白,凡是掉下来的人,最后都会在山顶上出现,那么没有出现的人,自然有可能走过去了,其中便有个大胆的,对着迎春一抱拳,“广泽真人,请问明月道长是否已经考试通过了?”
迎春此时,也正看到明月老道走完最后几步,站到了那山门之下,骤然就不见踪影,想必是被玄明道人接引进去了,她也便就微微一笑,略一点头,“诸位还当继续努力。”
这时候,已然有越来越多的人走上了栈道,相应的,那因为掉落而发的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在明月老道之后,第二个走过去的却是柳湘莲,其后众人陆陆续续走过一遍,也耗去了将近两个时辰,眼见得将要日落,能到山门之下的,也未到二十人,那韩三姐也在其列。
眼见得山顶上未走过之人,也不剩几个,迎春却才发现,鸳鸯是始终未到,她正想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却就见那小路上气喘吁吁跑来一人,却正是鸳鸯。
就有那认识她的人,将考试规则告诉了鸳鸯,那鸳鸯忙急匆匆的向栈道那边走,迎春此时,已然在心里叹息起来,修行之人,讲究处变不惊,鸳鸯不管先前遇上了何事,此时如此匆忙,显然并非是好事。
果然,她虽是强作镇定,也不过走出了两丈,便掉落下去。然而她被传送回去之后,却也未走开,只站到一边,静静等着,想来是有事。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的十几人,也都被传送了回来,这也是应有之理,毕竟落到最后的人,多少也有些懦弱、不果决之类的心性问题。
鸳鸯这才赶忙上来拜见迎春,迎春便问她为何来晚,鸳鸯答道,“是史大姑娘和她家姑爷,刚才到了村里找我,才耽误了,姑爷病得厉害,史大姑娘就是来求真人救姑爷一命的。”
那史湘云出嫁等事,迎春并不知道,后来听黛玉等说起,也未放在心上,想那姑爷必然年轻,竟然病至若此,不由诧异道,“知道生了什么病么?”
“大夫说是痨病,”那鸳鸯叹息一声,“现在也就拖日子而已了。”
迎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鸳鸯便又道,“老爷如今不讲道了,史大姑娘还在问,不知如何才能当面请求老爷呢?”
正在此时,迎春便感应到玄明道人正以神识轻轻呼唤她,想来她是应该去见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便对鸳鸯道,“云妹妹既然来了,就请她明早到仰山顶上来见面,至于你,今日考试失败,也是情有可原,下一次还需更加努力。”
鸳鸯愣了一愣,才点头称是,迎春便急忙往迎客峰上遁去,几息之后到了正殿,果然见那十九个人都在底下站着,玄明道人端坐高台,正说到凡是本次考试通过者都属外门弟子,本门的真人们,会挑选他们之中的佼佼者,收为真传弟子等语。
迎春便悄无声息的站到他身边,玄明道人这才笑道,“本门广泽真人,诸位想必都是听过讲道的。”
众人便又向广泽真人作揖,迎春淡然受之,心里却想着一下子多出这么一群弟子,她却也不知该如何管理,就听玄明道人又道,“你等先在这里就地打坐,自然会有本门管事的弟子们过来安顿你等。”
他话说完,顺便以遁光裹挟了迎春,出了正殿,迎春这才在神识之中,匆忙问道,“师兄的弟子们过来了?”
那玄明道人却不回答,突然就落下遁光,迎春这时却才看见,就在这迎客峰最靠近四主峰那边,地势高起,玄明道人前一日是在这里安排了另一座大殿,此时,却已挂上了“祖师殿”的牌子,有六名男女道士,三男三女,正在那台阶上下,殿内殿外忙碌着。
迎春真是吃了一惊,这六人此时也看见了她,便都赶了过来,如有默契般站成了一排,齐齐的作揖道,“拜见师叔祖。”
迎春愣了片刻,玄明道人在旁笑道,“师妹,这几个都是为兄的徒孙,”她这才客客气气的笑道,“不必多礼,”此时她即便是有心多讲一两句,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幸好玄明道人立刻便接过了话头,一一吩咐着,“此处收拾好了,你们都去迎接新入门弟子,正安去宣讲宗门戒律,正灵带着他们去拜见祖师,正仪、正和两人分别带他们去各自的洞府。”
几人纷纷答应,其中那叫正仪的女子就又上前笑道,“弟子刚才就按师祖的吩咐,把那桂花和木槿两花妖,还有玉露和苍炎两个,都送到师叔祖的洞府之外了。”
玄明微微点头,迎春虽然听的云里雾里,却也依样画葫芦的略一颔首,只听玄明又吩咐道,“正源、正向两个,这边忙完了,便抓紧时间温习一下原道歌,明日起轮流去下面讲道。”
两人都认认真真的答应了。玄明道人吩咐已毕,便带着迎春一起回到云霄峰之上,迎春却才笑道,“师兄何时把徒孙们叫过来?倒让我吃了一惊。”
“本来是想叫我的哪个徒弟,用个洞天类的法器,把后辈弟子们一起带过来的,”玄明便笑了笑,“没想到这几个孩子,居然都不在宗门内,也就这些徒孙们的修为还够穿越小千世界之门,其余修为低的,还要为兄回宗门一趟去接,正好师妹也未拜过祖师,明日便与我一起回去吧。”
迎春虽然早想过回到宗门之类事情,却未预料到如此之快,当下又惊又喜,她倒也没忘记史湘云所求,然则治痨病的仙丹她手中还有现成的,想来不过略说几句话,并不会耽误事。
两人商定之后,玄明这才叫那花妖和兽妖过来拜见,原来那玉露是梅花鹿,苍炎却也是一只山猫,四妖都是通了灵性,修成人形,便都投靠到蓬莱门下,此时迎春便看着四个青衣道袍的小姑娘,齐刷刷的向自己行礼,果然是精怪之属,又比那些个傀儡侍女,要灵动可爱多了。
玄明道人便先回洞府,留下迎春与四妖说话。那桂花并木槿两个,早看好了洞府外溪流边的两块向阳之地,便来禀报老爷,要把本体扎根于此,迎春自然点头,她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精怪,只见二妖站到那地方,便将人体慢慢变成了原型,两个都是枝繁叶茂,那桂花原是一棵丹桂,木槿亦挂着大朵的花,一时间扎好了根,却都还能说话,摇摆着枝条,仿佛翩翩起舞。
那玉露便问道,“老爷这山上,并无开了灵智的兽类么?”又笑道,“既如此,小婢便想要去驱赶两只虎豹之类来做脚力了,望老爷恩准。”那苍炎也忙道,“我听说老爷这里有一只听道的山猫,改日我来点化于他。”
迎春自然也都答应,一时想起她那师兄,便问她们可知道玄明道人那边,可有同他们一般的精怪。
“玄明真人那边的元猛,是东海巨蛟,已然凝结了妖丹,”两妖一齐笑道,“我们此次穿越小千世界之门,都是藏身在储物手镯中,就只有元猛前辈,是与几位道长们一齐过来的。”
两妖都是伶牙俐齿,也知道迎春从未回过宗门,少不得又把蓬莱派中自己所知的种种事情,特别是来的这几位玄明真人的徒孙,都讲给迎春听,幸而她两个都是妖兽,讲到口渴了,便去溪边喝几口水,却都兴致勃勃,一直到将近午夜,才按迎春的吩咐,在洞府的外间安歇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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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迎春去见史湘云之前,就想着先要去天柱峰和玄明道人说一声,便见到了那一条东海巨蛟,他居然也现出了原身,盘在那山石之间,黑黝黝的几乎不分头尾,看起来很有几分声势。
这巨蛟元猛见了迎春,也伸出头来,粗声大气的问真人好,此时玄明道人也已从洞府里慢悠悠走了出来,迎春却又想起一事,赶忙迎了上去,对玄明道人低声道,“师兄,我自知修为浅薄,你还是叫宗门内上上下下,都别再叫我真人了,若让那些徒孙们听到,反而会笑我。”
“师妹,你想到哪里去了,”玄明便轻声笑了,“此方世界之中,所有新入门的弟子,可都认定了你广泽真人的,那些徒孙们也不是傻子,你辈分高,他们还想讨好你,叫一声真人,也是应有之意。”
迎春想一想,也是这道理,不由得红了脸,赶忙将早上要去见史湘云救治她家姑爷之事说了,玄明便点头道,“正好正源今日第一次讲道,师妹此去,还能指点他一番,为兄在此等你就是。”
迎春这才急忙往那仰山山顶去,来听讲道之人,已然到了数十人,玄明道人那徒孙正源,正盘膝坐在她平日讲道的山石边上,见她过来,便赶忙起身,躬身向她问好。
“不必多礼,”迎春略一颔首,便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大多听过本座讲道,这一位是本门正源真人,才从天外云游归来,今日起将由他在此讲解《蓬莱原道经》。”
那正源便向众人一拱手,转而又问迎春,“师叔祖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无事,”迎春便笑,“等人而已。”
然而一直等到讲道该开始了,那史湘云还未出现,非但如此,鸳鸯竟也未到,迎春又担心玄明道人久等,想想亦无他法,便将那治痨病的丹药交予正源,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她自己便赶回到天柱峰上。
玄明道人也未多问,只是拿出了一只小舟形状的法器,对迎春笑道,“师妹修为不够,故而为兄先将你收进这洞天之中,好带你通过小千世界之门。”
迎春便就放开自家神识,也不过一刹那,她只觉心头一松,再看时,已然身在船舱之中了,耳畔却又传来玄明道人的声音,“师妹打坐就是,待回到宗门,为兄自会叫你。”
因而迎春是在吐纳入定之中,又被移出船舱的,她尚未开眼,便就已经感觉到了极其浓郁的天地灵气,正争先恐后的往每一个毛孔里钻,然后便听玄明道人笑道,“师妹,随为兄去拜见祖师吧。”
因有玄明带着,也不过数息的功夫,二人便就到了蓬莱派的祖师殿,玄明领着迎春进到殿中,逐一介绍列位祖师,兼说门派历史,迎春也就认真听着,索性就只有开派祖师和两位道祖的画像之前要下跪扣头,其余数张画像之前,只要作揖便是。
“师父又出去云游了,”从祖师殿出来,玄明又道,“为兄就带师妹去见一见本门现今修为最高的葛祖师。”
迎春愣了愣,“可是方才最后一张画像?”
“正是,”玄明答道,“葛祖师是九成大世界中的第一人,长生久视,我蓬莱派能在本方世界为尊,也多靠了葛祖师。”
二人一边说,一边又到了山崖边的一座小小的洞府,那葛祖师却是青年男子模样,正坐在崖边,面前一副杯盏,却在品茗观云海。
玄明先行礼,又介绍迎春,迎春忙上去大礼参拜,那葛祖师便笑一笑,“你师父都跟老道说过了,那离恨天小千世界,天地法则还算完备,你二人也算为宗门立了大功,玄明,等会儿带你师妹去看宗门的善功册子吧。”
玄明点头称是,葛祖师又道,“本方世界之中,并无好的敕封神灵的法宝,正好无生大世界的清虚法会就在明年,玄明你便带着你师妹去逛逛。”
他并不问迎春的修行,迎春自己想来,大约是她的修为确实太低的缘故,于是便耐心听着葛祖师询问玄明转世之事,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讲完之后,两人便告辞离开。
迎春便问玄明,何为敕封神灵的法宝,玄明却笑了笑,“师妹不想去看看你自己有多少善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