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未回过宗门,”迎春便笑,“如何会有善功?”
玄明也不解释,此时走过一处高崖,他便让迎春欣赏一番宗门的恢宏气势,却不知比那紫蓬山大上多少倍,极目远眺,几乎无边无际。随后他二人才又去了赏善罚恶楼,迎春却才发现,她自己竟也有为数不少的善功积累呢。
“为宗门增添一个小千世界的功劳,师父却未要,都留给你我了,”玄明一边解释,一边就对管理善功的弟子们说,用他自己的善功,兑换一本宗门善功册的分册,以及一盏新的魂灯。
玄明招来的徒重孙和徒玄孙辈的弟子,也有十几人,此时已然等在他的洞府外面,他们见了迎春,依旧是叫师叔祖,这却是在大宗门中常有之事,一般三代以下,便不再多论辈分,众人见过了礼,玄明便把所有人都装入船舱,迎春却依旧在她来时的房间里,亦未看到别的弟子,就这样回到紫蓬山迎客峰之上。
玄明心随意动,诸多建筑之中唯一的一座三层小楼,便挂上了“赏善罚恶楼”的牌子,那宗门善功册的分册和魂灯,却与所有弟子的元神相勾连的,此时都要他亲自动手去安置,在迎春看来,那魂灯是分外有趣,原是树木的形状,立在当地,门中新增一名弟子,那灯便如树木长出枝条一般,新分出一枝,上有一盏点燃了的小灯,这弟子生老病死,那魂灯上都能显现出来。
忙完这些,迎春出来时,却正好遇上了那弟子正源,讲道回来,见了迎春,便上前来笑道,“早上师叔祖走了没一会儿,您那一位亲属便上山来了,因未见到您,便急得哭了起来,弟子好言安慰,刚才讲完道,便随她们去看了看那病人,确实是比较严重的痨病,除了师叔祖的丹药之外,弟子这里正好亦有另一种元气济人丹,就给了他们一丸,如今应该没事了。”
这元气济人丹,迎春就只从笔记上看过,却也知是治疗凡人的一种妙药,她便向那正源连连道谢,又想到那些笔记上所记载的,便笑道,“我听玄明师兄说,将来你们也是要在本方世界中历练的,我这里恰有一份本方世界的地图,送你留着用吧。”
她也曾听玄明道人说过,像地图等物,将来也是要弟子们用善功兑换的,如今送给这正源一份,也算是投桃报李。当下便把有地图的玉简交予他,自回洞府去了。
此时这紫蓬山蓬莱别院之中诸事,均有玄明的这一群弟子照料,迎春却才真正体会到了辈分高的好处,每日里除了修行,便就四处游玩,亦颇为畅快。
这一日,玄明道人却来对她说,“师妹,我有意去拜访忠顺王夫妇,师妹陪我去吧?因他们都是凡人,却还要劳动师妹按凡人的礼仪为我安排。”
玄明道人虽然从血缘上是忠顺王夫妇之子,却从未与这父母亲说过一句话,迎春便自然会答应帮他这一次。她却先叫了正和、正仪两个徒孙,带上仙果、仙丹等四色礼物,让他们先去忠顺王府拜见,略说一说两位真人想要来拜见等语。
这两个徒孙去了一遭,便将忠顺王夫妇下得请帖带了回来,那日子定在五日之后,于是迎春却又得再备礼物,这一回都是稀罕器物,比如其中的一枝珊瑚树盆景,只要淋上清水,便能显现出七宝镶嵌的花朵,待水干了,那花朵却也会纷纷而落,却落到盆里自然消散,如此种种,其实都是蒙混凡人的小法器,拿给玄明道人看过,他自然是无有不好的。
且不说那忠顺王府里,这几日是忙的人仰马翻,到了约定的那一日,玄明却比迎春更加讲礼,他也不雇车,却施法幻形出一辆马车,又对那巨蛟元猛吹口仙气,以一化四,变出四匹骏马,依旧是正和、正仪两个驾辕,一起奔那忠顺王府来了,到了那门上,却是大门紧闭,只因忠顺王夫妇认定了仙人们都是从天上来,故而早吩咐下人谨守门户,巴不得无人来打扰,好让他们款待仙人。
迎春却也无法,就先让两个徒孙上前叫门,幸而忠顺府的门子却认得这两位仙长,刚忙进去传报,片刻之后,那忠顺王世子,便气喘吁吁的跑着出来迎接。
那世子看见玄明,并不认识,又看广泽真人走在这一位之后,愈发不知该如何开口,迎春却认识世子,便先给玄明介绍了,又对世子笑道,“这一位是本门玄明真人。”
那世子想要施礼,却发现自家的腰是突然僵住了,幸而他也算是聪明,立刻醒悟是眼前真人之术,这时一抬头,却正对上玄明道人客客气气的笑着,“兄长一向可好?”
那忠顺王一家人,自然也猜想过玄明是否就是自家转世来的那位便宜孩儿,此时这世子听到玄明亲口认了下来,登时便喜上眉梢,那话也说不利索了,支吾着道,“真人……兄弟,里面请。”
在旁边的迎春以及忠顺王府里众下人,此时便都禁不住要叹息了,平日里见这世子,也是人中龙凤,如今往那仙风道骨的真人身旁一站,却可真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法比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史湘云,首先,迎春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其次,她老公还是有一点儿运气的,于是就有了本章的情节……十二钗好像只剩下李纨和巧姐没有写了吧?请期待下一章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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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却是能感觉到,玄明道人早已将他自身的灵压,完全收敛起来,然而那忠顺王府里诸人,甚至于王爷王妃,见了他,还多少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却也让人奇怪,她想了又想,就只好当是玄明道人出世至今,还未过完第四年,他却已然长大成人,以至于这些人肉眼凡胎,不知端倪,故而惊惧。
那忠顺王妃只听得玄明道人客客气气的叫了一声“母亲”,脸色都变了,她却还不敢相信,就盯着迎春看,只等到她微微点了点头,她一下子就禁不住又泪流满面了。
那忠顺王也好不到哪里去,老是不依不饶的打量玄明道人,以至于迎春都在想,是该暗示他一下,幸而玄明却依旧是彬彬有礼,一行人进到内堂,忠顺王妃所生的另外一子二女,都上来拜见,王妃咬了咬牙,便叫三人都呼玄明为兄,好在其中最大的二公子,此时方才十七岁,仅从皮囊上看,是比玄明要小上不少。
这样一来,却更加有趣,世子是喊了几句“兄弟”,三个年少的称“兄长”,反倒是忠顺王夫妇,并不敢呼玄明为子,只好一口一个“真人”,玄明却也不点破,只是淡然受之。迎春却因玄明认了父母兄弟,她便也客客气气对忠顺王夫妇打一稽首,这夫妇俩并不敢受,玄明却笑了笑,“广泽真人原是贫道的师妹,亦是一家人。”
忠顺王夫妇却又愈发欢喜,也不敢多问,又让座,夫妇俩却也不敢坐主位,要让玄明并迎春坐,玄明便淡淡说了一句,“父母亲自当坐主位,”二人才坐了,次则世子夫妇,更不敢坐,好歹让玄明坐了忠顺王下首的第一位,因是自家亲戚,女眷们也不用回避,迎春便就在那王妃下首坐了。玄明便又叫两个徒孙把备好的礼物献上,当场展示一番,两对夫妇却还好,二公子同那两位小郡主,竟都看得呆住了。
那忠顺王等了片刻,见玄明不开口,这才说京中亦听说了紫蓬山中之事,朝上亦有大臣提议,既然广泽真人之外,还有大能之士,皇上当一并封赏,以使其能为朝廷所用,这奏表却被皇上驳回了,忠顺王说到此,却懊悔道,“不知竟然是真人你,否则老夫便鼓动朝野,必能为你博个封号。”
忠顺王妃便嗔道,“我们家真人自有大神通,若想要封号,必然轻易就能得,真人们难得上门一趟,你就说些丧气话,”却又对玄明笑道,“我们也听说紫蓬山中焕然一新,为娘的还在对王爷说,何时我们也去朝拜一番呢。”
“父母亲若真遇上了什么麻烦,或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现在便告诉我,将来有事,也就派人送信去即可,”玄明道人却是笑道,“本门是道门正宗,上上下下的修士,都是不受香火的,故而千万不必去朝拜了。”
玄明道人也对迎春说过,似这等转世父母的因果,一般都是为他们排忧解难几次,对于凡人,亦可给予丹药延寿,总之是伺候到二人身死,也就算是了却了因果。故而他登门拜访,也不过是要问一问有没有可以着手之处。
那忠顺王妃便笑道,“能见上真人一面,已是大好事,哪好再劳动真人了,”她那话音未落,却听得忠顺王又问道,“真人此次开宗门,收弟子,所谋为何?”
“父亲想必知道《蓬莱原道歌》,”玄明便淡然道,“本方世界之凡人,皆可依照其中法则修炼,即便不能成道,亦可强身健体,减少灾病,生活安乐,若能成道,便入本门,修无上大道,可飞升天宇,求一个长生久视。”
那忠顺王听得连连点头,却突然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又对王妃道,“我在这里,你们女眷都不好说话,煜晟随我一起请真人去书房说话,煜然就在这里陪着广泽真人并你母亲吧。”
迎春心下,颇有几分嘲笑忠顺王藏头露尾,她若是展开神识,自然也听得到他们在书房里所说的每一句话。然而他二人既然来做客,便还是把戏做全,她也就慢慢的同诸人聊一聊家常。
那王妃所生的两个小郡主,大的才九岁,小的刚刚五岁,迎春便又取出几颗七彩琉璃珠,只说是给她两人顽的,小姑娘喜好光彩的事物,都欢喜的很,其中那小的便高高兴兴的说道,“广泽真人,你这么好,不要进宫做皇后了,就嫁给我真人哥哥,不好么?”
她这话一出口,那忠顺王妃世子妃都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迎春的脸色就已然变了,便就这一刹那,她已然感觉到了玄明道人的神识,突然弥散开来,其中所含的冰冷意味,竟让她那元神有了要被冻结之感,当下只能强打精神笑道,“郡主说笑了,皇上立后,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忠顺王妃世子妃这时才跟着变了脸色,那王妃便斥责小女儿胡说八道,又问她从何处听来的鬼话,那世子妃便紧跟着说广泽真人大人大量,不要听这小孩子一派胡言。
结果那小郡主,居然眼圈儿就红了,带着哭腔道,“我才不是胡说,前几日到宫里去玩,就听陈太后娘娘说的,皇上现在也没有皇后,李娘娘的意思,是叫皇上直接下旨册封真人,皇上却还没答应她……”
迎春知道玄明在听,此时在神识之中听到他冷冷的“哼”了一声,更觉哭笑不得,只因小郡主在哭,她却也只能悄悄的对世子妃说,先哄一哄这小姑娘,正在此时,却又听那二公子在旁道,“皇上那是痴心妄想,谁不知道广泽真人早就回绝了他,想那商纣觊觎女娲娘娘天姿,以至亡国,我看当今圣上,离此也不远了。”
那忠顺王妃脸色又变,忙着叱责二公子不该非议皇上,一时间这屋里是乱作一团,迎春却已经轻松下来,不为别的,只是刚才那玄明道人所发出的神识之压,已然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她便耐心听着小郡主哭诉,又听二公子在旁反驳他母亲,真是热闹的很,突然又听到那忠顺王妃向她赔礼,说孩子们不懂事,请真人海涵,她也不理王妃,便将手伸到小郡主面前,让她看自家手心里一大朵牡丹花慢慢盛开,又把那花朵插到小郡主的双鸦髻上,这才把这小姑娘哄得破涕为笑了。
于是便又说话,那忠顺王妃便赶忙换了话头儿,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未过多久,那躲起来谈话的三人也回来了,迎春只看了那忠顺王一眼,也就觉得他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同以往,她也知道这父子必是有求于玄明,却不知玄明答应了他们什么。
那二公子煜然,此时突然走上前去对玄明作揖道,“兄长,小弟想要跟着兄长修行,求兄长收留。”
那忠顺王妃的脸色又变,然而终是顾及到玄明,并未敢开口,玄明却就看了看二公子,问道,“《蓬莱原道歌》,你学过了么?”
“小弟读过几遍,”那二公子毕恭毕敬的答道,“也曾买来笔记看,却总觉得难以领悟其中深意。”
玄明又问,“那本门收弟子的规矩,你也知道么?”
“知道,”二公子又忙着点头。
“那么就先把《蓬莱原道歌》上的法门修炼了再说吧,”玄明微微一笑,继而转向忠顺王妃,“母亲,二弟到如今还没有定亲么?”
“前几年说了首辅家的姐儿,可那姑娘没福,去年没了,”忠顺王妃露出满脸忧色,“如今正要再说亲呢。”
迎春却觉得奇怪,难不成玄明竟有给人说亲的爱好?正想到此,那玄明果然就开口道,“我给二弟说一门亲吧,原是师妹家中的表妹,人品相貌都好。”
迎春便想到了黛玉,如若她能嫁给忠顺王的二公子,倒真是大好事,就忙跟着笑道,“她的父亲林如海,先帝时曾任巡盐御史,母亲便是我姑姑,因他们二人早亡,林妹妹就一直长在我们家里。”
那忠顺王妃一愣,似乎多少有些不情愿,但忠顺王却马上答道,“甚好,就按真人的意思办。”
迎春不免诧异,却愈发好奇玄明究竟答应了什么要求。此时却听那二公子嚷道,“我是要修行的,如今娶亲,反害了真人的妹妹。”
“谁说修行之人不能娶亲的?”玄明却看着那二公子笑了笑,“那一位姑娘,已经跟广泽真人把《蓬莱原道歌》学完了,等她嫁过来,正好可以帮你排忧解难。”
那二公子闻听此言,嘴上虽没有答应,却已然涨红了脸垂下头去。那边上的忠顺王世子妃便对迎春笑道,“上次我伴着母亲去府上拜访真人时,把我们从前面领到园子里去的,就是那位林姑娘吧?她那姿容风致,真是我见犹怜。”
迎春也便点头笑道,“林妹妹的人品才华,在我家的姐妹中间,原就是出类拔萃的。”
那忠顺王妃这也才跟着笑起来,“有这等的好姑娘,可算是便宜我们家了。两位真人虽然不轻易沾染红尘,但到成亲的日子,总也要派弟子来喝一杯水酒吧。”
玄明只是点头,迎春便又笑道,“王妃定了日子下请帖时,往我们山上也送一份,说来我也还得去给林妹妹添妆呢。”
又说了几句话,玄明便起身告辞,迎春心中,自有好些疑问等着问他,更巴不得赶快回去,那忠顺王夫妇自然不敢挽留,一家人送至二门外,玄明便叫他们留步,他和迎春两个,便当着他们的面儿,驾起遁光走了。
忠顺府的诸人,自然又是一番感叹,未几,却听那外面的仆人跌跌撞撞喊着跑进来,“王爷,大事不好了,马车和驾车的两位道长突然就不见了!”
52
待回到了天柱峰上,迎春便认认真真的向玄明道谢,她也知黛玉实属难嫁的,却没想到他依旧记得这一桩事情,只不过轻轻松松说下几句话,就定下了如此的好亲事。
迎春对他作揖,玄明便受了,却又笑道,“那林姑娘必然会谢你,故而为兄也能受师妹的谢礼,其实师妹一直惦记此事,为兄自然就要帮你解决。”
迎春又想了想,继而就担心了,“这桩亲事好是好,怕就怕齐大非偶。”
玄明却大笑起来,“师妹,你若知道我那位父亲问我要了什么,就不会有此担心了。”
“忠顺王位极人臣,我倒真是想不出他还会要些什么,”迎春自家也笑了,“难不成他想要当皇上?”
玄明却还就点了点头,“师妹,你真的没听我们谈话么?你这一句,恰恰就是他对我说的。”
这话一出口,迎春却还是吃了一惊,“他真是要当皇上?”她又盯着玄明,“师兄,你真就答应了?”
“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玄明慢条斯理的笑道,“离恨天小千世界之中,长此以往,自然是以蓬莱派为尊,这凡人世界的君主更替,本门不管则已,若要插手,立新君逐旧主其实也都易如反掌。我那位父亲也算是明白人,他只凭我们寥寥几语便认定了这一点,既然我说他但凡有的要求都能满足,他本来也有些争夺皇位的野心,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属正常。”
迎春却不喜这种事情,总觉得忠顺王为人臣子却有此等狼子野心,实乃不守本分,却还要麻烦玄明道人为他出手,改朝换代又岂是易事?然而玄明道人既然已经点头答应,她却也并不打算多说,想了想,便笑道,“若忠顺王有朝一日继位登基,他那位二公子是嫡子,总该封做亲王吧?那么林妹妹就是亲王正妃,真真好事情。”
然而玄明道人又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他却依旧是轻描淡写的笑了笑,“师妹,依为兄看来,你这位林妹妹,却还不只是亲王正妃呢。今日我那父亲说他想要黄袍加身,我也就顺便看了看这一应人等的气运,我所看的四人,倒都有真龙天子的气运,然而其中却有两人,寿元都只三十几岁,而且未必能得善终。”
迎春听他话说了一半,她也曾看过些有关气运之术的笔记,此时想了想,方笑道,“师兄所说的四人,是忠顺王父子三人,以及当今皇上吧?”
“正是,”玄明便答道,“但凡君主,多少都应顺应天道,故而我那父亲既然有这种想法,我少不得要看一看他的气运,如今宫里的那皇上,也就是十来年天子之命,为兄改日将观气之法教予师妹,师妹自家去看,现如今忠顺王府之上凝聚的气运,已然远超出皇宫之上了。”
迎春点头称是,又问,“另外一个寿元三十几岁的,难道是忠顺王世子?”
“若你我不插手,他该是要死于非命的,”玄明便叹息一声,“此乃天数,他们自然想不到向我提出救他一命的要求,故而我也不会出手为他改命。”
迎春因想到那世子妃也是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她却年纪轻轻就要守寡,着实可惜,想了一想,却又觉得不对,“我是听说,世子夫妻,已有一个嫡子了。”
“师妹却忘了,皇上的名分,亦可死后追封的,”玄明轻轻摇了摇头,“忠顺王府中的气运,有一多半,都在你的那位妹夫的头上,你那林妹妹,原就是当日绛珠仙草所化,她又吃了师父专门为她炼制的丹药,本方世界的女子之中,她却真是气运所钟之人。故而为兄所为,也不过就是顺天行事。”
迎春之前所读的那些笔记,对于气运之术,见解虽各有不同,却不外乎顺天或是逆天,凝聚气运亦或消散气运,她想到这里,却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于是又对玄明笑道,“师兄,你转世到忠顺王府,与这父子三人凝聚起足以登上九五之位的气运,究竟有没有关系?”
“气运之事乃是天道,为兄也无意擅自揣测,”玄明却收了笑容,认认真真的答道,“毕竟为兄转世的时辰是师父亲自推算而出,当时便就只能转世到忠顺府上,以我推测,即便这府上原就气运浓厚,也必然有不少,是在我转世之后,才凝结起来的。”
他说到此,却又笑了起来,“师妹,你是不知,就在我点头答应我那父亲之时,这王府上的气运,却又凝聚了不少呢。”
迎春便就想到,她当日拒绝了皇上那要立她为后的要求,难不成也会削减掉皇上的气运,然而此等问题,她是断不敢拿出来询问玄明的,也就只能想想便作罢。于是依旧考虑忠顺王之事,又问玄明,“师兄,你既然答应了忠顺王,我们却该做些什么?”
“我与他也聊了几句,他其实一直是在此事上用心,此时已有了几分成算,”玄明便道,“故而我们只需静观时局,因势利导而已。”
迎春因看玄明自有把握,便也不多问,想了一想,有笑道,“却不知林妹妹将来当上皇后之后,该如何谢我呢?既如此,我还是赶紧去写上一封信告诉家里人,免得忠顺府的人都上门提亲了,他们还一无所知呢。”
玄明便又道,“师妹写完,从为兄那些徒孙们之中,找一个去送信就是。”
迎春却摇了摇头,“雨露和苍炎她们,化作人形,也无人认得出,她两个又好热闹,正好派去跑腿。”
玄明自然不会勉强,于是迎春回到自家洞府,一会儿便写了两封信,一给黛玉,另一却是向邢夫人说明此事,随即便派二妖去送信,她两个变作人身,结拜而去。
一直到掌灯时分,二妖才拎着好几个荷叶包,又举着糖葫芦等物,高高兴兴的回来了,迎春见此情状,便笑道,“我是忘记了,该给你们些银钱,让你们自去采买喜欢的物件,这些个东西,该不是赊账的吧?”
“老爷家里的姑娘太太们,都给我们银钱了,林姑娘给我们一人一锭银子,到了市场上都找不开呢,”那苍炎便笑道,“她们还问,明明是姑娘,为何要叫老爷,好生奇怪。”
那玉露却比她晓事,便在旁拉了她一把,又赶忙对着迎春笑道,“老爷家里的太太,嘱咐我们千万上告老爷,请老爷回家去一趟,好主持林姑娘的事情,林姑娘那边却还好,她写了一封回信,”一边就拿出信来呈给迎春。
那黛玉不过是写了大恩不言谢等语,迎春看过,也就放在一边,想来邢夫人所担心的,也不过就是当年占去的黛玉嫁妆一事,她倒也不急着出手,且缓上一两日,即便邢夫人确实吝啬,那凤姐也是明白人,该不会无动于衷。
因这二妖跑腿有功,迎春便表扬了几句,又看她们所买之物,竟然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些制作粗陋的甜点心,便笑道,“原来你们喜欢吃这个,下次送信时,我便在信里写上一句,我家里自有专门的点心厨子,照着内造的样式做点心,岂不比这些好?”
这话一出,却不只是苍炎,就连玉露却也眼巴巴的看着她,“老爷,何时再送信去?”
迎春颇觉好笑,想了想,便又写了一封信给邢夫人,告诉她忠顺王府必有法子知道当日贾府侵占林家财产一事,于是反倒不必太过担心,黛玉亦是知恩图报之人,只要能令她满意,这事情亦能大事化小,她自己这里,再补上一批添妆之物,却也足够。
信的结尾,自然未忘记点心,写完封好,便嘱咐二妖,两日后再送去,她两个自然不敢不遵命,好在也有自己买的点心填肚子,还能对付。
到第二日,玄明便对迎春说,他听说仰山脚下的小村里还存着两库房的财货,与其闲置在彼,还需着人看守,倒不如分成两份,一份送给忠顺王府为贺礼,一份由她拿去给黛玉添妆。
若非玄明提起,迎春几乎要忘记那皇上所赐的库房了,她也知像他这种大神通之人,自然精于推衍,皇上曾来听道以及求婚等事情,他也必然能推衍的出,于是便不再多问,只是笑道,“那些都是俗物,此外还要送几样法器么?”
“这一库金银,送给忠顺府上,算是物尽其用,”玄明便笑道,“其实比那些华而不实的小法器有用多了,倒是令妹那边,却可再添上几件法器,毕竟是广泽真人你的美意。”
迎春想了想,也就明白,自来从未有人这般以御赐之物送礼的,玄明此为,不管是安得什么心思,总算是足以表明忠顺王府与蓬莱别院的仙人们关系非同一般。这一件事情,正好安排那些新入门弟子去做,于是便吩咐下去,令他们打开库房,将财货俱装上车,大张旗鼓的送往京城忠顺府和荣国府。
荣府那边,收了这些个财物,却真不知如何欢喜了,迎春又派二妖去送了四样给黛玉添妆的小法器,二妖回来,竟各自提了满满一食盒的点心。又说那些财物虽然言明了给黛玉的,她却说什么也不肯尽数收下,只因贾赦贾琏两夫妇已然专门置酒,为当年之事向她道了歉,在贾敏的嫁妆单子之外,又补了万金的财物给她,黛玉便就将迎春送去的财物分作两份,自留一份,另一份赠与贾赦邢夫人,也算是答谢舅舅舅母这些年的照拂之恩。
二妖却还带回了凤姐的一封信,这自然不是她亲笔,乃是巧姐为其母代笔的,迎春因看那一笔字写得极好,便点了点头,又看那信上所言,竟是忠顺府来议定婚期,想要明年年初成礼,这样一来,黛玉嫁妆之中的家具便成了最要紧之事,大约原先凤姐等是想用大观园中旧存的那些充数的,此时在京城市场上找了一圈,竟无合用的木料。
这木料之事,迎春却也不知如何解决,反倒是那二妖听了,都笑起来,跑去洞府外面对那丹桂和木槿二妖叫道,“你们常常说为老爷跑腿的活计都让我俩占了,如今买卖上门,还不赶快进来。”
这两个草木之妖,听说了木料之事,却都高兴起来,只因其非常简单,便对迎春道,“请老爷赐一张地图,我们便按图索骥,专找那些个深山老林,寻得合用的紫檀、红木、黄花梨,便装在储物手镯里带回来,直接去交给老爷家里管事的,请他们自寻匠人收拾就是。”
迎春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便让二妖去了,也就花了一天功夫,便满载而归,迎春便让她们送去荣府,因听说这二妖是喜欢各种饰物的,便写了个条子让她们带给凤姐,待她俩回来时,便就见各自的身上,都挂了五六个五彩缤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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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草木之妖带回的木料确实太多,给黛玉做了一整套家具,也才用了一小半,凤姐就专门挑那上好的紫檀,打制了一张极精细的罗汉床,并香薰等几件小器物,遣人送到紫蓬山下,迎春便依旧派了那两个草木之妖,去将这一干东西摄到云霄峰洞府之中摆好。那凤姐又传话说,剩下的木料,她欲再做一套家具留给巧姐出嫁用,迎春因想着黛玉是要做皇后的,巧姐的这一套,并不好强过她去,少不得就嘱咐凤姐,将这一套家具之中,略略减少几件,她虽未道明原委,那凤姐却早已习惯于对她言听计从,只不过伺机传话,请迎春千万留心巧姐的婚事。
对于玄明道人的暗示,忠顺王府上下是心领神会,故而就把这二公子的婚事,大操大办了起来。玄明自然不管,他闭关了月余,便又指示众弟子传出消息,六月二十七日乃是他自家寿诞,到时候便在仰山顶上开坛讲道半日,凡求道之人,都可来听讲。
迎春初时听他这决定,颇觉奇怪,便问他道,“师兄,你既然要做生日,我便也该送一份礼,却不知寿星究竟高龄几何?”
“为兄今年,却正好四千一百三十岁,”玄明便笑道,“这还是加上了在太虚幻境之中的百十来年,其实为兄还未做过四千岁的整寿呢,正好借此机会庆贺一下。”
“师兄,我从那些笔记上看到,若转世重来,以前的寿数就都不算了,”迎春毫不客气的笑道,“太虚幻境之中的百十来年亦不再算,师兄如今,其实却正好做四岁的生日呢。”
玄明道人听了此言,却也不反驳,只看着迎春笑道,“只要师妹不少了为兄的寿礼,就依师妹所说,白天讲道,算作四千岁,晚上为兄还要请师妹吃面,正好做四岁的生日。”
迎春原本当他只是用做寿做个由头,他的真正用意,还是要进一步扩大紫蓬山蓬莱别院在凡人世界的影响,然而看玄明这架势,似乎做生日才是第一等大事,她便又发起愁来,只因并无拿得出手的寿礼相送。
迎春所看过的修行笔记之中,似乎都未曾提及过修行的人做寿,于是就只能问那四个小妖,其中那玉露毕竟多活了两百年,便对着迎春笑道,“这小千世界之中,一般二般的东西,玄明真人肯定都不稀罕,就看老爷能不能找出个玄明真人稀罕的东西了。”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迎春依旧一筹莫展,反倒是那丹桂提醒了她,“老爷在家时给兄弟们送什么贺礼,便依样给玄明真人送一份就是。”
当年宝玉过生日时,迎春是送了他两把扇子,只因荷包扇套等,自有宝钗黛玉湘云等心灵手巧的给他做去,倒是探春,好几次给宝玉做过鞋子。迎春便想,荷包虽然简单,却也不好空着送人,又要琢磨其中放的东西,而且又不如鞋来得实用。虽然她也好些年未曾动过针线,却自忖若动起手来,一双鞋也还做得出来,反正送给玄明,又不用绣那些繁琐的花纹,她原在太虚幻境之中看过警幻仙姑收藏的极好缎子,于是便专门回去了一趟,拿回几匹来正好做鞋。
自此迎春便闭门做鞋,紫蓬山上筹备真人寿诞的种种,自有弟子们去操持,也不需她动手,反倒听说玄明已在仰山之上布下了法阵,只因那山顶上地面狭小,如今竟然扩大了十来倍,成了一大片广场。
又听弟子们回来说,所有的凡人,只要听说是造出了紫蓬山的那一位真人做寿,便都要来听讲道,又听说真人已有却正好四千一百三十岁,却有一多半人也都信了,这却出乎迎春的预料,毕竟若不说玄明是从天外来的,稍微明理的人,却也会揣测四千多岁的真人为何才刚刚出现在世间。
那玄明听了此事,却只是轻叹一声,“这些前来听讲道的凡人之中,却不知有多少,并非为了求道,却只是凑凑热闹,能多少沾点儿所谓的仙气便就沾沾自喜了,本方世界的教化之事,却还真是任重而道远,”于是便又训导所有的弟子,“诸位都应努力,教化众生亦会有功德加身,对于修行大有益处。”
转眼便到了二十六日,却有玄明道人的大弟子,唤作羽竟,专程从小千世界之门来到紫蓬山,给他师父拜寿。迎春其实依旧在洞府之中做鞋,突然听得传报说羽竟真人拜见师叔,却着实吃了一惊,赶忙整衣冠,走到前面来见他。
羽竟其人,只比玄明小上两百岁,故而也修成了地仙,迎春因他修为高,自然不敢十分托大,但这羽竟居然恭恭敬敬,见了师叔便行礼如仪,又奉上四色礼物,皆是其他大世界所产的奇花异果,实乃迎春平生所未见的,故而更是只敢问他几句闲话,又听说他明日听完师父讲道便回去,她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因看他还没有要告辞的意思,迎春便又随意问道,“羽竟,你把好东西都送到我这里来了,却不知拿什么给你师父拜寿呢?”
没想到那羽竟依旧认认真真的答道,“师父早年在弟子之中立下了规矩,并不收弟子的寿礼,故而弟子并未准备师父的寿礼,只不过弟子是第一次拜见师叔,拜礼自然就不能少了。”
迎春便只能点头,她的储物手镯之中,倒也收了几样离恨天小千世界之中特有的天材地宝,此时便拿出一块灵河岸边的凝碧石作为还礼,那羽竟收下,这才作揖告退。
只因她确实手生,这一晚还是一直忙到大半夜,浪费了不少缎子,才算做出了一双勉强能让自己满意的,于是又匆忙把那些加固的防御的禁制打上去几个,在写一张恭贺芳辰的帖子,与那双鞋一齐包好,到了第二天一清早,便送到天柱峰的洞府去。
玄明见了这双鞋,倒是立刻就高高兴兴的穿上了,又笑道,“师妹修行一番果然是有好处的,都不曾来要为兄的鞋样子,这鞋却还合脚的很,正好等会儿去讲道时穿着。”
迎春便也笑道,“那么师兄今日之前,可知道我做了一双鞋呢?”
她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在做鞋,因而更要乘机看看玄明是不是实话实说了。他却依旧不慌不忙的笑道,“师妹一直是在洞府里忙着,为兄又哪里敢去偷窥。不过昨日羽竟去拜见你,倒给他看见了,回来便对我说,此子是个藏不住话的,师妹你却不要怪罪于他。”
他既然这么说,迎春却又不好再追问。只因玄明这一日要驾着那黑蛟元猛去出风头,她便笑道,“师兄在此稍坐,我先去仰山看看是否准备周全了。”
“有弟子们去做,师妹又何必要操心呢?”玄明便笑了笑,“此时尚早,师妹在为兄这里打坐,等时辰到了,便让元猛驮着我们一起下去,岂不更好?”
迎春如何就肯,连连摇头说,“今日是师兄的寿诞,更是要处处以师兄为尊,”如此说了几句,玄明却也不强求,就让她记得晚上过来吃面,这才放她走了。
那仰山上的法阵早已完全展开,已有不少凡人赶来了,俱是啧啧称奇,迎春正在那边看着,却是柳湘莲走过来向她行礼,又压低了声音禀报道,“真人,忠顺王府的世子和弟子有一面之缘,他方才告诉弟子说,皇上今日要来册封玄明真人,宣旨的太监已经到了山下,等会儿就要上山来了。”
迎春是觉得,像玄明这种大神通之人,无论那皇上如何册封他,对他都只能算是辱没了,柳湘莲一说,她便觉得心中不快,却只是不动声色的说了声知道,便让他去忙了,继而又在人群之中找到了忠顺府世子和二公子,便对着他们略略点了点头。
那广场之上人是越聚越多,摩肩接踵,以迎春的眼力,自然已经看到了那一队宣旨太监,于是便展开神识,与玄明道人勾连上,将此事说明了,他便淡然道,“师妹放心,为兄自有应对。”
待吉时一到,新入门的这十九个弟子便分别领着凡人们,其余弟子跟着迎春,一齐望天行礼道,“恭请玄明真人下降,”这广场的法阵,亦有震慑凡人心魄的功用,迎春虽然背对着那些凡人,神识蔓延开去,便也清楚知晓其中有多少人起先未有行礼之意,这其中也包括来宣旨的太监,皆是受法阵强迫,都做出了躬身作揖的姿态。
在那些凡人眼中,其实是一个巨大黑影从天而降,待近了,才能看清是黑蛟,也有看不清说是龙的,却都迫于威压,并不敢多做议论,那黑蛟悬在人前,玄明便从龙背上迈步而下,他在虚空之中,却宛如脚踏实地一般,一步一步,走到准备好的高台之上。
那黑蛟便去旁边早已立好的一根巨柱上盘着,于是迎春为首,众人又都行礼道,“恭贺玄明真人寿诞。”
那黑蛟自然也就点头为礼,待众人行完了礼,玄明亦拱手还礼,继而开口道,“今日讲道,并不涉及术法,只与在座的诸人,说一说修行之道。”
他便让众人坐下听讲,然而其中不少凡人,却都在看着那宣旨的太监,只见那一队太监,一个个都是面色平静,仿佛也真忘了宣旨之事,竟然也跟着席地而坐,听起讲来。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道长是完完全全的老牛吃嫩草啊~
昨晚我是不到11点写完的,结果直到11点半都没有成功的发文,于是,今天童鞋们可以期待双更,虽然我的大纲已经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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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也知玄明道人是制住了那些来宣旨的太监的心神,才使他们顾不得身负圣旨,反倒面露虔诚之色的听讲,她便也就放下心来,收敛神识,安心听他将那修行之道。
之前玄明也对她说过,只因听讲的都是凡人,他所讲的,必然都是至简的道理,不过是使凡人们知道,所谓修行,即是明辨天地之道,以本身去顺应大道,以行动去见证大道,至于修行之人自家的念头通达、言出法随、举霞飞升乃至于长生不老的种种,皆是大道回馈于本身、随之将种种道法投影到本身之上,最终本身渐与大道相合,便是成道。
迎春也在各种修行笔记上,看到过类似的说法,皆因这本来就是道门修行的根本。继而玄明便开始分说种种天地之间的大道,迎春便也来了兴致,对于大道的理解,是仁者见仁,即便是玄明与她私下里常常谈玄论道,如今公开讲的,却还有些不同的内容,正好体悟。待一整段讲完,她却又有了几分茅塞顿开的欣喜之感,只因自家是背对着一众凡人,便又放开神识去感知,那些听讲的凡人,一多半都睡着了,又有像忠顺府世子和二公子一类的,虽然从头听至尾,却如坠云雾,满脸茫然,更不得要领。
迎春又着意查看那十九名新近弟子,以明月老道为首,却都还是颇有所得的,继而又在其余凡人之中找了半天,并未发现几个出色的,因七月初三又是开考收徒之日,不免又担心起来。
再去看玄明道人,场中的种种,他必然都已知晓,然而他却平静的很,就仿佛面对的只是白地,只见他又略等上片刻,大约是想要真心在听的凡人们缓一缓,便又另起一段开讲。
迎春垂下双目,依旧静心去感悟,渐渐的,却仿佛听到了身后原本静寂无声的凡人堆里,似乎有了什么骚动,她亦颇为诧异,再放出神识去,却就发现,那半空之中,竟然有朵朵金花,夹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异香,缓缓飘落,那些个凡人目睹此情此景,又如何不惊讶鼓噪呢?
迎春是知道大神通者讲道,若能得天地之道响应,自然该有种种异象,然而她却已然发现,这金花却并非天降,只不过是那大弟子羽竟所施的幻术,只好迷惑在场的凡人,故而那柱上盘着的黑蛟元猛,早已发现端倪,甚至还露出一副看戏的得意神色。
然而迎春却已看见,在这金花纷纷之中,却还混杂着淡金色的斑驳光点,此物她却熟悉,就是那功德之气,早先她讲完第一遍《蓬莱原道歌真解》时,也曾有功德之气降落,继而她便感受到玄明道人的神识缓缓探出,却将这些个功德之气,都不动声色的收了去。
那金花一直落到玄明道人讲完,铺了满地的锦绣,众凡人纷纷起身,其中更有几个无赖的,跑到高台周围想要捡拾那些金花,虽然蓬莱门下众人皆未出手,那羽竟却又如何不妨,那些个无赖只窥得金花真切,伸手出去,却根本就触不到,在那里蝎蝎螫螫,着实好笑。
继而羽竟便施法,将这几个,即刻挪出紫蓬山之外了。此时迎春却看见那忠顺府世子和二公子,引着十余个服饰鲜明的公子哥儿走上前来,那世子赶了几步,尚在五丈以外,便远远的对她作揖,“广泽真人安好,在下带了几位朋友,只求玄明真人能够点化几句。”
迎春也就才点了点头,却冷不丁的听到那人群之中,传出来扯着嗓子的尖细声音,“圣旨到,蓬莱派玄明道人接旨!”她也知玄明并不愿接旨,然而若始终制住那几个太监不让其宣旨,岂不就成了仙人逃避凡人,故而他已然把神识禁制都收了,迎春也便先将忠顺王世子等晾到一边,要看他再如何应对。
在场的不少凡人,此时也都屏息静气的看着,那举着圣旨的太监还在人群之后,就在众人慢吞吞的替他让出一条路的时候,高台上的玄明却已经淡然答道,“本座方外之人,不接凡俗圣旨,贵使请回。”
迎春却知道那太监肯定不会就此返回,果然,只见此人也不等走到玄明面前,就地便拆起了圣旨,然而,所有看着他的人,不论有没有道行的,却都突然发现,这太监拆圣旨的动作是越来越慢,仿佛总也拆不完似的。
那边的羽竟就对着高台上的他师父作揖,“师父,这些宣旨的太监也是远来辛苦,徒弟这就把他们送回京城去。”
“也好,”玄明便淡淡答道,“免得他们鞍马劳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