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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二回 三玉如何能议亲.6

作者:海带结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1:44

玄明也不理睬,任由他在那里磕头不止,过了片刻,那边便翻找出了几样薛蟠之物,乃是几把特殊制式的钥匙和一只私章,迎春看过一遍,便收在了自己的储物手镯之中,这才听到玄明又问,“赤野,这莽荒密林之中,可还有和你差不多的妖物?”

那虎妖慌忙报了几个妖物之名,大抵这些妖物,都各有领地,彼此约定了不越界,至于凡人,则是完全靠运气,走入哪个妖物的领地之中,生死也就在一念之间了。

此妖毕竟修行了几百年,倒也知机,一面说,一面便偷眼看这两位上仙,俱是冷着脸,那女仙人更是满脸嫌恶,他犹豫良久,却终是狠下心来,以两只后腿立定了,却用右爪对着左爪,咬牙切齿的来了那么一下子,那一只虎爪,连着半截前腿,将近有一丈长,便应声落地,那虎妖惨嚎一声,扑在地上,涕泪交流,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的说道,“上仙,小的自知罪孽深重,自断一臂赎罪。”

“你到也懂事,”玄明一甩袖子,便有一丸常用的治伤丹药落入那虎妖的右爪中,那虎妖含泪谢了,玄明这才用神识卷住了那一只虎腿,收了起来,才又问,“你洞中哪个是吃了这位薛家大爷的,交予本座抵罪吧。”

那虎妖如何不懂,吞下了伤药,看着伤口迅速止血愈合,他便摇摇晃晃挪回洞穴去,不一会儿,便有三只半人半兽的小妖被捆缚好了送出洞来。

迎春便嘱咐玉露将那三个小妖押解了,玄明却对那虎妖道,“赤野,你既投入本门之中,本门的规矩你是要守的,这一位苍炎,是广泽真人身边随侍的道童,就由她留在这里教导你本门的规矩,待你学好了,她再传你道法,你需勤加修行,谨守本分,不可再作恶,待修成了,你便将周围诸妖都收服到麾下,待本门管理这莽荒密林就是。”

那虎妖却又破涕为笑,拜倒在地连连磕头,玄明便吩咐苍炎几句,又道,“等赤野学好了,便将本门的妖兽们常学的《混沌龙王决》传予他。”

那苍炎的道行,却与这虎妖在伯仲之间,玄明又在她身上留了一个念头,便不怕那虎妖出尔反尔。当下一行人转回紫蓬山,洞天内放出正和,自去疗伤休养,玄明便又吩咐正安、正源两个弟子,携带着那虎腿,三小妖,一干遗物去往京城。“将这些东西都送给朝中的皇上,说明事情原委,就说那虎妖的其余躯体,本门留着炼制丹药了,这三个小妖,便给他处置。”

两个弟子领命去了,迎春依旧有些闷闷不乐,“那虎妖赤野,只要修成了道法,早晚还是会肢体重生的吧?反倒是我那宝姐姐和甄家英莲,一夜之间守了寡,却真真可怜,”想到此,便又叫她那弟子羽鹤,去京城薛家道恼。

未到中午,正安、正源两个弟子便回来了,回禀说上述的东西送到朝上,那朝堂之上是议论纷纷,忠顺王一系的,自然是为蓬莱派的真人们歌功颂德,但却有数十个顽固不化之徒,口口声声的说,单凭这些物件,并不能听信道长们的一面之词,就断定南安王已死了。

“弟子们便对那皇上说,那小妖亦知人言,可以当庭问话,”正安就道,“皇上便问了一遍,那三个小妖其实已经半死,弟子们操控其意识,自然答得滴水不漏,那些个大臣依旧不信,倒是皇上似乎是信了,便问弟子们该如何惩处,弟子们却未当面说,只是悄悄的传音给忠顺王,令他对皇上建议说,将那虎腿旋下肉来,炖熟了食用,三个小妖,可当街处斩,其肉亦可食用,筋骨还有能入药的,那皇上便应了,他自己并不敢吃,便将虎腿和三个小妖,都交予忠顺王处置了。”

玄明便点头说好,正源又回禀说,忠顺王要三日之后处斩那三个小妖,请他两个去护法,两人也已经应了,当下无话,迎春便只等羽鹤回来。

当晚羽鹤回来,说薛家倒是似乎已经认了薛蟠之死,薛家太太病倒在床上,命悬一线,英莲哭成了个泪人,还要照顾她婆婆,羽鹤便给了她自家身边常备的一种丹药让薛家太太服下,大约还能缓一缓,然而老年人失了独子,必然心痛,恐怕也就是拖日子的事情。

“弟子还去见了封恭人,”那羽鹤又道,“她虽然也是躺在床上,精神却还好,也更加想得开,说反正她们家姑爷早已不理睬姑娘,只顾着新娶的几个妾,所幸至今还未弄出庶子庶女来,如今蒙老天爷收了去,倒是省得英莲再受什么委屈,她说了这么一通,正好李家奶奶来看她,她还请人家去对英莲说,趁早把那几个妾远远的卖了了事。”

羽鹤说到此,却又笑道,“那李家的,师父可知是谁?就是绣橘啊,师父让她跟着封恭人,后来封恭人做主,让她嫁了一家子做小买卖姓李的,如今也生了两个孩儿,她还说要把其中之一送来学道呢,弟子就把本门印的《蓬莱原道歌》给了她一本。”

迎春点头说好,想了想,便对羽鹤说,“等绣橘家的孩子送来,你再照拂一二。”

她却始终惦记着宝钗,过了两日,便又叫羽鹤去京中打听。却听说南安王府,这次是闹出了公案,南安王世子,乃是原配甄王妃所生,已经长到了二十几岁,并不得他父亲的宠爱,故而这一回,他早就当他父亲已死,就等着袭爵了。然而这仙人降妖的事情传到南安王府,那薛王妃居然上了一份奏折给皇上,请皇上并不可轻信怪力乱神之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并不可断定南安王已死。那南安王世子就不依了,也上奏折,说王府无主,家宅不宁,请皇上为南安王府做主云云。

迎春听了,唯叹息而已。又过数日,那皇上果然下旨,令南安王世子袭爵,那世子便又在府中分家,南安王那些庶子女,都唯他马首是瞻,倒也不曾苛待,就只把这继母薛氏,并继母生的那一个小兄弟,送到城外的庄上去了,美其名曰颐养天年。

作者有话要说:嗯,宝钗和英莲两个,都是寡妇带着孩子,看起来有些重复了,主要是最初我是安排宝钗无后的……

另外,这几天赶文,以至于耽误了一些工作,故而明后天要集中补救,下次更新是在周六,本文我希望再写上五章,凑六十六章好完结,于是争取在中秋节之前搞定!

63

自从玄明和迎春在莽荒密林之中收服了那虎妖,此后又过了五年,紫蓬山蓬莱别院日渐兴盛,入门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其中那改名为玉隐的巧姐儿,三年后通过了入门考试,她已立志要修行,便拜入迎春的门下,正式改名为羽隐。此外又有忠顺王府上的大郡主,她比羽隐的进度还要快些,居然在三年之内修到了养气小成,忠顺王妃先前不欲让她修行,见此情形,也就高高兴兴将她送进了广泽真人门下做弟子。

那忠顺王在朝中,亦聚集朋党,其中文臣武将齐备,居然就有几分小朝廷的架势,这消息传到玄明的耳朵里,他就只能摇头叹息,铺纸研墨写了“物极必反”几个字,拿到手中看了几眼,手指上突然就放出几缕火焰,将那张纸烧成了灰。

“天道至伟,非人力能违,”迎春便对他笑道,“即便师兄将这张字拿去给那忠顺王看过,也未必真会改变什么。”

“师妹所言甚是,”玄明也便淡然笑道,“然而我辈修行之人,总也讲究无为二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兄明日倒是想要去看一看那极北之地的雪山,师妹左右无事,倒不如随我一起去吧。”

“谁说我无事?”迎春轻轻一摇头,“师兄,明日我家里的大嫂子专门来接葵哥儿回去,我正想着要见她一面,师兄要让我同去雪山,必然要等到后天了。”

“一天又何妨,”玄明便道,“你家那侄儿,并不是我道门中人,不过,他总算也锻体有成,回去重新开始读书,应该比普通凡人进益快些。”

“这话也只好你我说说,”迎春又微微笑了,“就如忠顺王府的事情一样,并不可对他们明说的,特别是葵哥儿,若让他知道了你对他如此评价,可别骄傲得书也读不成了。”

“那也无妨,”玄明又道,“待忠顺王登基了,便跟他说,让奉真公家世袭罔替,贾葵那孩子,自然也能做奉真公。”

这也是应有之意,不过为时尚早。迎春第二日见到了凤姐,自然也就不会提起,两人也就说些家中之事,那贾赦已然老迈,年前做了七十大寿,迎春遣弟子送去了两丸普通的延寿丹药,邢夫人因看贾赦服了那丹药后就跟换了个人儿似的,便叫凤姐再来问迎春要几丸,放在家中备用。

“大妹妹,那仙丹虽好,”凤姐儿去看着迎春,犹犹豫豫的道,“可也不好总吃吧?”

“无妨,待会儿让羽鹤再拿些给你带回去,”迎春只是笑道,其中隐情,却是玄明曾经对她说过,广泽真人的生身父母,若不能活出个能令人人侧目的寿数,难显本门的仙术高超,这自然是不能跟凤姐明说的。其实玄明也早已拿了两粒延寿十年的长生丹给她,倒是可以等到贾赦和邢夫人过八十岁时,再送去为贺。

凤姐又说了几句家事,迎春因看她有几分的欲言又止,便问还有何事。

“按理说,这却不是我们该管的,”她这才小心翼翼的说,“可是,前几日宫里面来人宣我进宫,说是娘娘坐了胎,要见家里人,我又不敢不去,到宫里面见了娘娘,看那身子,怕是有四五个月了,那里又人多嘴杂的,我也并未与那位道长姑娘说上话。”

迎春闻言,却也颇觉诧异。自从傀儡侍女顶替巧姐儿嫁进宫去之后,那皇上大约又觉得这皇后年纪着实太小,便重新宠幸起一干嫔妃,故而那跟着进宫做了女官的正仪,却真就摇身变作了个长袖善舞的宫斗高手,眼看着那皇上年近三旬,后宫之中居然就只添了两个小公主,并无一个男丁存活,这些事情,迎春也略有耳闻,然而却有一点,那傀儡即便是与皇上同房,却也绝不可能有孕,并不仅仅是她,眼前的凤姐儿,也必然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既然已是委派了正仪,便就随她做主,迎春却也并不以为意,便对凤姐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若宫里面再召见,你便再去就是。”她随后便就说起了自家的弟子羽隐,凤姐便认真听着,连连点头,继而又说贾葵,少不得还要嘱咐一番,让凤姐给他延请名师,若能考出个功名,当然更好。

送走了凤姐儿,第二日,迎春便跟着玄明去极北之地游览一番,这离恨天小千世界之中的北极,虽然比那无生大世界的小上许多,却也有连绵不绝的冰川险峰,两人站到那雪峰的极顶之上,已然能感觉到虚空之中的罡气,玄明便对迎春说,此处甚好,将来可以来此渡劫。

迎春倒是吃了一惊,“师兄就要渡劫了么?”

“总还该有个三四十年,”玄明便笑道,“只不过前些日子一直在想,是该在离恨天之中渡劫,还是回到九成大世界之中,现在看来,此处就已经很好了,到时候师妹可同来领略一下天劫之威,没准儿也会有所体悟呢。”

“我看那些笔记上,渡劫之时,都要请几位道友在旁护法的,”迎春便道,“我即便前来,却也帮不上师兄,还得去请羽竟或是别的哪位真人前来。”

“这却不用,”玄明轻轻松松一笑,“本方世界之中,本来就没有能敌得过师妹之人,为兄要在此渡劫,师妹来护法就已然足够了。”

两人相处日久,迎春自然也明白,玄明说出口的事情,必然不会再改,故而虽然她心中依旧忐忑,表面上却已然笑着应道,“师兄性命攸关,都能放下心来,我又如何会退缩?”

他两人一路谈笑,并未腾云驾雾,只沿着那冰川所形成的悬崖,慢慢行来,走不多远,迎春突然看见,那崖下几座小小的冰峰之间,似有幽蓝光芒闪过,她便连忙放出神识,感应那处,更觉有异,忙叫一声,“师兄!”

玄明也发现了,便对她笑道,“这就是师妹你的机缘了,且下去看看有什么东西。”

以迎春的修为,如今已能在空中漫步,于是便走下去几步,就只看见几座小冰峰之下,有一裂缝,深不可测,那幽蓝之光,便在裂缝之中,时隐时现,玄明却已在她身后道,“玄冰百年成晶、千年成碧、万年通幽,这裂缝之下,想必有万载玄冰。”

迎春便接着道,“既然是天材地宝,恐有妖物在此守护,”她却也不需玄明再嘱咐,便将自家的神识威压全部对着那裂缝倾泻进去,未过片刻,便真有妖物,嘶吼起来。

迎春已然发觉,那裂缝之下的妖物,就只有一个,便对玄明笑道,“师兄且等我一会儿,”她自己化作遁光,进到那裂缝之中,其下却是一个冰窟,颇为广阔,果然就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怪熊,靠在巨大的一块幽蓝玄冰之上,只对着她不住低吼,并不敢冲上前来。

迎春心中暗笑,便祭出云雾如意,将那怪熊三下五除二打昏了过去,收入驭兽环中,那块万载玄冰反而要麻烦些,幸亏她这些年,也祭炼了一只剑丸,当下将这浮光流影剑放了出去,就只见那丝丝缕缕的莹白剑光迸发出去,她便操控那剑光,将这两尺见方的一整块玄冰,仔仔细细的切了下来,也收了起来,出去告诉了玄明,他自然又赞扬一番。

这一趟极北之行,就此算得上收获颇丰,两人返回紫蓬山,未过几日,那留在京城宫中的弟子正仪,居然就返回本山,专程来向玄静师叔祖禀报宫中之事。

盖因那正仪先前也曾回来过几次,迎春并不以为意,只听她述说。她也不隐瞒,便如竹筒倒豆一般,将那皇上所谋之事说了出来,其实无非以吕易赢,牛继马后而已,迎春这几日闲来无事,确实也已经想到了。

她心中其实亦有不忍之意,想那皇上除了冒冒失失向她求婚之外,其实并无大错,何以落到了这幅田地,于是便问,“这是谁的主意?”

“圣母皇太后李氏专门来与皇后说的,”正仪答道,“当时弟子也在场,此后又找机会试探了皇上之意,看来皇上对此是默许了的。”

“皇后今年才刚刚十七岁,他凭什么就断定了皇后必然生不出一男半女?”迎春便很是不悦,又问,“你可曾听说,他想要用谁家的子弟来继承皇位呢?”

“是师叔祖那堂兄弟贾宝玉家的,”正仪又答道,“李太后说的,她那侄女儿杨氏,也才诊出有孕,只因她已生过一个男孩儿,太后便断定了她这一胎也是男胎,弟子因想着毕竟还是师叔祖家中的亲戚,羽隐师叔一心向道,必不会回到宫中,那么皇后早晚也是要有个孩子傍身的,便答应了下来。”

有关于忠顺王的种种,玄明除了对迎春说明之外,自然不会告诉座下的弟子们,故而那正仪即便身在宫中这么些年,对于诸般事情都了如指掌,甚至也已经察觉到某些个蛛丝马迹,却总也不敢妄自猜测,此时迎春却也有意提点她一句,便微微的哼了一声,低声道,“这却是多此一举了。”

正仪听闻,却也只敢垂头不语,迎春想了想,便又问道,“贾宝玉如今做到什么官了?”

“已是光禄大夫了,”正仪连忙答道,“皇上叫他一声姐夫,他所言之事,每每令皇上很是满意,因而虽然朝中亦是非议不断,皇上还是年年都升他的官。”

想那块石头,总算通灵,自然要比普通的凡人有本事些。迎春便对正仪又道,“想那杨氏腹中之胎,不过五六个月,即便是你我,亦难以断定男女,故而还是等到足月生产,且看看那李太后还有何种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嗯……上周一直在出差,这周托中秋节的福,终于可以不去了……

最后一次的卡文终于也熬过去了!

另外,这章专门补写了迎春发现宝物的一段,主要还是为了说明她确实是天地气运所钟之人,其实道长能跳到她的书里,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64

又过了数月,那京城皇宫之中,突然就传出了喜讯,说是皇后入宫数年之后,一举得男,此是皇上长子,又是嫡子,小儿尚在襁褓之中,几乎就已经定下来是储君了,当下普天同庆,宫中又赏了无数钱物给奉真公府上,继而又派了一队宫监,专程到紫蓬山拜请广泽真人给此子赐名。

宫里行那一番以牛易马之事,自以为做得隐秘,其实瞒不住有心人,那一位忠顺王,自然要在自家书房里大骂几句“昏君愚昧”,除却他之外,还有一个想要骂“昏君”的,就是迎春了,也亏得她修炼了这些年,原本早以为自己已然摒弃了喜怒。她把那一队宫监晾在仰山下,自己静静想来,却真觉得天理昭彰,忠顺王想要篡位,总还得费尽心思的找理由,这回可好,皇上自家把理由给造了出来,意图混乱皇室血脉,倒是应该无人敢动奉真公家里,但是乌衣巷的贾府,也就是二房那边,如果广泽真人不出面保下他们,恐怕也是个大麻烦了。

这么想了一通,也颇觉无奈,她自己又不愿动脑子,想来弟子们中间,羽然羽鹤俱是没读过什么书的,就只有改名羽木的柳湘莲,自小也是诗词歌赋都学过,便派一个小妖,叫他过来,吩咐他给这新生的“小皇子”取个名字,话还未说完,底下迎客峰的弟子们又来禀报说,忠顺王世子二公子带着各色礼物来给两位真人请安了。

这显然又是来讨个准信儿的。迎春却知道,玄明待这忠顺王府的两位兄弟,一向客气,这些年来,甚至拨冗见了他们一两次,此时他又未曾闭关,在那天柱峰洞府之中,想必已经知道了,她便叹一口气,将弟子们都撵走,自己去与他说明此事。

迎春心中不快,说起话来也就有气无力,没成想玄明听了,却笑得前俯后仰,又对迎春道,“师妹,为兄总算知道,深入到凡俗世界之中,也还有如此好处,我有好些年未曾听说过此等愚蠢之事了,若非知道正仪还没有这个道行,还真要猜测是她对那皇上施了什么蒙蔽视听的法术呢。”

迎春看他这幅开心的模样,心情也好了些,过了片刻,只听他又道,“为兄本来还想着,为了促成忠顺王的好事,没准儿还要再出手几次呢,却没想到天意如此,我却要高枕无忧了,师妹一会儿下去见一见世子兄弟俩吧,他们恐怕也只是担心你广泽真人会为了自家之事,要出手阻拦他们呢。”

玄明既如此说,迎春是必然会去的,于是也不耽搁,当下便到了迎客峰上,见了忠顺府的兄弟二人,他二人见到广泽真人,还很有几分惊讶,除了奉上各色礼物之外,竟然未敢开口,还得迎春发问,便先问问黛玉前年所生的小哥儿,虽然他爹只是二公子,这孩子却已然成了忠顺王家的嫡长孙,只因世子妃至今只生了两个姐儿。

那二公子便说了几句这小哥儿长得如何如何好,又替他妻子问候广泽真人,他兄弟俩说了好几句车轱辘话,迎春实在听得不耐烦,只好再开口问道,“你二人此次来访,所为何事?”

那世子愣了愣,方又作揖道,“家父派我兄弟来禀明真人最近宫中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免得真人被宵小之徒蒙蔽了。”

“本座已知道了,”迎春便淡然笑道,“方才从师兄那里过来,他亦尽知,故而二位可回复忠顺王,区区小事,不必太过在意,万事依旧以顺天应人为上,事可成矣。”

忠顺王家的兄弟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规规矩矩的告退了,迎春也不管他们。此后又过了快一年,并未发生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却是正仪又回本山来禀报说,宫中的李太后薨了,再就是皇上突然将光禄大夫贾宝玉外放至河北道做了节度使。

迎春想了想,便问正仪,“李太后未到五十岁吧?如何便薨了?”

“是暴疾,前后不过一天,”正仪便答道,“当时宫里面的太医都诊不出是什么病,皇上还急着派人到本门来求取祛病的仙丹,弟子在宫里面看到那李太后薨了,立刻飞遁回来,来求仙丹的太监等,才刚刚赶到仰山之下,我便对正和师兄说了,并未予他们仙丹。”

“如此亦好,”迎春便点了点头,为着先前将宝玉之子弄进宫之事,她对于李太后,自然颇为不喜,正仪想必早已知道,于是便又问,“我那兄弟贾宝玉被放置到河北道上,又有什么说法?”

“皇上在朝堂上,也只是说让他在地方上多多历练,”正仪又答道,“然而弟子却听说,河北道的大名府周边驻军有十来万,原先的节度使袁某,正是忠顺王的连襟,河北道上上下下,俱是袁家的门生子侄,真个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了。”

迎春闻言,倒生出了几分拭目以待的想法,渐渐便有了兴趣,又问,“皇上又是如何安排那袁某的呢?”

正仪忙答道,“那袁某被召回朝中,封了个侯爵,大约就此荣养吧,皇上又在京城里赐了一所宅子,距离奉真公的府上并不远,还在京外赐了一个庄子。”

“倒是好计策,”迎春愈发好奇起来,“此人的门生子侄呢?”

那正仪却迟疑了一下,才又答道,“弟子未曾听说,改日再去打探。”

迎春闻言,亦只是摇了摇头,“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若贾宝玉那边,又有什么新变动,请你尽快来告诉我。”

只因正仪算是玄明的徒孙,迎春对于她,一直是颇为客气的,她便连声说不敢,又恭恭敬敬的告辞离去了。

原本迎春散开神识,是能感觉得到京城之中的无材之石,然而未过数日,她便发现,这贾宝玉想必已经离京,再也感觉不到了,这倒是令她颇有些不快,再见到玄明的时候,她便一五一十的对他说了。

玄明便笑道,“师妹何必操这个心?为兄这就帮师妹常常看着,横竖那块石头是跑不掉的。”

他既然这么说了,迎春却也自嘲是庸人自扰,彼此说笑了几句,便各去修行不提。此后又过数月,那正仪又返回紫蓬山来禀报,除了说宫里宫外都并无什么大事之外,却又对迎春禀报说,宫里面这一具傀儡皇后,操控法门之中,亦有闭气假死之法,又说既然羽隐师叔已经成了师叔祖的弟子,她在宫中的使命,其实早已完成,更应该脱身回来,专心修行,方为正道。

迎春听了,倒是一愣,“为何突然有此一想?”

“弟子自小修持,闲暇爱看些描写红尘俗世的话本,因而师祖当日要人去宫中主持那傀儡时,弟子便自告奋勇去了,”正仪便作了一个揖,“在宫中不觉六七年,方知人情世故,凡人们不知有道,或与大道无缘,却也能浑浑噩噩活上一世,还会为这些许的蝇头小利,挣个你死我活。弟子初学道时,便知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补有余,此时方能体悟其中之意,便更加无意再留在宫中。”

迎春点了点头,又问,“那虽说是傀儡,却也做了一朝皇后,若是死去,大约也麻烦不小,你可有什么计划了?”

“弟子查看皇上的言行,恐怕早已是后悔迎娶这位皇后了,”正仪便答道,“自从那小皇子被抱入坤宁宫之后,他便再也未来过,整日里就和那些个妃嫔们在后宫中厮混,就连他亲娘李太后的孝期里,也不曾断过,故而弟子才会想到假死脱身之计,想来那皇上,并不会多过问,弟子小心从事,必然能蒙混过去。”

修行才是本分,本来让正仪一去宫中这么些年,已是耽误了她修行,迎春也曾觉得过意不去,此时既然她自己有了回归之意,迎春自然不会回绝,更何况她想了又想,并不觉得此事真会有什么风险,便就着实勉励了正仪几句,让她自去行事。

转而遇上了玄明,便将此事都告诉了他,他便笑道,“正仪终于是醒悟过来,虽然比为兄预料的晚上了一两年,好歹也不算太迟,也不枉费为兄将她到宫里那种凡人世界的集大成之处历练一番。”

“哦?师兄居然是有意而为之?”迎春也便一笑,却又想到了一事,“师兄,你说,正仪该不是猜到了你就是忠顺王篡夺皇位的最大倚仗,这才下定了决心吧?”

“她若猜不出个子丑寅卯,真应该好好责骂一番才是呢,”玄明又笑道,“正仪自小被人送入蓬莱派外的一处道院,长大了又顺顺利利的进入本门,心思颇为单纯,对于天道的波折跌宕之意,体悟太少,如今有此一番历练,若确实能够领略一些,她将来在修行之路上,也能走得更远。”

迎春听他很有自夸之意,不由想到了自己,便又问玄明,“师兄,依你这么说,我也总该有些心性上的缺陷,该如何历练才好?”

“即便师妹真是需要历练,为兄也不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与师妹说明的,”玄明慢悠悠的笑道,“所谓感悟,就是等你遇上了某事,才能心有所感,若提前知道了,刻意去寻找这种领悟,必然不会成功。”

他虽未点透,但迎春已然意识到,自己如此瞻前顾后,也算是一种心性缺陷了,想到了此处,便也有些茅塞顿开之感,便与他简单道了别,自回洞府去体悟。

此后不过一月,宫中的贾皇后,已然病至不起,那皇上也是心性凉薄之辈,居然并未再派人至紫蓬山求取仙丹,反倒是贾府之中的皇后亲眷们,着急的不行,其中凤姐虽知是有诈,依然亲自来紫蓬山求了一回,迎春甚至都未出面见她,只是把戏做足,令弟子将仙丹给她,又以“帝后缘分已尽”等语,着实劝慰了一番,方才罢了。

贾府的仙丹献上去,未过两日,宫中便传出了皇后驾崩之凶信,随即又来了一种流言,说广泽真人赐的仙丹,并未送与皇后服食,反倒是被那正得宠的淑妃某氏,买通坤宁宫太监宫女,掉包了去。这消息越传越玄乎,朝堂上便有御史等连番上奏,请皇上彻查此事,好给死去的皇后以及奉真公家族一个交代,那皇上却以皇后丧期,不宜动刑狱这等不着四六的理由,断然给回绝了。

此时正仪已然返回本山,那具傀儡,自然就完好无损的交还给迎春,迎春听了此等事情,也并不在意,当下紫蓬山上下,都是专心修行,并不问外事。

作者有话要说:月饼节快乐!

今晚大家都要赏月哦!

65

又到月圆之夜,迎春自在云霄峰洞府之外赏月,不由想起当年大观园之中,紫菱洲缀锦楼后面的湖畔,第一次见着荣华真君的种种情形,一晃十年已过,她那位师父,自离开离恨天之后,不知云游到了何处,却也再未回来过,正想到此处,突然在神识之中,就感觉到玄明从那天柱峰的洞府之中,走了出来。

迎春心中诧异,不过一息,玄明道人便站到了她面前,依旧微微笑着,“师妹,方才为兄察觉到那河北道大名府之中,似有什么异动,不如你我赶去查看一下?”

虽然他说得依旧轻巧,迎春却已然意识到,没准儿是出了什么麻烦事情,当下也不多问,两人驾起遁光,直奔大名府而去。

进入河北地界,即便是迎春,也能感觉到某处诡异的灵力汇聚了,其中的晦涩紊乱之意,却让人颇为不快。当下便朝着那方向上飞遁,不多远,便见地面上有无数的火把,映照着人群,皆是些穿甲持械的军士,却并不是有秩序的行军,人群混乱不堪,慌慌张张,喧哗之声不绝于耳。

迎春再放眼远望,饶是她修行以来,已能掌控自家心境,此时却也着实吃了一惊,只因不远处地面上出现一个大坑,那坑的边缘,还有些残破的人类躯体,坑里坑外亦血流成河,一众凡人,又在那坑外聚成了一大圈,不少人面露惊恐之色,亦有大喊大叫的,真个乱作一团。

玄明已然立于半空之中,迎春便停在他身后,那坑中便是灵力汇聚之处,她却想不出,能造成如此恶果的又该是何人,随即想到一事,便又赶忙散开了神识,细细在这河北道境内搜索了一通,才惊问道,“师兄,你可能感应到那块石头?”

“何用感应?”玄明本是负手而立,此时慢慢吞吞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下面那个大坑,“便就在那里了。”

迎春一愣,也就明白了,虽然这些年早已不把那石头当做一家人,此时却也不由得想起了宝玉小时候的种种事情,当下长叹一声,“可惜了我那宝兄弟了。”

“又岂止他一人?”玄明却也紧跟着叹了一声,迎春却又诧然,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件她从未见过的法器,慢慢祭出,那法器悄无声息的在半空之中转了一小圈,便又飞回到他手中,他这才转向迎春又道,“师妹,此地久留无益,以为兄感应,那无材之石便在此处,想必已经被埋在了坑底,眼下人多嘴杂,不好取用,改日再来吧。”

迎春依旧怏怏,故而也不多说,当下便重又跟着玄明飞遁,却见他并不回紫蓬山去,而是直接向着太虚幻境去,这条路也是走熟了的,不移时两人便落在了牌坊之前,那太虚大天尊可卿,早已迎了出来。

跟在大天尊的身后,是这几年来敕封的三个神灵,其中便有那明月老道,他却被封做了黄河水神,平日里亦只在这幻境中修行。玄明便对着几人微微点了点头,又对可卿道,“你且做好了敕封神灵的准备,一会儿本座自会叫你。”

迎春就有些疑惑,随玄明到了他常用的那间净室之中,只见他又把先前那一件法器拿了出来,此物乃是一个小小的方形木头匣子,放在桌上也不起眼,玄明便对着上面打了几个符篆,从那匣子里,居然就慢慢的飘出了一个灵魂之体。

迎春目瞪口呆,此灵魂不是别人,她也认得,正是那忠顺王世子,虽然玄明曾经说过他必将早亡的,迎春却也从未想到,他竟然是如此的死法,却也难怪玄明道人说要敕封神灵呢,这等灵魂之体,正好修成神灵。

但凡人死去,那灵魂之体,总是保留着临死之时的模样,那忠顺王世子的灵魂,看起来形貌亦是可怖,身上血迹斑斑,半边脸烂成一片,一只胳膊也没了,迎春也只是略看了几眼,便垂下眼睛不再看他,只听得玄明在旁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请兄长全都告诉贫道?”

那忠顺王世子却未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方开口道,“我这是死了吧?如何还能见到真人?”

“贫道施了小法术,”玄明便低声道,“奈何天机难测,救不得兄长性命。”

那忠顺王世子亦没有什么表情,片刻之后,方才说起事情经过,“父王本欲在这几日行兵谏之事,靠得就是河北道的这一支兵马,故而在下专程赶到这边,亲自将这十万人往京城去,却不防走漏了风声,被广泽真人的那位兄弟知晓了。”

“那贾大人在大名府却是光杆一个,身边不过数十亲随小厮等,在下便不甚在意,没成想今晚他真就带了一小队人于路上拦住了大军,邀我近前说话,”那忠顺王世子一个灵魂之体,说到此,也有几分愤愤,“是我一时疏忽,着了他的道儿,却不知他用得什么号炮,还未说话,便引爆了,将我炸得尸首也不剩一点儿!”

迎春听他说了这么一通,自家也是颇为感叹,不论凡人还是修行者,命数却都是上天定的,这忠顺王世子,也是命定如此,想到此,却听玄明又叹了一声,“若非如此,兄长哪里还能凭着这一口怨气,将自家灵魂滞留在尘世间,若兄长就如那一般的死者一样,早就堕入轮回之中,魂飞魄散了。”

那忠顺王世子听了此话,又许久不言语,然后才又对着玄明作了一揖,“真人,在下家里孀妻弱女,就只靠真人看顾了。”

“并不用贫道,兄长却可自己看顾,”玄明这才将那敕封神灵的道理,连同神道修持之法的基本要义,都讲与那忠顺王世子听,又对他道,“贫道这就将兄长敕封为东岳泰山之山神,明日必然还要去向父母亲道恼,贫道就对他们说清前因后果,请他们在泰山上为兄长立一座庙宇,兄长便可享受凡间香火,依照那《香火塑金身》之法,早晚修成正果。”

忠顺王世子从头听至尾,又愣了半晌,方又向玄明作揖,“若非遇上了真人,在下早已灰飞烟灭,却不曾想,如今竟然还能与妻女团聚,又能修道,却真不知该如何感谢真人。”

“非也,”玄明摆了摆手,“兄长虽然遭此惨祸,尸首无存,却因此生出了一股怨念,故而灵魂不灭,才可敕封神灵,一饮一啄,皆是天意,并非贫道之功。”

那忠顺王世子也就点头称是,玄明便引他去见了外面的太虚大天尊,可卿也便回禀说,封神台已经准备完毕,玄明便令她即刻敕封。

那封神台原是整个敕封神灵法器的核心部件,台上沟壑纵横,乃是一个大法阵,那忠顺王世子之魂飘飘荡荡站到了台上,太虚大天尊可卿本就是器灵,当下以本身之力催动法阵,金光起落,那台上的灵魂之体,便仿佛被注入了什么特殊力量,不仅仅看起来像个有血有肉之人,先前那些伤处也全都消失,又凭空多出了冠冕法袍,更增添了几分仙家气息。

忠顺王世子从此便是东岳天齐圣君了,此时他走下封神台,对玄明施礼道谢,又拜见大天尊,而后问道,“在下意欲回家拜见父母,免得他们担心,此时可行否?”

“不可,”那太虚大天尊便正色道,“尔才刚收敕封,本该抓紧时间,巩固这神灵之体,为何难消俗念,贪恋红尘?”

玄明在旁,便淡淡一笑,又对那东岳天齐圣君道,“兄长且在此好好修行,若有疑问,即可问大天尊,贫道便替你去看顾家中父母,必不令他们太过哀伤。”

于是大天尊便领着新晋山神去本司之中修行,玄明便带着迎春返回紫蓬山,迎春便问他,“师兄,难道我们不去忠顺王府说明世子之事么?”

“师妹不必着急,”玄明答道,“家有丧事而不哀,有干天和,更何况,此时夜已深了,你我现在过去,反倒成了报丧之人,大为不美。”

迎春听说,也颇觉无奈。却只听玄明又道,“师妹,先回洞府休息,待明日一早,且去看那块无材之石。”

第二日等他们赶去事发地时,聚集的士兵已散去了大半,只有少数人,尚远远的在那大坑周围守护,却并不敢近前,玄明与迎春两个便都施了隐身诀,慢慢的落下去,因那坑中满是污秽,他二人并不落到底,只悬停在离地一丈之处,仔细查看。

这白日里本应看得更加清楚,奈何这坑中却并无什么蛛丝马迹,数息之后,玄明便对着那坑中某处一指,摄出了一块颜色灰白的小圆石头。

迎春便问,“师兄,这无材之石,难道竟没有受损?”

“并非完全未损,”玄明微微笑了,“它生出的那些个神识意识,如今是烟消云散,现在为兄手中的,是好端端一块纯正的无材石,乃是炼器的绝好材料。”

迎春便又好奇了,“师兄,却不知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恐怕是那无材之石想要施法,他修行不精,难以操控,”玄明一边说,一边又打出了一连串符篆,所有符篆到了坑底,彼此相叠,便生成了一面水镜,镜中所演示的,正是昨夜所发生之事。

其实也就如那东岳圣君所说,两人见面,彼此恶言相向,未过片刻,便炸了,然而迎春却已看出,那贾宝玉确实是一边说话,一边捏了几个手印,镜中虽无法探知法力波动,她想了想,却也了然,便问玄明,“难道是法力反噬,以至于炸成这样子?”

“就是了,”玄明点了点头,“师妹还从未见过法力反噬吧?这石头却又野心,暗地里不知修了多少法术,然而毕竟不得要领,为兄看他是想要施那控魂之术,似这般法力低微之人,如何能够控魂?”

迎春便又问,“法力反噬,必然会爆炸么?”

“这还是他法力毕竟有限,才仅仅是炸死了周围的数人,”玄明便又道,“通常的法力反噬,只因施放出去的法力回攻本身,大多是要爆炸的,也曾有大神通者施法不谨慎而反噬的,那爆炸也许能毁灭整个儿小千世界。”

他二人又仔细探查一番,亦并无更多收获,玄明便对迎春道,“从此地往京城,一夜未必能赶到,师妹,我们明日再去忠顺王府,也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66

忠顺王府的大郡主,因做了迎春门下的弟子,就取了道名叫做羽宛。迎春却想到那忠顺王府遭遇丧事,王妃和世子妃两个,恐怕要哀痛的不能自已,故而便对玄明说,先将这事情对羽宛说了,好叫她回家去劝慰家人。

玄明自然无有不应的,迎春便遣了个小妖去把羽宛叫来,对她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明,这小姑娘听完,愣了半日,方才犹犹豫豫的问道,“师父,弟子还能见到兄长么?”

“以你现在的修为,并不能去太虚境中见他,”迎春微微笑了,“不过,他要巩固那神灵之体,并不算难事,待神灵之体稳固下来,他便可重临凡间,你自然能见到他。”

“那弟子的母妃和嫂子,也能见到他吧?”羽宛便又问。

迎春略略摇了摇头,“她们毕竟肉眼凡胎,也无法看见普通的神灵之体,不过,等到为东岳圣君立庙塑像,他便能附着在那泥塑之像上与凡人沟通,待他慢慢收集人间香火凝聚出金身,你的母妃和嫂子才能见到他。”

那羽宛这才点头,又拜谢迎春,迎春便摆了摆手,“不必谢我,明日且随我们回家去,好好安慰你母亲嫂子。”

当下一夜无话,第二日三人到了忠顺王府,那王府已然大开中门,举起哀来,迎春这也才明白了玄明的意思,毕竟忠顺王世子确实已然身死,即便封了神,这世间并不再会重现出这么个人来。

三人走进去,早有那认得的下人们禀报进去,未过一会儿,便见那一位二公子跑着迎了出来,他也是形容憔悴,双目红肿,见了玄明,一揖到地,“家门不幸,遭此惨祸,岂敢劳动两位真人下降。”

“贫道此来,并非是吊唁,”玄明看着那府中下人来来往往的收拾各种治丧的器物,略略点了点头,才问,“父母亲并世子妃何在?”

那二公子愣了愣,才忙答道,“父王将他自己关在书房里,母亲哀伤过度,回房躺着了,内子在陪她,嫂子那边,小弟还未曾顾得上问。”

玄明便转而对迎春道,“师妹带着羽宛去看看母亲和世子妃吧,”他才又吩咐二公子,“兄弟且随我去见父亲。”

于是二人分开,迎春便叫羽宛在前引路,到了王妃的院中,她一向不知道在面对这些哀痛之人时该如何开口,故而便让羽宛先进去看一看王妃,自己等在外面。

未过片刻,黛玉就出来了,见了迎春,赶忙行礼,又低声道,“大姐姐,我听那来报信的人说,是宝二哥哥在路上拦住了世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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