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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习樱 当前章节:150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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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情有赌终

作者:习樱

文案:

娱乐版:

从淫照门的主角、赌王的六姨太到李家的二太太,她总是被模糊身份。

一个小模特潜规则晋升一线女星的故事

豪门版:

名门私生女和豪门私生子之间的故事

黑道版:

她是三生帮的大小姐,她和赌王关系匪浅,他曾经只是她的保镖;

他来历不明,他是黑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马,她曾经只是他逃亡天涯的追随者。

爱情本就是一场豪赌。

小赌怡情,大赌致命。

我们总希冀双赢,却从没想过有时结局并没有赢家。

……

其实那些都是背景,我只是想写一个故事而已。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黑帮情仇 豪门世家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法若 ┃ 配角:李士凌,利泽,涂荼,楚汉,林舒,李士云 ┃ 其它:娱乐,黑道,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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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架(上)

台下银光闪烁,照相机仿似慑人的妖魔,一开一合,直让人窒息。

陈法若倒是已经习惯,依然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疑惑与质问,此起彼落,全无放过她的意思。她也没有丝毫退让的准备,一律回复四个字:无可奉告,嘴角残留的仍是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来反激得记者团问得更起劲。

经纪人一旁直摇头,叹息声像隔了一个时空,闷沉敲打着传进陈法若心里。

灯光一直聚焦在她头顶,她闪着眼睛,看着眼前睫毛闪出的琳琅光斑。她总感觉有些恍惚,仿佛此时此地全是梦境,如雾如幻。额上留着厚厚长长的留海,却没法挡住对她连续攻击的镁光灯,一下子她也不知道拨不拨开的好,细一想又觉得这其实也是件很无所谓的事情。她一直不喜欢这个造型,让她看起来总是颓废至极,尽管她早已是。

想死已是鬼。

她突然想起这句话,唇角往耳端莫名轻扯了开来,诡异万分。

问的全是城中富少的淫照事件。

不够楚楚可怜不该没有回应不该笑不该这时候还出现不该给她添麻烦……经纪人开始碎碎念叨,似乎连陈法若的存在都是错的。她没出声。

照片最早是什么时候流出来的,已经没人记得,只觉得像病菌一样渐渐蔓延,人尽皆知。先是一个当红明星在网络曝了光,后来便是一个社交名媛的照片也流出市面,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后来便演变到人人杯弓蛇影。事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勒索未遂,有人说是商业竞争,当事人却全都只字不提。照片的男主角黎公子早已躲起来,不知去向。牵连受害女性名单中其实没有陈法若的名字,她算起来是占了便宜的。她不过在某个商业派对的角落里跟黎公子拍了合照,被人挖了出来。没人澄清,又只有她还依旧无事人一般出现在公众面前,陈法若顺理成章地成了媒体焦点。如果不是这件事,谁又会留意到她这么一个二三线模特?陈法若不会唱不会跳,演技更是休提,唯一靠的仅有那副稍微精致的面孔及还算高挑的身材。她在公司也不是个一线角色,一方面资质一般,另一方面也是不上心。要带的人那么多,经纪人也无暇理会她,她偶尔能接到广告走走秀就算完成任务,已是不错。经纪人开始是高兴的,处理得好就是一个契机,说不定可以顺势而上。原本计划是陈法若平时足不出户,再挑了今天出来走秀,楚楚可怜说句今天还是关注工作上的事情,欲说还休,欲盖弥彰,初步理想效果达成。可是陈法若置若罔闻,吃饭逛街,一切照旧。今天更是状态如常,让娱记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跟错了对象。商家投诉品牌曝光不足点全在淫照事件上,记者的电话却依旧不停。里外不是人,经纪人哭笑不得,后悔不已,当时怎么就签了这么一个无用货回来?

经纪人连连摇头离去,心里想着约满就把这个包袱给扔了。

保姆车呼啸而去,后巷只剩陈法若一人。她从阴暗的后巷走出,深夜的大街上空荡荡,只剩昏黄的路灯。夜深人静多少给了她一点安全感,这座城市平日过分旖旎的灯光总让她产生异乡人的错觉。

拎着手上沉沉的包,脸上的妆都还没卸,她一个人街上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有点想打车,但这条出口是经纪人专门挑的,人迹罕至。车子,恐怕没那么容易出现。

刚想到车子,此时空旷的街上就响起风驰电掣的刹车声。

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福至心灵。她认真地自嘲。

一回头,五个彪形大汉已出现在她眼前。

她忘了给她安全感的夜深人静,其实从不安全。

现实总是提醒她,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陈法若有时也是很识相的,例如此时此刻。

五个彪形大汉出乎她意料的,没有危言恫吓,她自然是十分配合,乖乖束手就擒,被“请”回来。陈法若某些时分是深谙随遇而安之道的,对自己的处境一路无甚思虑。然而一下车还是愣住:黎宅。

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在偌大的会客室里,落地窗外星光点点,跟今晚的氛围不大对称。坐在面前的男人五十来岁,衣履熨帖,保养得宜,眉头却始终紧锁。他上下打量着陈法若,不发一言。

“不是她。”一眼望去,他几乎是直觉地就在内心得出了这个结论。眼前这个五官模样都还没长开的女孩,他知道儿子不会看得入眼——光是他身边的女人就能不费吹灰地把她挤掉。

她摇摇头,当作回答。事实上只要黎翁有空细想,那个宴会他也在场。陈法若觉得他是病急乱投医才会相信外界的胡言。

只是他还是觉得不妥。疑心病已经成了他们这一类人的通病,如影随形。她表现得越无所谓他越觉得不妥,尽管他心里一方面又明白这不过是16岁的小女孩,不可能跟儿子的事情有关。

黎翁又陷入一轮沉思,儿子为了桃色事件莫名其妙地亡命天涯了,线索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就断了,有点进退失据的味道。

被黎翁一直盯着,纵是星光再灿烂,陈法若也无心欣赏。眼前的老头家门不幸固然可怜,可她确实疲惫累了。她决定起身离开。

她站起来,没开口,漆黑双眼直直盯着门口。黎翁知道她想离开了。

黎翁更是有点意外,她眉眼中的疲惫与倦意让他一下就有了结论:她是真的既无瓜葛也不想有瓜葛。

还没开口,门突然被打开,一行人强行而入。

陈法若皱了皱眉头,正要发难。

“怎么办事的?”一旁的黎翁已经沉着脸对着随后赶到的保镖出了声,几个保镖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

“陈小姐,太太让我来接你。”来人无视黎翁,直直盯着陈法若。

“不去。”陈法若显然认得来人,别过脸,冷冷道。

“各位请吧。”黎翁对着来人说,不失风度,也不容置喙。

眼前正僵持不下,突然人群中一人走上前,出其不意一手扯住了陈法若的手腕。陈法若没留神,人顺势就已被他拉走。她刚想甩开,他突然回头对她一笑说了句话。英气逼人,剑眉星目,眼底却莫名地尽是促狭邪肆的笑意。

他说,回家了。

她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她已然落了下风。还没来得及反抗,她就已经被他五花大绑,她挣扎着,旁人瞠目结舌。

“泽少,这不好吧……”同行的人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他却是一脸坏笑,在众人惊诧中将陈法若扛在肩上。

黎翁脸色已铁青,自家门里抢人,简直目中无人。他俨然忘却了陈法若也是他绑回来的。他刚想出声,来人已经一手扛着陈法若,转过头来,阴冷地笑着:“绑了她,只怕黎老先生已经不好交代。我们的家事,您最好置之事外。”

慵懒嬉笑的语调,暗藏凌厉的目光,修长身影大步流星地离开。

徒留黎翁和一室保镖,不知所措。

事后陈法若知道二话不说扛起她的那个人叫做利泽,他做过出格的事情很多,扛起她,这是第一回。她只是没想到,他此后不顾一切地扛起她,却是数不胜数的更多回。

她只记得那晚在他肩上挣扎得浑身疼。

他原以为会是他一路嬉笑,她一路怒骂。结果她只是无声反抗,直至筋疲力尽。有一刹那他觉得她似乎安静得近乎死去,末了利泽却听到她最后近乎无声无奈悠悠地说了句:“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他一怔,四周安静如初,以至于怀疑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一阵沉默,同行的人正从身后赶来,急急地想跟上他们。

她突然毫不犹豫地往他肩膀狠狠咬了一口,逼迫他放下。

肩膀隐隐传来痛楚,他稍稍一顿,蹙了蹙眉,把她扛得更紧了点。手指多加了三分力道,按得她有些疼,不由得松了口。

活该。

他们心里同时暗暗骂道。

陈法若没有料错,利泽是她跟前的新宠新贵新保镖。眼前的女人,高鼻大眼,肤白胜雪,正雍容华贵地喝着红酒。骨架较起东方女性要略微大些,眉眼间风情无限,只是始终没抬头看她。或者说,她从没正眼瞧过陈法若,把她放在眼里。

陈法若以前总在想,这么美艳的一张脸,她是远远比不上的,眉眼长得再多么相似也无用,此生都望尘莫及。

她是恨陈法若长得像她?

不可能,她艳若桃李,陈法若却冷若冰霜。

陈法若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要置她于死地。恨约莫也是相互的吧。陈法若觉得自己也应该是恨她,恨她一口一口地下狠心,等着时日来取她性命。陈法若当年还那么小,她却不肯放过她。

她叫Monique,葡萄牙人,曾经改过一个很文气的中文名,叫莫宁。

利泽是她跟前的新宠新贵新保镖。

而她,是陈法若的母亲。

曾经想置她于死地后来又抛下任其自生自灭的生母。

莫宁再喝了口酒,远远没有开口的意思。

屋内只有她们两个,陈法若身上的绳索早已解开,又恢复一脸无所谓的淡漠神情。上一回见莫宁,好像是半年前,几乎是同样一帮人把她请了过来,她那时很配合。她难得地笑着告诉莫宁,她签了约出来抛头露面迟早会让全世界知道她是莫宁的私生女,气氛阴气森森,冷意涔涔。陈法若记得当时她那张美艳的脸气得通红,自己心里却霎时快感十足。此后的半年,她的保镖再也请不动陈法若,直到今夜。如果没有利泽,陈法若也依然有把握今晚让她见不着她。

“那个男人你藏在哪里我不管,不要再见他。”她开了口。

陈法若没有说话,静静地将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

“肮脏龌龊。”身后细细的一声,像针一样刺着陈法若,隐隐作痛。她似笑非笑地回过头,厚厚的留海和重重的假睫毛遮住了她,她看不清莫宁的表情。她又开始感觉有些恍惚,觉得此时此地全是梦境,如雾如幻。

“不要再给我惹麻烦。”莫宁没有看她,声音依旧平静。

陈法若没有再理会她,走出去反手关上了门。

心里一派清明,安静得近乎死寂。

她不相信她,笃定地认为她放浪形骸并窝藏逃犯。

连黎翁都有所怀疑,她的生母却不相信她。

一抬头,利泽正倚在墙边懒洋洋地看着她,唇角轻扯,目含冷意,身影修长。

陈法若面无表情,径自走向了客房。

作者有话要说:  

☆、绑架(下)

冲了澡,卸了妆,撕掉虚假的睫毛,陈法若趴在床上。

红酒喝得急,脸色红粉扉扉。或是仗着酒意,她胆大地拨了电话,一个早已默默铭记却不敢时时叨扰的号码,响了好一阵。正当她打算挂掉的时候,电话却接通。

“小若。”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温润如水。

“嗯。”她低声应着,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这么叫她。

那时她还和涂荼混在一堆野模当中,偶尔接些平面照的拍摄,下了课就直接跑摄影棚,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棚里来来往往各色人等,涂荼和陈法若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一些有点资历的模特,不招人待见,有些摄影师也常常拍了照不给钱,说是免费训练培养。日子久了,陈法若性子冷淡无所谓,而涂荼看似清纯,却是火爆性子,笑兮兮地硬是把摄影棚给砸了。事情闹大了之后,涂荼手里拉着陈法若,仍是一副言笑晏晏死不认输的样子。陈法若爱理不理,也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由着她闹。那时李士凌带着一群人站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怡人心脾。

对方不让步,双方僵持不下。正筋疲力尽的时候,李士凌缓缓地签了张支票,慢慢挪到对方面前。温文有礼,进退有据。

一旁的涂荼却哇哇大叫起来,直呼其名:“李士凌,你又来这一招,用钱砸人。”

望着眼前这个比她大十岁的男子,她笑得撒娇意味十足。

讶异过后,摄影师倒是先冷静下来,也不理会涂荼话中的意味,默默收下支票,气氛缓和许多。身后的一个模特还忿忿不平地想说些什么,被摄影师按住。李士凌侧身对身旁的斯文女助手低语交代了几句,抬头望着他们淡淡浅笑,举止温柔,眸色里却无半点笑意。

摄影师和几个模特跟着助手走开,不多久又回来,笑靥如花,声声道谢,那个忿忿不平的模特早已喜逐颜开,波光流转地盯着李士凌。直到李士凌拉着她们走了好久,她在身后还一副欲说还休意犹未尽的模样。

“你让他们做什么了?”涂荼歪着头,天真烂漫。

“我给了他们一单大生意。”李士凌淡淡地回答。

陈法若听罢,噗嗤一声就笑了。

“为什么?”涂荼一脸不解。

李士凌没回答,抬头望着陈法若心领神会地笑着,言笑淡淡。她没看他,也只是淡淡笑着。

给他们一单大生意,这单大生意肯定金额不小,难度不低。李士凌轻则各种意见将他们折磨至死,重则设法让他们到期交不出作品毁约赔偿,说不定连他刚刚签出去的支票都能取回来,相比之下涂荼的作为实在小儿科。他算是替她们狠狠地出了口气。很久以后,陈法若才明白,看似暧昧不明的李士凌,骨子里一直都是个分明的人,会让人本息连还,一分不少。

“陈法若你笑什么?”涂荼还没想明白,被他们一副默契的样子弄得有点恼羞成怒,“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他淡淡回答,煞有其事地说了一句难得轻浮的话: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小若。

陈法若后来想,当时是不是少女情怀作祟就宿命地因为这句话喜欢上他,或者只是借口,她对他本就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当时的她脸有点红,回头望着他只是笑。

涂荼早就忘了自己跟李士凌是怎么认识的,她朋友本来就多,闯祸的时候更多,每每此时李士凌总会第一时间出来帮忙,活似从天而降来搭救她的兄弟,她乐得有人救助收拾烂摊子。陈法若跟涂荼恰恰相反,她没叨扰过李士凌,反是他经常来叨扰她。先是他偶尔会找她吃饭见面,最初的情形其实有几分诡异,陈法若不出声的时间居多,李士凌也不是多话的人,两人见面有时说不到十句话,却都不觉得不妥,甚至有点轻松,有点理所当然。渐渐的他便会倾诉,却也不能透露很多,到后来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两人就只是干坐着。他有时十几天不见,然后突然出现,一脸疲态地在她客厅沙发直接倒下,狠狠睡几小时再回去,不发一语。如果说涂荼的直接是投了他的复杂性子,那么陈法若多少有点心有灵犀的红颜味道。她又不敢细细回想两人的种种,本就不是爱琢磨的人,又生怕这一切都经不起推敲,一碰即碎。

电话两头半晌无话,陈法若却只觉一阵心安。今晚的电话于她而言,多少已算冒昧。

“夜深了,好好休息。”见她许久未出声,李士凌说道,声音淡淡。

“好。”

“晚安。”

“晚安。”

电话这头的陈法若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安静地笑着。有那么一瞬间她冲动地想说些甜言蜜语,可终究还是不够胆量戳破那张平衡的纸。思前想后,她还是说不出出格的言语,末了只是轻轻甜甜地道了句晚安。

挂了电话,她忽然委屈尽消,困意袭来,沉沉地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她便准备离开,打开门却见到利泽早已在外恭候多时。

她不准备跟他多话,头也不抬地就离开。

“太太叫我这段时间保护你。”利泽慵懒地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修长身影在身后尾随。

陈法若不喜欢他。看似嬉笑,实无笑意;看似慵懒无比,实在精厉万分。

她不作声,毫不理会地想跑掉,他却从身后跟来,无论她如何闪躲都离她不到半米,一路一直甩不掉。陈法若正想着法逃,路边这时突然停了几辆车,一群人匆匆涌出,来势汹汹,迅速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人数比黎翁或者莫宁派来的都要多。她冷眼旁观,面无表情;他纹丝未动,脸上倒是笑意不减。

没想到这么快,她就需要他保护了。

她真觉得流年不利,24小时不到就有三拨人想“请”她说话。

对方没有进一步动静,陈法若正在思揣对方来意,这时车子里走出一个温吞的中年男子,对她微微一笑,和蔼万分。

她霎时明了。

天气略微有些凉意,陈法若安静地捧着手里的热茶,看氤氲热气逐渐飘散。温吞男子正是蒋家多年的老管家,此时已转身关门退去。以往每次都是他接她来,静悄悄地从后门进,没有惊动任何人。她一般离开时已是星辰晓夜渐退,天微微亮着,她在管家身后默默跟着,瞧着花园的石板路反射的光线揣摩天色早晚,从没有抬头。

这次他让管家劳师动众寻她而来着实出乎她意料,估计是真的担心她安危。

他是害怕别人知道她存在的。虽然他没说。

利泽倚窗而立,斜身靠着,身影修长,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晕出一圈金光。陈法若此时方才细细看清了他,自己在幽幽暗处坐着,像是活生生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见她抬头望他,又是肆无忌惮的一笑,邪气万分:“想走吗?闯出去有点难度,逃出去还是不成问题。”

陈法若这才发现原来他一路都在观察,倚窗不过是寻觅着出路。

她摇摇头,低头继续看着杯内茶叶,且聚且散,载浮载沉。

利泽便也没再说话,继续看着窗外。

此时便来了人,引陈法若出门,她摆了摆手,没让利泽跟着。出了门,在偌大的屋子里转了又转,出了庭院,走了碎石铺就的细细一条小道,曲径通幽后却豁然开朗,来到一片山上的草地,远处正是着暗涌奔流的海。眼前轮椅上坐着五十几岁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他身后的管家回头对她笑笑,领着其他人都退下去,远远地看着他们两个。她往前走,低下头来,竟发现他头发已生出了白发。印象中他一直保养的很好,总是人淡如菊一派儒雅的样子。一场病,让他老态毕现。她握住了轮椅扶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没回头,仿似松了一口气,沙哑说道:“没事就好。”

陈法若沉默。

“搬过来,以后陪陪我。”

终于,他终于还是开了这个口。

她没回答,握着扶手的手紧紧地攥了攥,他似乎感觉到了,抽开了手。

陪?她心里轻笑。

他们对她,总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她往前慢慢推着,坐着人的轮椅,其实有点沉。她还是不说话,再往前走下去就下山了,却不是下山的路,满目望去只是乱石崎峋,耳边只有呼啸风声和遥远的浪声。她望着远处的惊涛骇浪,脑子里思考着自己再往前推一推,他会不会就这样摔下山死掉。

“我……时日无多了。”他气喘吁吁地说,已无半分力气。

半晌,她才淡淡开了口,嘲讽地说:“搬过来做蒋北南的六姨太?”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像是失了焦点。声音竟有些颤抖,双手似乎也被这颤抖传染,她狠一狠心就想往山下推,只想连人带车地结束他的生命,却始终下不了手,只是浑身发抖。

她突然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了。

半晌,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嗯,对不起,然后继续对她挥之则去,呼之则来。

而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还是被挥之即来了,想留下。

她终于忍不住,跪在他身前开始嘤嘤哭泣。

他只是伸出手慢慢地拍着她的背。

离开的时候天色渐晚,只见半山彩霞满天,映得人熠熠生辉。

她第一次抬起了头。望着天边这姹紫嫣红云飞霞卷,她愈发觉得韶光微贱。

十六年,她觉得她的人生从明天才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何必珍珠慰寂寥(上)

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夜晚,华灯初上,熟悉的霓虹闪耀着半条街的寂寞繁华。这里是龙城街,夜里永远热闹喧哗。龙城街其实是一片不小的半老不旧的区域,酒店食肆林立,娱乐场所众多,是城中龙蛇混杂的一个城区。陈法若走过长长的石板斜路,忽然一个拐弯就从石路中消失。利泽心里一沉,匆匆上前,此时黑暗中却闪出几个人影,不明就里地就朝他开打。他一边闪避,赫然发现已不见陈法若影踪。

陈法若径自上了楼打开门,陈三正在听手下的人报告,她叫了声“爸”,施施然走过去坐下。

陈三点了点头,示意手下继续讲。那人正待开口,门却被一脚踢开。利泽邪气地笑了笑,大摇大摆出现在众人眼前。陈法若一见到他就知道自己阴谋落败,楼下的人肯定都是他手下败将。果不其然,后面一群人匆匆赶来,脸上身上挂了彩,只是上前还要动手。陈三看了一眼,只对身旁的人施了一个眼神,那人冲过去对利泽就是一拳。利泽躲了躲,终究是躲不过,身上挨了一拳,一边应付着眼前的人一边跟后面的人周旋,竟也不落下风。

“阿猛。”最后是陈三开了口,嗓音沉沉,威严万分,所有人一下都停了下来。阿猛手一招,人全退下,他又站回陈三身旁。

陈三望着陈法若,她被看得没办法,只冷冷说了句:“那女人叫他盯着我。”

“能打进屋里,身手不错。”陈三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陈法若一听,便知他已默许,皱了皱眉头。

“谢三爷。”利泽慵懒无比坐在陈法若身边。

陈法若不搭理他,心里揣摩一回,还是对陈三低低说道:“爸,我要搬到蒋家。”

陈三欲言又止,沉默半晌,还是没有半句话。霓虹灯的余光在他脸上来回潋滟,颜色难辨。屋内十分安静,只传来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声响,若隐若现。

第二天一早,利泽还是早早就站在门口恭候她大驾。

“不要跟着。”她冷冷回答,没有看他,径直走去。

“那就你跟着吧。”他邪气一笑,修长身影霸道地加快步伐走到她跟前,开门上了车。

车子缓缓行驶,离开她熟悉的世界,白天的龙城街,静谧得让人心安。

“不到半年就做到她跟前的位置,你能耐不小。”她望着窗外突然轻声开口,听不出喜怒。声音依旧是低低淡淡地,像是稍不留神就会从指尖溜掉。他曾以为她是不会说长句的半哑巴。

“谢谢小姐恭维。”依然是慵懒的腔调。

“不要叫我小姐。我不需要她的保护,”她依然没回头,冷冷道:“或者监视。”

“现在不是她保护,是我保护。”他微微笑了起来,眸眼一眯,开始咬文嚼字。

“你只会绑着我。”想起之前,她面目表情:“只怕你横尸街头,我也跟着没命。”

他邪肆一笑,慢条斯理道:“阿若你这算不算生死相随?”

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神色有些微恼。

他笑意吟吟地望着她,开始觉得有趣,总归是小孩子。

半个钟头之后,陈法若觉得他真是乌鸦嘴。

蒋北南很重视她,连一直只在身边待着的管家都被派来亲自接她。陈三终究还是不放心,派了些人在暗处跟着。明处依然是利泽寸步不离地随她左右。即便如此,没想到还是途中出了事。

整辆车子都防弹,她是在蒋宅门前刚下车的时候受到狙击。利泽反应很快,一下挡在她身前,反手转身就抱着她推进车里,紧接着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枪声,好一会,周遭重归宁静。

陈三和蒋家的人打伤了对方几个人,正欲乘胜追击。利泽此时却在一旁阻止,急促地说:“穷寇莫追,此时保护人要紧。”

她这才发现,他的左臂已被子弹擦伤,人已坐在她对面,没再抱着她。

她远远看着利泽左臂流下的鲜红血液,淡淡地说:“都还没进门,就想灭了我。”

“只怕不是为了赌王的六姨太而来。”利泽眉眼一挑,笑得有些复杂。

她没回答。

管家此时匆匆号召了大批人马赶来,将他们护送进屋里。回来后陈法若便以利泽养伤为由,打发他去客房休息,再不让他跟在身边。原以为利泽会像之前一样死缠烂打跟着,倒也没有。在眼皮底下出了事,管家又羞又恼,下令彻查。蒋北南反是十分淡定,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口吻温和笃定:“他们不会那么蠢。”

言下之意,倒是和利泽看法一致。

“但还是细细地查,我还是要看看,谁敢动我的人。”病容憔悴,温和眸色闪过一丝精光。

陈法若倒了杯茶给他,气定神闲地说:“没人敢动。我什么都不要。”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人为财死,她不要他的遗产,自然就退出风暴圈。

他抬头看她,欲言又止,神情复杂,还是没说半句话。

她不过是要在最后的日子里静静陪着他。

住了将近一个月,或许是蒋北南的安排,蒋家的人她一个都没见到。期间涂荼打过电话找了她一次,问的是解约的事。陈法若一搬到蒋家,就跟经纪公司解了约。反正这下不用她熬到成名,她也是名人。

可惜不是娱乐版,是风月版。

黎公子的艳照知己,蒋北南的地下情妇,她成了大众眼中的祸水妖孽,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学校里多是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的学生,但也不敢到她面前放肆,老师们涵养甚高,若无其事,待她一如既往。

娱乐版的头条却是涂荼,她参加了眼下最为红火的歌唱大赛,舆论一致认为她是冠军的热门人选之一,风头一时无两。在学校却是跟陈法若相反,到哪里都有一批人围着。可惜太忙,两人见上一面都难。

李士凌依然时不时与她通电话,只说他忙着两个收购案,对她的事情只字不提。

陈法若也没说,心里却是深深的怅然若失,还隐隐有些恼,却也无甚可辩。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说:“你信不信我?”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造次,后悔至极,脸都涨红。

信不信什么呢?信她对他的心意?想到这里,她却突然心慌,继而恍然大悟,她有期待,她对他原来是有心意的。可是他们并无任何可圈可点的其他,从前也未曾有过承诺,眼下她是六姨太的身份又漫天皆知。她确实没有权利要求他什么。想到这里,她又淡淡道:“其实信不信也无所谓。”

真无所谓,就不会这样说。

“信。”李士凌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从不让人下不来台。

两人沉默一阵,他又温柔地补上一句:“我相信你,因为我想信你。”

陈法若心中一阵暖意。

日复一日,天已凉透,她依然每日放学后便呆在蒋家,外界的事情甚少理会,也没有人敢告诉她。蒋北南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倒还好,偶尔能陪她说上半天话。蒋北南没有提遗产的事情,她也不知道到底他和那几房的人是怎么协商达成共识的,这段日子里他们没有出现,更没有之前媒体曝光的种种争吵。

蒋北南依然很爱送她一些东西,字画古董珠宝不拘,价值不菲,陈法若只是收起来。他特别爱看她戴珍珠首饰,送了不少,只说她戴着好看。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换做以前她肯定看都不看地就扔了。可如今,她愿意为了他戴。

这天她挑了他很早就送给她的一串珠链戴上。

珍珠圆润生泽,衬得她气质可人。她看过那张照片,她记得这条链子,以前莫宁戴过。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只是觉得徒有七八分形似而已。莫宁的眼角眉梢,总有那么一丝春光流转,媚态横生,让人一眼难忘。陈法若远远比不上。她神色冰冷得近乎空洞,疏离感太强。最像莫宁的其实是蒋北南的五姨太,多年前死了,据说在世时被蒋北南宠得无法无天。五姨太死因未明,蒋家的人说起这件事总是讳莫如深。陈法若觉得,不外乎是争产争宠惹祸上身,被另外四房的人害了。

莫宁一次都没来过,有时她怀疑这个女人简直没有心。

莫宁没有,可是她有,连同莫宁的那一份,她也给了蒋北南。

作者有话要说:  

☆、何必珍珠慰寂寥(中)

正胡思乱想着,陈法若却看到镜中映出久违不见的人。

“何必珍珠慰寂寥。”利泽望着她说,倒是少有的正经神色。

她望着他,没出声。救了她一回之后,她对他倒也不似之前冷淡,大抵女生心里都有英雄救美情意结,尽管她知道这场英雄救美掺了点水分。

见她定定地望着他,他忽而又邪气一笑,转眼又是嬉皮笑脸,眸光闪闪:“小姐觉得小混混肯定目不识丁?”

“不要叫我小姐。”她回过头,面沉如水。

窗外一丝风吹过,重重的留海遮住她眉眼,披肩长发一两丝拂过她胸前的珠圈,黑白分明。他倚在门边,身影修长,两人在不远的距离里静静对峙。

沉默半晌,她一口气慢慢说道:“他们都叫我陈小姐,不是小姐。我在那边睡的是客房,那里根本连属于我的一个地方都没有。”

这种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小差事实在无需劳他大驾,陈法若知道他和莫宁肯定别有目的。她不想知道,因为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她都知道直接踢走他是上上之选。

利泽笑意凝住,神色莫测。

她以为他有所动摇,继续为他分清利害晓以大义:“她不在乎我,保护我这种小人物的小差事,办好了立不了功,办坏了却丢了位置,不值得。”

“原来阿若你如此关心我,真是受宠若惊。”他故作讶异,又恢复了邪肆的笑容。

陈法若淡淡地问:“你到底是谁?”

“你的救命恩人?”他懒洋洋反问。

“哪怕我真的争他们五分之一的家产,蒋家的人也断不会如此愚蠢,在自家门口动手。”她顿了顿,“阿猛已经查过了,那帮人的目的是你。”

利泽沉默,依旧似笑非笑。

“一个小混混怎么能轻松跟阿猛过招?你那些拳脚招式都是专人教过,招招致命,跟阿猛他们从小街头厮杀毫无章法学来的不一样,那天在场的估计只有阿猛是你的对手。若不是你手下留情,只怕他们就不只是小伤小痛那么简单。”

“阿若真是目光如炬。”利泽似笑非笑,大咧咧地进了房在她身后的沙发坐了下来。

“爸爸看出来的。”她淡淡道。只是陈三还是查不出他的身份,莫宁也不肯透露。

利泽想了一会,又漫不经心道:“我被仇家追杀,家里跟你妈是旧识,让我投奔她。后来她担心你,就让我跟在你身边。”说到这里他一笑:“毕竟我身手好。”

她疑惑地望着他,沉默了一阵,又问:“什么仇家?”

利泽原以为她不信他,她却又添了一句:“我让爸爸帮你。”

陈三的江湖地位,黑白两道都要忌惮几分,的确能摆平很多事。

他神色一怔,心里一暖,旋即摇摇头,笑意却上了眉眼:“我也在查,这件事连你妈都没有头绪。在她那里躲了大半年,我们都以为没事了,才敢出来,没想到进蒋家前还是出了问题。好在好歹是进了蒋家,现在又因为之前的事保安更加严密,他们不敢在蒋家下手。”

所以他倒乐得在蒋家度假了?怪不得一来就知情识趣杳无影踪。陈法若难得地失笑,“我倒成了护花使者。”

“谁敢动赌王的六姨太?他们此刻只怕正在追悔莫及。”利泽满不在乎地一笑,得意洋洋。

“那你现在出现是何用意?”她也笑了。

利泽敛起笑意:“蒋瑜岸和蒋瑜兰昨天来过。”

这下轮到陈法若一怔。

蒋北南有四个子女,分别是蒋瑜岸、蒋瑜芷、蒋瑜汀和蒋瑜兰。大儿子蒋瑜岸和小女儿蒋瑜兰为大房所出,蒋北南最疼的二女儿蒋瑜芷是三姨太生的,三儿子蒋瑜汀是四姨太所出。二姨太是蒋北南以前的秘书,没有子息,一心协助蒋北南打理生意,蒋北南的生意有不少是她在决断,让其余三房的人不容小觑。蒋北南一病,四房的争斗愈演愈烈,眼下已是白热化,只等着蒋北南一死分家产。当年只手空拳打下天下的一代赌王,竟落得如此境地。

“我不放心你。”

“来了又如何,我什么都不要。”陈法若淡淡地说,“老爷子不会置我于险地。”

“只怕是你不要,他们都认为你要。”利泽轻笑,漫不经心地一语中的:“你们还打算继续自欺欺人?蒋北南早就被架空,蒋家你能信的人又有谁?三爷的人手进不来,都在暗处。管家也指不定是哪一房的人。遗嘱一天没公布,光是蒋家六姨太的身份,你都让四房不得不顾忌。”

陈法若定定地望着他,半晌轻声道:“你知道了?”

利泽点点头。

“她告诉你的?真是信任你。”她讥讽笑道。

“她不是信任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就不会放你在我身边了。你被仇家追杀,我现在跟一个枪靶没什么区别。看来她是真恨我。”她低着头,说得不无悲凉。他说得没错,她身边一个能信的人都没有。

利泽眼底蓦地闪过一丝黯然,旋即又一副嬉笑模样,煞有其事道:“唔,看样子我之前是救了一个枪靶。”

“不是你能有人朝我开枪?还想做救命恩人。”她白了他一眼。

“你别管,救了就是救了,恩人就是恩人。”他邪肆坏笑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身相许?”

“强盗逻辑。”她脸涨红。

“我强盗?只怕现在是外面的人认为你是强盗。”他懒洋洋道。

的确,蒋家的人个个当她狼子野心,巧取豪夺。

他上前站了起来,按住她双肩,笑意盈盈:“放心,我肯定让你毫发无伤,你则以身相许报答恩人,站在我身边保我周全。我们现在休戚相关,蒋六太太。”

他虽笑着,可陈法若觉得他连眼神都深沉起来。话倒是说的不假,有她在身边,旁人不敢对他动手;有他在,旁人未必能对她动得了手。

被他这么胡诌一通,她也无心伤感。

莫宁到底还是来看了蒋北南。两人待了一天,陈法若没有去打扰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谈过些什么,莫宁出来的时候鲜有的神色凄清,依然对站在一旁的陈法若视若无睹。

陈法若只留意到她什么首饰都没戴,露出空荡荡的颈项,整个人像失去了依傍,孤苦无依,稍不留意就会散落在风中。

利泽说得没错,一切总归是陈法若太过天真。她以为有蒋北南在,蒋家的人投鼠忌器,总不敢轻举妄动。她如果早有筹谋,现在利泽和李士凌也不会昏迷不醒。

涂荼的比赛最后还是没夺冠,只拿了亚军。庆功宴陈法若没去,只另外约了一个时间相聚庆祝。利泽并不同意,可陈法若执意要去,地点又定在陈三的地盘,只得依了她。她去到才发现李士凌也在,在场还有另一个陌生男子,棱角分明地散发着青春阳光的气息。涂荼说他叫楚汉,正是他赢了冠军。

陈法若在她耳边低声淡淡道:“恐怕不止赢了冠军,还赢了芳心。”

涂荼一下霞飞双颊,半嗔半恼地叫:“陈法若!”

一行人吃吃喝喝笑笑,不觉有异,渐渐放松下来。

没想到回程就出了事,人被下了药,车子被动了手脚。利泽急中生智硬是蹭向街边的一排大厦外墙,靠着摩擦力停住。一群人还是受了伤,摇摇晃晃被利泽和楚汉拉下了车。刚一下车就有一拨人上来,陈三派来的人早已不知去处。利泽打开车尾箱抄家伙,拎起刀就扔给楚汉,又接着拿给其他三人。

对方已经立马攻了上来,他手起刀落,但还是反应太慢,身上挂了彩。

来人几乎都是冲着陈法若来,她紧紧地拽着小刀,盯着不断涌上的人群,只是条件反射地回挡。李士凌第一反应地就把她护在身后,饶是利泽在外围挡着,他也硬生生替陈法若挨了好几刀。楚汉护着涂荼,倒是出乎意料地熟练狠辣,见人就砍,刀刀见血,毫不留情。即便如此,终究是寡不敌众,三个男人都中了刀伤。

人一拨又一拨的地涌了上来,陈法若到最后只觉得眼前一片红,一直被推推搡搡,摇摇晃晃,远处的灯光全是金光闪烁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陈三带着人来的时候,陈法若已经坐在地上抱着李士凌,一手紧紧攥着刀,一手按着他的伤口,目光呆滞,满脸血污。来人见到陈三带人赶到,早已四散。陈法若脑里空空,只不断回荡刚才的场面。一声惊诧,她一回头,只眼睁睁地看着李士凌被人捅了一刀,霎时脸如铁色。她按着李士凌被捅中的腰,伤口血流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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