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有赌终》作者:习樱【完结】 > 【书香门第】情有赌终.txt

  他第一回对她这么声色俱厉,她问他原因,他只是不说。  她也第一回对他这么倔强,并不应允。.6

“待会就知道我说什么了。”赖贝儿压低了声音,“这种局像涂荼那种是不会来的。不知道什么意思?就是太乱了,稍微能说不的都不来。之前可好些人惦记着你呢,又嫩又冷的,难听点讲就是一脸qian cao,不过看在士凌的面子上才没人动你。看样子他是彻底不要你了,这一身是你自己打扮的还是他帮你挑的?他是挺喜欢替自己的女人装扮的,以前也帮我挑。不过眼下他玩腻你了,不大可能再做这些事,八成是你自己妆扮。也对,卖相好点,你说不定还能捡到一个比较好点的下家。只是今晚的主向来都玩得疯,有得你受的。”

陈法若甩开她的手,冷冷道:“哦?像涂荼那种不会来?那是指你上不了涂荼那种档次向来都去不了她的局?还是说你改不了以往的职业习惯,现在没条件也要创造条件重温?他帮你装扮帮你出去卖过?这不见得,他这人洁癖重,可不愿意做龟公,嫌脏。他们玩得疯?你那么了如指掌,是老客户还是被他们玩出心得?”

赖贝儿出道前是六合会旗下夜总会出了名的头牌,旁人不知,陈法若和涂荼却因为查过她知晓一二,知道她向来忌讳别人提起。

果不其然,赖贝儿浓妆艳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黑沉沉一片。

她冷哼一声,抢先一步,推门而入。

陈法若深吸一气,紧随其后。

李士凌跟她说,今晚她只需要来这里坐坐,聊聊天就可以走。

他说,此事一了,她就能永远在他身边。

她没问缘由,却也明白若不是无计可施,他是不会让她出面的。她不是没揣测过,今晚的饭局她多少有点心理准备,只是再多准备在进包厢的一刻还是消失得杳无影踪。

偌大的厢房,吧台舞厅饭厅沙发大床洗手间淋浴室一应俱全,装饰华丽,金碧辉煌,灯光昏暗,气氛暧昧。她来得不算迟,但饭局已早早转换成沙龙派对,二人成双,三五成群,曝露在明面的,都是声色犬马的景象,隐没在暗处的,尽是活色生香的画面。

她隐隐不安,又深深失落。

夜不算沉,房里却有不少人已经醉了,搂搂抱抱,激wen撕扯,旁若无人。

赖贝儿说的没错,这种局涂荼当然不会来,稍微能说不的都不会来。

能来的,都各怀目的,身心赤luo,表露无遗。

她视线逡巡一圈,房内的男男女女不少都是圈内掷地有声的人物,风评不佳的,形象良好的,此时均脱尽衣冠,共冶一炉,各取所需。

空气中弥漫着太浓郁的欲望奢靡气息。

李士凌到底知不知道她来了什么地方?

她惨然一笑。他不可能不知道。

赖贝儿的话她不信,一个字都不信。可是相较起赖贝儿的话,相信李士凌明知而为,更让她心寒百倍痛苦万分。

房里已有几人注意到她,眸光闪亮地向她走来。

她心下一紧,觉得此时的情状与她在李士凌身边的处境无可奈何地一致。

手足无措,进退失据,无处安放。

赖贝儿进门就迅速勾搭上一个大导演,此时在不远处冷言瞧着她。

她双手握了握,抬起头看着向她移步而至的人。

冷冷的神色使他们更加趋之若鹜。

她正要出声,一人却挡在她身前,向其他人笑道:“不好意思,今晚是我约了陈小姐。”

灯光昏暗,陈法若望着他的背影,只辨得出对方五十来岁,身材中等,身影声线均是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

几人冲他和陈法若暧昧不明地笑笑,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去,继续觅食猎艳。

“干女儿,好久不见。”

他回过头,言笑晏晏。

陈法若一怔,果然是熟人。

一时不知对方是什么目的,她只淡淡笑道:“黎翁,好久不见。”

他笑道:“干女儿不用紧张,请跟我来。”

见她神色防备,他又安抚地说了句:“放心。”

厢房开门关门,电梯关门开门,富丽堂皇的会所铺着厚实的地毯,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步一敲打的只有她的心跳。

另一楼层,走廊尽头里的房间,黎翁打开房门,回头注视着她。

她神色不动,走了进去。

这间会所极其人性化,楼上就是酒店,双人大床横摆眼前。

咔擦一声,黎翁将门反锁,笑声响亮:“约你出来可不容易,干女儿。我挖你跳槽,李士凌不允,各种饭局约你都没下文。这一次要不是李士凌自顾不暇,我都没办法见你一面。”

陈法若立身房中,不敢回头,这下才真正慌乱起来:“他自顾不暇?”

黎翁向她走近,笑道:“他为你跟林家解除婚约,林氏又怎么会放过他?他利用私人关系跟林氏要了多少资金,这下通通撤资。李家也撒手不管,他这下焦头烂额。要不是这个紧要关头,我给他多少钱,他都未必肯让你出来应酬,还是这种饭局。”

她闻言转身,声音几近虚无:“你给他钱?你趁虚而入……”

他一愣,没向她靠近,自顾自在大床前的沙发坐下,道:“趁虚而入?也算吧,只是将林家的那笔钱填上,换成我注资……”

她浑身无力,面无血色,先是听闻后绝望得虚脱,然后又全身警觉得紧张。

“之前可好些人惦记着你呢……看样子他是彻底不要你了……不过眼下他玩腻你了……只是今晚的主向来都玩得疯,有得你受的。”

赖贝儿的话像钻入脑中的毒蛇,张牙舞爪,无孔不入,而她动弹不得。

原来眼下才真的是进退失据。

她挣扎走掉,怕是李士凌的注资又要再度撤掉;她乖巧留下,怕是他们之间以后也必生芥蒂。

无论哪种,他们最终都分道扬镳。

“这一身是你自己打扮的还是他帮你挑的……也对,卖相好点,说不定你还能捡到一个比较好点的下家……”

黑色小礼服,碎钻项链,他亲手挑拣,亲手戴上。

他早就算好了,只有今晚她来了,他才能如愿以偿。

他亲手把她卖了,漂漂亮亮地卖了。

卖到这个人少偏僻的地方,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无法逃脱,不能回头。

他说的“不许回头”,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真是费煞思量。

呵,她还答应过的,不回头。

原来她早就把自己给卖了,心甘情愿,九死不悔。

数秒间她心思过万,百转千回后,心底已是一片苍凉。

她正神思恍惚,黎翁却朝洗浴间大声呼喊:“你还不出来!”

陈法若心下一沉,想起赖贝儿说的“玩得疯”,想起方才厢房内毫无禁忌几人身躯相叠色欲横流的画面,不由得恶心起来,冷汗涔涔。

洗浴间的门轻声一响,一个魁梧的身躯大步走出。

“你不叫我我怎么知道安不安全。”熟悉的嗓音让陈法若猛地转过身去,震惊莫名,当场愕然。

他声调一如既往地沉冷:“趁虚而入?是我就落井下石,居然为了钱让阿若来这种yin 乱派对。”

黎翁哈哈大笑:“你是忌妒他和干女儿好吧?再说,不来这种淫乱趴怎么混淆视听,怎么带她来见你?这里保安严密,普通人都没法进来。”

他冷哼一声,转身看着还在怔愣的陈法若,道:“干嘛发愣?送掉我半边码头,怕我骂你?”

她回过身来,扑入他怀中,颤声道:“爸。”

作者有话要说:  

☆、如履薄冰(上)

陈三一愣,神色柔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又回过头冷冷地看了黎翁一眼:“你对她做什么了?她怕成这样。”

黎翁一头雾水,神情冤屈,百口莫辩。

陈法若抬起头来,敛了神色,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没听阿猛提过。”

陈三闻言,脸色一沉:“现在谁能近你身?他把你软禁了?地方防守比蒋北南还厉害。”

黎翁懒懒笑道:“他不好出面,阿猛见不到你,消息传不进去,其他方式又怕不安全。”

陈法若听得脸阵红阵白,接着又一身冷汗。

她根本不知道阿猛找过她。

陈三自嘲道:“我见自己女儿还得托人想法子,花一大笔钱。”

黎翁又搭腔:“花的是我的钱。”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陈三:“你们认识?”

陈三含糊道:“我帮过他一点小忙。”

黎翁看了看他,又瞟了瞟陈法若,识趣道:“我先走了,你们父女俩好好聊。不要乱跑,待会我再回来接你们离开。”

陈三朝他点点头,他转身离去。

人一走,陈法若便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三不答反问:“你要嫁给他?”

她闻言,一时沉默。

陈三低叹一声,道:“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能赶得及回来陪你过年。”

她乖巧点点头。

他默了默,又道:“来年你毕业,到时跟你妈一起走吧。”

陈法若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

震惊,错愕,末了全化成一股冷漠,她淡淡道:“你这段时间都在她那里?”

陈三一怔,点点头。

“我哪里不去。”

“你真要嫁给李士凌?”

陈法若摇摇头,李士凌没有说过要娶她。

“我还可以升学,暂时不升学我可以工作,总之我不走。”

“升大学你可以跟她去葡萄牙,她会帮你安排。至于工作,”陈三顿了顿,“你现在哪有什么工作。李士凌从头到尾只拿你做幌子而已。”

“我不去葡萄牙。”

陈三沉声道:“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不许再留在他身边。”

陈法若低下头。

他说不许,他对她说不许。

陈三对陈法若说不上是疏于表达,但也是不善言辞。他对她自小宠溺,只是面冷的他养出来的陈法若也有点冷,没看出多骄纵,但她遇事的任性固执还是可以略见端倪。她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这一切她甚至无需风雨大作,陈三就早早已呼风唤雨,帮她备至眼前。阿猛总以为,这样宠出来的女孩,大多会是涂荼那样的,闪耀张扬,明媚地使坏,大而化之地任性。只有陈三知道她不是,莫宁和蒋北南的离弃让她自卑恐惧,他再宠她她也不敢造次,无欲无求。明知道他不会抛下她,明知她要求并不过分,她也不敢。是以他对这个养女愈发怜悯,愈发护犊,愈发宠溺。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深埋其间的放纵,她仗着他宠她有恃无恐,不声不响地肆意妄为,她任性起来跟涂荼何其相似,是以成挚友。她知道那都是陈三惯出来的,日积月累,潜移默化。

然而这个对她素来宽容的慈父,第二次对她说不许,因着同一个人。她背着养育多年的他去见生父,他没有不许;她说要去陪蒋北南,他没有不许;她背着他出卖掉他半边码头,他没有不许。可现下,他破天荒地对她用了命令式的口吻,明令禁止。

他低声说,他有什么好,你不许留在他身边。

陈法若的声音只比他还低,却清晰可闻,字字入耳:“她又有什么好?你到现在还在她身边。”

“我……”陈三脸色一僵,半晌说不出话。

陈法若的头愈发低了:“她已经结婚了,很多年前就结了。你不要再和她不清不楚好不好?我不要再见她。”

陈三避而不答,只道:“你不去葡萄牙也可以。但你必须离开李士凌。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陈三的嗓音沉沉传来,“李士凌擅长财务管理资产重组,帮李氏集团做的几个项目不提,现在风风火火地做娱乐公司,外人都道是因为涂荼因为你。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隔行如隔山,所以盛世才一直赔钱。可他是生意人,把人逼死也不赔本的生意人。早两年他为了进李氏急进狠绝的时候,不留余地逼得人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手上沾的血不比我们这些做偏门的少。现在他赔钱,赔上自己的,花上李氏和林氏的,还和傅国生、林鸿宇搞合作,连国外那些他也有交涉。这些人会让他赔?谁知道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江湖奸杀令根本是他和傅国生联手弄出来的,目标是六合会。他一个人都没放在你身边,由得你流落在外亡命天涯。这回为了钱为了他自己的公司,把你卖来这里。然后,现在他说他要娶你。你说,他是什么人?”

陈法若嘴角一扬,避重就轻道:“你那么紧张,是不是因为你确定他真的要娶我了?”

陈三闻言一窒,一时莫辩。

陈法若轻声道:“他不放我出来,你说他软禁。他放我出来,我有机会见你,你又说他为了钱把我卖了。你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你说的那样不堪。”

“他没有说要娶我。”她的声音愈发低弱。

陈三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默了默,嘱咐她好生照料自己,忙完这两天他便可以带她回家。

陈法若点点头,看着他转身忙碌地打电话通知黎翁回来。

她狐疑道:“你和他以前认识?”

陈三神色不改,淡淡道:“黎公子是我送进监狱的。”

陈法若闻言稍稍有些讶异,没想到会是这一层关系。艳照事件当时闹得满城风雨,黎翁还曾怀疑到她身上,后来竟然是陈三找到风口浪尖的黎公子,还送进监狱,只怕事情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笑道:“他后来还想认我作干女儿。”

陈三嗤之以鼻:“那干哥哥你不能认。”

见陈法若一脸迷惑,他轻声道:“黎公子j□j的人里面有蒋瑜兰。”

陈法若一怔,有蒋瑜兰,那的确是只有陈三才能摆平。蒋家的人出手,黎公子活不到被捕的那天。

黎公子这条命,算是陈三捡回来的。

没过多久黎翁便回来,一进门就干女儿干女儿地叫着,声音洪亮,嚷得陈三沉脸皱眉,他又乐呵乐呵笑着。

房里闹哄哄的,驱散陈法若心底阴郁,唇角轻扬,眉眼渐弯。

这一笑,陈三神色柔和下来,温声交代:“我回来陪你过年。”

陈法若闻言浑身放松下来,笑意浅浅。

陈法若不想让人见到她跟黎翁在一起,婉拒黎翁的安排,自己离去。

陈三思忖片刻,没有反对,回过身去吩咐阿猛来接她,接着毫不犹豫跟着黎翁走了。

倒是黎翁,边走边碎碎念,唠叨不停,与她初次见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少了黎翁的带路,陈法若在空荡荡的走廊只身走着,厚实的地毯消弭一切声响。

进了电梯,中途打开,却是方才厢房里的几个高层公子哥儿。

陈法若低头别脸,往角落里站,不想引起他们注意。可惜太迟,当中有一个人正是刚才向她走近的高层,已经认出她来。她隐约记得哪个投资商的人。

“你不是那个……小嫩模……黎翁……这么快?”对方喝得有点多,断续的言语立刻引起暧昧不明的一阵笑。

陈法若冷着脸,沉默不语。

对方见她毫无反应,酒气火气齐齐上头,身边搂着的女星也置之不理,一把就将她从电梯里拉出来。剩余几人见状不对,上前将他从陈法若身边拉过来。他约莫是酒劲上来,气力特别大,毫不听劝,只死死拉着陈法若,她的手臂立刻一抹青红。

陈法若脸色更沉了几分,脚向后一反单手脱了高跟鞋就想往对方头上敲,却被身旁的女星眼明手快地握住放下。

陈法若冷着脸回头,只见她并不理她,一味地哄着扯着陈法若的醉鬼,让他进厢房再继续喝。

对方晕头转向,一手死死扯着陈法若,摇摇晃晃地向原来的厢房走去。

她回头对陈法若眨眨眼,陈法若放下手中的高跟鞋,冷冷地跟着。

原本一起出来的几人松了口气,冷眼看了看陈法若,搂着各自的女人转身走了。

厢房不远,那女星一边走一边温声细语地哄着醉鬼。对方喃喃自语,不忘死死扯着陈法若,一会望望扶着他的那女星,一会转头望望被他拉着的陈法若,咧嘴吃吃地笑。

那女星忽地低声对她说:“你傻呀,刚才你要一敲,我们就都玩完了。”

陈法若冷着脸,用另一只手掰着拉扯着她的手,未果。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投资商,去年拿奖的导演,鸿图的监制,富国的唱片高层!他们来这里只图你情我愿,不霸王硬上弓,这人只是喝多了神志不清,没见他们刚才都帮忙拦着?你要是动手不是故意惹他们不高兴么?我们现在什么位置?他们随便一个人都能让你从此在这一行里销声匿迹。”

陈法若没说话。醉鬼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偶尔发出嘿嘿笑声。

女星抽出一只手,素手一扭,打开厢房大门,糜烂声色扑面而来。

厢房与陈法若离开之时又是另一番景象:昏黄暧昧的灯光变成暗夜激闪的光束,舒缓小调变成震耳欲聋的音响,男男女女在忽闪忽暗的房内抵死拥吻,无一不昭示着荷尔蒙气息越夜越浓郁的真相。

随着他们来到吧台,对方还是死缠不放,坐了下来,陈法若反而不烦躁了,女星倒是有些急切,房内嘈杂,她说话都近乎在他耳边吼叫。

此时桌面推来一杯鸡尾酒,薄荷蓝绿,煞是好看。

陈法若抬头一看,赖贝儿冲她凉凉一笑,又向醉鬼投去盈盈一笑,媚眼如丝。

女星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忙接过酒给醉鬼。

赖贝儿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法若一眼,转身攀上另一个导演的手,扭腰摆臀地走了。

醉鬼并不肯接过酒,神思又忽地清明地偏执起来,硬要陈法若陪他喝。这时旁边又递过一杯酒,陈法若不耐烦接过,一饮而尽。

醉鬼见她喝了,被女星哄着,终于松开扯着陈法若的手,接过酒。

陈法若转身离去,毫不理会身后张牙舞爪咆哮着的醉鬼。

身后有人上前拉了她一把,陈法若回头,激光闪耀,恍惚认得是递酒给她的那人,年纪轻轻,面目陌生,笑意暧昧。她冷着脸,正准备挣开,却惊慌地发现浑身乏力,一股热劲莫名由内窜起,直冲头脑眉眼,灯光一闪便是一阵晕眩。陈法若想大喊刚才与她一同进来的女星,却见她视若无睹,只一心照料那醉生梦死的高层。隐隐约约地,她还见到不远处角落里的赖贝儿,冷眼旁观,在五光十色的明灭间阴森森地笑着,似暗夜厉鬼。

一只手从她身后穿过,她一下被抱住,耳边立时传来沉沉的笑声:“你是梁小意带过来的?呵,她忙着搞定醉醺醺的陈监制,怎么会留你在那里跟她抢?你何必舍近求远?好好陪陪我,我保证你得到的好处比陈监制给的多。”

她心下一阵恶寒,咬了咬牙,猛地推开他,摇摇晃晃向门口走去。

走出大门,陈法若晃晃头,喧嚣在身后渐消,眼前景象成了一片水光,浮尘晃荡。

她脚步零散扶着墙壁走着,没走两步又被人抱住。

他身子紧紧贴着她,搂着她走着,吃吃笑着:“走那么快干嘛?你朋友还怕你今晚失落,怎么会呢?你那么漂亮那么嫩。今晚我们两个都不会无功而返,你不要心急。”

朋友?什么朋友?陈法若心底寒意涔涔。

与之相反且表露无遗的,是浑身上下的躁热无比。

她想挣开,却使不上劲,身体似乎还本能地往他身上靠着。

“我……没有……”她眉头紧蹙,有气无力地说着,语无伦次,话语轻飘,带着绵绵颤抖的尾音,撩人万分。

他低声笑了,搂得更紧了些。

她心下大急,却无奈身上乏力,只能哼哼唧唧地说着模糊难辨的话,神智也渐渐不清明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如履薄冰(下)

“阿若,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促狭的语调。

陈法若抬头一看,恍惚间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笑意慵懒,却是双眼微眯,眸色极冷。

她摇摇晃晃中抽出一丝清明认真地望了他两眼,蓦地笑靥如花:“是你啊……”

他点点头,长臂一伸,陈法若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头望去,已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两颊醺红的她笑了笑,漫不经心道:“是我啊……”

陌生的怀抱,陌生的味道,她却一阵心安,全身放松地倚在他身上。

“他是谁?”

对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来拉她,她不耐烦地拍掉。

慵懒的腔调再次响起,不缓不急道:“黎先生吩咐我来接阿若的。”

对方讶异地默了默,又不情愿地向她确定:“你认识他?”

陈法若眼睛已经不大睁得开,嘴里无意识道:“你认识他……是啊……我认识他……”

话音绵绵,她听得自己更加躁热起来,开始扯自己的外套。话毕,她又迟钝地点点头,双手环上身边人的腰,不安地往他身上蹭了蹭。

他身子一僵,搂住她的手稍稍紧了些,脸上却神色不动,懒懒笑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对方神色古怪,转身离去。

利泽望着对方渐渐走远,脸色沉了下来,低下头来看怀中难耐扭动的可人儿。

陈法若从他出现时便已开始神志不清,此时容颜微醺,嘴里模糊地喃喃哼哼,在他身上不断蹭着,开始肆无忌惮地上下其手。

空无一人的走廊,绮丽的灯光将一动一静的两人明晃晃地照着,蓦然生了些安之若素的静谧。

他毫无表情的面庞忽地邪肆一笑,放在她腰间的手多加三分力道,狠狠地掐了她一下。

她吃痛地低呼出声,双手松开。

再一次天旋地转,她转瞬被利泽扛在肩上,咿咿呀呀地叫着。

她迷迷糊糊,声音低低,一路嬉笑。

他大步流星,心底腹诽,一路怒骂。

陈法若晃荡间胡乱抓摸,模糊想着此情此景好像似曾相识,轻笑了一声。

头昏脑涨,陈法若提了提手臂,浑身乏力。

挣扎起身,环视一圈,毫不意外地在沙发上找到利泽的身影。

他神清气爽,修长的手指捏着玻璃杯,小口啜饮,慢条斯理道:“醒啦?”

陈法若没回,只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利泽笑了笑,懒懒道:“那杯酒加了料,也没多重,你闹腾三四个钟头就停了。”

陈法若扶额,怪不得浑身散架似的。

“为什么来这里?”

陈法若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在蒋北南留给她的城南老屋里。

阿猛接不到她,不知道会不会担心。

利泽瞥了她一眼,悠悠说道:“我可不知道李士凌住哪里。”

他顿了顿,又了然道:“再说,一进城南,三生帮的人就知道你回来了。”

陈法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起身进了浴室,匆匆梳洗淋浴。

出来后仍穿着昨晚的衣服,房间暖和,她扯起被他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淡淡道:“你还继续住这儿么?”

三生帮的人知道她在这里,那么想必也知道他的行踪。她也不问他昨晚为什么会出现,总归又是另一轮藏匿。她只可惜他躲了这么久,因为她曝了光。

利泽递给她一杯水,这里倒是他比她还熟门熟路。

他满不在乎道:“我今晚就走。”

陈法若一顿,欲言又止,接过了水,不冰不热,清清凉凉,她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半晌,她忽地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道:“这回谢谢你。”

“小事而已。”他接过杯子,又倒了满满一杯水给她。

她随手一接,手一个不稳,水杯直往下坠去。

利泽眼明手快地接住,目光如注定然望着她,意味深长道:“小心。”

水洒了一地,在大冬天里寒凉得她一颤,一股不祥预感却逆流而上漫上她心头。

他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道:“彩云易散琉璃脆。”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到边上,道:“你想说什么?”

他懒懒一笑,几根手指捏起杯子摇晃把玩,道:“说你心不在焉。”

见她不答,他又笑弯了眉眼:“很担心?”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正中陈法若心事。

算不上没来由的紧张,但事事透着吊诡。陈三开始时指责他薄情无良,为了钱牺牲她,后来又似是揣测出什么结果,不了了之。李士凌要她来,淡定自若,平常得只是普通赴宴,成竹在胸的模样像早就料定她今晚是来会陈三的。究竟是如陈三所言,他为了资金周转让她今晚出面,还是只是方便她来见陈三?抑或,二者兼有之?

陈法若摇摇头,自嘲一笑,如果是有心帮她见陈三,又何需这么曲折,直接让阿猛通知就行了。他要黎翁的那笔资金,是以这个人情他要卖给他。

哪怕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挂一漏万,她可能今晚就是被卖到这种场合,像其他来这里碰运气的女星一样,卷进那淫靡的漩涡。

她神色怔然。又有什么不同呢?她和她们的本质一样,装扮赴宴,物物交易。

她们换的是她们的前程,她换的是他的钱程。

利泽伸出修长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成功唤她回魂。

他收回五指,另一手不忘忙碌地把弄手里的玻璃杯,也不看她,只盯着手中晃荡的凉水,自顾自道:“猜中了?担心也没用,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她一下烦躁,神色冷然,语气不善道:“少跟我打哑谜。”

他止住手中的动作,神色一敛,圆亮的双瞳直直注视着她,空气瞬间凝结,寒意冷然。

她蓦地有些紧张。

正当她以为他要发怒时,他忽地邪肆一笑:“阿若,你好凶。”

她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只听他漫不经心道:“被我猜中恼羞成怒了?你担心你昨晚彻夜未归他会不会担心?”

听着绕口的一句话,再次踩中她心事,正中红心。

如果他准备送她去见陈三的话,应该会担心;反之,他若无其事。

她心下惴惴,不愿去证实真相。

“又做鸵鸟了。”他嗤笑道,“外头盛传李士凌为了你不惜翻脸悔婚。他为了捧你一挥千金,金屋藏娇,形同疯魔,说是抛家弃业也不为过。李家的人莫可奈何。而你,则是油盐不进。旁人说他好坏,劝你进退,向来是说你不动的。从黎公子的绯闻开始,你就闷声不吭,到后来跟着李士凌,更是吃了不少哑巴亏,明明他外面那么多女人,可别人好坏都算你头上。难得这回他也算立场鲜明,对你到底不同对那些莺莺燕燕,就连我也以为他不会委屈你了,你们是真的一往情深。”

她的头愈发低了下去,双眼一动不动,盯着地板。

“但这些到底都是外人认为的。昨晚那种场合,你十有八九要吃亏。我说了,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把你送到那种淫趴,又怎么会没预料到后果,又怎么会担心?你们啊……”他拉长尾调,“就像这玻璃,看似固若金汤。”

他手一滞,手指松开一声刺耳声响,水花四溅。玻璃杯应声而脆,分崩离析。

他眸色冷冷,慢条斯理道:“实则如履薄冰。”

作者有话要说:  

☆、心硬如铁(上)

事实上李士凌并非如利泽推断的那般凉薄,他十分担心。只是这担心到了陈法若漠然的眼神前,便硬生生地压制退散,往内里走,直至沉沉地没入心腹,然后销声匿迹。

他终究不是没有歉意的。

陈法若没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黎翁安排她和陈三见面。与她过往一样,她不问,好像只要她不问,就能无畏无惧,一如既往,若无其事。而他,太了解她会不问,所以从来都没对她准备过解释。这是他跟她在一起快乐之处之一,他不需要去耗费心神:一方面她心思玲珑,她懂得;另一方面她市侩剔透,她接受。

是以在她面前,他是不善于解释的。

只是她再如何说服自己哑忍接受,也始终年岁不大,更不擅长伪装,眉间眼底的埋怨茫然悲伤,表露无遗。

她欲语还休。

而他是不是真能做到无愧于心?他知道她是去见陈三,也知道那个场合会惹来麻烦,更知道借此是卖了个人情给黎翁,两不相欠。他动机不纯,无从解释。

他百口莫辩。

所以在她彻夜未归他彻夜未眠之后,他只能递给她一杯热牛奶,疲惫的眉眼带着疏淡的笑意,春风无力。

陈法若接过牛奶,没抬头望他,径自走过他身旁,手里微微颤抖。温烫的牛奶,一如李士凌给人的感觉,恰如其分,不热烈,却暖意融融。然而她还是生怕一不小心就摔掉,连带她和李士凌之间的一切,都会被摔个支离破碎。

像是预料到什么,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李士凌破天荒地捉住她的手。

他轻轻走到她跟前,注视着低头的她。

他有种意味不明的不详预感,这回不抓住她,便渐行渐远,直至永失。

“我们结婚吧。”疏淡的声音,字字沉沉地落在陈法若心上。

她没抬头,挣开他,往前迈去,走了几步忽地一顿,淡淡道:“好。”

不待他回应,她已消失在他眼前,轻轻的脚步声,直敲在他心间。

李士凌低头望着空空的手,觉得已经什么都抓不住了。

陈法若回了房,关上门,怔怔望着手中的牛奶,又茫茫然喝个精光。向前走去,把杯子放在桌上,桌子一震,桌上玻璃缸里原本自在畅游的金鱼忽然一惊,向鱼缸一边快速散去。

脑里还不断回荡着李士凌醇厚的嗓音:“我们结婚吧。”

片刻,她忽然浑身一松,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再无气力。

她的手,一直不停地颤抖。

天阴阴沉沉的,年关近在眼前,却无一日放晴。

出了门,四处都是明艳夺目的红。

陈法若只看得到黑白。

数不清这是第几天,她不言不语,入眼全是黑白默片,旁人说的话都似滤过,从另一次元抵达她耳底心间,以至于所有的情绪也像过滤了一般,波澜不兴。

陈法若看着陪着她的阿猛,一时恍惚。

她搞不清楚阿猛为什么会此时此地出现在李士凌的地方,是接她和陈三一起过年?她忽然想起,她好像也答应了要和李士凌一起过年。

李士凌呢?为什么也在这里,是要一起过年吗?也亦非不可,只是他为什么一脸不忍?她答应了他结婚,虽然表现得没有那么高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只是不忍悲凉,实在不是李士凌该有的表情。

只听他神色略有些焦急,低声道:“小若,我们去好不好?”

陈法若回过头望他,一脸茫然:“去哪里?”

李士凌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不急不缓道:“今天得去灵堂了。”

她目无焦距,瞳孔空荡:“什么灵堂?”

满室寂静。

片刻,她喃喃道:“你好晦气,眼下快过年了,提什么灵堂。这两天得去办年货。”又回过头看了阿猛一眼,“阿猛,你送我去吧,爸爸说要一起过年的。”

阿猛闻言,更觉无力,疲色尽显,半晌才道:“阿若,你不要这样。”

她一头雾水地望着他,睁着茫然双眼:“我怎样?“

阿猛咬了咬牙,狠心道:“阿若,三爷已经去了,今天设灵。灵堂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好,只差你。”

隔着另一个时空隧道传来的语言,让陈法若怔愣住,双眼再度放空,没有反应。

他说得好奇怪,没多久他们才见面,才说一起过年,怎么会突然就说陈三去了?难道是他们的另一套把戏?

阿猛上前搭着她的肩,轻声道:“阿若,你得到场,三爷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声音似波纹,一圈圈泛开,触及陈法若心神,让她愈发觉得事情吊诡,默默沉思。

李士凌在她身旁温声道:“小若,我们去好不好?”

她回头凝视李士凌,点了点头。

清澈的眸光,让李士凌不忍细看。他定了定神,疏淡一笑,牵起她的手,只触摸到飘渺的魂魄。

阿猛冷冷地睨了李士凌一眼,转身对陈法若道:“走吧。”

清一色的黑与白,铺天盖地,灭顶而来。

许久以后,陈法若想起这一幕,总觉得灰色更适合陈三。白得浑浊,黑得清浅,他总不至泾渭分明,极致处带着不忍,所有的残酷便戛然而止,留有一线。

只可惜这些都并未为他留有余地,带来最后的一线生机。

黑框白底,印着陈法若熟悉的面孔,她觉得陌生万分。

陈法若望着正中黑黑沉沉的棺木,横平竖直,没有繁复的式样,只有简单的沉重。

黑压压的人群,她见过的,没见过的,统统都是三生帮的门生,此时齐齐望着她和阿猛,唯他们马首是瞻。

事发突然,她不信。

出事的当晚,她才见过他,他们才争执过,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他,刺痛他深埋于心的伤疤,他才半宠溺半妥协地地对她说一起过年。她的歉意还没萌生,悔意就没顶而至。

一切还来不及。

他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一副黑白的平面和一个立体的悲伤,离她而去?

她不信。

一如过往,这肯定是他们的另一个局,他们要她当局者迷而已。

他们休想她中计。

陈法若愈发沉静下来,看得一旁的阿猛有些怵,反倒拍了拍她手臂。

她淡淡道:“我没事。”

阿猛稍稍松了一口气,李士凌却是心上一紧,他不动声色地手上用劲,捏了捏她肩膀。

不出意料,陈法若毫无反应。

李士凌的心立马沉了下来。

又是这样,自从她那天回来后就一直如此。记忆像被灌入一段空白,她成了无知无觉的扯线木偶,乖巧听话,却又拒绝接受,麻木不仁。

他疏淡的眉眼带了点试探,温声道:“小若,你不上前去看看三爷吗?”

一句话,让阿猛听出一丝不安。

没有反应,陈法若目光呆滞,只定定直视前方,毫无反应。

满室无声。

阿猛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轻声道:“阿若,阿若,大小姐。”

连多年未叫的称谓都说出口。

片刻,她又淡淡道:“我没事。”

目光却没有偏移一分一寸,呆滞怔愣。

片刻后,她又喃喃自语:“我没事。”

李士凌握着她肩膀的手僵住,指节分明,脸色疏淡。

阿猛呼吸一窒,一口气哽在胸腔,上下不得。

多年来陈三一直避免陈法若跟三生帮有太深的瓜葛,三生帮的人并不十分认得陈法若,此时见了她这副模样也不由得唏嘘,颓态毕露。

来的人不多,怕闹事,更多是带着没落味道的萧条,曾经叱咤城南的陈三,灵堂冷冷清清。陈法若第一天被安置在角落,离棺木远远的,离正中央的黑白大照,面容平静,神色祥和。

对于她来说,不期而至的人只有莫宁。

她似乎是一直都在的,然而世界像黑白默剧呈现在她眼前,无声无息,她无从融入;又像刺目花灯,走马观花快速轮转,她措手不及。

直至第二天出殡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莫宁的存在。莫宁是从头至终操持整个丧事的人,而陈法若直至起灵出殡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莫宁的存在,随之而来还有对周遭世界的意识,以及对永久丧失某种东西的感知,一切立体而鲜明,仓皇涌入,没顶恐慌。

没有把戏,没有计划,没有筹谋,所有悲伤都是真实,所有残酷都是真相。

于是事故的开始成了故事的结束。

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到此终结。

一切源于她在盖棺前看了最后一眼,她看到了此生她和陈三的最后一眼,亲眼见证他们的天人永隔。

——爸,你爱她?

——我爱你。

——我养你养那么大就是给他们甩耳光的?

——叫你别招惹他们,你怎么不听。

——我回来陪你过年。

她一声刺耳尖叫,整个人飞速趴在黑色棺木上,旁人根本措手不及,一个不留神她就已经死死抓住棺木。

没有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的嚎啕大哭,她清泪两行,一声一声地唤着“爸”,痛彻骨髓,伤心欲绝。

任凭旁人如何拉扯,她死不放手,不管不顾,只一心抓住不为她停留的一切。双手指甲崩断,血肉模糊,是她为这一场不舍的祭奠。

指尖渗出的点滴血红迅速没入木中,色深几许,一如她心底裂开的缺口,幽幽深深,乍看了无痕迹,却再也填充不满。

阿猛一看她红了的指尖,眼圈一下就红了。

李士凌一把扯住她,温和举止下却是使劲了气力,可这也制不住她突如其来的蛮力。

倒是莫宁冷静,一个发狠,上前硬生生掰开她的指头。陈法若蛮力反弹,一下跌倒在地,满面泪光,神色颓然。

莫宁纤手一指,声色俱厉:“他风光了一辈子,你这不肖女是要让他在最后闹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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