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惨白的他低头对她笑了笑:“小若,别怕。”
不远处的利泽对着没逃脱的人砍完最后一刀,此时终于倒在血泊之中。
涂荼扶着负伤的楚汉,远远望见看到陈三,几乎是哭喊:“陈叔!”
陈三脸色铁青,只叫了一句:“阿猛。”阿猛早已急急带人上前处理。
陈三抱着陈法若,她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双眼失焦,手只紧紧按着李士凌的伤口,鲜血自她雪白指尖不断涌出,触目惊心。
涂荼看她这模样,当场就急哭了:“陈法若你不要吓我……陈法若你不准吓我……”
直到终于认清眼前的是陈三之后,她忽然手一松,小刀掉了地,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何必珍珠慰寂寥(下)
醒来后她出了一身冷汗,浑身乏力,看见陈三和涂荼,方才惊觉刚才都不是梦,所有的血淋淋都是事实。涂荼还是受了轻伤,手臂被划了一刀,早已包扎完毕陪在她身旁。利泽和李士凌受了都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望着脸色苍白毫无反应的李士凌,陈法若只觉茫然。医生护士在一天内抢救了数次,她一言不发,六神无主,只是一味的恐惧,竟连恨意也无。他的女秘书林舒匆匆赶到,脸色惨白,在一旁默默陪着。
所有恨意全凝结在陈三身上,陈法若知道父亲这回是真动了怒。她已许久没见过父亲这般狠劲阴沉,活似一匹狼。
利泽昏迷了一天一夜,总算醒来,看到她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听说你当场就吓傻了?”
苍白的脸色,邪肆的笑容,陈法若发现这时的他笑得有些孩子气。
“就是,枉费她还是三生帮陈三爷的女儿,自小见惯刀光剑影的。”涂荼也逗她笑。
听到他们取笑,她却笑不出,只是泪如雨下,一句对不起硬是说不出口。
“我说了让她毫发无伤,她倒好,自打嘴巴当场吓傻。”
她也说了保他周全,可她没做到。她任性,她天真,她愚蠢,她害人害己,她累人累物。
“别哭了,护花使者。我这朵娇花还健在,你别上演葬花吟。”
一听这话,她哭得更是梨花带雨。
利泽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把她头发弄得一团糟,她眼角还垂着泪,似啜泣的小孩。
他忽然有点啼笑皆非。
抽空看完利泽之后,陈法若还是固执地一直守在李士凌身边。三天后,他终于醒了,她悬着的心终于踏到实处,倒是没哭。
“我没事。”温尔笑颜,如水嗓音。
她点点头,只是怔怔望着他。
半晌见她不答,他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等我好了以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以前就常对她说带她去吃好吃的。
她点点头,又笑了笑。
“等我忙完了,我们出去旅游。”他又笑着说。
她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他终于轻叹一声,道:“小若,我没事。”
他知道她心里还是愧疚。
“士凌,我差点毁了你,医生说要是再迟一点,你就没救了……”半晌,她低头看着他腰间的伤轻声说道。见他盯着她,她又补充道:“蒋家的事不该扯你进来……”
他闻言苍白的笑容一僵:“你没被毁就好。”
话毕,他的目光移到别处,眸色渐渐有些冷,空远幽深:“我好歹算是救了赌王的六姨太。”
一句话让她神色清明起来,心里不是滋味。
没错,她此时还是蒋六太太。
“还没被毁?”她扯开话题,抬头指了指自己的脸,强笑道:“昼夜不分,我已快毁容。”
干净的小脸却是神采奕奕,水汪汪的大眼泛着亮光。
他却一本正色道:“毁得好。”
她一怔,还是想挽回气氛,佯怒道:“你就想毁了我。”
他温柔地看着她,神色笃定:“嗯,得不到的东西我都想毁掉。”
陈法若蓦地脸红,匆匆低下头,心跳加速,急促中滑过一丝甜蜜。
她的心很是慌乱,慌乱中却有一丝无奈苦恼和窃喜。想得到是因为他喜欢她,想毁灭也是因为他喜欢她。他从未这般直白露骨。呵,他得到与毁灭,她都这般甜蜜,她居然认为两者都好两者都想要。
她觉得自己真是贪得无厌。
李士凌醒来的那天,利泽就不告而别。陈三派人找了一回,寻觅未果。后来陈三在莫宁那边得了他的消息,就不再查。陈法若只当他是被仇家认出,开始了另一轮逃亡,也不再过问,心里却又浮现起他那似笑非笑的惫懒模样。陈三事情处理得很快,下药的是帮派新来的一个小喽啰,当场就被处理掉。顺蔓摸瓜,阿猛查到是蒋瑜岸下的毒手。
蒋北南得知此事,怒极反笑:“阿若若是死在我前头,你们什么都别想要。”
纵是这样他仍不放心,立刻唤了律师关门密谈,却依然没有公布遗嘱。蒋家一片哗然,却也不敢再有动静。其实就算有动静她也不得而知。经此一役,陈三光明正大地派了大批人马随她进了蒋家,连阿猛都派来专门跟她。
天气已经冷得很厉害,蒋北南的精神越来越差,医生护士诊断照看的次数渐繁。
除夕夜,蒋家的人依然被蒋北南挡在门外,谁都不见。四房的人扰攘了一阵,也都回去。佣人们把他们送来的一箱箱礼品往里送。有人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首饰盒,低声说道:“二小姐送给六太太的。”
陈法若心下一沉,利泽料事如神,蒋家四处都是他们的人,果真一个可靠的都没有。陈法若不动声色地收下,打开一看,又是一圈珍珠,暗自生辉。这家人真诡异,都把她当成一只皮影甚至一缕魂,只拿珍珠供养。珠子粒粒浑圆饱满,倒是应了这个团圆的节。
蒋瑜芷,传说中蒋北南最疼的女儿。最疼的女儿都吃了闭门羹,可见他们都是急了。
望着满屋的精致礼品,她忽然莫名想起利泽说的话。
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这个可怜人却是蒋北南。
陈法若戴上珍珠项圈,去见蒋北南。此时的他已再看不出当年的半点风姿,整个人缩得佝偻,又干又瘦。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帮他掖了掖身上的毛毯,又给他倒了杯水。
“真的不见?”她淡淡问起。
“连项链你都戴着,他们会见不到我?”他喝了口水,望着她的链子反笑。她叹了口气,他说得没错。他们是急,可这急切也是被日子磨钝了生了锈的,并没掺半点在乎的心思。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们来关怀的次数屈指可数,之前更是只顾利益闹得不可开交贻笑大方。即便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他们也只是走个过场回了去。连首饰都能送到她手里,会见不到蒋北南一面?
他缓缓继续,语气淡淡:“老大老四他们我不想见,没力气看他们虚情假意。老二老三他们越是到后头越是不能见,见了只怕对他们不利,他们心里也清楚。阿芷把项链送给你,也算是她的心意。”他顿了顿,凝视着她,神色温柔:“阿若,这时还留你在我身边,我也明白是害了你,我对不住你,可是我舍不得。”
她摇摇头,握着他的胳膊:“你待我很好。”
最后的时光让她陪着,只有他和她,她其实很高兴。
她轻轻依在他肩膀上,轻声唤道:
“爸。”
作者有话要说:
☆、各奔东西(上)
冬去春来,蒋北南在3月油尽灯枯,撒手人寰。他走得很安详,最后弥留的一刻蒋家的人还是都来了,陪在他身边。双方见到彼此都没有诧异,仿佛对对方知之甚久。律师奉命当天立时就宣布了遗嘱,陈法若知道这是蒋北南的意思,他怕夜长梦多。蒋北南到底还是留了东西给她,一笔不多的钱和龙城街的一栋房子,跟他的万千身家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她也是。
其他的各种财产分割和条款她没听清,律师的最后一句话却吓到她:“以上条款需由陈法若女士本人在场亲笔签名方生效。”
陈法若怔住,她居然是最后的关键环节,他最后竟是以这个方式来保她。
签完名办完复杂的手续,已是深夜,在场所有人都疲态尽显。陈法若此时才发现,从蒋北南辞世到现在,蒋家居然没有半人哭泣。
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蒋瑜岸脸色铁青地盯了她一眼,带着大太太和蒋瑜兰离去。她没留意到蒋瑜汀,或许他早就不见踪影。蒋瑜芷见到她,也红了眼,握着她的手:“谢谢你。”
她突然觉得那串项链不见得是要她帮忙在蒋北南面前美言,可能也是真的感激她。
二姨太末了凝望着她,轻声叹道:“怀璧其罪,他果然爱你,或者说,他是真的爱她。”
从蒋北南去世直到丧礼举办完毕,莫宁始终没出现。
陈法若忍不住,还是带着蒋北南送的项链去见她。
她眼角望了望陈法若放在她面前的珍珠项圈,视若无物,摇了摇手里的红酒杯,轻饮浅酌,风情雍容。一杯饮尽,她踱步进了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半旧的首饰盒。
打开,竟和陈法若带来的那条一模一样。不,还是不一样,莫宁的那条珠子早已泛黄。陈法若心下了然,莫宁的那条才是照片中的珠子。
莫宁将项链往前一推,指了指自己自嘲道:“可是人老珠黄?”又摸着暗哑发黄的珠子,“真能陪到人老珠黄的时候,也算是福气。只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陈法若抬头望她。
她又倒了一杯,不管不顾地接下说:“当年我不顾家里反对跟了他,他却为了赌场抛弃我,娶了赌场主的女儿作大房太太。真是个俗套至极的故事。”
陈法若心下明白,莫宁气性甚高,怨不得这么多年她恨他。
“后来为了扩充生意,又有了三房和四房。你以为他钟爱五姨太?”莫宁啜了口酒,淡淡说道:“五姨太是他亲手杀的。你真认为世上有人能长得如此相似?”
“难道……是整容?”她难以置信。
莫宁默认。
“她是蒋瑜岸安在他身边的棋子,暗地里监视他把控他的决定。他后来当然是知道的,喜欢可能是有的,或许也纵容过,只是最后她还是太放肆,还是过了他的底线,他容忍不下,亲手解决掉她。他有多爱我又有多爱他?一旦危及他打下来的王国,还不是弃之如敝履。”
“他总归是爱你。”陈法若淡淡反驳。
“因为直到最后他都不敢公开你的身份?”她讥笑,“公开你的身份,接着肯定会有人顺蔓摸瓜查到我的身份。他毁了我前半生,总不能让我后半生在丑闻中度过。这么看来,他还真是有情有义。”
陈法若听到她提到丑闻二字,想起自己当初的目的正是要毁得她身败名裂,微微一颤。
“可是我不爱他,早就不爱。他或许还是有情分,但更多不过是自我补偿。”她拎起陈法若带来的那条珠链,“我早就忘掉。一模一样又如何?矫情。”
“不爱他又生下我?”陈法若冷冷道,戳穿她的自欺欺人,一针见血。“当年你生我的时候他都娶了四房。”
那毕竟是她的生父,尸骨未寒的生父,她亲眼见着他如何一秒一秒地没了呼吸失了心跳,她心里容不得中伤诋毁。她休想撇清关系,她做了他多年的地下情妇,他们纠缠不清。
“所以我恨你。”她眼神忽地一凛,接着笑着一饮而尽,风情万种,“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当年的愚蠢。”
恨?他抛妻,她弃女,有资格恨的约莫只有陈法若。
陈法若不想再理会她,拂袖而去。
陈三却说莫宁只是不信而已,不信他已经真的离开。
“不去医院,不去丧礼,她就可以继续恨他,可以继续相信他还活着。”
或许最了解莫宁的始终是陈三,所以当年她生下陈法若之后才可以这样直接抛给了他。他让她最终可以无后顾之忧地顺从家族安排嫁作他人妇,重获新生。
“爸,你爱她?”陈法若问。
他避而不谈:“我爱你。”
她只是笑,这老江湖老狐狸。
答案或许是肯定的,但她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女人了,此生此世。
将长发剪了,春寒料峭,她只觉脖子凉飕飕的。涂荼一身荧光黄前卫装扮,格格不入地出现在古色古香的食肆,明晃晃向她走来。
“好累。”笑容却是明媚动人。
“他把你抢了去,却这般折磨你。”陈法若淡淡地。涂荼拿了亚军之后旋即卷入了合约纷争,李士凌付了为数不小的违约金,让她加盟他的新公司盛世娱乐。
涂荼点点头,就是被折磨后也动人万分。
“拿亚军,也是他的主意吧。”陈法若喝了口茶,没看她。
“怪不得他总说你了解他。”涂荼顿了顿,低声笑道。
“我不明白你为何应允。”
“你以为我故意输了比赛?”涂荼失笑摇摇头,“陈法若,我的确是输给了楚汉。”
“输了芳心,输了比赛,他胜之不武,你一败涂地。”
“输了就输了,无论什么原因,我认输。”涂荼笑得开怀,“也不全因为是他。最初的打算本来就是是拿亚军,冠军的话李士凌没把握能抢人签下,可我也想看看我到底能走到哪里。这两年我参加的比赛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场,从最初的走调走拍到现在,我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冠军不是没拿过,可拿了冠军没下文的日子还少?我在乎的是机会,李士凌能给。这么大的比赛,我拿亚军,也是尽了力的。我是彻彻底底输了,输给他。”
“赢了人就好。”她也笑。
“夺天下易,守江山难。”她叹道,“若我跟他的事情传出去,我就成了女性公敌。好在富国集团会帮他找个绯闻女友,当枪靶做烟雾。”涂荼一脸坏笑。
“夺天下守江山,士凌敢跟富国抢人,也有胆识。”
“其实你能去帮他是最好。”
这一层陈法若倒是没想到。蒋北南丧事之后,黎翁找过她,言下之意是认她作干女儿,助她娱乐圈发展云云。她只觉可笑,惯来爹不疼娘不爱的,一下子倒人人认她做女儿。那个差点成了她干哥哥的黎公子最后还是落了网,案件一查之下居然还涉及迷、奸,黎翁及其律师团内外诸多周旋,他还是被判了十年。黎翁一下憔悴苍老许多,言语间也甚真诚,连她都有点不忍,只是素来冷淡,不愿太多瓜葛上身,最终还是拒绝。
黎翁找她的目的她看不透,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看她顺眼有缘,或许是因着蒋六姨太的身份想做些什么。纳入李士凌旗下她更迷惑,她身无长技,也没有大红大紫的潜质,唯一的卖点约莫只剩蒋六姨太的身份,只是蒋北南一死,她的光环便也随之褪去,蒋家的人更不会承认或助她。他有新秀涂荼,接下来要的应是天王天后,要她作甚?她也不懂。
“为什么?”
“我也看不懂。”她笑道,“最了解他的不是你么?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搅娱乐圈的浑水,当初找我的时候我也吓一跳。我以为他只爱把东西拆了卖掉。”
“那叫分拆上市。”陈法若冷冷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各奔东西(下)
“你说呢?”李士凌温和笑着,眼睛却盯着她,目光炯炯。
陈法若脸又烧起来,又把球踢给她。她后悔问了。
“我开了口,你肯定会答应,我不想逼你。”语气温文,内容霸道。
见她半晌不作声,他不再看她,低头吃饭。
虽是料想中的答案,她还是脸莫名红起来,笑意溢上眼角眉梢。
她答应了他。
她心里确实是不想往风头浪尖上去,蒋北南已死,她也没有了揭穿报复莫宁的心思,只想恩怨两清再无瓜葛。不过她想,既能帮助李士凌,她还是愿意去做的,哪怕她不知他的全盘打算,不知她对他究竟有何用处,她依然愿意。
他温柔地望着她,淡淡笑了笑,末了又把菜往她眼前挪去,“多吃点,你太瘦。”
她其实不瘦,只是不算丰腴,有着这个年纪总有的婴儿肥。他吃得多,每次都点很多菜,强迫她吃。淡淡语气跟陈三有点像,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口吻。每次他一说,她就舍不得不吃,回去就闹胃疼。但下一次跟他吃饭,又忍不住继续,循环往复。
“下次你煮给我吃。”他忽地笑道,带着点随意,有几分轻松。
她点点头。每次他都这么说,事实是常常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她却早已暗暗学会好几个拿手好菜。
“我不吃鱼,以后千万别做。”末了他总会淡淡吩咐。
每每听到,她总会产生恋人的错觉,他说以后,他们有以后。
她红着脸,点点头。
她没想到这个以后那么快便来到。像某些恋人一样,她和李士凌开始得毫无征兆。她觉得世事总是酝酿许久,自然而然地便会到来;又宿命论地觉得恋人之间都有命数,宿命地一见钟情,又宿命地会终成眷属,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是时日问题。年轻人约莫总认为青春苦短,过了一日便似度过三秋,又觉得来日方长,一生一世唾手可得。她也是如此,所以这一日虽没让她等太久,却也让她觉得迟了一点点,虚过了些许年月。她有时在想,她对他是一见钟情的,他当时应该也是如此。
那天她和他一起逛商场帮他挑家具,身旁或是双双对对的人儿,是或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让她恍惚觉得他们置身其间,也似为未来添置什么,幸福感溢满于心。人潮拥挤,他突然地就搂着她牵着她,没再放手。后来家具也没买成,她恍恍惚惚地随他走着,任他牵着搂着,只觉心跳得飞快,周遭场景换了又换,一切都活似云里梦里。
等她恍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早已离开了商场内部,此时正在商场顶层外部的花园,周围是星星点点的情侣,殷殷细语。她见他的手仍是没有放,一下霞飞双颊。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一直低着头的她,没有说话。她想问他是何意,又始终不好意思开口,最后嘴里说出的只是:“你的司机呢?林舒姐姐呢?”
林舒是他的助手。话一出口她才恍然大悟,他要买家具何时需要劳他大驾亲自出马,交给他们即可,不过是想和她一起。然后她立马又后悔,此情此景,她居然有心情关心他的司机和助手,真是大煞风景。
果然,脸色温柔的他置若罔闻,轻轻一把抱住她,答非所问:“话真多。”
鼻尖尽是他身上淡淡气息,她心跳飞快,心下却又一片安然。
“会跳舞吗?”他开了口,温润如水。
她摇摇头。
“我教你,迟点的酒会有用。”他指的是涂荼签约的酒会。
她心下又一阵失落,不过是想教她跳舞,旋即又一股惊慌疑惑:“在这里?”
他向来沉稳,在商场外人来人往处上演拥舞戏码,真不似他惯来作风。
“有何不可?”话毕他便握起她的手,纤腰盈盈一握,旋即转开。周围多是谈情的人,竟也无人理会他们。
谈谈情,跳跳舞。她忽然脑里飞快闪过这么一句,脸又红起来。
她抬起头,只见他温柔凝视,脸又烧了几分。
他望着她,短发茸茸,大眼忽闪,愈发灵气逼人。
她自是跳不好的,本来身子便高挑,小鸟依人欠奉,手脚笨拙,连耐性十足的他最后都宣告投降,无奈失笑。她虽然懊恼,心里更多的是快活。望着脚下城市万家灯火,流光映上身旁温柔一笑的他,她觉得真是良辰美景,似水流年。
再次见到利泽的时候,是在为涂荼举办的签约酒会上。她有些讶异,不止是场合,还有他身旁的人。他身边站着的是蒋瑜兰。没想到他失踪后的去处竟是蒋瑜兰。陈法若旋即明了,是了,他仍需要蒋家庇护,而她早不是蒋家的人。
他待她很是冷淡,只礼貌地点了点头,慵懒一笑,却毫无笑意。
她心下一冷,微微一笑,觉得两人距离已更是遥远。继而又想,两人或许根本就没有亲近过。当时短暂的种种可能是患难见了真情,只是谁规定的两人共患难了便要同富贵?他的归处是蒋瑜兰,还是说他本就是蒋瑜兰安在她身边的人?只是他终究还是为了她挨了枪又挨了刀,若是演戏,这戏也难免有真切的成分。而且即便是戏,她也算是真枪实刀的欠了他的。
真奇怪,分明是同一人,却又通通看不分明。
陈法若又忍不住自嘲一笑。
看得分明作甚?不过是一场圆舞,带你上场的是一些人,陪你旋转起舞的是一些人,最后带你离场的是另一些人。利泽,或许连她的舞伴都算不上。她摇摇头,心中将他驱逐出局,让他自此离场。她只需抓紧眼前人便足够,她很知足。
“笑什么?”见她笑意盈盈,眼前人轻声问道,依旧是温润如水的嗓音。她不是跟李士凌跳第一支舞的人,此时酒会已进行了大半,他也周旋得有些疲惫。涂荼的签约仪式和酒会办得极大,国内各大媒体均已到场,业内不少出名的人也都赴宴,算是近期的城内盛会,可见他花了大价钱大心思。只是,众人没想到连富国集团都受到邀约,当场还和盛世签了一部电影合约。
“笑你与虎谋皮。”喝了好些香槟,她脸上有些醉红。
“你喝酒了?”他摇了摇头,“你还未成年。”
“今天光喝果汁挺没意思的。”
“唔,你要是醉了,明天新闻头条就是李家私生子诱拐酒醉蒋刘六姨太。那我今天这场酒会的钱就白花了。”他笑道。
她心下一凛,酒便醒了八分。
他的身份她知道,他的介意她更是清楚,只是没想到他此时居然拿来开玩笑。
她手足无措,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温文和雅。
她怕引起他不快,说道:“我累了,不如我们中途溜了吧。”
他见她难得的模样顽皮,心旌神摇,点了点头。
偷偷地从后门出去,司机和林舒早已在外等候,见他拥着她视若无睹,她心想,这两人真是好涵养。车子风驰电掣去了郊外一栋别墅,她远远望去,庭院深深,星光点点。
他带她去了一间小客厅,打开窗,初夏凉风习习。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自己开了斟了一杯,接着转过身给她倒了杯蜂蜜水。她摇摇头,不肯喝。她估计他今晚也是心情极好,居然允了她。她又央着他给她也倒杯酒,他也允了。
她觉得快活无比。
“笑什么?”他轻声问道。
陈法若心道他真奇怪,今晚一直问这个问题,他自己其实也一直笑着。
“笑我诱拐了盛世娱乐总裁。”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她觉得自己醉了,醉在自己的快活里。
他轻轻地拥住她,笑意疏淡:“我在诱拐未成年少女?”
“唔,罪大恶极,不可饶恕。未成年少女很生气。”
“让你咬一口消气,可好?”他抽出手臂,倒像是在逗小孩。
他在诱拐未成年少女,未成年少女却在诱惑他。
她却没咬他手臂,径自往他嘴唇咬了一口,然后呆呆地望着他,眼里水光潋滟,醉意盈盈。他一怔,似是被她的孟浪吓到。她素来知分寸,此时酒精影响下居然主动起来,醉态可掬。他凝视着她,只在她的眼里看到自己,却也越来越看不清自己。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她笨拙得很,连亲吻也不会,像小猫一样轻轻舔着回应。他想起她刚才说的,罪大恶极,不可饶恕。他在犯罪,而她教他犯罪。
怀里的她却醉眼迷蒙地望着他,嘴唇弄不清是唇彩还是酒醉,抑或是被他吸吮的缘故,娇艳欲滴。他只觉诱人,复又覆了上去,握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她觉得快活,双手环上他的颈项,任他拥吻。酒精让她浑身发烫,由内而外都是热。他好似吃了酒里的冰,舌尖凉凉的,一直撩拨她火热的唇,吻得她很是舒服。身上心上全是他的气息,疏疏淡淡,清清凉凉,她淹没在这气息中,再也不能自拔。
听着彼此的喘息,听着彼此的心跳,她听到了时光凝住的声音。
她只觉如花美眷,只觉良辰美景,只觉似水流年。
那时的她,何曾明白,似水流年握不住,良辰美景奈何天。
作者有话要说:
☆、雾里看花(上)
如果没看到眼前的新闻,陈法若会认为这段时日的静谧能一直延续,岁月静好,现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