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有赌终》作者:习樱【完结】 > 【书香门第】情有赌终.txt

  他第一回对她这么声色俱厉,她问他原因,他只是不说。  她也第一回对他这么倔强,并不应允。

父女俩十几年来第一次吵了架,她摔门而出。怕他回过神来把她软禁在家里,她当即就找涂荼,匆匆出门,结果却没带涂荼住处的钥匙。拨了电话,没想涂荼的忙碌程度超乎她想象,已差不多半个月都在飞机上度过。等到她终于有空回她电话时,已是凌晨一点。听罢她的话,涂荼竟跟陈三一样,嘱咐她不要接近赖贝儿,劝她回去。她沉默不语,涂荼知她此时是不肯听的,只无奈让她去找林舒拿钥匙。

“赖贝儿到底是什么人?”

“我估计她和六合会有关。”

陈法若怔愣,怪不得陈三勒令她不要接近此人,三生帮多年来与六合会划江而治,城南城北各不相扰。本地势力三生帮人强马壮,六合会却到底比三生势力要大些,总部虽在国外,但各地支部多。只是强龙不敌地头蛇,是以六合会和三生帮始终势均力敌,倒也相安无事。她又忽然想起近来甚嚣尘上的江湖传闻,楚汉是六合会总堂堂主的独生子少堂主。

“那楚汉和她?”

涂荼轻嘲一笑:“不是假戏成真,是旧情复炽。”

她一时无语。涂荼倒是说了些不相干的,那天那场戏她听说导演最后还是给剪了,没用上。林舒和李士凌没跟她说,不知是怕她伤心还是此事太小无人记起。

她终究是被白打了一场。

打给林舒,末了却不是去涂荼住处,司机将她直接送到李士凌的郊外别墅。

他仍在书房埋头苦干,忙碌不堪。她也乏了,并未见他,直接在客房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出现在她面前,风度翩翩,彬彬有礼,衣冠楚楚。

如果不是那么正对她做着那么禽兽不如的事的话,她或许会觉得这是一副或明媚或美丽或温情或暧昧的场面。他一早吵醒她,不让她睡觉。他温情脉脉地在床前轻声喊着,她睡眼惺忪地在床上安静睁眼,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清晨五点的话。

十五分钟后,离家出走凌晨两点才安睡的她,正陪着李先生清晨慢跑。她怀疑他达旦通宵,根本没睡。

他了然一笑,温柔答道:“不用怀疑,的确是没睡。”

两人停了下来,他喝了口水,浅笑低看仍迷糊的她,“真那么困?”

她迷糊地点点头,嘀咕道:“你只睡三个钟头试试。”

“我试过。”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眉眼温柔,身后金光万丈,“就是涂荼现在几日不睡也是家常便饭。”

“有你这种精明的老板,上行下效,她肯定被物尽其用,抽干榨尽。”她轻声一叹,印象中的他,就没真正休息过,每次跟她的短暂会面都事不离手。财富新贵,还不是人前显贵人后遭罪。

他无奈笑了笑:“她吃的是青春饭,青春苦短,自然争分夺秒。比不得你,贪睡懒觉,虚度光阴。”

涂荼,又是跟他一样的人,何止是青春饭,哪怕是条不归路,也毅然无悔,不撞南墙不回头。镜头前永远明媚可人,样样皆能,镜头后永远废寝忘餐,永远在赶通告的路上,永远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还得对此感恩万分,起码这证明自己还有消费价值,还得时时惴惴不安,期盼有朝一日万众景仰星耀一方,之后如此循环,日日鞭笞,万劫不复。人前风光,人后凄凉,不过如此。

陈法若笑笑,虚度光阴,总结得真好。林舒说得对,她的确不思进取,得过且过,谁给她一条路,她就走,努力走,尽力走;不需要她,她就无处可归,无枝可依。唯一庆幸的,是一直以来在她没被不需要之前,她就又被另外的人需要。

“回去吧。”他拉过她便要回去,“好好再睡会,今晚陪我去个小宴会。”

“你不休息?”

“以后只怕都没得好好休息。”他轻前唇角淡淡道,一时志得意满,居然跟她提及工作上的事,“李绍易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出三年,李家没我不行。”

他一向内敛,以往再大的收购案他也是一笑了之,难得狂语,可见目前的情况他确是志在必得。昨晚,估计是一切如他所料,尘埃落定。

“那我回去做早餐,吃完再工作。你真的挺累的。”

他温和微笑:“当然累,不然真的成了昏君了。”

——唔,挥霍家业,沉溺美色,你这昏君。

——色令智昏,自取灭亡。还好有你这个妖妃相随。

往日情话言犹在耳。她脸上笑笑,却没看他。她自觉道行尚浅,帮归帮,情归情,她却为彼此生生设了屏障,抵触过分亲昵,就此画地为牢。她心里自嘲,有情时不愿帮他,无情时倒不嫌身份难听了。忽然又一下了悟,出入他的别墅,陪他出席公开场合,哪怕此时跑步,都可能是他全局中的一步。她无时无刻都在演着李二太太。

日照东升,光影束束,渐渐晒得人遍身微汗。夏风迎面扑来,她觉得身上黏着的水珠欲断难断,微寒入心。

想了想,她笑道:“昏君,妖妃服侍你回宫。”

若无其事,粉饰太平。

她想,演好李二太太也不是那么难。

一袭黑色及膝连身礼服裙,细密且软的短发,璀璨生辉的碎钻项链,陈法若显得光彩照人,李士凌很是满意。

“一个小晚宴而已,你不用紧张。”他细细帮她调着项链,温柔笑道:“果然没错,很适合你。”

她活似瓷造的安琪儿,安静地任他摆布,偶尔他温热的指尖触及她冰凉的肌肤,心里微微一颤,本能地抗拒,却是不相干地想着:终于不是珍珠链子了。

当挽着李士凌的手步入宴会场中时,她很听话地没紧张,心里还笑出了声,手却不自觉从他身上抽开,垂在身旁,无处安放。

李士凌望了宴会场中央的女子先是几不可查地一怔,随即便感觉到陈法若的微小动作,眉头又是微不可感地轻轻一皱,也不回拉陈法若的手,反而几步上前挽住前面的女子。一身银白长裙,一套珍珠首饰,活似夏日人鱼,盈盈而立。

第一次见到林俐真人,陈法若只想到狭路相逢四个字。

“我没想到你也在。”没等他开口,林俐先落落大方笑答:“大嫂不肯来,只好我临时陪大哥了。”

笑得人如沐春风。

他听罢只是一笑:“大哥叫你就到,平时让你陪我就嫌闷。”

笑得人和风徐徐。

陈法若也听出了点眉目,但笑不语。场内不乏看戏之人,时不时看他们几眼,只是意味深长地微笑。他终于回过头看了看无处安放的陈法若,唤了她过来,向众人介绍她是他旗下艺人,落落大方,温文有礼。

那温热的手,从进场后便只牵着林俐了。

温婉的林俐冲着她莞尔一笑,眼光停留在着她项上的碎钻片刻,又若无其事地陪他与人笑谈。陈法若没想太多,她看得出这条碎钻并不值钱,远不及林俐那整套莹莹生辉的南洋珠饰。由物及人,即便是李士凌送的,她约莫也跟这条碎钻一样,价值有限。大家小姐,想必深谙此理。

与他们谈话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她没再待在他们身边,悄悄转身离开,取了香槟,待在人少的角落。

一个风度翩翩,一个仪态万千,璧人一双。

远远看着他们,她想她的出现的确有些多余,又一时调皮地想,同是天涯沦落人,她是不是该和林俐那个大哥一处,“临时”作伴。不过她看此时林俐的“临时”舞伴大哥林鸿宇也忙碌得很,无暇配合她演出。她又喝了口香槟,心里摇摇头,她修行不够,不似他们演技精湛,个个虚与委蛇起来都面不改色。

远远地退出站开,果然明智。

正胡思乱想间,那仪态万千的夏日人鱼却步步生姿地来到她面前。

陈法若恰如其分地想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

她想走,她未必肯让她抽身。

“你刚才不该抽开手,那样太不懂事了。”她在她身边坐下,温声指点,清音婉转,余韵悠长。

不懂事的人来到她面前,说她太不懂事了。

陈法若看到李士凌初时的表现就知道林俐的出现不在他盘算内。她太不了解李士凌了,以致于陈法若竟有些开始思疑他们这青梅竹马的情分。李士凌看似温和,其实心里却最不喜这一套,事情虽小,却把他给算计进去。这时还不知好歹地当场上演原配小三冤家路窄戏码,这一来,只怕他要更生气。她微笑颔首,懂事地聆听老板娘的谆谆教诲。

“我也是好意提醒,你不要放在心上。”软言温语,煞是好听动人,“士凌跟我提过他的打算,最近的传闻让你受困扰了。听说你和涂荼很熟,跟着他做事不容易,辛苦你们了。”

一派好嫂子的口吻腔调。

“不过传闻终归是传闻,外界固然思疑,但也止步于此。大家心里都明白,特别是林家,”她顿了顿,“这只是传闻而已。”

好嫂子果然洞若观火。

“结果不会变的,你们暂时委屈一下了。”

好嫂子对她们可谓关怀备至,实是典范。

陈法若有一瞬间思考过是否要学涂荼一样,乖巧微笑地对她眨眨眼以示亲昵,配合上演一场好妹妹的戏码,尽管外界看来她们现在的确算是李家的准“好姐妹”,林俐担得起她一声姐姐。

可惜她不是涂荼。

所以只好委屈一下大方懂事的林俐了。

陈法若将林俐的教诲贯彻得十分彻底,丝毫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将杯中剩下的酒水一口饮尽,朝林俐颔首告辞,转身离开。场内的人自林俐向她走来就若有似无地关注他们,包括李士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美丽大方的林俐应对众人似是而非的眼光,后者恍若未觉地取过侍应手里的酒水,轻饮浅酌,未见困窘。

她想,演好李大太太也不是那么容易,光是宠辱不惊四个字都易致内伤。

林俐很不懂事地出现在这里,她很不懂事地没配合林俐上演姐妹情深。

她估计,李士凌今晚应该很生气。

陈法若笑了笑,愉快地取过一杯酒,悄悄地溜进无人注意的小露台。

李二太太陈法若此时正对着李先生那件血染的雪白衬衫愁肠百结。

轻揉慢搓,漂白泡浸,胭红浅淡,时辰一到,洁白如故,洁净如新。

正如她与李士凌。

仿佛回到原点,她与他依然知己不过,她只是出面帮他一忙,举手之劳。

仿佛仍在兜圈,她与他仍是不道德关系,不过是不掺情意赤裸些许。

无所谓,就这样吧,就这样也好。她此时正对自己做着攻不可破的心理建设。

当时的她却是怔愣了一会,也不知是受伤缘故还是一时琢磨不透,听罢他的话只是不置可否。他也不给她反对拒绝的空间,只打发她去做饭。

她之前一直默默惦记他说的话,厨艺见长,不多时三菜一汤上了桌,已是夜晚八点。

他细嚼慢咽,她埋头苦干,灯火昏黄,小月半弯,虫鸣啾啾。

第一次为他做饭,全然无半点曾经料想的兴奋与甜蜜,她只是百味杂陈,反有些索然。

他依然嫌她瘦,密密地给她添菜,她却食不知味,沉默不语。

饭毕她洗着碗,他又饶有兴味地让她洗衣,自己却回房料理公务。

她问他为何不直接扔掉,他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回,就是要她洗,且必须手洗。

她望着盆里的一团莹白,自嘲一笑,真正为他洗衣做饭,理应心满意足。跟不久之前两人的亲密与疏离相比,如今这关系且还更好。起码没那么贪得无厌,至少没那么不知检点。

他从来都比她更懂如何抽身自处,游刃有余。

陈法若放下那盆浸洗的水,百无聊赖转身便去找他。一路走过客厅餐厅睡房,书房的门没关,长长的走廊他的声音隐约可闻,她裹足不前。或许是伤痛的缘故,她脑里昏昏沉沉地,觉得他的嗓音温和低沉依然甚是好听。呆站半晌,她方提脚离开。

或许是林俐,或许是赖贝儿,她懒得考究。

时至今日,她也没考究的权利。如他所说,她该是本分的员工,尽职不过。

在水盆里三两下拉扯,漂白水引来一阵刺痛,纤纤素手隐隐像褪了层皮,十指连心地抽疼。她恍若未觉般倒下洗衣液,开着水哗啦啦地冲。揉搓,起泡,倒掉,再冲水,再揉搓,再倒掉,直至所有的泡沫衍生的空白消失殆尽。她轻轻地拧了拧,又重重地扬了扬,白衣如旧。

洁白如故,洁净如新。只是她怎么看都觉得被她洗旧了,黯淡无光。

正如她与李士凌。

她径自回去,不告而别。意外的是刚到家便见到了涂荼,她贵人事忙,却等候多时,陈法若一时迂腐地很是愧疚。陈三近来常常不在本市,父女俩多日未见,见她这般狼狈地归来,差点大发雷霆。却不是对赖贝儿,而是冲着她发火,只说他养她这么大不是为了被人甩耳光。言下之意倒是和李士凌不谋而合,可见当时不在场的涂荼已绘声绘色地向他报告详情。她一时便产生了点自伤情绪,可怜她身心皆伤,还不得安宁到处挨人训斥。

涂荼也冷嘲热讽,道,恨铁不成钢。

简直是巴不得她代陈法若狠狠报复抽打。她讨厌赖贝儿陈法若是知道的,这富国集团给楚汉安排的绯闻佳人就是赖贝儿。眼下看涂荼恨之入骨的样子,只怕多少有点戏假情真。她当下不语,对那个女鬼般的赖贝儿实在不愿多加提及,疲乏得很。涂荼倒是问起陈三是否会去寻晦气,一方面既想帮她出气,另一方面又担心牵扯上楚汉,矛盾万分。

陈法若摇摇头让她安心,如果他脸色阴沉还怕真会带人报复,现在大发雷霆倒是不怕。

匆匆梳洗入睡,当夜无雨,一夜无梦,她睡得很是安沉。

第二天醒来生活又换了另一副面孔,工作基本全停了下来,只是各种各样的课程。形体歌唱表演,除了学校的课就是公司的课,她忙个不休,他似乎也无暇管她,那日之后便再无联络。

出乎意料的是陈三虽没找晦气,还是找人查了一下赖贝儿。阿猛的资料一到手,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勒令她以后不要接近赖贝儿,立刻解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