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有赌终》作者:习樱【完结】 > 【书香门第】情有赌终.txt

  他第一回对她这么声色俱厉,她问他原因,他只是不说。  她也第一回对他这么倔强,并不应允。.4

他说,妖妃,你恃宠而骄。

他说,小若,你只要演好李二太太一个角色就够了。

他说,小若,还好有你这个妖妃相随。

他说,小若,我向来自求多福。

他说,小若,没许愿没关系,我刚才,都帮你许了,愿你平安。

陈法若转了转手里的菩提串。

他的好,他的坏,她心中的百炼钢,她心中的绕指柔,到最后都变成手腕里圈着的圆,将她禁锢在他身边,画地为牢,兀自圆满。

而她曾经对他的诸多念想,此时都烟消云散,只剩余唯一的虔诚期盼。

愿你平安。

“走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法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对林舒淡淡说道。

第一次踏入李家大宅,陈法若没有想象中的忐忑紧张。

她从没有想过,她会有机会踏入李家大门。

可以选的话,她宁愿不要这种机会。

一眼扫过去,李氏的老臣子,李士凌的心腹高层,林鸿宇,林俐,赖贝儿,涂荼。众人早已坐在大厅中等候,双眼直望着刚进门的两人。

陈法若嘲讽地想,人倒是全来齐了,给狗仔看到,第二天的标题肯定是李士凌大享齐人之福。

李老爷子年事已高,听到消息没多久就受刺激进了医院。大厅正中坐着一个高挑美丽的中年女人,旁边陪着她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陈法若仔细一看,淡然神色中浮现一丝讶异。

这个人,跟李士凌有八分相似。

“李士云,李士凌的同胞弟弟,常年定居国外,国内没什么人知道。”林舒在她耳边低声解释。

李士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陈法若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却说不上来。直到被牵着在涂荼身旁坐下,才恍然大悟。李士云不是盯着她们,他是盯着林舒。

陈法若回头看了看林舒,只见她低头垂眸,视若无睹,故作镇定。

她又回头打量李士云,眉目与李士凌极为相似,气质却大相径庭。李士凌人前总是温雅疏淡,让人如沐春风。李士云年纪轻轻,眉宇间傲然万分霸气十足。

既然这人是李士云,那他旁边中年女人也不难猜了。

此时此刻能在这里坐镇的长辈,只剩下一人。

洛莎莎,曾经的乐坛天后,这辈子都没嫁入李家的情人,李士凌和李士云的生母。多年前早已退出荧屏前,现在专注私下授徒,多少天王天后都上过她的课。涂荼就是其中一名学生。

“老师,这是陈法若。”涂荼向她介绍,两人显然熟稔。

洛莎莎精致的面容略显憔悴,对她微笑点点头,说出的话却不止是对她一人说:“找你们过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士云在一旁与李氏的人低声说着,沉稳决然。

屋里的警察忙前忙后,盯着各式仪器。

警察对着众人询问一番后,向洛莎莎点头示意,转身离去。

林俐倚靠在林鸿宇怀里,没有看她。她形色疲惫,有点惴惴不安,仍维持着惯来的大家风范。

印象中,她只在那次酒会略显失常。

“你们不用再来了。”李士云对着李氏众人人,忽地冷冷道,“若是所有决策都要经过我手,那李氏养你们来干嘛。”

对方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出来道:“李老爷子在医院,大公子……失踪,二公子被绑票,现在李家只剩你一人主持大局。”

李士云面色阴沉,怒极反笑:“主持大局?要不是大哥清算得差不多,把柄抓得差不多,你们早就趁虚而入闹翻天了。现在内部架构早已重整,所有工作和流程都有相关部门独立负责,短期内少了谁都运转自如。主持大局?按我刚才交代绝对可以撑到大哥回来,你们不用再来这里试探一二。谁爱主持谁敢主持谁主持,我不稀罕。”

他没说的是,把柄是那帮心有异动者的把柄,而公司重要部门负责人都是李士凌的心腹。

几个老臣子没料到他这么坦白,老脸红透。

他们停留半晌,见无人理会,只好无奈离开。李士凌的心腹们心下了然,又对他报告了几句,转身离去。

林舒起身,也想跟着回公司,却被李士云一手拦住,口吻霸道:“坐下。”

林舒抿唇不语,仍是一动不动。

“这些天你根本没休息,公司的事有我,出不了乱子。”他又冷冷笑道,“你就是不相信我也总该相信大哥,即便没我在,那帮人也没法趁火打劫。”

林舒神色松动了些许,低头不语。

他脸色阴郁,动作却轻柔,按着她肩膀坐下。

支开屋子里的警察后,林俐忽地开了口:“昨天绑匪给我打电话了。”

众人视线一下凝结在她身上。

陈法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一丝惊讶。

林俐直视她湿漉漉空洞洞的双眼,声音有些颤抖:“他们要追加赎金,五千万。”

洛莎莎眉头紧蹙,并未开口。

林舒有些慌乱:“五千万……”

李士云一旁扶住她,她挣了挣,稍微坐正,离他远了些。

林鸿宇和赖贝儿沉默不语,神色渐沉。

洛莎莎看着林俐道:“昨晚电话时你可有跟士凌说话?”

众人听罢心下皆是一沉。只怕对方早已撕票,贪得无厌追加索取银钱。

林俐点点头,神色又维持镇定:“有,谈话录音警方那边也鉴定过。士凌还在他们手里。”

李士云忽道:“你支开警方,又拖到现在跟我们提,是因为那五千万有问题吧?”

回答的却是林舒:“之前交给绑匪的一亿五千万已经集齐了李氏和林氏目前所有可调动的流动资金,短期内根本筹不出五千万。”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目前的资金状况,是以她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慌乱:“除非,从盛世做手脚……”

林俐摇摇头:“不能打盛世的主意,不然士凌从绑匪手里救出来,回头就得命丧街头。”

陈法若闻言,抬头望向林鸿宇和赖贝儿。前者不置可否,神情莫测;后者挑了挑吊梢眉,红唇似笑非笑地回看她。

林俐没看她,垂眸低声道:“不能让警方觉察到盛世的问题,否则士凌救了出来也跟毁了没两样。”

“我手头还能挪出一千万。”李士云不再纠缠在已无可能的问题上。

“你那一千万我昨晚已经想过了,加上我和士凌手头剩下的所有资产,最多也只能凑齐两千万,还差三千万。”林俐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绝望,事情远远超出她的控制。

“李士凌手头的钱只有那么少?”涂荼惊呼出声。

林舒抿唇不语,是的,只有那么少,她早就知道只有那么少。李士凌投机急进,财来财往,资金大笔来回,传说中的城中财富新贵,实际上早已外强中干,流动资产连一千万都不到。她知道林俐口中的她与李士凌的剩余资产,林俐肯定占了一大部分,李士凌实际上剩下的钱连五百万都不到。这些她都知道,她还是不愿让这么多人得知,哪怕眼前的都是他的至亲。

林舒转头望向林鸿宇。

似是看懂她眼中的期盼,他滴水不漏地回答:“林氏所有能明面上调动的钱之前都已经拿出来了。”

言下之意,鸿胜的钱他不会动。

林舒似想起什么,转头握住陈法若的手,像抓住最后希望:“法若……”

“不。”话方开口便立刻被陈法若打断,“蒋北南留给我的钱,我一分钱都不会拿出来。”

林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只见她面不改色,神色淡然。

林俐闻言抬头,剪水双眸似乎恶狠狠地盯着她,待要细细捕捉的时候却又杳无影踪。林俐再看向她时,眼底恨意早已转瞬即逝,不发一语。

洛莎莎和李士云看了她一眼,神色未动。

赖贝儿此时咧嘴一笑,红唇鲜艳:“我和士凌勉强算得上患难之交,我小戏子一名,只拿得出三百万,各位不要嫌弃。”

涂荼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洛莎莎看向赖贝儿,浅浅一笑以示感谢。

林俐闭了闭眼,像下定决心:“没法子了。只能筹出两千三百万,我试试跟对方讨价还价。”

言罢,又看了陈法若一眼,凉凉道:“谁让有人见死不救。”

林鸿宇拍了拍她肩膀,安慰了她几句,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告辞离去。

众人正要四散,此刻陈法若却淡淡开了口:“不能给赎金。”

林俐闻言,怒极反而莞尔一笑:“不交赎金?那按你说该怎么办?”

“等警方的消息,动用鸿胜和六合会的资源……”

“你说的这些我们六天前就开始做了。” 林俐毫不犹豫打断她,持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继续道:“陈小姐和士凌交情不深,不明其中利害,还是先行回家歇息吧。等士凌安然归来,我们再邀请你过来一聚。”

林舒此时也无心理会她,没有看她,疲惫道:“我知道士凌负了你,但是……算了,法若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秋日阳光飒爽,只窗户旁投射下一片有限光明。

室内一片晦暗,众人或怒或疲,独有她一人似是氤氲在阳光下,由内及外的光明与勇气,纤毫毕现。

众人自顾自思考,各怀心事,各行其是。

她抿了抿唇,还是没开口,安静地坐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君好(下)

“陈法若,你究竟是什么打算?”涂荼拉着她上了二楼走廊角落,低声问道。

窗户上了薄薄白色纱帘,影影绰绰,看得人不分明。

“连我你也要瞒着?”涂荼清亮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轻荡,“你不会对李士凌见死不救,所以我刚刚才没跟着起哄拿钱出来。陈法若,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陈法若沉默,低头看着手里的菩提串,当时李士凌亲自将它套在她手里。如镣铐,如桎梏,牢牢禁锢,哪怕他人不在眼前,仍让人不得忘却。

“我不肯出钱,是因为那徒劳无功。”

“徒劳无功?”

“李士凌被绑架的时候,林俐在场。”

涂荼依旧疑惑不解。

“她在场,然后毫发无伤地回来了。”陈法若低头转着手中的菩提串,“如果你是绑匪,你会保险一点把她顺便带走,还是放她毫发无伤回来让她有机会报信?”

“通知家属拿赎金大可直接打电话到李家……”

“嗯,让林俐回来,多此一举。再者说,士凌的出事地点只有他们两人去过,是不是她引他去的,值得怀疑。”

涂荼愕然:“你是指,林俐设计了李士凌?”

“未必不可能。人是在她眼前不见的,赎金交洽都是她经手负责的。涂荼,70%的绑架案可都是熟人干的。”陈法若淡然一笑。

“难道是林家?”

陈法若摇摇头:“林家没必要这么做。士凌和林家明的暗的太多瓜葛,合作的几率远远大过破裂的可能。林鸿宇要他的钱,明面上有很多法子;要他的命,暗地里有更多法子。绑架,太愚蠢。他刚才留在这里,只是要确保士凌的事情不会牵连到林氏和鸿胜。”

“林俐真的会那么狠?她现在倾家荡产也要救李士凌出来,见她神色不像作假。再说,她这么做一点好处也没有……”

“所以,我怀疑是另外一个可能。”陈法若垂眸道。

“什么可能?”

陈法若却没有回答。

另一个可能,是李士凌。

如果是这样,那以林俐眼下的表现,事情肯定已超出计划预料。

她不敢想。

她看向窗外,徐徐日落,绑匪的电话很快就要按约定的时间打来了。

她轻声道:“无论如何,林俐和绑架案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警方也盯上她了,所以我宁可相信警方。我现在担心的是,事情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林俐意料,连她也控制不了事态发展。那么那些钱投出去也只怕是杯水车薪,救不了士凌。”

涂荼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半晌不语。

“我已经联系上阿猛,三生帮的人会帮忙查。这件事除了自己,我谁也不信。”陈法若下意识地转了转手中的菩提串,轻声道。

“倒是分析得不错。”一把女声从楼梯角传来。

两人均是一愣,一眼望去,洛莎莎和李士云正向她们走来。

“老师。”涂荼紧张地看着她。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洛莎莎拍拍涂荼的手,温和望着陈法若,“既然找你们来,我心中有数。士凌一定能救出来。”

一旁的李士云若有所思,并不答话。

所有人明里暗里的事,洛莎莎都清楚。

只是她最该清楚的李士凌,她到底知晓多少?

按陈法若的理解,如果真的明瞭,她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李家大宅。

“和你一样。”此时洛莎莎只对着温和微笑:“这件事除了自己,我谁也不信。”

林俐的讨价还价并没有成功。

对方似是料到她的拖延与企图,那晚本来要告知她赎金交付地点与时间,后来只是冷冷扔下一句话就径自挂掉电话。

处理过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诡异地回响:你会后悔的。

当时林俐仍维持着无懈可击优雅万分的姿势,手里还拿着电话忘了放下。

从那时起林俐便像一只精致木偶,闭口不语。

还未待及众人感悟到悔意,绑匪口中那让人后悔不迭的事情已摆至眼前。

陈法若看着林俐将偌大的包裹放到大厅的木桌上,心情与昨日初闻李士凌遭遇绑架时有着惊人相似。脑海一片空白,心情一派宁静,灵魂漂浮半空,一切不像是真的。

身上忽冷忽热,陈法若想,肯定是穿少了有点着凉了。

她看见林俐拆着包裹的手有些颤抖,周遭的人都围了上去,只留下她一人在外围,离木桌和包裹远远的。很快包裹就被人影湮没,消失在她视线中。

她好像又听到那诡异的处理过的绑匪的声音,正在一句又一句地重复:你会后悔的。

陈法若想,肯定是她昨晚通宵失眠,现在才会出现幻听。

“不!”林俐的一声尖叫终于让她从半空拉回原地。

陈法若似乎只听到林俐这一句,就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她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人,双眼直直钉在木桌上的包裹中。

周围的人什么情形她全然没有留意到,只看见林俐此时再也不是那只优雅精致的木偶,已彻底歇斯底里,大声尖叫拉扯,泣不成声。她站不稳,四下挣扎,几个人死命地按住她。好像还有人晕倒,有人呕吐,一切像是纷繁杂乱的无声影画,陈法若听不见是谁,辨不清是谁,只下意识地绞紧了双手。双手一再用力,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她又抽出手来掐自己的手臂,疼痛感不明显。

陈法若想,这大抵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

她正准备撤出手来,却不小心扯断了手上的菩提串。她不期然地想起那个虔诚的午后,日光在李士凌身上氤氲出一团柔和光圈,他温润如水地说:愿你平安。

她听到凹凸镂空的珠子四下散败,溃不成军。哭声,喊声,怒骂声,劝慰声,周围远去的乱糟糟的声响一下近了,此时汹涌澎湃地向她袭来,直至没顶。

她的眼前,只看得到那个血淋淋的包裹。

里面装着的,是血肉模糊的两根手指。

陈法若一直无法将那两根手指与李士凌划上等号。

他曾挑指逗她,笑她妖妃,唤她小若,用那修长且干净的手。

他曾温柔抚摸过她的发,用那修长且干净的手。

他曾热情在她身上四处撩拨点火,用那修长且干净的手。

他曾沉默黯然地止住她的话语,轻轻按着她的唇,用那修长且干净的手。

这些美好印象,都与那连切口都不齐整的两根手指无关。

她认不出那鲜血淋漓的手指。

她无法想象,失去二指的李士凌,如何叱咤指点。

他或许会带着惨白疏淡的笑,安慰她说,小若,没事。

想到这里她便开始痛,剜心地痛,彻骨地痛,痛到极致反而平静莫名。

绑匪电话打来的时候,林俐情绪仍不稳定,如玉面庞发出了近乎嘶吼的嗓音,语无伦次地让绑匪放了士凌嚷着要将对方碎尸万段。哭叫,喊骂,她紧紧攥着电话。林舒和警方费了好大气力才从她手里抢过电话,抢到手里的时候,对方早已挂了电话。

警方喝住她,让她保持冷静,人质还在对方手上,情况还未至最坏。

她声音低了点,却仍是嘤嘤哭泣。林舒抱着她,缓缓拍着她的背。

涂荼拿着杯子,正扶着洛莎莎喝水。洛莎莎见到儿子的手指后当场晕倒,醒过来后就挣扎着起身等待。

不多时,电话又再次响起,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愈发刺耳。

众人皆是心悬一线。

李士云上前接过电话正要听,却被陈法若一把拦住,平静无波道:“我来听。”

李士云一愣,只见她眸深似海,一时被她暗藏波涛的沉静神色震慑,鬼使神差地递过电话。

警方示意准备好后,她接听电话,声音波澜不惊:“喂。”

众人屏气凝神,大厅里只剩林俐低低的抽泣声。

对方处理过的声音格外诡异,拨通后只是低声病态地笑着:“后悔了吗?”

“你听着,”林舒却不答,面无表情道:“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连林俐都立时停止了抽泣。

对方似听到天荒夜谈,笑得愈加放肆:“你们不理李士凌死活了?很好,很好,我立刻就让他去死。”

电话中隐隐传来他对人拳打脚踢和有人闷哼的声音。

李士凌还活着,她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缓缓道:“慢着。”

对方收敛道:“听着,我要五千万,一分不少。”

“你听好,明天早上送他回李家大宅,我保证你和你的同伙能带着一亿五千万安全离开本市。”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愈发平静:“否则,我会黑白两道悬红,我们手头剩下的两千三百万,加上你们手头的一亿五千万,会变成你们几人的人头赏金。”

众人听罢都倒抽一气,对方一阵沉默。

她淡淡继续:“到时除了警方,三生帮、六合会和鸿胜的人都会盯着你们。哦,对了,你们团伙有几人?说不定会起内讧先把你给卖了。那两根手指谁切下的?切口不齐,准头不够,你的同伙太不专业,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道上那些心狠手辣的?或者,那是你切的?你手无寸铁手脚无力,不知道砍不砍得过你的同伙?我很是替你担忧。”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帮自己,也帮你。我只要士凌好好活着。他活着,你们也能活着。”

半晌,对方谨慎道:“你不是林俐,让她听电话。”

“现在才想起问她?她哭昏了。相信我,我比她能保你安全。”

“你是谁?”

“陈法若。”她顿了顿,“报纸上叫我三生帮大小姐,李士凌的知己,以及蒋北南曾经的六姨太,还有黎公子昔日的艳照主角。唔,蒋北南还留了一笔遗产给我,想必两千三百万太少了,不够吸引你们内讧,我那笔钱也算进去,给赏金添砖加瓦,也好吸引道上的兄弟卖命。

“做人不要贪得无厌,另外的五千万只怕你们没命享。”

对方又是不语。

“放了他,一亿五千万足够你们在外逍遥。”

对方哈哈大笑,处理过的笑声透着病态的诡谲:“不,现在我不要钱了,我要他的命。你们不要他的命,我要……”

“那我就不要他的命了。”她轻声答道,断金碎玉,掷地有声。

满室皆静,对方的宏大笑声戛然而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就不要他的命了。”她低声喟叹,语出惊人:“我要你们全体陪葬。”

淡然的语气,继续说着貌似温情劝慰的话:“你冷静点,拿了钱到外面改头换姓,重新生活,这些我都可以帮你们做到,何必为了李士凌赔上一条命?让他毫发无伤回来,你们拿一亿五千万去逍遥快活,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先行威逼,继而利诱,她在赌。

“你只是三生帮的人,你怎么保证我们能安全而退?”

对方语气已有松动,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陈法若淡淡看了一眼林俐和赖贝儿,疏淡一笑,意味深长:“鸿胜老大的妹妹和六合堂少堂主的女人都在我手里。”

但愿他并不熟悉道上近况。

“用一个李士凌来换三生帮、鸿胜和六合会三大帮会过万门生卖命。让他们护你们离开,或者让他们买你们人头,你可以选。”

室内明明没有开窗,陈法若却觉得身后风吹萧瑟,冷汗涔涔。

“五年前他能从你手里活着出来,五年后的现在他照样能活下去。这都是命。”她接着吐出一个名字,让电话两头的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她凉凉道:“李绍易。”

作者有话要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上)

电话迅速挂掉,满室寂静。

李士云回过身来,立马望向警方:“追踪到了吗?”

警方点点头,却疑惑地望向陈法若,欲言又止。

陈法若淡然无波回视,平静道:“我方才,都是瞎说胡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一番亦真亦假的谈判,一句似是而非的解释。

对方看了她两眼,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望着她,却没人敢开口询问她方才话中真假。

陈法若无视众人视线,独自走到角落坐下。涂荼上前欲扶,她摇头推辞。

双手暗暗松开,全是冰凉的汗。

“你对警方说的才是瞎说胡扯吧。”

陈法若抬头,李士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虚张声势,威逼利诱,你这小丫头倒是聪明。”

一旁的赖贝儿却嗤笑出声:“坐在这里的人现在都猜得j□j不离十,各位就不要装疯扮傻了吧。”

吊梢眉眼一挑,妖妖娆娆的嗓音似抓在人心上,既刺且痒,又没来由地让人不寒而栗。

涂荼俏丽一笑,声音却极冷:“肚子里最多坏水不就是你?现在装什么坦荡。”

赖贝儿勾唇一笑,没有理会。

李士云不动声色地缓缓道:“绑架的人是李绍易,策划事件的却是大哥。”

李绍易卷款潜逃固然愚蠢,却依然不足以让李老爷子彻底放弃他。好色贪财可饶,骨肉相残难恕。李士凌想借此一事,永除后患。

“李绍易卷款潜逃,后来必定有人怂恿他一不做二不休绑架大哥,所以大哥决定将计就计,以身犯险。”

他心下暗叹,他没有说出来的是,这兴许不是他口中的将计就计,根本就是李士凌一手策划摆李绍易一道,陷他于不仁不义。

“而你,”李士云看了看一旁仍梨花带泪的佳人,“配合协助大哥一旁执行整个计划,林俐。”

众人焦点瞬时转移到林俐身上,只见她犹泛泪光,怔愣不语。

李士云并不准备要她回应,不疾不徐地继续:“早期怂恿李绍易绑架你有参与,后来大哥出事,跟对方谈判,交收赎金,都由你全程里应外合。”

众人神思各异,沉默不语。

他似是低叹了一声,轻声道:“可是,现在事情与你们预料的有误,李绍易不止想要钱了。”

静夜深沉,风语瑟瑟。

林俐无力地闭了闭眼,点点头。

“后来事情有变,你阵脚大乱,只好把我和妈找来。如果刚才不是这丫头阻止及时,我不小心接了电话,让李绍易发现我们一家正鸠占鹊巢,已经堂而皇之地进驻李家大宅,”李士云轻嘲,“只怕他受了刺激立马就杀了大哥了。”

除了陈法若之外,众人听罢皆是后怕,林俐更是惊得瑟瑟发抖。

若不是一路看他与众人联系并不十分密切,陈法若几乎要以为此事他也从中协助李士凌。

洛莎莎半嘲半讽笑道:“真是我生的好儿子。”

林舒此时也缓过来,苍白自嘲一笑。

原以为最清楚状况的是她,结果只有她最是当局者迷。

“你呢?”洛莎莎望向赖贝儿,“你呢?你是什么角色?”

赖贝儿艳唇张开一抹笑:“五年前的绑架j□j,和这次绑架的一些资料,都是我提供的。”

“不止这些吧?”李士云一旁道。

“前阵子李老爷子差点遭人绑架,是我找人干的。此外还有一些李绍易绑架李老爷子未遂,继而转移目标至李士凌的证据。”

怪不得李老爷子受刺激进了医院。

李士云心下冷笑,他这个哥哥,果然机关算尽,对区区一个私生子谋财害命,又怎么能撼动李绍易长子嫡孙的地位。先栽赃嫁祸,再以身犯险,老爷子不会不动摇。

他亲身做饵,请君入瓮,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士凌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是将李绍易和自己都逼上绝路了。

“涂荼和林舒看样子并不知道他现下做的荒唐事。”洛莎莎轻松说着,又看向陈法若,“你呢?你又是什么角色?”

她有什么角色?她和涂荼林舒一样,全在他计划外。若不是一早发现林俐不妥,她根本没法连蒙带猜估计出这一切。李士凌根本不准备让她参与这件事。

只有林俐和赖贝儿,是他深入虎穴时唯一的信赖依傍。

陈法若摇摇头,面容平静。

夜愈发寂寥。

赖贝儿忽地开口道:“既然事情已经说开,我也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虽然跟计划有点出入,但李绍易应该会同意你们的提议。”

“你跟士凌有什么合作内容?”陈法若忽然道。

“什么合作?”赖贝儿撩了撩头发,吊梢眉挑了挑:“又不止你一人是他的女人。你和他是什么合作?”

陈法若垂眸,并不答话。

赖贝儿起身要走,陈法若又再次淡然出声:“你不能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厅众人之间回旋。

“我为什么不能走?”赖贝儿红唇一咧,挑衅地看着她。

她却看向李士云,后者见状立刻挡在赖贝儿身前拦住。

李士云回头对她沉声道:“刚才你对李绍易说的那些,有多少把握?”

众人都看着她,她没有回答,向李士云伸手。

素手平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随手放在他身后的她的包包。

白皙纤手掏出电话,拨动号码,等了许久,对方终于接听。

磁性嗓音对她嬉笑道:“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和你谈生意,”陈法若淡淡道,“少堂主。”

作者有话要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中)

楚汉闻言笑了:“你找错对象了。我不做生意。”

陈法若却道:“还记得我带你去过的龙城街的那间房子吧吧?”

楚汉却蓦地格外警醒:“你想说什么?”

陈法若心下虽奇,也不在这耗费心神,话题另起:“那房子开窗望去,能看到靠着城南靠东江边入海的一排码头。”

楚汉疑惑不已,语气却稍缓:“码头?”

“那些码头全是三生帮的。”陈法若自顾自说下去,“我给你一半。”

凉凉淡淡的嗓音,字字力压千斤。

楚汉转瞬一想,爽快问道:“你要什么?”

“我想让六合会和鸿胜的兄弟帮忙。”陈法若一字一顿,“我要李绍易有去无回。”

满室皆惊,寒意顿生,大厅内鸦雀无声。

赖贝儿既然参与此事,她料定楚汉必然知晓。

楚汉谨慎道:“我考虑一下。”

“我没时间了。”

“首先,六合会和鸿胜不想趟这浑水。第二,你那一半码头,两个帮会不好处理,很容易分赃不均。”

陈法若口吻笃定:“只能给一半。少堂主,我相信你有办法让六合会和鸿胜都动心的。再说,少堂主,你们都已经湿了脚,还怕趟过河?”

李老爷子差点被绑,赖贝儿提供的资料,肯定出自六合会及鸿胜之手。

“呵,连考虑的时间都不给?”

“我说我没时间了。”

“我怎么听起来有逼迫的味道?要是我不依呢?”

“那就抱歉了,少堂主。”陈法若轻掀唇角,抬头看了一眼被李士云拦住去路的赖贝儿,“赖贝儿在我这里。”

赖贝儿脸色一变。

楚汉声音立时冷然:“你要做什么?”

“暂时不做什么。但为了士凌,我或许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威胁我?”

“就算是吧。我只是要他安然无恙。少堂主,这笔生意你并不亏。”

出乎意料,楚汉并不吃她那一套。

“抱歉,我不受人威胁。”他冷冷道,“贝儿少一根头发,李士凌也别想回来。”

这下脸色巨变的是陈法若。

涂荼一旁见状,一把抢过电话,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楚汉语气却软了下来:“涂荼,你不要也搀和进来……”

“我就爱搀和。”涂荼蛮不讲理道,“你不救李士凌,我就整死她,变着法地整,反正我想整死她好久了。有这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我对你实在感激不尽。”

“好好好,都依你。”楚汉无可奈何嘟嚷道。

李士云忍俊不禁。一物降一物,涂荼胡搅蛮缠,楚汉就缴械投降。

陈法若心下松了一口气,从涂荼手里接过电话:“这件事对你们没坏处。五年前的事你也清楚,冤有头债有主,本来你就要找李绍易报仇算账。现在我真的走投无路,你帮帮我。”

说到最后,语气已透着点软弱无力。

过了数秒,楚汉道:“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电话挂掉,众人皆是望着她。

赖贝儿干脆回来坐下,笑道:“下一个电话是不是要打给鸿胜的人?”

吊梢眼瞟了瞟林俐,唯恐天下不乱。

陈法若没看她,一本正经道:“不用,有你在手就行,你的少堂主自会搞定六合会和鸿胜。她不如你管用。”

林鸿宇即便在乎这个妹妹,也不会将她和鸿胜相提并论,从他方才抽身而出就可见一斑。

林俐苦涩一笑:“你背信弃义,就不怕狗急跳墙,李绍易到时撕票?”

“她也没背信弃义。”李士云笑道,“她只说帮他们安全离开本市过新生活,没保证他们离开后的新生活不丢脑袋。”

陈法若望着他,却道:“现在你该知道我有多少把握了。”

涂荼杏眼圆睁:“陈法若你真阴险,但凡涉及李士凌就这样,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陈法若毫不理会,淡淡道:“他本来就没打算放过士凌,我干嘛要放过他?”

此话一出,除李士云外,众人皆是心惊胆颤。

“他不放过士凌,却也未必要了他的命。之前李绍易不肯讨价还价,刚才也没坚持追加赎金,可见他根本就不在乎钱。拿了一亿五千万之后,他知道士凌所有可调动资金已经用完。绑架的消息对外封锁,李氏为了维持正常运转,不可能对外声张或者再次大笔调用资金。再要赎金,就只能动用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钱。一旦动用,必会引起警方注意,到时士凌回来了也会被盯上。而他,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了那笔赎金回来填他亏空的账目,求求老爷子,就能回到李氏高枕无忧地做他的大公子。用钱还不如用安然而退来得有吸引力。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杀士凌。”说到此处,她转头双眼直视林俐,目若寒星,“他只是要毁了他。”

“毁了他辛苦得来的一切,让他比死了还难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绍易早就狗急跳墙了。

“我敢保证,这回就算凑齐了五千万,他还是会再追加赎金,直到士凌被盯上为止。”

李士云嗤笑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李绍易要是拿了钱直接走人,兴许还能全身而退。现在他一时恨红了眼闹得这么大,也回不来了,有够蠢的。”

“你敢保证他不会撕票?”林俐听罢,怔怔道。

不待她回答,洛莎莎却问道:“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回答的却是李士云:“不是她,是大哥要赶尽杀绝。”

他望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洛莎莎不愿他在众人面前这么诋毁李士凌,轻声斥道:“哪有你这么说大哥的?”

李士云满不在乎:“你看他一副永远君子谦谦斯文不争的样子,就以为他跟心狠手辣沾不上边?他要不是那么看重李家的东西,何必跟李绍易抢?他既然对李绍易出了手,哪还有放虎归山的道理。这次亲身犯险劳师动众的,按他以往的做法,肯定会永绝后患。就算这丫头现在什么都不做,大哥回来后也还是会除了他的,只是届时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他蹲下身来,对陈法若啧啧称叹道:“你能看透我那虚伪得很的哥哥,还不赖。”

众人皆是不语,林俐怔怔回不了神。

“我保证不了。”陈法若却没理会他,只是摇摇头,垂眸轻声道:“说不定完全不是我推测的那样,他到最后还是杀了士凌。我不敢保证,更不敢赌。即便他这次没有下杀手,指不定还有下一次。我不能让士凌死,所以只好让他死。”

淡然如水的口吻,却是怅然若失地说出草菅人命的话语。

李士云抬手摸摸她的头:“小丫头,别成天开口闭口就逞凶斗狠的。”

说罢,又伸手问她要手机。

她乖乖递过:“干嘛?”

李士云转头看了看离他坐得很远的林舒,若有所思。后者局促地别过脸,并不看他。

他回过头来,朝陈法若意味不明地笑道:“我哥是伪君子。而我,是真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下)

警方很快就找到了李绍易等人的窝藏地,却还是慢了一步,到达时已人去楼空。

直至第二天晚上,李绍易也没有把李士凌送回来。

林俐再一次崩溃,哭得天昏地暗。

她歇斯底里,扯着陈法若哭,指着陈法若骂,然而这骂也带着她惯来的无懈可击与柔若无骨,透着深深的乏力与绝望。

她说,你,毁了李士凌。

她没指责过她媚惑勾引,没叫嚣过她破坏他们,没怪罪过她估算有误。

她说陈法若你毁了李士凌,从一开始出现就毁了他。

她绝望透顶。

陈法若无可辩驳,不止她,连旁人也无力反驳。

于是任由她反复一句地控诉,一箭穿心。

最后是洛莎莎不堪其扰,疲惫不已地开口:“林俐,够了。”

林俐目光涣散,一语不发地低声哭泣。

李士云进进出出,忙碌万分,无暇理会这一屋子女人的波谲云诡。那日他拿过电话便代替她与楚汉及三生帮联系,商榷具体事宜。偶尔与陈法若商量,便见她木然中又活络过来,条理清晰,神思分明。事情谈罢又是一副心若死灰的淡淡神情,任由林俐哭闹,不为所动。

他张口想说什么,陈法若却摆手止住:“他不会有事。”

言之凿凿,笃定得近乎信仰。

李士云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朝她点点头,出门离去。

赖贝儿一旁见状,一如既往妖妖娆娆地笑道:“都尸骨未寒就勾搭上别人了,兔子都还不吃窝边草呢。”

陈法若神色冷淡,置若罔闻。

众人已被林俐哭得心烦,不忍责骂,只是安慰。

第三天晨起,还是没有李士凌消息,忐忑不安的氛围中已透着股死寂,只听得林俐沉睡后醒来的嘶哑的抽泣,从房内时断时续地传来。

陈法若听不分明,只听得身上一阵恶寒又一阵火烧,神志清醒又浑噩难辨。

阳光透过层层白纱帘渐渐照进大厅的时候,李士云拿着电话匆匆忙忙地进来。

铃声大作,在偌大的厅内不断回荡。

是李绍易的电话,众人凝神屏气,一时间皆是反应不过来。

待陈法若回过神正要接,林俐却先行一步从房里冲了出来一把夺过电话接通,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对她简短说了句话,接着众人便听到她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叫:“放了他!李绍易你放了他!我命令你们放了他!听到没有!求求你!求求你们了……不要动他……我什么都答应你们……什么都答应……放了他……我要杀了你们!我会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待到众人从她手里抢过电话,对方已然挂断。

林俐彻底跌坐在地,梨花带雨,喃喃自语: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众人闻言,如遭雷击,如坠冰窟。

陈法若一阵晕眩,像置身冰火两重天,只看见窗外阳光明晃晃得厉害。半晌她回过神来,脸色惨白,淡淡吐出一句:他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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