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有赌终》作者:习樱【完结】 > 【书香门第】情有赌终.txt

  他第一回对她这么声色俱厉,她问他原因,他只是不说。  她也第一回对他这么倔强,并不应允。.5

林俐却是着魔般指着她恸哭,力竭声嘶:“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涂荼搀着将要半晕的洛莎莎,李士云和林舒半蹲欲扶起林俐,赖贝儿一旁站着神情莫测。

陈法若远远站着,浑身僵硬,神思漂浮在半空。眼前一团乱麻的音容景象,像隔着块玻璃,无比遥远,而她隔岸观火,异常地冷静清晰。

——士凌,我差点毁了你。

她听见自己曾这么趴在他身前低头说道。

——你没被毁就好。

她又听见他醇厚温淡的嗓音低声说着。

——得不到的东西我都想毁掉。

当时他这么笑着答她。可是她没得到过他,他怎么会被毁?

——走吧,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她的声音,决绝且笃定,一往无前地对着林舒说着。

——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最后却只剩林俐尖锐的指责,不断回响飘荡,直欲将她卷入绝望的漩涡。

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陈法若末了只看到林俐还在她眼前不断哭诉着这一句,开口张合,喃喃不断,循环往复。陈法若不想看到她,不想看到她说话,不想看到她说这句话。

她鬼使神差地走到林俐身前,居高临下,神色冷清,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林俐脸上,响彻云霄。

林俐霎时止住了咒骂嘤泣,屋内只听得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一室沉寂。

她以前常觉得林俐美人如玉,却也从未想过要与她宁为玉碎,没想到撕破脸面的一刻竟会是在李士凌生死不明的当下。不止她,其他人也没想过素来寡淡的她和向来温婉的林俐会有这种局面。充其次不过冷嘲热讽,大不了只是互不理会,而现下,她狠狠地打了林俐一巴掌,当着众人的面。

她面无表情道:“他不会有事的,李士凌没死。你少为他哭丧。”

“若不是你,又何至于今天这个局面?”似是压制太久,她挣脱了束缚的绳索,一味地倾吐,而自己开始飘然上升,“士凌要做你便让他做,李绍易不绑票你就设法让他绑,林鸿宇背信弃义撒手不管你也由得他不管。讨价还价?根本就是你和林鸿宇中间吞了五千万!你们两个趁火打劫谋财害命,你真当我查不出来?”

“不,不是我吞的,他需要这笔钱周转。他欠了好多账,林氏的,鸿胜的,还有其他的。林氏的尚可以做手脚当作投资,但鸿胜不行,国外的那些也不行……”她低声说着,不无怨怼地看了她一眼,“陈法若,他都是为了你,你进娱乐圈,所以他开了盛世;你要拍电影,他筹钱投资;你要成名,他倾尽所有帮你铺平道路。可是他没有钱,没有权。他嫌他的钱太少,来得太慢,他越搏越大,投机取巧。他后来有钱了,可那些只是数字,越滚越大的数字,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本来就什么都没有,他一直只有我……可是他为了你……”

陈法若一怔,心下更是凉了几分。

林俐捂着脸,目光呆滞,喃喃道:“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你会有报应的,陈法若。你毁了他,你会有报应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会有事的。至于我的报应,我等着。”

她的话音刚落,赖贝儿已上前狠狠掴了陈法若一巴。

所有人皆是一震。

涂荼想上前帮忙已是太迟,只瞪着赖贝儿。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像是将她一下打回地面,沉沉落下。陈法若踉跄了一步,脸颊立时便肿了。

“凭什么?”赖贝儿眉眼一吊,冷笑得可怖,“凭什么她要挨你一巴掌?跟李绍易谈判的是你,自作聪明的是你,激怒李绍易的是你,拿士凌的命当赌注的也是你,凭什么她要挨你一巴掌?你当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你爱不理便不理,你爱理便理所当然不出你所料?你当你是谁?真当自己是他的二太太?只有你一个是她的女人?他的女人还少了?这里哪一个不是他的人?她才是士凌公告天下的未婚妻,就算是哭丧,也轮不上你。”

她凭什么,她当她是谁,妄自尊大,一意孤行,孤注一掷。

她低头想着,她什么也不是。

只是,她的错便由她来承,为何要赔上李士凌一条命?

众人还在惊愣当中,洛莎莎此刻却上前一把搂过林俐,轻声说道:“都不要说了。士凌不会有事的。”

话音方落,电话铃声又再一次响起,犹如天籁却又刺耳万分。

陈法若连忙接过电话。

“你们报了警。”

“我走不了,他回不去。”对方冷冷道。

陈法若轻轻拎着电话,汗意涔涔,寒意凛凛。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却期待对方说些什么,又更怕对方说出了什么。

对方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句话她才说过的,一语成谶。

对方又道:“开门吧。”

屋外一阵车鸣响过,她看见有人急匆匆进来通知他们什么,又看见身旁的人霎时冲了出去。

她昏过去前只听得李绍易那处理得扭曲诡异的声音说:“记得你答应我的。”

她答应过的,他死了,他们就全体为他陪葬。

赖贝儿临走经过她身旁,活似追魂索命的厉鬼,冷冷道,陈法若,你便等着你的报应罢。

宁为玉碎,结局再也瓦全不为。

中门大开,室外一片明晃晃的阳光照得她头晕目眩。

眼前一切景象全都支离破碎,分崩离析。

所有的碎片里都有林俐那一句:

他死了,李绍易说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薄如蝉翼的未来(上)

陈法若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李士凌郊外的小别墅里。

窗外晴空万里,秋风飒爽。

“你醒了。”洛莎莎站在窗前,和颜悦色地望着她。

窗帘拉得大大的,窗户却只留了一点小细缝。干燥的风丝丝传入,为陈法若带来点点生机。她头依然很沉,四肢乏力,喉咙干得很。洛莎莎似是看出她口渴,倒了杯水,扶她坐起身,又喂她喝水。

她道了声谢,声音哑然,几不可认。

陈法若默默喝着水,几次张口,末了还是没说什么,最后只盯着屋内的鱼缸看。两尾小鱼离了她这么久,依然自由自在,原地兜圈。陈法若想,也不知是谁这段时间照料它们。

洛莎莎见她三番四次欲言又止,也没开口,耐性十足。

杯水见底,洛莎莎又倒了一杯给她。她倒的水很热,不烫人的那种热,能让你由内而外熏出暖意、涔出薄汗的热。陈法若对这几天的印象模糊得厉害,隐约知道有人照料她,但更多的是自己孤零零地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没人衣不解带守着,陈三不知所踪,那是她的奢想。她觉得自己在飘,忽高忽低,时冷时热,做了许多梦,却没有被魇着。

梦里,统统没有李士凌。

又是一杯水见底,洛莎莎接过杯子,没再倒给她。她出了一身细汗,身上黏黏腻腻,人却舒爽许多。洛莎莎又出去吩咐人做点小粥小菜上来。她半躺在床上看着,一直默不言语。

一番扰攘,洛莎莎望向她,忽地笑起来:“其实你挺像我的。”

陈法若一怔,愣愣地望着这个曾经名动全城的美人。先天独厚,保养得宜,这又是一个跟莫宁一样辨不出年纪的女子。虽不至一笑倾城,也是迷人绝色。

陈法若甚有自知之明,实在看不出自己和她哪里相像了。

“他们认为涂荼跟我年轻时候最像,其实不然。”她自顾自又笑道,“她那倔强与直率,固然似足我当年。但最像我的,还是你。”

陈法若不置可否,不明瞭她为何忽然对她们三人有了比较的兴致。

她轻叹一声,笑道:“我想这一点,士凌也看出来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陈法若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颤。虽是有心理准备,但不得不承认,直至这一刻她才真正放心松了口气。洛莎莎既然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她眼前,李士凌虽不至无恙,起码也是安然的。

“你不能忍,这一点跟我最像。”洛莎莎笑意千千,“林俐也好,涂荼林舒也罢,甚至是赖贝儿,你远远没有她们能忍。你的委屈,通通写在明面上。”

她笑了,倒是极少人说她不能忍,更少人说涂荼能忍。

“还有你那漫无目的的傻,跟我简直如出一辙。她们几个,除了林舒之外,做人做事目的性都太强了。当然,这也是士凌跟她们有瓜葛的原因之一。他留在身边的人,要么是他掌控得来的人,要么是他绝对信任的人。”

她是他掌控的棋,还是信任的人?

陈法若想起她曾经对李士凌说的——不要算计她,心底没有答案。

洛莎莎温柔垂眸,继续道:“士云的性子比较像我,可我心底最心疼的是士凌。说到底两个孩子里最像他的还是士凌。”

陈法若望着这个一辈子都没有嫁进李家的美丽女人,心道李士凌做了那么多,又何尝不心疼你。

她又似忽然忆起什么,笑意浓了些:“士凌小时候不喜欢吃鱼,嫌腥又有刺,却一直不说。每次我煮了鱼,他都能想法设法地转到士云碗里去,还让旁人看不出他不吃鱼。后来他喜欢吃巧克力,那种浓度高得带点苦味的巧克力,但也不贪吃,还把巧克力和其他零食混在一起分给士云和其他人,分得很匀,一点都看不出他喜欢巧克力。他就是这种性子,喜欢和不喜欢,不让人知道,不肯让人知道,界限模糊,都让人捉摸不定,跟他父亲一模一样。但身边的人日子久了,还是摸得清,像李家,像李氏,他和他父亲一样,其实很在意。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我和士云就不在意。名正言顺嫁入李家?我一点都不稀罕,一直都是。”

陈法若闻言,心顿时和她的人一样,充满了沉沉的无力感。洛莎莎昔日年少成名风光无两,后来她合约纠纷,李父为她付了巨额违约金帮她转入新东家,这段经历和涂荼确实略有相似,怪不得外人对李士凌和涂荼也一直蜚短流长。后来,媒体又曝出李老爷子不让洛莎莎进门,一下子人倒众人踩,传媒报道她豪门梦碎,远走他乡进修音乐。再后来,她回到大众视线,年纪轻轻已是李氏二子之母,舆论又是一下哗然。直至今日,她依然没有嫁进李家,依然是李氏二子之母。

她说,她一点都不稀罕,一直都是。

“可他稀罕。他不在意李氏,但他在意你。李家欠你们的,他要讨回来。”陈法若哑然道。

洛莎莎闻言微怔,继而摇头失笑道:“不争是争,怪不得他说最了解他的是你。大多人都见他温文有礼,连我都这么认为,旁人怎么说也不信。就士云和你总这种腔调,这般直白,只怕他心底亲近,也还是不喜欢的。但是即便你们两个这么说,我也还是不相信的。你们还不够了解他,他只是和他父亲一样罢了。”

何止亲生母亲不信,所有人都不信。李士凌斯文温雅,善良有礼,进退有度,风度翩翩,从不让人难堪,永远让人如沐春风。即便是对手,也挑不出他的错处,明面上看总是一个良善之辈,只怪自己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而他私底下做的那些,永不会让对方知道。知道这些的,只会是他的自己人,对他心无二志不离不弃的自己人。这世上有共鸣的,大抵只有李士云、她和陈三。可他们说的,别人不信。可就算是他们自己信了,也无碍于他们对李士凌的欣赏及相助——前二者出于本意真心,陈三则带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及爱屋及乌。

正在此时,钟点工给陈法若端来了白粥和几样小菜,又帮洛莎莎备了茶。

洛莎莎在她面前的沙发上端坐下来,仪态万千地端起茶,轻啖一口。那一刹那,她不期然而然地想起了林俐,人前永远无懈可击的林俐。

旁人散去后,她忽地话题一转:“老爷子一早就把他支开,整件事都瞒着他。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他回来了。”

陈法若心思一转,才明白洛莎莎指的是李父。

她低头望着热气腾腾的白粥,洛莎莎垂眸看着雾气蒙蒙的茶水。

“他只是顺着老爷子的意思,装聋作哑。但私底下一定会出手的,所以我才那么笃定士凌会没事。”她低声喟叹,道:“他要做事,肯定安排得滴水不漏。这两父子,真是一个性子。”

陈法若闻言,心下一沉:“那李绍易呢?”

李士凌是他儿子,李绍易也是。他保前者无恙,那么后者肯定也无事。

洛莎莎笑道:“李绍易也不会有事。”

“那之前向帮会的求助……”

“就仅仅只是求助。”洛莎莎眨眨眼,“向三大帮会寻求协助,让李家的闹剧告一段落,令两位公子都安然无恙,各归其位,各得其所。”

陈法若微怔,默了默。

事情发生后基本都是李士云对接统筹,也就是这些都是李士云的主意。她一时疏忽了。

“是士云自作主张。”洛莎莎缓缓道,“他也恼怒,但他不会做绝,还是给对方留一线。士凌被李绍易害了两次,肯定是比较生气的。待他气消了,也就会算了。毕竟李绍易都已经沦落到有家归不得的地步了。”

陈法若却想,洛莎莎错了,李士凌不是生气,也不是恼怒,他只是要对李绍易赶尽杀绝。

“你不生气吗?”

“生气?肯定生气。凭什么我的儿子三番四次被他弄得命悬一线?但比起生气,我更害怕。我怕士凌总是将自己置于险境,他这次逃过一劫,下次呢?”

陈法若只得又是那句:“他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士云那样做,对你也有好处。”洛莎莎笑了,道:“你要是赶尽杀绝,那便成了间接让他们同室操戈,日后你要进李家的门,就难了。”

陈法若脸一下红了,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

见状,洛莎莎又逗她:“你是不是心里在嘀咕,‘谁稀罕’?我那宝贝儿子稀罕。”

陈法若沉默不语。李士凌和林俐已经订婚,李家大门从未为她敞开。她还没有烧糊涂。

“你那几天不吃不喝,又着凉发烧。士凌刚被送回来,你就倒下了,烧了三天。他听完后虽没说什么,但知子莫若母,我知道他担心你,所以我今天过来了。”

陈法若心下一喜,却更加涩然:“他……怎么样了?”

“外伤内伤一大堆。手上伤口失血过多,又受感染。人虽没生命危险,但也不好。”洛莎莎神色一黯。

陈法若一听就想下地去看医院看他,被洛莎莎按住:“你好好歇着吧,他那边伺候的人一大堆。不说医生护士和其他人,光是有林舒一人,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连我都能替他抽空过来看你,不差你一个。反倒是你,没他严重,却也好不到哪里去。病去如抽丝,等你养好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陈法若默了默,点点头。

“你好好养着。过两天估计就有很多人来看你了,修生养息好准备打仗。”洛莎莎起身,准备离去。

陈法若抬头望她,满脸疑惑。

“我说过,知子莫若母。”洛莎莎又望了她一眼,笑意盈盈,“他和林俐的婚事,怕是要不成了。”

说罢,她又催她喝粥,陈法若也不再问什么。她又让她睡下歇息,帮她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离去。

满室都是干爽阳光味道,陈法若闻着,渐渐有些沉溺。

她又望了望桌上两条小金鱼,摇曳摆尾,自由快活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薄如蝉翼的未来(下)

陈法若最后还是没去成医院。李士凌在一个礼拜后就急冲冲出院回小别墅休养。彼时两人气色都极差,一个苍白,一个惨白。林舒和李士云随着他回来安置妥帖。没多久李士云就半拉半扯地带着林舒走了,留下他们两人。

林俐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李士凌躺在床上,血色全无,憔悴至极。

陈法若怕他受凉又烧起来,帮他掖了掖被角。过一会她又怕他太热,又将被子往低处拉了拉。如此循环往复,李士凌只是淡淡看着她,微微笑着。

她始终不敢看他。

待她又一次拉上被角时,他伸手止住了。

她低头望着按在自己手上的完好无缺修长白皙的手,眼圈忽然红了。她知道,藏在被子底下的另一只手,必定裹着白纱,缠缠绕绕,层层叠叠,将那缺失了两根指头的地方牢牢遮掩。

只是再怎么遮掩也是欲盖弥彰,遮住了手上的缺失,遮不住她心底一角的缺失,一大块,空落落的。

他既轻又牢地握住她的手,她吸了吸气,将红眼圈逼回去,顺着他的手抬头往上望去。

他惨白疏淡地对她笑道:“小若,我没事。”

她别脸撇眸,声音淡然如水:“你可真狠。”

对李绍易狠,对自己更狠。

他低头垂眸,浅笑未减,仍是说:“小若,我没事。”

她笑笑,只道:“你预料中的出事,就是你口中的没事。”

他仍是垂下眼睫,午后的金光笼罩着他苍白的脸,笑容终是僵住,整个人似画中人一般,一动不动。

“你让林俐利用你我的事情借题发挥佯作不合,接近李绍易,跟他合作,诱他绑票,里应外合。这些都是你让林俐配合的。而你没告诉她的是,单是这样李绍易还有机会翻身,所以你以身犯险,再向他透露你那些账目的事情。林俐根本不知道你后来的计划,方寸大乱,和李绍易的合作势必破裂。这正中你下怀,你要借机激怒他,好为你日后名正言顺对他下狠手。那两根指头,根本就是你一早准备好要砍下来给他的。你用两根手指头去换他一条命,李士凌,你可真狠。”

他抬起没有受的那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小若,我没事。”

她两手抓住他停在她脸上的手:“值得吗?你做的那些,都值得吗?李家,李氏,林氏,那些东西根本抵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李士凌,你可真狠。”

他轻叹一声,一把揽过她,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小若,别哭。”

她趴在他身上,闻言微怔,手一摸上,已满脸是水。

她一把抹掉,止住了哭泣,哽咽道:“真可惜,你的计划还是没能实现。你棋差一着,没算到李士云接了手,放过了李绍易。”

他没回答,反倒抚上了她的脸:“脸消肿了?谁打你的?你烧了三天三夜,现在好些了么?”

她别脸垂眸,只是哭。

他往床内侧挪了挪,示意她躺下:“这样抬头望着你说话我难受。你躺着,陪陪我。”

她大病初愈精神极差,并未拒绝,随即躺在他身旁,淡淡道:“我知道你不爱听,总嫌我什么都说破。”

他不语一言,见她眼圈红红,面色苍白,心下不忍,只一下又一下地扫着她的背。

她又道:“三生的那一半码头是我放出去的,李士云跟楚汉约定了什么我大可不认账。”

他手上动作一下顿住,用被子里那只受了伤的手按着她的,道:“小若,我没事。”

她没敢乱动,只道:“你放心,你没做完的我帮你做。李绍易敢要了你的手,我要他的命。”

他摇摇头,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不用。既走了就让他走,这两根手指拿来换别的东西。”他目光烁烁,笑意渐浓,“比他的命更值钱的东西。”

她似懂非懂地听着,嘟囔道:“你是昏了头才做这些事。”

“我不就是昏君。”

他低声笑了,胸口一震一震地传到她手上脸上。她不语,眉眼弯弯,侧脸听着他的心跳,无比心安。

他终于还是回来了,活着回来。

笑了一阵,他道:“没想到你会来。”

她闷声道:“我知道你原本没打算让我参与进来。”

他默了默,才道:“不要算计你,你说的。”

她闻言不语,手紧紧攥着被褥。

他笑着逗她:“赎金变赏金,果真是妖妃。”

“我当时走投无路,又信不过其他人,只好兵行险着。”她低头垂眸,又自嘲道:“也是我贪得无厌,总想着两全其美,既想不动你盛世的钱,又想他能让你回来。”

他目光定然地望着她,不是她贪得无厌,是她舍不得,舍不得他受半点伤害。

“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她忽然问道。

他疏淡一笑,不紧不慢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猜得到。”

她也笑了,并不急着要答案。

半晌,他淡淡道:“林俐当时被那两根手指吓坏了。她如果后来缓了过来,就会挪用私下扣起来的那五千万赎金跟李绍易交易。我在警方安排了人,交易当天李绍易会当场被警方枪杀身亡。”

陈法若浑身一震,沉默无话。

这个打算,只怕林俐也不知,否则第一次交赎金的时候他安排的人就会动手。安排在第二次动手,是为了看起来更为顺理成章。

他将她搂紧了些,温润如水道:“你烧了三天三夜,身子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在这睡会,好好陪我。”

他身子虚得有些发烫,热烘烘的。她挤在他身边,身心放松,倦意渐浓。

他低下头,伴着炽热体温的一吻温柔印在她额上。

第一次,他的吻如此火热。

好一会,他轻声喃喃:“等你睡醒,好好陪我。”

她咕哝了一句,翻过身沉沉睡着。

待到两人身体渐渐恢复的时候,天地已是一片苍莽萧瑟。

陈法若没再听说李士凌和林俐结婚的消息,休养生息的日子也没见过林俐来看望他。

李士凌只字不提,她半句不问,小心翼翼地在一方天地里过着淡然如水的生活。

涂荼的事业愈发红火,与赖贝儿的争斗也愈加白热化,从原本的暗自较劲转到明面上的各种争斗。李士凌对此一直公事公办,既不让赖贝儿占了涂荼的便宜,也不替涂荼出头向赖贝儿出手。楚汉对此缄口不语,置身事外,仿佛两人的争斗与他毫不相干。

事实上到后来陈法若也分不清,那些明争暗斗是否楚汉而起,涂荼在铺天盖地的不合传闻中早已与楚汉渐行渐远。

陈法若问涂荼是不是已经忘了初衷。

涂荼皓齿明眸,巧笑嫣然:陈法若,你呢,还记不记得初衷。

陈法若默了默。

她的初衷,只是友情客串做个名不符实的李二太太。

涂荼了然地拍拍她的肩,一身青春打扮,却故作烟视媚行的表情,道,初衷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既然上了场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

陈法若想说怎么算她都是赢家。她的形象一向健康,媒体大众对她的评论一直正面,赖贝儿与她相差十万八千里,三线艺人,早年风评不佳,傅国生花了钱捧她,和楚汉恋情曝光后形象有所提升,但仍远远不足。即便是楚汉的粉丝也支持她不支持赖贝儿。这场仗,她涂荼着实掉价。

涂荼却说,她从一开始便是输家,楚汉从来就没有放下过赖贝儿,以后也不会。

赖贝儿兵不血刃,一败涂地的是她。

陈法若一下沉默,辨不清真伪,觉得赖贝儿和楚汉未必就如她所说的一往情深,她和李士凌未必真切,但她和干爹傅国生之间的暧昧确是有目共睹。每每想起她那倒三角的吊梢眉眼,陈法若就背脊发凉不寒而栗。

李士凌对她这幅模样不以为然,只叫她安心休息,不要掺合进去。

她望望他,目若寒星,又回头拉开厚厚层层的窗帘,望向窗外,但笑不语。

北风瑟瑟,冷雨纷纷。

她蜷缩在沙发里,扯过一条毯子披上,暖意融融。

室内煮着咖啡,咕噜咕噜作响,香气馥郁。

他埋首案前,全神贯注,打着电话淡淡吩咐,偶尔用没受伤的手敲着键盘翻着文件。

她望着漫天的风雨,听着他办公的细碎声响,窸窸窣窣,渐渐睡着。

醒来时却见他温润的眉眼就在眼前,一手拿着咖啡,热气腾腾。

天色昏暗,她迷糊眨眨眼,觉得眼前景象雾蒙蒙一片。

他笑了,声音似刚熬好的咖啡,醇厚诱人:“说煮咖啡给我,自己倒先睡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坐起身。

他却按着她睡下,眉眼温柔:“困了就再歇会。”

她摇摇头,也没起身,道:“你忙完了?”

“还差一点。”

她揉揉眼:“我陪你。”

他正喝着咖啡,闻言顿了顿,抬眼望向她,温情脉脉,深情款款。

她本就睡的迷糊,此时被他望得更是怔然。

“咖啡煮得很香。”他低声道,眸深似海。

她轻声应了一下,确实是满室馥郁。

“想尝一下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他方喝过咖啡的润泽的唇。

他俯身而下,柔软倾覆,舌尖一卷而过,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唇息相抵,他问道:“香吗?”

味道苦中带甘,气息浓郁而薄。

她茫茫然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低声沉沉笑了,道:“小若,谢谢你。”

他吻了吻,又道:“谢谢你,陪我。”

她听罢方想开口发问,他又一个吻下来,缠绵而缱绻。

她迷迷糊糊地回应,又听得他说了句什么,似流星,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她捉摸不住,只好双手轻轻勾上他的颈项,愈发如履薄冰,似小猫舔吻。

她听到李士凌说,小若,嫁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固若金汤(上)

那迷离恍惚的一句话陈法若也没放在心上。她迷糊不已地睡着,第二天醒来时李士凌早已离去,早晨空气一片凛冽,冻掉昨夜的一场梦。陈三依然没有消息,每次她问阿猛,阿猛只是摇头,三缄其口。陈法若心下倒是安定下来,一味认为阿猛知道他下落,只当是不便向她透露。陈法若基本停了所有工作,上课下课,两点一线,涂荼林舒基本不见人影,生活较之以往更加单调如水,乏善可陈。她隐隐觉得不妥,报上没有半分她的消息,遑论好坏,平静得令人心慌。李士凌只笑她看不透,娱乐热点前仆后继,她那点事任它早前再风高浪急,最终也是随波逐流淹没洪荒的下场。看客最是无情。

她点点头,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不红,更无人眼红,谁要惦念。

农历年前夕的一段日子,她放假在家。天气阴冷,她慵懒似猫,蜷缩取暖。

眼前的男子似乎已说完一段落,低头喝着咖啡,等候她的回应。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待在李士凌身边的各种不合适一一阐明,他们将面对的重重波折娓娓道来,巧舌如簧。

她也低头喝了一口,皱皱眉头。奇怪,怎么总是没有林舒泡得好喝?

男子将支票往她跟前挪一挪,抬抬眼镜:“陈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不知道,这会是谁派来的人?

陈法若眼都没抬,淡然如水道:“如果我告诉你洛莎莎就在楼上待着,你说她看到这个场面会怎么想呢?”

对方脸色一下就白了。

她又喝了口咖啡,莞尔一笑,有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感。

倒是出乎意料,人居然是李父派来的。

“我还以为,只有李老先生会做这种事。”

他笑笑:“陈小姐,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是李先生的人。”

咖啡越喝越苦,是不是糖放少了?

她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苦涩得让她心悸。

陈法若蹙着眉:“你走吧。”

他也不作纠缠,收了东西,道:“陈小姐,你考虑一下。”

她抬头望他,巧笑倩兮:“那你问问李伯父,二十几年前,他会不会考虑一下。”

他一下语窒。

让他有时间的话照照镜子,问问他是不是越来越像二十几年前的李老爷子,问问他有没有想起当年的洛莎莎,告诉他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走了。

李士凌当晚没有回来。

她知道,今天的她有多么的无理取闹,不知礼数,跟标准化生产的闺秀模范林俐云泥之别。

尖酸,刻薄,草木皆兵。

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本能反应,又反应过度。

是以当李老爷子的人来的时候,她早已自我检讨过,波澜不惊,应对得体,礼数有加。

她请李父的人喝的是咖啡,她请李老爷子的人吃的是闭门羹。

这些事情李士凌都不知道。

他从未跟她正式谈过他们的未来他的打算,所以当那些人拿着她闻所未闻的未来来质疑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去知难而退,更没有立场去问他和告诉他这些事,只好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她不问,他不闻。

他佯作两耳不闻,她装作若无其事。

天冷得直让人哆嗦,李士凌让她陪他一起过年,她笑了笑,暖气开大了些,咖啡煮浓了些,暖意直抵心底。

她把门又锁得紧了些,昼夜不出,谁来不见,固守一方,固若金汤。

李士云后来笑她小题大做,洛莎莎笑她人小鬼大。

洛莎莎对当年的事倒是不在意,对她说:“他后来告诉我,二十几年前,他不会考虑。”

那二十几年后的今天呢?

陈法若没敢问,她问洛莎莎当年如何,历史是否惊人重演。

洛莎莎摇摇头,意味深长道:“李老爷子这次没亲自出马。”

陈法若默不作声。

她又笑道:“你说都几十年了,这戏码怎么也不换一出?”

李士云嗤笑道:“是啊,不是有你这前车之鉴在吗?你也没被收买,你还当了我妈,他这么做不是自打脸面?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底下那些人也够没眼色的。”

洛莎莎笑笑,没言语。

陈法若垂了垂眸:“是没眼色,不还有赖贝儿涂荼她们么?他和盛世旗下的一些艺人也有绯闻,还有富国的也有传过。又不是第一次,人人他都去说一遭,哪里忙得过来。”

偏偏就盯上她?她特别好欺侮?

洛莎莎和李士云一脸讶异。

李士云咋舌道:“你不知道?他居然没跟你说。”

她抬头,不明所以。

半晌,洛莎莎轻叹一声,低声道:“他要和林俐取消婚约。”

她又低下头,淡淡道:“关我什么事。”

李士云轻嘲笑道:“关你什么事?他听到估计得气得口吐鲜血饮恨离世。”

李士凌还没来得及口吐鲜血,李父不知有没有被她气得饮恨离世。

李父亲自来找她。

那日天气阴郁,寒气凛冽,行人匆匆,处处都充斥着年前的忙碌及紧张,像紧绷的弦,濒临界点。

他四下打量着李士凌和她的这方小天地,一语不发,末了又上下打量着她,二话不说。

眉目炯炯,目露金光,斜睨噙笑,半喜半怒。

洛莎莎说李士凌和李父相似,她却不觉——他活脱脱就是李士云的进化版。

他来去自如,唤她法若,温声细语,让她或者出外留学或者跳槽另觅高枝,更可以自立门户,总之前途无量,他全力相助,全然不提李士凌。用心良苦,昭然若揭。

她淡然自若,唤他伯父,轻声言语,说自己公事有疑找老板私事有问找情人,更会与公司风雨同路,总之路途遥遥,她全程奉陪,全然不提自我。用心险恶,欲盖弥彰。

三言两语下来,她倒觉得李士凌和他的作风如出一撤。

春风拂面丝丝绕绕弯弯曲曲的表象,打的都是曲线救国的心思。

以往一旦她揭穿了这些九转十八弯,李士凌要么摇头失笑,要么默不作声。

她此刻对着李父却不能这么做,他可能会因被揭穿而恼羞成怒,但更可能因她正中下怀而笑逐颜开。

他本就是寻思跟她摊牌而来。她听得懂他弦外之音飘然远去最好,听不懂他也会让她意会到言下之意先撕破脸,然后教她直面现状,给李士凌留一个无能为力的背影。

先让她负了李士凌,接下来才去对付负了林俐的李士凌。

所以她只能装疯卖傻耍太极。

他又开始称赞她工作出色很多人想挖她过去。

她又连连声称是公司的功劳。

他确实在客套,她却没在谦虚。那些工作安排那些人际接洽都是李士凌派人精心挑拣,宁缺毋滥,确是公司的功劳。

所以李父接下来那句“留在盛世发展未必更好”并没来得及说出口。

暖气烘烘,两人杯里的咖啡早已见底,唤了人来换。

她心下自嘲,明明是她住着的地方,却没半分主人的样子。

李父起身,步至窗前,望了望,又开了窗。窗外空气猛地侵袭,凛冽得让人头脑一阵清明。

她低下头,几缕发丝在身前荡了荡,她想着头发留得快农历年底是剪还是不剪。

“你当年,会不会考虑一下?”

她忽地轻声开口,轻轻凉凉,风吹不散。

他背对着她的身子一僵,旋即关了窗,没关紧。冷风沿着罅隙钻来,呜咽作声,无孔不入。

转过身,他刚想开口,有人送了咖啡进来。

陈法若双手捧着咖啡,暖意还未入心,苦味就已入喉。

李父喝了两口,匆匆走了。

临了他道,老爷子说,来了也白来,是他不死心,多此一举。

声音不大,不像是对她说的,似是喃喃,伴随着冷风,如泣如诉。

她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往外推了推,寒风凛冽,呼啸刺骨。

猛地一收,关掉一室呜咽。

当晚她跟李士凌提了李父来过的事,他笑问她紧不紧张。

她摇摇头,她是伤心。

半晌,她又道:“我本来还准备了些难听的话。”

他一笑置之。

她又继续,昂首挺胸,拿腔拿调:“先生,我是个妇女。您是在我的家里。为了彼此方便,请您离开这里。”

小说原文是,我不得不让他明白,这是在我的家里,要不是我对他的儿子有真挚的感情,我没有必要向他报告我的私生活。

她说不出这段,仿似说了就把真挚感情连同脸面都给丢了。

他嘴角浅浅,笑意深深。

她笑道:“之前上课排《茶花女》里头的对白。可我想,严格算起来这不是我的家,这是你的家,往上推算他半个家,说了怕他赶我走。”

说完她又觉造次,像是问他讨要房子,垂眸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笑意不减,眸色深深:“这就是你的家。”

顿了顿,他神色微黯,笑意淡了些:“你们也不是妓女。”

玛格丽特也不是妓女。她是情妇。

她无意跟他讨论茶花女到底是情妇还是妓女,神色终是索然。

他伸手抬了抬她的下巴,让她望他,温润清雅道:“听到没?这就是你的家,谁都赶不走你。”

她怔了怔,脸蓦地红了起来。

他愈发来了兴致,逗她道:“妖妃,你脸红了。”

她干脆道:“你什么意思?”

他放下手,搂住她,避而不谈,只道:“你明天去一个饭局。”

她推开他想问,他却不依,力气不大不小地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肩,不让她回头,嗓音沉沉:“不许回头。”

她张了张口,末了只是伸出双手环抱,轻声道:“好,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固若金汤(下)

赖贝儿再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陈法若面沉如水。

而搅浑这一滩水是赖贝儿惯来爱做的事。

赖贝儿挑挑眉,吊梢眼随着扬起一丝嘲讽:“你到底还是得来。”

人来人往的走廊此时空无一人。奢华的高级会所,经理服务员只会恰如其分地递出餐牌账单,永远不会有不该出现的人不合时宜地活现眼前,体贴如心底虫。

陈法若想,那此刻不合时宜的,到底是她还是赖贝儿?

还是,门后的世界才是她不该出现的不合时宜?

暗底沉沉的木门,一如她此时的心,厚重压抑。

赖贝儿将她上下打量,只见她黑色外套黑色小礼服,脖子上一圈碎钻,整体简洁,细处繁复,妆容精致。

“戴着他送的链有什么用?”赖贝儿红唇艳火,说起话来让人想起毒蛇,红信嘶嘶:“你还不是得来。”

“你什么意思?”陈法若轻声道。

“什么意思?”她低低笑着,嘶哑闷声的嗓音有种尖锐味道,“今晚是什么饭局?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你总不会不知道圈内我去得最多的哪种饭局吧?我道你什么货色,装什么清高,最后还不是把自己装扮好往外卖,既要当biao子还要立牌坊。蒋北南死了,三生帮倒了,李士凌腻了,你还能再利用谁躲在谁背后为所欲为?啧啧,多行不义,你有今天真是迟早的事,老天可算是有眼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法若面不改色,毫不理会,准备推门而入,赖贝儿却一把抓住她,瘦长的手指抹着红艳艳的指甲,像鲜血淋漓的爪,誓要将她划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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