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墨冬喂完水后,还没扶着林瑜躺好,林瑜的肚子就又疼了起来。
“呃……”林瑜浑身一震,眉毛痛苦地皱在一起,他短促地呻吟一声,手指下意识地就揪住了扶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他一口气还没喘完,就又清醒过来,连忙松开严墨冬转而去揪着身下的床单。
这次的阵痛像是更为漫长,林瑜哆哆嗦嗦地拿起信息素的罐子咬在嘴里,疼得浑身发抖,五官紧紧扭曲在一起。
严墨冬见他这样心里不是滋味,他放在林瑜肩膀上的手还没拿开,便更能感受到林瑜紧绷的身子抖成了什么样子。严墨冬想轻轻拍拍林瑜的背脊,可他犹豫之后又拿开了手。
“孩子的另一个父亲,知道你为了生他的小孩……痛成这样吗?”他别过头看着床头柜,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感情。
“唔……嗯……”漫长又剧烈的宫缩依旧强劲有力,林瑜痛极,正全力抵抗着子宫收缩带来的剧痛,他紧攥着床单的手指关节发白,大口大口地吸着罐子里的信息素,没有回答。
“怎么了,林总,”严墨冬语调平淡,“这么惨吗?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不是不要你了?”
腹内剧烈的疼痛终于过去,林瑜粗重地喘息一声,他刚刚受痛时耳嗡嗡作响,听力刚一恢复便听到严墨冬问出的的这句话。林瑜怔怔地眨眨眼睛,泪水瞬间从眼角落下。
林瑜躺在床上静静地流泪,手指还攥在床单上,像是现在仍有什么疼痛在狠狠折磨着他,他苍白的面庞和深色的湿发落在严墨冬眼里,让严墨冬突然觉得林瑜此刻格外惹人怜惜。
过了一会儿,当严墨冬以为他已经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林瑜又突然开口,声音低弱,语气却意外地冷静,“嗯……他不要我了。”
严墨冬心里一酸,几乎脱口就想说一句“那我要你好不好?”
冷静下来之后,他想到林瑜刚刚对自己那般抵触,以及这个小骗子就是为盗取资料才假装喜欢自己的事实,严墨冬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悲又可笑。
“他不要你了,你还留着他的孩子做什么,给自己找罪受吗?”严墨冬一顿,又装作不经意地问,“林总是有多喜欢小孩子,还是有这么喜欢他?”
林瑜知道严墨冬又想嘲笑自己,他轻轻闭上眼睛,身心俱疲,然而他喘息几声后却坦然道:“……都挺喜欢的。”
严墨冬听林瑜说这话时的语气温柔至极,顿时觉得心里的醋盆被彻底打翻,他点点头,胸口发堵,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林瑜的喘息声便显得更重。他见严墨冬并没有就自己的回答做任何嘲讽,心突然一动,他睁开眼悄悄地注视着严墨冬,小心又期待地轻声问:“那……你呢?你喜欢小孩子吗?”
严墨冬见林瑜因为生个孩子痛成这幅惨样,心里早将他肚子里的小畜牲、小畜牲的畜牲爹,以及今天欺负林瑜的自己骂了千百万回,听林瑜这么问,他想都不想便答,“不喜欢。”
林瑜听见这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又看到严墨冬脸上冷漠的表情,感到胃里猛地被揪紧,难受得直想吐。
——那自己的孩子,或者说是自己和他的孩子,他就更不喜欢了吧。
“……嗯,知道了。”林瑜又闭上了眼睛,揪着被单小声地说。
严墨冬见林瑜刚说完话就又疼了起来,不忍再看他痛苦煎熬的模样,转身出门给私人医生打电话。
“高速通了吗?”严墨冬语气焦急。
“通了通了,”医生回答,“正准备给您说呢,马上就到燕城了。产夫现在情况怎么样?破水了吗?”提起林瑜,严墨冬就心里犯疼,他涩声道:“他的情况很不好,疼得厉害,还没破水,你赶紧绐我过来。”“好的好的,严总,我去医疗室取齐设备就立刻过去。”听筒那头的医生听出严墨冬着急,连忙说。
严墨冬闭上眼睛,他揉揉眉心,语气软了下来,“他发烧了,又不肯吃药,疼得一直发抖,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我……”
他叹了口气,做了次深呼吸,再开口时声音更轻,“……我好担心。”
挂断电话,严墨冬正准备回屋,又突然想到生小孩这事麻烦,他应该再叫来几个佣人照顾林瑜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才好。让自己家里的人来,管家定会多问,之后不好交代,于是严墨冬便打给了言落。
言落一听严墨冬问他借佣人,还说最好是有生育经验的人,一下子就乐了。
“哟,严总好本事,包养的小情人要生了?”他见严墨冬没说话,又接着打趣,“还是您终于突破人类生理障碍,以男alpha之身自己怀上了?”
严墨冬听他这样讲,却根本没心思理睬对方的俏皮话,他现在只想尽快将这些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回到屋里去继续守着林瑜。
言落见严墨冬这般反应,虽没多问却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便没再继续开玩笑。他放下手机后立刻安排好佣人立即赶去私人医生的医疗室和他汇合,再一起赶到严墨冬家。
确认言落已经联系好人了之后,严墨冬便立刻转身回屋。走到门边时,他便又听到了林瑜低弱的呻吟声,严墨冬心里一急,步伐更快,连忙推门进去。
走到床边,严墨冬发现阵痛过后,林瑜正双眼无神地看向一边,在自己走近一步后他也没什么反应。林瑜张着嘴巴似是还在喘着气,但是胸膛却不怎么起伏了。
严墨冬是真的被吓住了,也不顾对方抵抗自己的触碰,连忙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林瑜?”严墨冬心惊胆颤,轻轻晃动着他。
林瑜被他晃得清醒了一点,他转转眼珠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
“……墨一一”一瞬的清醒后,林瑜的目光又开始逐渐涣散,他虚弱地叫了一声,可刚说出一个字就想起严墨冬不许自己这样叫他,连忙闭了嘴。
林瑜心后悔一一严墨冬现在若是再对他讲几句绝情的话,自己的心里可还有完好的地方给他伤吗?
林瑜颤着睫毛闭上眼睛,两行热泪顺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流下来。他想要开口赶在严墨冬发火之前道歉,可心里又抱着一丝侥幸,乞求对方并没有听到他说出的那一个字。
林瑜恍然明白,那个称呼里流露出的亲昵,自己好像的确不配拥有。墨冬,墨冬,听上去真的好亲切啊。
严墨冬的确没有听清林瑜刚刚说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怀里的人像是连说几个字的力气都没了,好像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严墨冬轻轻拍了拍林瑜的脸颊,声音里的慌张来不及隐藏,“再忍忍,林瑜,坚持住,医生很快就来
林瑜听后在心里惨淡地笑了笑,心道:医生来了也没有用,他需要的东西,医生又给不了。
严墨冬见他没有反应,心里更慌,又继续说:“不许晕,听到没有,林瑜,再坚持一下!”
林瑜心里一紧,泪水瞬间便涌上了眼眶一一听严墨冬此时这般的语气,有一秒钟他突然觉得对方真的很紧张自己。这样想着他便突然有了一丝勇气。
“你在美国念研究生的时候,去伦敦做过交换生,你还……记不记得?”林瑜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严墨冬的表情,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撞得胸腔里一片酸痛,好像自己说话的音量都不及心跳的声音大。
严墨冬听后一愣,他之前虽然猜到林瑜为了伪装秘书定是已经调查过自己,但他却没想到林瑜对自己的了解居然已经到了如此程度,他心感到奇怪,凝眉道:“嗯,交换过一段时间,怎么了?”
林瑜喘息一声,他动动嘴唇,却半天没再吭声了。
严墨冬对林瑜没有说出来的话已经隐约有了几分猜测,他心万般焦急,连忙追问:“怎么了,林瑜?告诉我”
o
林瑜挂满泪水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即使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严墨冬投在他脸上灼热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林瑜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复活节假期刚过的那几天,你去商学院东边的操场踢球,走的时候把一个银色的水杯落下了,我……我捡到了……却没有拾金不昧。”
严墨冬心里一提,瞬间瞪大了眼睛。
林瑜喘了口气,接着说,“藏到现在,真是丟脸。这么多年了,一看到那个杯子,我心里还是闹得要命,又没脸跟你说。今天终于讲出来了,正式给你道歉。”林瑜舔了一下嘴唇,尝到了一点咸。
“对不起,我……之前蠢,现在也蠢,”明明那么喜欢你,“一直惹你不高兴。”
林瑜轻轻睁开眼睛看着卧室的墙壁,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之前自己只知道念书,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生命里,一举一动都勾着他的魂,让他的心情时上时下,乱糟糟的,他真的是太蠢了,想起那个人就只会脸红心跳,不知道如何处理。
——现在……依旧不知要如何处理。
严墨冬从今天早晨在发布会上见他到现在,第一次见林瑜真的笑了起来,蜜色的眼睛里都闪着光。听林瑜这样讲后,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夺走了声音,千百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让他一时间说不出一个字,唯有继续紧紧抱着怀里的人。
别管严墨冬此刻在想些什么,林瑜都感谢他的沉默。因为他知道严墨冬只要开口说一个字,都会让他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全部勇气。
那年冬天第一次遇见严墨冬之后,回国度过分化期的每一天林瑜都会想起那个alpha安抚自己时身上温暖的气息。等林瑜终于分化完毕后,急匆匆地赶回学校去找严墨冬,发现他读的专业竟和自己一样,也是商科。林瑜高兴了一整天,又费尽心思找来严墨冬的课程表,选修了和他一样的课程。即便研究生所学的知识让林瑜时而吃不消,可就算是为了多看几眼前座那人的背影,多听几句他在课堂上发言的声音,林瑜也坚持读了下去。
他与严墨冬初遇那早戴了口罩,再见严墨冬时,林瑜心里又怕严墨冬认出自己,又怕严墨冬认不出自己。
不过事实是,直到现在,严墨冬也没认出那天清早瑟缩在图书馆前他安抚过的那个omega。于是林瑜便一直
默默地在背后望着他。
直到现在一一直到他看到严氏在招聘总裁秘书时忍不住做了傻事,直到严墨冬明确表示他要追求自己,林瑜也从没将自己的心意亲自说出口,最接近表白的一回便是个人简历上那句“本人十分欣赏严总的个人魅力。”
然而,他却不信。
林瑜回忆起这些事,好像将之前遭受过的委屈和痛苦又经历了一遍,然而他却累到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流泪了。
在校园时的那天下午,他悄悄去看严墨冬踢球,意外地捡到严墨冬的杯子托在手心,看他就在几步之外自己却都没有勇气出声去叫住他,光是看着严墨冬的背影,就觉得那人可真是好看。
在校园里几次与严墨冬擦肩而过时,他便只会紧张,严墨冬稍微往他这边偏偏头,明明没在看他,林瑜却已慌得手却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
结果就是,直到严墨冬离开伦敦,林瑜也没能找机会将杯子还绐他。有点可惜了,林瑜心想,说不定能早几年和他说上话的。
他又突然想到,那年自己的勇气若是真的再多一点,找到机会还了杯子,事后严墨冬发现自己是林家的人,说不定还会以为是自己故意偷拿,专门给他不痛快。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他和严墨冬,或许就是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的。
林瑜突然有点信命了。
互为宿敌家的少爷,他和严墨冬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还没到家人出来反对的戏码,自己就先把一切都搞砸了。
太不应该了……
早知道会惹他那么不高兴,就一直远远看着他好了。别人都说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林瑜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没有后悔,但是他已经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追着严墨冬的身影跑了,惹他生气,惹他不高兴,自己其实真的……很难过……
“我知道这事办得幼稚,区区一个杯子你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你现在也一定不需要我还了,可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林瑜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你觉得讨厌就讨厌吧……”反正也不能更讨厌他了。
林瑜哽咽一声,决定在来不及之前,抓着最后的机会,将他藏在心里那么久的感情亲口说给他听。然而他动动嘴唇,努力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讲不出那几个字。
“我……”林瑜喘息一声,另一种方式讲了出来,“我在应聘理由上写的话……是真的。”
那份简历上,姓名是假的,abo性别是假的,学历是假的,但是那一句话是真的。
本人十分欣赏你的个人魅力,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心里便是这样想。